第四章 抓捕進行時

逆勢而行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誠不我欺哪。

杏花分局,劉星星副局長看著電腦通報內容,手僵在空中,表情僵在愕然處,足足有半個小時沒有驚省過來。進ktv娛樂場所、酗酒,還召陪酒女。在他看來,能幹出這事而且被人逮個正著的警察,職業生涯基本就得畫個句號了。

「這個蠢貨,被人黑了。」好久他才下了這樣一個定論。有點惋惜,可無能為力。

平陽街打擊路面犯罪偵查大隊,女隊長林小鳳,在接到了老搭檔劉星星的電話時,忙不迭地開啟內網新聞。一看,那表情叫一個痛不欲生。這婁子捅的,讓人一點同情都沒有,除了給他一句活該,都不知道該說句什麼。從警十幾年,認識的人不少,她四下打電話詢問著情況,情況越來越不容樂觀。哎喲,這才幾個小時,出入娛樂場所,已經紛傳成刑偵總隊警員買醉嫖娼被抓了。幾次問下來,她連電話也不敢打了,生怕人家反問:「咦,你認識啊?」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那是一點也不錯。

政務大廳,出入境管理處的視窗單位。安嘉璐並不知情,她聽得幾個女同事閒聊。有人說昨天巡檢,治安把幾個刑警給堵在夜總會了。有人補充了,是橙色年華ktv,半夜兩點多。馬上就又有補充了,據說那三個人召了幾個失足女,正那個那個啥呢,給抓了個正著……

然後眾女警跟著鬨笑。說者是一箇中年婦人,有名的嚼舌根以及大嘴巴。她繪聲繪色地講了,刑警上那幫流氓,一個個憋得那個都是酒中醉鬼、色中餓狼,肯定是憋不住了去找小姐了。橙色年華那啥地方?連外國人都知道那兒有漂亮姑娘。

這些討論安嘉璐從來不參與其中的。一直以來她都有點清高,但這點清高在工作的環境裡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在這裡她負責出入境護照申請稽核,邊工作邊聽著同事們的閒言碎語,她沒來由地覺得眼皮子有點跳。

總隊的?刑警?不會是……

絕對不會。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她只知道滑鼠和餘罪一直出任務去了。一去就是兩個月,回來又是慶功又是授獎,說起來他們的生活比這裡可要豐富多彩多了。雖然離開得久了,關係有點淡了,但是偶爾不經意想起來,總覺得在心裡那些地方還牽著、連著,想完全地放棄,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好容易得空了,她習慣性開啟電腦,正逢有人說已經通報出來了。她點開內網,在掃了一眼之後,一下子整個人石化了。半晌未動,有人在視窗遞著護照,喊了半天她也沒反應過來。

直到同事有人提醒,她才驚省過來。

無心工作了。拿起包,飛奔著出了大廳。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有種被侮辱了的感覺。第一時間想奔到刑偵總隊,當著面扇他一耳光。不過出門後她又躊躇了,她不知道和一個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為什麼要生這麼大的氣……

在勁松路二隊,早就傳遍了。解冰上午無心工作,放下手頭剛接的案子,準備出去一趟時,路過了辦公室,不用停步已經聽到了裡面的討論。

「完咧,這回賤人要名動全警了。」孫羿的聲音。

「咦,奇怪了,怎麼把滑鼠漏了?」吳光宇的聲音。

「你什麼人啊,巴不得他們都出事啊。」周文涓的聲音。

「不是,他們幹這事,應該搭著伴啊。」熊劍飛的聲音。

「活該……這賤犯的,誰也救不了他了。」李二冬的聲音。

「你們就等看笑話是吧?我覺得不能那麼巧吧?國慶都過了,還巡檢什麼?橙色年華開了七八年了,沒聽說什麼時候查過啊?怎麼他們一去,就被查了?這肯定是被人黑了。」周文涓的聲音。

「問題是他們自己都不乾淨,就算被人黑了也無話可說呀。」孫羿的聲音。

然後就吵嚷起來了,接著有人打電話。不過解冰知道,這種公然違紀的事,就是隊長也保不住,何況還掛到了內網上。多少單位看著呢,這個時候想徇私怕是也沒人敢伸手了。

不對呀?這種事單位都是藏著掖著,這一次怎麼迫不及待地捅出來呢?

是不對啊!橙色年華那個大型夜總會,就沒聽說過有警察上門查證去。除非是上面授意,對方有了合法經營的準備,那查也是走個過程。

「壞了,餘罪掉到坑裡了。」

解冰雖然不知道這個坑是誰挖的,可他隱隱地觸控到了背後的真相。下了樓,上了車,他想了想,回憶著深港的點點滴滴。那一次二隊也在授獎臺上,不過只得了省廳的表彰。說實話,對於那個剛成立的支援組他是相當不屑的。可沒想到了,最終在他們手中會拿下這個系列案子,案值兩個億的戰果啊,能把多少人捧上去。據說因為這事,讓許平秋競爭市局一把手的呼聲都高了不少。

對於餘罪,他是嫉妒中有欽佩,蔑視中又有幾分惋惜。而且這事,他覺得就許處長也未必能維護得了。

「這一劫,他好像過不去了。」解冰下了定論。他在猶豫,這個時候,應該躲在一旁坐觀呢,還是去看看他,給點安慰。

正思忖著,電話來了,一看是歐陽擎天的。他是曾經警校的班長,爹媽加上姥爺都是警營出身,進警校直接就被指定為班長。不過學業一般,為人更一般,交往寥寥。他隨意接起來:「咦,班長,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

「內網上的通報看了嗎?」歐陽擎天的聲音好小,像耳語。

「看了,你說餘罪的事?」解冰問。

「對呀。好玩不?」歐陽擎天笑著問。

「這有什麼好玩的?」解冰道。

「從功臣墮落到嫖客……難道你不覺得很有戲劇性?」歐陽笑著道。

解冰沒來由地有點厭惡。在體制內,唯恐天下不亂的,落井下石、牆倒眾人推的,時間長了誰都會很寒心的。他還沒說話,歐陽擎天又小聲道:「解副隊長,等處理結果有了,我們給餘罪開個歡送儀式怎麼樣?」

「你們……確定要惹他?」解冰半晌憋了句。在學校沒人惹得起那個貨,就是歐陽擎天被餘罪叫了三年歐日天,他都沒治。

「不已經惹了嗎?這一次我看他怎麼嘚瑟……哎,解冰,中午尹波請客,就這事咱們賀賀怎麼樣?」歐陽擎天道。

解冰的心裡「咯噔」一下,猛然間恍然大悟。就那幾個經常聲色犬馬的警乾子弟,根本就是橙色年華的常客。要是餘罪偶爾被他們撞到,搞這麼一個巡檢,對於內部人來說,似乎不難。

「解冰,怎麼了?你來不來啊……」電話裡催著。

「我還在郊外查案子,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解冰道,他有意識地在迴避著。

「那能回來給我打電話啊,都在五洲酒店。」歐陽擎天道。

扣了電話,解冰的心哇涼哇涼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眼前都是深港那一幕一幕。洗車行的血泊遍地、高速路上的生死時速,還有黑白相爭的明謀暗戰。他有點惋惜,再高明的犯罪手段,相比於人心的險惡,又算得了什麼……

