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能的情況是,他們一直在吸金,不再賠付。也準備捲走資金,清掉賭池。」俞峰道。
「哎喲媽呀,那可慘了,咱們還往賭池轉了一萬多塊呢。」滑鼠一下子嚷上了,心疼了。
「再試試。」肖夢琪道,俞峰又試著操作了幾個賬戶,要求提款。
又等了十幾分鍾,平時信譽良好的網站,今天兌不了現了。眾人面面相覷著,這可連行動組的經費也給捲走了,要傳出去,又成笑話了。
史清淮不敢耽擱,馬上將這一情況彙報。命令隨即而來,把這些天的追蹤地點和現在藍湛一的行動路線比對,確定準確地點。
十時五十四分,支援組給出了一個結果——最可能的地點是在科苑路虛擬大學城。曾經兩次支援組追蹤到這裡,而且這裡彙集了深港不少高新科技研究室和創業機構,容易隱藏。
十一時整,衛星定位,藍湛一的兩輛車果然泊在虛擬大學城區的一處公寓樓下。
「那就應該是這裡了。命令,第四組,迅速靠上去,解決他的幾個保鏢。」
「通知路面上守的,那撥飆車的,該收網了。」
許平秋命令著,已經到最後時刻了。這個時候只能大撒一把了,具體是魚蝦鱉蟹一網撈回來再說。
這裡能看到特警回傳的即時影像。追蹤的車輛呼嘯著衝向藍湛一的