「強哥,我們不會有事吧?」市局督查的人走後,有個豐腴的妞隨口問了句。

「警察咬警察呢,有你們什麼事?誰問就是摸了啊,實話實說。」強哥道。

「確實摸了啊。」高個子的妞打著哈欠道。

「廢話不是,來這兒,有不摸的嗎?」豐腴妞反了句。

「還真有,昨晚那個小個子,他不敢摸我……然後我就把腿搭他身上,摸了摸他,他的臉「唰」的一下子就紅了……」有個小巧玲瓏的妞道,惹得眾姐們一陣浪笑。

「喂喂喂……他們摸你們,這個可以有;你們摸他們,這個不能有啊。這是原則問題。」強哥安排著,眾姐們點頭稱是,各自鑽到包廂裡玉體橫陳、呼呼大睡去了。

上午是不營業的,可因為昨晚的事不得不開門撐著。剛消停一會兒,又有輛警車來了,下來兩個虎背熊腰的警察,朝門廳走來。哎呀,把強哥給鬱悶得呀,又是賠著笑臉趕緊上來開門了,客氣地問著:「警察同志,您好……又是昨晚那事吧,我就覺得有點太小題大做了吧,來喝喝酒,陪個姑娘開開心,至於這麼隆重嗎?還查這麼緊?」

那警察臉上沒什麼表情,你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來。特別是那眼睛,就鷹隼一樣,盯人一眼,讓人覺得渾身難受。

「認識一下,我叫邵萬戈,刑偵二隊隊長。」

是邵萬戈。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兇悍的外表,著實把強哥嚇得激靈了一下子。他知道,這地方善者不來,可來者,肯定不善……

事情在向著更微妙的方向發展,每年都要處理警隊中的害群之馬。很快,好事者把這三個逛夜總會的人身份給刨出來了,居然是剛剛偵辦「7·17」跨省劫車案的功臣,都是總隊直屬刑警。於是這個話題就更有意思了,很多明眼的人已經看得很明白了。快年底了,今年的上層變動據說呼聲最高的就是許平秋,有問鼎市局黨委書記以及上副廳的可能,畢竟數起震動全國的大案他都是主辦人。這個敏感的時候出這種事,簡直是照老許的臉上扇了一耳光哪。

「哦,原來是這樣啊。」肖夢琪聽得返回來的史清淮大致講了一下,把脈絡給捋清了。

總隊的食堂,有月餘時間沒有一塊聚聚了,卻不料再聚是這種情況。史清淮看著意氣風發的肖領隊臉上覆了層愁雲,他小聲道:「聽許處的口音,是肯定要護著這三個人的。」

「這種事怎麼護呀?這都不好意思說出去。三個訓練有素的刑警,堂而皇之地去夜總會喝花酒……」肖夢琪哭笑不得地說。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她就發現餘罪有這種愛好,現在倒好,把其他人也影響壞了。她小聲問著,「你說,這種已經上了通報的事,怎麼能圓回來?」

「就是啊……這個不好圓啊。」史清淮倒沒想到過這一層。要這樣說的話,就留著人,也得給個像樣的處分,可偏偏這幾個人,個個有個性,還沒給處分就都準備走,別說處分了。他為難道:「大家現在情緒都很低落,先穩定一下。要不,肖主任,你和他們坐坐?」

「我?」肖夢琪有點火了,氣憤地說,「喝了花酒,回頭我再去給他們寬心……我怎麼說?放寬心,處分肯定不重,然後下回再去?」

說著把她自己也逗笑了。史清淮哭笑不得地想著,這種爛事還真讓他無計可施,看來只能盼著許處長的動作快點。這種事越描越黑,現在已經紛傳召妓,恐怕明天傳成群嫖也不一定啊。

兩人正說著,李玫去而復返了。跑來了,好著急,喘著氣。肖夢琪驚訝道:「怎麼了又?」

「快快……他們仨又憋壞水呢,沒準兒又想幹什麼。」李玫緊張兮兮道,拉著肖夢琪就走。史清淮也快步跟上來了,李玫邊走邊說著,吃完飯滑鼠就鑽宿舍裡了,她不放心,在門口偷聽了一會兒。不聽也罷,一聽嚇了她一跳,隱約間那三個人似乎在商量著給曹亞傑出口惡氣,把那個插足的第三者好好收拾一頓。

一聽史清淮嚇得心直往喉嚨裡跳。這還了得,處分還沒下來,再捅個婁子,不辭職都由不得他。

三個人快步到了宿舍樓,問著曹亞傑,老曹卻是心灰意懶,中午說是回父母家裡看看,那三個人估計趁著這空隙準備動手了。

「嘭!」李玫把門踹開了,跟著一聲尖叫。那三個人正在換衣服,滑鼠光著上身,嘿嘿笑著問:「肥姐,你很飢渴?」

「去死啊。」李玫豎著中指不理會了。肖夢琪和史清淮隨後進來了,看著三人,僵持了一下。三個人都看著李玫,看叛徒的眼光,李玫一捂臉:「沒我的事,我先走了。」

她一閃身,出門躲到了門後。肖夢琪看著三人換好衣服,笑著問:「喲,準備出去?」

「啊,出去。」餘罪道。

「能告訴我幹什麼去嗎?」肖夢琪問。

「替老曹談判去。」俞峰道。

「好,夠直接……這個時候,你們不覺得再出點事,不合適嗎?」肖夢琪道。

「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滑鼠嬉皮笑臉道。

肖夢琪看史清淮一眼,史清淮喊了聲:「都站住,現在我還是你們的組長,我就問一下,我還有指揮你們的權力嗎?」

「公事不含糊,私事就免了。」俞峰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學得和餘罪一樣,表情有點招人嫌。

「既然咱們是一個團隊,有時候私事也能溝通一下嘛,你說呢,餘罪?」史清淮問上罪魁禍首了。這會兒都有點擔心,肖夢琪靠著門,看樣子不準備放他們走了。

「我們已經坦然相見了,就是去替老曹談判。那個無良女友,準備把老曹幾年的心血連皮帶骨頭都吞了。媽的,我都替他咽不下這口氣。」滑鼠道。

「史政委,我知道你關心大家,知道你為大家好……可是老曹這當個冤大頭,馬上工作丟了,財產沒了,你讓他以後還能直起腰來嗎?」俞峰道。滑鼠又補充著:「冤大頭上還扣頂綠帽,都是這集訓害的。」

「我們不鬧事,就去找他們談談,要個公平對待而已。」餘罪道。

又是一樁爛事。曹亞傑的千里眼公司,起步就是借職務之便推銷監控器材,他沒法在前臺,於是就把女友放在前臺。現在好了,按法律法規,那些掙下的家業和他一毛錢關係也沒有,這才是貨真價實的人財兩空。史清淮一直覺得這種事沒法處理,只能給予同情,可他怎麼也想不出,這三塊料能有辦法。

當然,胡攪蠻纏除外。治安上出來的滑鼠、基層上來的餘罪,肯定都是此中行家。

「哦,我明白了,是看不過眼,要替老曹討回這個公道,對不對?」肖夢琪道。

「對。」餘罪點頭,看著肖夢琪,騙人家把檢查寫完了,答應的還沒辦到呢。肖夢琪笑著看他道:「告訴我,你們準備怎麼幹?這個親友團有點勢單力薄呀,要不,加上我們?」

這個提議,聽得滑鼠和俞峰不敢接茬兒了。餘罪想了想,問著:「你要想去可以,但這是家務事,別擺領導的架子……真想的話,給你一個觀戰的名額。」

這麼跩,把肖夢琪噎得不輕。史清淮苦口婆心勸著:「咱們從長計議,沒必要非這樣,而且,非要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嗎?」

「如果這事發生在你身上,你也希望我們像你一樣?希望所有的朋友、戰友、同事,就都那麼看著,伸手拉他一把都不敢?我知道你在顧全大局,為著大家……可經歷過這事,就算不辭職老曹都站不直了,你還期待再帶著他到一線衝鋒?心都寒了,說其他什麼不都成扯淡了!」餘罪瞪著眼。肖夢琪看出來,這貨根本就沒有罷手的意思,根本就是藉著處分還沒下來,再捅一婁子。正像滑鼠說的,蝨子多了不怕咬人,處分多了不怕丟人。

雖然明明覺得自己站在正確的一方,史清淮仍然被餘罪的話說得有點臉紅。餘罪直視上來的時候,他有點難堪了,那隻擋著的胳膊,被餘罪輕輕撥拉,讓開了。這個阻攔,一點力量也沒有。

三人出去了,肖夢琪遲疑了一下,追著跑來了。

李玫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氣喘吁吁追著:「等等我,算我一個。我也憋了很久了,老曹也太窩囊了,咱們替他出口氣去。」

事情是越描越亂,史清淮看著氣勢洶洶走的幾個人,他這心裡真叫一個五味翻騰。作為剛提拔的副政委,他在職場可謂春風得意,可作為這個支援小組的組長,從來都沒有找到過點成就感。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前腳剛走,省廳督察處派人來了,要找肇事者正式談話。直到現在為止,許處長一直靜默著,一句話也不說,看到督察出示的有關某人摸陪酒女胸部及大腿的調查記錄時,史清淮的頭「嗡」地大了……

狼子野心

從橙色年華ktv出來,已經過了午時了。強哥殷勤地邀著兩位刑警吃飯,毫無疑問,肯定是被拒絕了。不過他也沒想真請,直把兩位送上車,然後看著車背影,「呸」了一口氣,囂張地罵著:「什麼玩意兒?刨老子的底。」

罵了句,撥著電話,接通了,他對著話筒講著:「喬哥,又有什麼二隊來問了……我什麼也沒說,我知道……我口風嚴著呢。他們沒問什麼,想排查這裡的監控,被我擋回去了。」

掛了電話,他臉上溢著幾分得意的表情。進了ktv,又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了。

車裡的邵萬戈可是有點無奈了。這個強哥原名寧國強,有傷害案底,蹲過幾年大獄,可誰知搖身一變,現在倒成了橙色年華的門市經理了。不用說,這是個鎮場子的人,但恰恰難纏的也就是這種滾刀肉,油鹽不進,特別是警察慣用的那種詐唬手段,你根本用不上。

「這次,恐怕是不好辦了啊。」邵萬戈尋思著,他在找著對方的漏洞。

「跨區呀……要這兒有個殺人放火的案子,咱們還能有個藉口介入。」指導李傑笑著道。

「這屬於哪個區?」邵萬戈問。

「緝虎營分局,刑偵七大隊,還有治安三隊,轄區有六個派出所。」李傑說出了這裡的警務單位,邵萬戈想想在此其中有沒有熟人。指導員早看出他的思路來了,笑著提醒道:「你最好別找這些警務單位,我估計他們比我們和這些單位的聯絡還要緊密。」

邵萬戈嘴唇一動,笑了。彼此都明白,水至清則無魚,可既然有這麼多魚,肯定夠渾的了。而且橙色年華的背景深厚,幾次掃黃打非都沒有觸及,不管是外行內行,人家都忍不住要猜測一番了。

倒視鏡裡,邵萬戈又看了一眼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夜總會,整幢樓在陽光下閃著耀眼反光。他的眼睛彷彿被灼痛了一下似的,收回了視線,隨意道:「指導員,這背後有什麼說道?」

「老闆姓喬,叫喬三旺……還記得九十年代打黑給斃了的馮四麼?」

「有印象,涉及黑社會組織罪。」

「喬三旺是馮四的小兄弟,因為那事蹲了七八年,等出來後雖然物是人非,可威名仍在啊。鼓搗著就鼓搗到這麼大了,應該不是他一個人的生意,暗股和乾股,那就無從知道了。」

「又是老一套啊。官警黑惡攪一塊,禍害一方啊,這黑窩早該給端了啊。」

「呵呵……邵隊,您怎麼也講這種沒有法制觀念的話呀?」

李傑笑了,他知道邵萬戈疾惡如仇的脾氣。不過還好,現在收斂多了,而且二隊在許平秋任隊長的時候就有過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就案說案,不越權,不越位。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持一支隊伍,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好惡而影響整個隊伍。

可這一次,老隊長似乎要越權越位了。邵萬戈想了想道:「指導員,你說老隊長什麼意思?要保這三個貨,也不是沒辦法,直接一句秘密警務不就得了。」

「沒那麼簡單,有人已經搶在他知道之前掛上內網了,大小單位都知道這事了,現在解釋,只會越抹越黑。」李傑搖搖頭。

「那除了這條路,可就沒什麼辦法了。就是再輕的處罰,也得來個記大過降職吧?」邵萬戈道。他知道那樣的話,基本就把一個人的職業前途給毀了。何況這一次,可能比想象中嚴重。

「我覺得這件事,不是針對他們幾個。如果說一開始是,知道他們三人身份的時候,現在也有點變味了。你沒注意到,內網上的措辭多嚴厲嗎?」李傑道。

說到此處時,邵萬戈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中間的事一點就通。不過一遇到這種事,立時又讓他覺得意興索然了,他嘆道:「真沒意思啊,警力和精力,都耗在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上了。自己人之間總是過不去。」

「那沒辦法,老隊長雖然從來不拉幫結派,可聚在他麾下的草根,比如你我,無形中已經成了最大的一派了,他就不想鬥,可別人把他當對手啊,呵呵。」李傑笑道。

體制內久了,這些事聽得多了,也真沒什麼意思。邵萬戈撥通了許平秋的電話,寥寥彙報著,大致這兒的人員構成以及接觸的發現,主題就一句話:對方嘴很牢,而且有恃無恐。

說到這裡就掛了。有些事不需要說,老隊長幹了一輩子刑警,底層這些小把戲,逃不過他的眼睛。

只是邵萬戈還是免不了有點擔心,這種事輕了不起作用,重了又怕引起混亂。畢竟現在和諧是大勢,真捅出來,對誰也不好不是?

「哎,真沒意思,多少案子還懸著掛著呢,自己人鬥起來一個比一個來勁。」

邵萬戈一靠椅背,閉目養神了。這事,他很反感,就想幫老隊長,也無處出力……

下午三時,省廳臨時召開了紀律整頓會議。各部、室、處大員,都接到了通知。

崔廳長不在本市,外出交流學習,會議是由副廳兼五原市公安局局長王少峰主持的。會議的氣氛很凝重,主題就是部裡剛頒佈的警察七不準條例,例項自然是三個警員夜總會買醉召陪酒女的事。王副廳在會上義正詞嚴地譴責了這種傷風敗俗的行徑,這可是有證有據的,市局和省廳兩處督察已經對事情進行了深入的調查。

那訊問的影印件傳閱的時候,看慣了公文格式的大員們,看到「摸咪咪」「摸大腿」之類的字眼,不時地瞟著臉黑裡透紅的許平秋。

「許處長,對這個事啊,您怎麼看?」王少峰講完了紀律,把話題引到許平秋身上了。

許平秋為難地一吧唧嘴,手摩挲著下巴,不用看,對著這麼多同仁也有點難堪呀。他清清嗓子道:「出了這種事,我沒什麼說的,該降職降職,該除名除名,絕對不能讓這種害群之馬留在我們的隊伍中。」

王少峰微微一笑,儒雅地端著茶杯,輕輕地吹吹茶麵,呷了口。眼睛沒有看許平秋。

作為下一級,許平秋知道這個分量還不夠,繼續道:「作為負責刑事偵查的主辦人,我對此負領導責任。我們正在研究處理方案,隨後會向廳黨委作一份自查和整頓報告。」

「好,希望各單位都開始嚴格自查自糾,遇到這種事絕對不能姑息遷就……散會。」

王少峰頓了頓茶杯,起身離席了,秘書緊跟著,把領導的筆記和水杯拿好。

一席省廳大員,都看著臉陰鬱得可怕的許平秋,一個接一個,默然無聲地離座。不一會兒,偌大的會議空空蕩蕩,只剩下了許平秋一人。

有一股子莫名的邪火充塞在胸間,無處可洩,即便是到了如此的位置,不如意的事也總是十之八九。這種難堪更甚於對犯罪分子無計可施的那種煎熬。一件事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從基層能直達省廳會議桌上,他從同仁的眼睛已經看出來了,他自己已經到了槍口下、準星裡。

進?!

還是退?!

進一步,千夫所指,倚天絕壁。

退一步,相安無事,海闊天空。

他冷靜地思忖著,毫無徵兆地起身,拿起影印件撕了個粉碎,然後「啪」地摔了茶杯,揹著手,氣沖沖地下樓。連辦公室也沒有進,叫來了車,直驅特警總隊。

下一刻,剛見面的楊武彬總隊長笑得開始哆嗦了。幾次要平復情緒,可拿著水杯的手都在抖。實在忍不住哪,你說鐵警隊伍裡出了個花花警,可不得讓楊總隊長笑掉大牙。

「笑夠了沒有?老楊別給我嘚瑟啊,哭臉的時候知道求我,我有事了,你看笑話啊。」許平秋憤憤道。

「老兄弟,這事實在笑味太足啊,我憋不住啊……」楊武彬剛憋住,又樂了。

樂了好大一會兒,他才道:「這個事沒治,這小辮被人揪得太實了,就想說句好話,也張不開嘴呀。對了,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能怎麼處理,實在沒辦法……全開了吧。」許平秋斬釘截鐵道。

「喲,那太嚴重了吧?」老楊嚇了一跳。

「哦,你也可惜?」許平秋眯著眼觀察著。

「那可不。」楊武彬表情嚴肅了,直道,「咱不偏不袒地講啊,雖然他們一身毛病,可辦案一點含糊都沒有,在這兒熬的幾天幾宿,我就看出來了,這是真心幹工作的人……壓力這麼大,買個醉喝個酒正常,我們特警隊這些小子,喝多了瘋勁上來,打得頭破血流的都有……這不叫個什麼事啊,是不是有人背後鼓搗啊?」

「當然有了。」許平秋無奈道。

「喲,那我就幫不上你了。您老這風頭,太招人嫉妒了啊。臨老了,快退了,又開始發飆了,連下大案,部裡都驚動了,搶走了多少年輕幹部的光環哪,哈哈。」楊武彬開著玩笑道。

「少廢話……找你幫忙來了啊,只有你能幫上我了,老楊你要敢說不字,我非在背後打你黑槍。」許平秋道。楊武彬嚇了一跳:「老許,刑警不能這麼黑吧,黑到我頭上來了?那你說,幫什麼?口氣這麼嚴重?」

「要人,給調個特警中隊。」許平秋臉上的肉顫了顫,掠過一絲狠厲。

「哦喲……你還是打我黑槍吧。」楊總隊長給嚇住了,肯定不答應。看許平秋不依不饒的樣子,老楊苦口婆心解釋著:「老許,從長計議,調特警除非危急情況,而且需要政法委書記的命令……崔廳不在這兒才幾天,你們不能真刀真槍幹上吧?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你以為‘文革’武鬥啊。」

「崔廳那兒我能交代了,而且我給你個藉口……就看你敢不敢給我人了。……老楊,你我都沒幾年幹頭了,你數數你幹了些什麼,護過駕、保過航、截過訪,淨是些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事。等有一天你從這個位置上退了,我懷疑你有點沒臉數數自己的履歷,難道就不想給自己留個好名聲?」

許平秋看著楊武彬,似笑非笑,老楊被許平秋說得有點老臉泛紅。他看著許平秋,許平秋好像成竹已經在胸,又好像因為這一時的意氣之爭,已經出離憤怒,要破釜沉舟了。

進,還是退。楊武彬知道許平秋要幹什麼,可那事,實在讓他躊躇。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四個小時過去了……

聽到車停在樓下的聲音時,俞峰都快睡著了,問著餘罪:「應該回來了吧?」

「反正不回來咱就不走。」餘罪無所謂道,看看時間,下午五點多了,足足等了四個多小時。

這事不招人待見啊,滑鼠眼珠子轉悠了下,沒吭聲。這鬱悶的四個小時說了不少,結果這三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哪。敢情是昨晚趁醉,要找這個第三者談判,對方倒也爽利,約好到橙色年華夜總會見面,餘罪和俞峰硬拖著曹亞傑,這事反正是要個了結,大不了兄弟們幫你揍他一頓出出氣。於是到了橙色年華,可誰知道直接就掉茅坑裡,轉眼就沾了一身屎(事)。

對了,對方叫關澤嶽,不知道什麼背景,據說來頭不小。這恐怕也是曹亞傑鬱悶的原因,人家坑了你,白坑了。而且又把兄弟倆牽涉進來了,他現在已經無顏再面對了。俞峰和餘罪同樣鬱悶,這不聲不響就被坑了,而且還說不出口來,那股子難受勁兒,憋得真有想捅人的衝動了。

「你們別衝動啊,衝動是魔鬼。」滑鼠提醒著餘罪。餘罪看著身處的這間簡陋的辦公室,小二層樓,位於環東路,華泰物流公司。樓下就是大院子兼倉庫,有幾畝地大小,進出忙忙碌碌的有十幾號工人,他把玩著手機,不屑道:「就他,分量還不夠讓我衝動。」

攤子不小,起碼比老曹那千里眼公司大得多。看來前女友確實是攀上高枝了,有恃無恐啊。

說話著門開了,一個年屆三旬,頗有成熟以及成功人士派頭的男人進來了。一看這情景,茫然道:「幾位是……」

「昨晚打過電話。」餘罪道。他站在窗邊,看著這個人,中等個子,西裝革履,面白髮亮,和所有的衣冠禽獸沒什麼兩樣。這不,裝著不認識,然後一拍額頭:「哦,想起來了,是曹亞傑的同事吧……昨晚給你們預訂了位置,本來已經火急火燎趕著去了,誰知道半路車拋錨,等我去了,你們已經走了。對不起啊……實在對不起……坐坐……小雨,拿幾瓶飲料來……」

招待頗是殷勤,不過看人家眉間的笑意,明顯是逗你玩呢。幾聽飲料一放,門關上時,這個關經理看看來者不善的幾位,笑著道:「各位……我和老曹之間是私人的事,而且是男女私情的事,我……我實在想不通啊,你說,您幾位摻和進來,這叫什麼事嘛!」

「本來就是件小事,可你有點太下作了,撬了人家女人也罷了,把財產也吞了?」餘罪道。

「你說這話得有證據啊?話不能胡說啊。」關澤嶽火了。

「大哥,這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們呀……老曹在外面辦案,那無良女在家裡變賣公司財產,八月份有一筆五十六萬;九月份有兩筆,一筆八十三萬、一筆一百二十四萬,都是通過路婷婷轉進你們華泰公司的……」俞峰開口了,這事對於他的許可權,太容易查了。估計那娘們兒搞昏頭了,急著分手,把老曹的財產全部轉移到這人的名下了。

「你……你們查我?」關澤嶽先驚後怒,然後火冒三丈,指著俞峰道,「我要告你們去。」

「告吧,我說關經理,我真佩服你啊,別人釣女人花錢,您是上個女人還掙錢……厲害,昨晚你還真有兩下子,是準備把老曹約到橙色年華,然後坑得他一無所有是不是?本來沒我們的事,可你把我們捎帶上了,你說我們連工作也要丟了,怎麼辦呢?」餘罪懶懶道,怒火一點點在累積。

他也是第一次嚐到這種被人坑的味道,實在不好受,連辯解的機會也沒有。

「呵呵……這個。」關澤嶽明白了,是興師問罪來了。想到此處他反而冷靜下來了,笑著坐下了,直道,「我就幫不上各位了。好了,咱們明人不做暗事,我和路婷婷是發生男女關係了,這好像不違法吧?路婷婷注資我們華泰物流,現在是我們股東,這沒犯罪吧?就即便有什麼糾葛,也是她和曹亞傑的事,和我說不著吧?至於你們幾位……我就給你們訂了個包廂,你們喝多了,自己叫女人陪酒,又被警察逮了個正著,賴著我什麼事了?」

哎喲,滑鼠難堪了,俞峰難受了,餘罪這臉上也發燒了。對方不地道,可己方也不咋的,爛事攪成一攤了。那事是餘罪提議的,準備多叫幾個妞讓關澤嶽埋單,結果把自己埋進去了。

他思忖了下,直問著:「那關經理,至於誰背後使壞咱就不說了……可這樣一下子,把我飯碗砸了,我們找誰說理去啊?」

「你自找的,賴誰呀?」關澤嶽眼見餘罪的態度軟了,他的膽氣上來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估計這幾個小警察要慘了。

「好,我們自找的……那老曹的事你也不準備留條後路,我說,老曹人家不容易,熬了多少年,才把個小櫃檯經營成一個監控器材公司。是,你撬了他女友,你有本事……可好歹給人家留點吧,就賭徒輸光了莊家也給個路費呢,你不能這麼連皮帶骨頭都吞了吧?」餘罪苦著臉道,終於見到比他更無恥、更沒底線的人了。

「說這話,小心我告你誹謗啊……路婷婷是我的合夥人,她的事,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關澤嶽得意道,指頭點點。滑鼠看不過眼了,插了句:「床上的合夥人?」

「哼……也可以這樣說。」關澤嶽哼了哼,不屑道。

「那女人的照片我見過,都三十了,和老曹滾床單七八年了。我說關總,你好歹也是個成功人士,抱著個別人睡了幾年的女人,你不嫌膈應啊……還真準備娶她?」餘罪一臉痞相,故意刺激道。

「你不要試圖激怒我,我和你們生不著氣……路婷婷願意,你能怎麼著?她願意給我投資、願意和我合夥,我勉為其難陪她上床,這種交換,好像不違法吧?」關澤嶽得意道,他很喜歡看這幾個人的糗相。他叼著煙,點著了,嘴嘟著,吹了個大大的菸圈。

「絕對不是願意,她和老曹感情很深,你一定是用了卑鄙手段脅迫她了。」俞峰突然蹦了句。

「兄弟你還小啊,脅迫女人上床可能,脅迫她喜歡你,你覺得可能嗎?」關澤嶽道。

「我覺得像你這樣的人,只會用卑鄙的手段脅迫女人。」俞峰痛心疾首道,替老曹不值了。

「錯,女人嘛,在床上得到滿足,她才會對你俯首帖耳。」關澤嶽笑著,又看看餘罪,得意道,「老曹在這方面明顯不行嘛,要不他的女人也不會紅杏出牆啊。」

「那你仍然是欺騙人家的感情嘛,我就不相信,你會娶她?」滑鼠道。

「那倒是,娶老婆誰敢娶這號水性楊花的。不過男女之間不存在什麼欺騙,上床都是心甘情願……所以,對各位的要求我就無能為力了,如果你們再胡攪蠻纏,那我只能報警和訴諸法律了……不過呢,我不想把事做那麼絕,如果幾位真沒事幹了,來我這兒當工人吧,反正不比你們當警察掙得少,怎麼樣?」關澤嶽反客為主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聽得出來,這話呀,純粹是噁心人呢。

餘罪沒吭聲,看了看俞峰。俞峰微微點點頭,滑鼠也眨了眨眼。等回頭時,餘罪表情變了,變得不再唯唯諾諾,不再低三下四,就在關澤嶽沒明白這個變化的時候,餘罪一字一頓說著:「我也有個提議,想不想聽?」

「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舅舅是緝虎營分局長,平國棟。我知道你們是誰,想在我們這兒鬧事,你掂量掂量。你就是警察,又能怎麼樣?」關澤嶽有點心虛道,被餘罪的樣子嚇了一跳。

「就這點本事?拼爹、拼舅舅?」餘罪不屑地看了眼,一指窗外道,「你坑我一把,我還你一把;你砸我飯碗,我砸你攤……拼爹拼舅舅我不行,我跟你拼命,你行麼?」

什麼?關澤嶽驚得趕緊趴到窗上看。院子裡,鋼網隔離著的貨運倉庫,幾個男子和工人爭執著什麼。看樣子火氣上來,快動手了,一想就是這些人搗鬼,他回頭惡狠狠道:「你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有種等著啊,這事沒完,不把你們送進去,我這關字倒過來寫。」說著撥著電話。

滑鼠在笑,餘罪也笑了,問道:「報警是吧?已經來了。」

關澤嶽又是一驚,伸出頭看時,公司門外,鳴著警笛已經飆來數輛警車,斜斜地擠進了院子。後面又有鳴笛衝過來了,車上陸續下來了一群警察。有人在吼著了:「幹什麼幹什麼!」工人見警察來了膽壯了,那些鬧事者見警察也不膽虛。兩方不管不顧,噼裡啪啦拳腳已經幹上了,眼看看幾個列貨箱「嘩啦啦」摔著,那可都是瓷磚哪;又見一個行大包裝「嘩啦啦」倒,那可都是液晶電視哪。

關老闆心疼如刀絞,他喊著,可哪還有人顧得上他。他憤然地回頭,只見那三個人,安之若素地坐著,睥睨地笑著。他突然省得,其實不該回來見面的,從見面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掉坑裡了,而現在,想爬出來都不可能……

惡行惡名

關澤嶽急急奔下樓的時候,鋼網圍著的露天倉庫裡已經亂成一團糟了。一個塌鼻子的,正和一個工人扭打在一起,眼看著工人要得手了,卻不料他「嗷」的一聲,捂著襠部跳腳大叫著,得,蛋蛋被踢了;這小個子一轉身,又幫著另一個捲髮同伴,跳起來一拳砸在另一工人的鼻樑上,那工人「噔噔噔」連退幾步,「通」的一聲壓在一堆包裝箱上。

關澤嶽急了,邊跑邊喊著:「小心點,那他媽都是液晶的。」

不說還好,一說,肇事的一個高個子打架之餘,抽空一腳踹倒了兩套大件。「哎喲,」關澤嶽心疼地喊著,「別踢,那是冰箱……別打了,別打了……」

他越叫,裡面打得越歡實。四個對十個居然一點都沒吃虧,眼看到拳來腳往、吼聲連連,工人挨兩下關經理倒不在乎,可心疼這些貨呀。他奔到近前,來了三位警察,就站在門外,卻不敢進去。

關鍵時候,甭想著還能指望上警察,可關經理總不能自己親自犯險吧,他哀求著:「警察同志,你們來了,總得管管吧。」

「管?」一個掃帚眉的警察一瞥眼。

「啊,再不管我損失大了。」關澤嶽急了。

「好。你要請求,那就必須管了。」那警察一揮手,關澤嶽看傻眼了,「唰唰唰」奔進來兩隊警察,帶頭的怒喝著:「都住手,活膩歪了都,天還沒黑呢,就打這麼熱乎。」

這法執得,讓關澤嶽好不牙疼。

不過還好,頗有威力了,那打著的停手了,跟著兩隊警察衝進倉庫,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個摁一個,銬上。有不服氣的,三個兩個摁一個,銬上,連銬子帶警棍威脅,沿著鋼網站了一圈。

「帶走。」發話的那警察一揮手,連工人連肇事的垂頭喪氣地走著。

這處理得真雷厲風行,眼看著走了一半,關澤嶽才明白過來了,追著那發話的警察問著:「喂喂,同志,怎麼,怎麼把我們的人也帶走了?」

「你們的人也打人了啊,一個巴掌能拍響啊……」警察道。

「是他們到我們公司鬧事。」關澤嶽點頭哈腰,知道小鬼難纏。

「啊呸……」有個被銬的朝著關澤嶽吐了一口,罵著,「我們寄的貨你們給摔壞了,居然不賠,靠!奸商。」

一工人一聽,火大了:「你郵上一箱砂鍋,能不爛嗎?」

「就是,是不是郵的就是爛的,訛我們呢。」又一工人火大了。

「去你媽的。」肇事的火氣又上來了,銬著手,腿來腳往,你踢我的襠,我踹你的蛋,又幹上了。一隊警察奔上來,把這夥鬥毆的分開,推推搡搡全給塞進警車裡。

忙打架的、忙著罵人的、忙著抓人的,誰也不搭理關經理。關經理跑前跑後愣是說不上一句話。他追出門時,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下,抓人的五輛警車已經開走,可路邊泊著的警車足足還有二十幾輛,三三兩兩的警察站在車前,不時地四下觀望。他知道要壞事了,一抽身,掉頭就往回跑。

回來一看,又愣了,辦公室坐的三個人此時已經優哉遊哉地下來了,慢慢地走向關澤嶽。關澤嶽氣得臉色煞白,憋得喉結直動,那罵人的話愣是沒噴出來。

他有點心虛了,明目張膽地把倉庫給掀了,這一點王法都沒有了啊。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恨不得把眼前這三個撕成碎片。

「關老闆,瞪眼嚇不死人,你省省吧啊。」滑鼠不屑道。

「這事沒完,你們等著……我豁出去了。」關澤嶽狠狠道。

「狠話也嚇不死人,這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你工人跟客人打架,關我鳥事?」餘罪無所謂道,又刺激著關澤嶽道,「不過那幾位我好像認識,我給您提個醒啊,都是窮光蛋,肯定賠不起您貨倉這損失。」

「你……你太過分了。」關澤嶽看著倉庫,心疼得欲哭無淚。

「都說了,和我們沒關係,你這人怎麼這樣。」俞峰幽怨地埋怨了一句,好賤的表情。現在才感覺到了,當賤人坑別人,那感覺就是爽。

「我……我……我跟你沒完,你們等著……我……」關澤嶽氣得語不成音,掏著手機,撥著號碼。餘罪、滑鼠、俞峰大搖大擺走著,餘罪回頭道:「這才像爺們兒,我還怕你輸了膽呢。」

「給你二十四個小時,坑的錢吐出來,把這事了了,否則後果自負。」俞峰挺著胸膛來了句,饒是他覺得自己威風不足,還是驚得關澤嶽倒退了數步。

三個人揚長而去。出了大門,餘罪對著那些來壯聲威的警車抱拳、作揖。滑鼠認識,重案隊的來了幾輛,杏花分局的來了幾輛,平陽路反扒隊的路過幾輛,幾路加到一塊,可不得聲勢浩大了。

這一時間,警笛齊鳴,像是耀武揚威一般,打著旋離開了。滑鼠回頭時,關澤嶽嚇得早跑得沒影了,他小聲問著:「洋姜他們被逮局子裡,不會有事吧?」

「三大隊出的警,孫天鳴應該沒事。」餘罪笑著道。那是在抓腫瘤醫院那撥賊時積下了交情,這裡又是三大隊的轄區。制止類似的打架鬥毆行為,那是他們責無旁貸的。回頭,餘罪問著俞峰:「發過去了?」

「正在傳,馬上就完了。」俞峰看著手機。

「走。」餘罪攔了輛車,幾個人鑽進了計程車裡,揚長而去。

滿地狼藉的倉庫裡,關經理還是哭喪著臉求著援:

「舅啊……他們帶了一撥人,來了就把我的倉庫掀了,太不像話了……報警?哎喲,我還沒報警,警察就全來了,來了幾十號人,連我的工人都抓走了……誰出的警?我也不清楚……舅啊,你可得管管啊,這還讓我怎麼做生意啊?」

是沒法做了,等他出來的時候,門口已經聚集了一撥來取貨的客戶。看著狼藉的倉庫,個個一言不發,貨也不取了,揚長而去。這恐怕得全賠了,關澤嶽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無淚了……

收到了,李玫拿著手機,看到肖夢琪一眼,肖夢琪微微點點頭。

此時身處的地方在上島咖啡,也是花了數小時才找到避人不見的路婷婷。坐了半個小時了,路婷婷對於管自己私生活的兩位女警沒有什麼好臉色,一直在藉故走人。

還好,趕上了,看著兩位女警交換眼色的表情,路婷婷不悅了,直道:「兩位,你們什麼意思?想限制我的自由?」

「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就是想找你聊聊,看看你和亞傑有沒有緩和的餘地。」李玫道,暗暗為曹亞傑有點不值,這變心的女人和倒塌的牆是一樣的,扶不住啊。

「我直接告訴你們,沒有……我還有事,就不陪兩位了。」路婷婷說著,背起了自己的女包,淡藍色的,配著一身藍色的秋裝,顯得窈窕而雅緻,說起來也算個美人坯子,怨不得老曹有點放不下。肖夢琪在她起身的一剎那,直道:「路小姐,急什麼,我剛剛得到一個真相,我想,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你們真無聊,窺探別人生活隱私。有意思麼?」路婷婷氣到了,又坐下來,指責著肖夢琪。

「確實沒意思。」肖夢琪尷尬道。不過話鋒一轉說著,「可我不能眼看著一個姐妹往火坑裡跳啊?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關澤嶽是個什麼樣的人?」

「又來了,背後說人壞話,警察都你們這樣沒有做人底線?」路婷婷氣憤道。

「我們做事可能沒底線,做人還是有的。關澤嶽的華泰物流連續兩年虧損,如果不是那片地皮升值的話,他估計早賠得血本無歸了,你注入的資金,有一多半他用來還各類欠款了……我怎麼覺得你們兩人的感情,是建立在資金上呢?」肖夢琪道。

「你給我講生意呀?我也可以告訴你。」路婷婷憤憤地對著肖夢琪,湊得更近了點道,「我就賠了,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哎喲,這女人沒救了,李玫痛苦地閉上眼了。

「管不著,投資不是我的,我不覺得可惜。」肖夢琪道。伸著手,接過了李玫的手機,笑著道,「作為女人,賠錢不可惜,就怕賠了感情,有點不值啊。」

「什麼意思?」路婷婷覺得不對了。

「我們同事剛剛也找了關澤嶽,和他探討了一下,和平解決此事的途徑。」肖夢琪揶揄道。

路婷婷美目眨著,一杯咖啡一揚,倒到了肖夢琪臉上,迸了句:「無恥。」

一倒,她就有點後悔了,對方畢竟是警察。可意外的是,女警察很沉得住氣。肖夢琪沒有理會,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機一放,不屑道:「女人對女人不會無恥,男人才會。」

話音剛落,手機的對話聲起。

「好,我們自找的……那老曹的事你也不準備留條後路。我說,老曹人家不容易,熬了多少年,才把個小櫃檯經營成一個監控器材公司,是,你撬了他女友,你有本事……可好歹給人家留點吧,就賭徒輸光了莊家也給個路費呢,你不能這麼連皮帶骨頭都吞了吧?」

「說這話,小心我告你誹謗啊……路婷婷是我的合夥人,她的事,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你不要試圖激怒我,我和你們生不著氣……路婷婷願意,你能怎麼著,她願意給我投資、願意和我合夥,我勉為其難陪她上床,這種交換,好像不違法吧?」

「絕對不是願意,她和老曹感情很深,你一定是用了卑鄙手段脅迫她了。」

「兄弟你還小啊,脅迫女人上床可能,脅迫她喜歡你,你覺得可能嗎?」

「我覺得像你這樣的人,只會用卑鄙的手段脅迫女人。」

「錯,女人嘛,在床上得到滿足,她才會對你俯首帖耳。老曹在這方面明顯不行嘛,要不他的女人也不會紅杏出牆啊。」

「那你仍然是欺騙人家的感情嘛,我就不相信,你會娶她?」

「那倒是,娶老婆誰敢娶這號水性楊花的。不過男女之間不存在什麼欺騙,上床都是心甘情願……」

聲音很激烈,李玫知道沒好話,可沒想到這麼刺激。路婷婷面色一會兒通紅,一會兒煞白,聽到「水性楊花」時,她伸手就要摔手機,虧是李玫手快,趕緊拿走了。一拿,路婷婷已經是憤怒難抑了,跺著腳擂著桌子,淚漣漣地罵著:「騙子,都是騙子……都是騙子,你們沒一個好東西……」

動靜這麼大,驚得店員上來了,肖夢琪趕緊起身攔著,小聲說著:「沒事沒事,失戀了,馬上就走。」哄走了店員,剛坐下要勸一句,路婷婷卻是抽泣著,拉起包,一路哭著奔走了。

無語了,真相捅出來恐怕沒人接受得了。肖夢琪埋了單,拎著前襟一片咖啡漬,這事辦得有點窩火,李玫卻是興沖沖地跟出來,小聲道:「還有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什麼事?」肖夢琪道。

「他們帶人把關澤嶽的物流公司給砸了……哎呀,真是大快人心哪,沒看出來,餘罪真爺們兒,說幹就幹……幹得真帥。」李玫握著拳頭,興奮得兩眼發亮,明顯對於自己不敢幹的事是相當神往。

「我看出來了,支援團隊非要被餘罪搞成犯罪團伙才行,不把大家都送進去,他不安心哪。」肖夢琪心慌意亂道。真想不通,幾個好歹都是高知,怎麼都被餘罪影響得有暴力傾向了。

剛上車,肖夢琪急著讓李玫聯絡餘罪,她真怕這貨二勁兒上來,帶著人砸橙色年華去。不料李玫剛撥電話,緊張地直拉肖夢琪,肖夢琪一看兩輛總隊的越野車衝著她來,懊喪地一拍方向盤,踩住剎車了。

「怎麼回事?」李玫緊張道。

「婁子捅大了,進行不下去了。」肖夢琪道。

車泊在肖夢琪的車前,史清淮下車了,上前敲敲車窗,肖夢琪摁下來了車窗,不好意思地說著:「史政委,你的訊息真快。」

「下車,緊急任務。」史清淮道,很嚴肅。

李玫不敢不聽命令,趕緊下車了,肖夢琪賴在車上道:「我不屬於你們刑偵總隊啊,我得回單位……不,回家,天都快黑了。」

「楊武彬總隊長的命令,要抗命,你知道後果。」史清淮道。

肖夢琪悻悻下車,上了一輛越野。自己的車被同來的隊員開走了。

同一時間,一輛車號t0987的計程車,在環東路被三輛標著特警字樣的車輛逼停了。車裡餘罪、滑鼠、俞峰面面相覷。司機緊張得哆嗦,還以為拉的三個人是通緝犯,趁著三人發愣的工夫,開了車門就跑,邊跑邊喊著:「和我沒關係,和我沒關係,我不認識他們。」

他被下來的特警攔住了。兩位穿著作訓服的特警上前來,敲敲車窗,一看,居然認識。滑鼠搖下車窗,嘿嘿笑著,那特警也嘿嘿笑著:「下車吧,標哥。」

深港一起搭伴的張凱,他伸著脖子瞧了瞧,又謔笑著道:「餘英雄,我們總隊長有請。」

這算是跑不了了,離開華泰物流還不到四十分鐘。餘罪知道,恐怕是史清淮啟用手機訊號定位追來了,砸人家公司的事怕是兜不住了。三個人悻悻下了車,特警把司機請回來,付了車錢,計程車忙不迭地跑了。特警的悶罐車「噹啷」一聲後廂洞開,驚得滑鼠一個趔趄,拽著餘罪小聲問著:「這是抓咱們回去?」

「抓什麼?我們什麼也沒幹。」餘罪有點心虛道。

「喂,張凱,這啥意思?」俞峰小心翼翼地問。

「你們要不配合,總隊長下令可以採取一切認為必要的手段。」張凱道,幾位特警虎視眈眈地看著,根本沒有通融餘地。這三位可是無路可走了,一個接一個上了悶罐車。

「嘭!」隨著三人的心跳加速,門被關上了,黑暗一片……

這個婁子捅得可能比想象中大,三大隊孫天鳴隊長應餘罪之邀出警,他也沒料到後果會很嚴重。

抓了十五個人,十一個工人、四個肇事的,到了刑警隊吵得不亦樂乎。本身就是件小事,因為一方要取一個包裹,可能包裹被摔壞了,雙方發生爭執,然後就大打出手,十一個工人對四個人愣是沒討到便宜。孫天鳴看了一遭過後才發現了蹊蹺,敢情肇事者裡面有他認識的,原塢城路反扒大隊的協警。

怎麼回事他心知肚明,估計是餘罪教唆著去攪事,然後借自己的手賣個人情,反正這類事到頭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拘留罰款了事。

這肯定是私人恩怨,不過誰又能無情,哪怕是警察。

就在孫天鳴揣度著怎麼來個四平八穩的處理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市局的兩輛督察車直駛進三大隊,白盔正裝的督察一來就是十人,進門毫不客氣地宣佈,暫停訊問,一個小時前所有參加華泰物流打架鬥毆處理事件的警員,馬上集合。

這一下子把孫天鳴搞蒙了,他知道要出事了,和上門的督察解釋著,純屬路過,順便制止了一起打架鬥毆事件。

「解釋就不必了,你們三隊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長了?」督察根本不通融,封鎖了這裡的出入,要就地開始排查了。

同樣也在這一時間,平陽路反扒大隊、杏花分局、重案隊都接到了緊急通知,要求協查該單位某輛警車在今天下午五時左右的去向,涉嫌非公務出警的車輛,據說有二十四輛。

公安機關有時候的效率也是驚人的,通知下達不久,已經有督察分別進駐這些涉案單位,到現場的駕駛員、警員分別被隔離談話。即便在刑偵總隊,同樣有督察進駐,要徹查警員餘罪等人的出入娛樂場所,以及恐嚇商人的事實。

天黑時分,砸物流公司的事已經被無限放大,紛傳是惡警報復。不只是督察,連緝虎營分局的民警也在四處尋找餘罪的下落。據說橙色年華夜總會的強哥也發話了,關澤嶽是他兄弟,他要為兄弟出這口氣,誰找著肇事的餘罪,賞格一萬……

這個時間,餘罪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行駛到半路,門開了一次,都以為到目的地了,可誰知道把李玫和肖夢琪也給塞進車裡了。空洞洞的車裡,全密封式,僅有巴掌大的小孔透氣。餘罪趴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愕然道:「這好像進山裡了。」

五原周邊大山不少,可進山裡有什麼案子?李玫緊張地問著:「上面不會一怒之下,把咱們全開了吧?」

「開了倒好了,肥姐,咱們開個公司,我當會計,老曹當總經理,您當技術顧問,就做電子產品生意。」俞峰道。

「那我呢?」滑鼠問著。

「你和餘罪當打手吧。」俞峰道。

車廂裡吃吃笑聲一片,心情放鬆了不少。不過這明顯是笑話,李玫拉著肖夢琪問著這個問題,肖夢琪道:「應該是個虛擬任務,藉口把我們送到案子裡,避開風頭……我說餘罪,你也太胡鬧了,怎麼能砸人家公司去?這不是落人口實嗎?」

「我沒動手。」餘罪道。

「真沒動手。」俞峰強調著。

「確實沒動手。」滑鼠補充著。

「那誰動的手?」肖夢琪問著。

「不認識。」餘罪道。

「你算了吧,就那幫搞糧油的是不是?原反扒隊那些人。」肖夢琪一想,差不多就揣摩到真相了。她道,「你太相信朋友這些義氣了,有時候這頂不住的。要動真格的,督察收拾他們用不了幾分鐘,只要有一個露了口,你就是帶頭滋事的,罪名就釘實了。你也不用辭職了,估計得直接除名,不追究你法律責任就是萬幸了。」

「那你說怎麼辦,就嚥下這口氣?就看著老曹成那萎巴德性?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啊,老曹找這個第三者理論去了。你們猜怎麼著,被人家扇了一耳光……回頭還有人勸他,別惹事了,人家舅是分局長,人家的關係廣,人家黑白兩道通吃……我當時就火了,多兇多惡的罪犯老子沒見過,他算哪根蔥,欺負起警察來了,媽的弄過來我拍死他。」餘罪氣憤地說,現在能理解曹亞傑為什麼鬱悶成那個樣子了。

「結果沒弄過來,把你們弄進去了?」肖夢琪道。

「啊,喝了點酒,一不小心就掉坑裡了。」餘罪道。

「那這怎麼辦?」李玫無計可施了。

「回來再幹,死纏爛打,直到把他幹趴下……我就不信了,光腳的還怕他穿鞋的。」餘罪惡狠狠道。

不過應者寥寥,真走到兩敗俱傷那一步,付出的代價恐怕是不能承受之重了,況且,就想幹恐怕暫時也沒機會了。這輛悶罐車越走越遠,狹小的視窗外只剩一片黑漆漆的夜色,不知道要駛向哪裡,更不知道,路在何方……

風聲鶴唳

「餘罪,下車。」

門「噹啷」開了,車廂裡餘罪彎著腰往外走,滑鼠要湊上來,不過被特警擋住了。

門一開即合,清冷的空氣撲了一車廂。唯一的小窗也被鎖了,跌跌撞撞走了不知道多遠,早失去方向感了。餘罪下車,提溜著褲子,就在路邊放了泡水,看了眼漆黑的地方,不屑地說了句:「故弄玄虛。」

坑坑窪窪的二級路,路邊白楊、刺槐,還有遠處連綿的山脊影子,他知道仍然在五原周邊轉悠,根本就沒走遠。特警沒理會他,開了一輛越野車的門,餘罪大搖大擺往上一坐,三列座,坐得很不舒服,是特警上那種戰備車,不過還好,空間相當大。

「開車。」黑暗中有人叫了聲,車隨即啟動。

是許平秋,對於他餘罪並不意外,能中途把幾個都截回來,除了老許沒人能辦到,特別是讓肖夢琪也乖乖地待著。

「我們有些時間沒有交流過了,馬上就要送你們去外地了,路還很長,沒興趣交流一下嗎?」許平秋道,主動遞了支菸。餘罪沒客氣,點上,倆煙筒呼哧哧冒著,車廂裡頓時瀰漫一片。司機下意識地摁下了窗戶,餘罪邊抽邊道:「咱們交流不著啊。」

是交流不著,級別差太遠了。更何況現在許平秋是一身警裝,警督銜熠熠生輝,坐在他身邊都有一種無形的威壓,哪怕餘罪的心理素質再好,現在也直不起脖子和人家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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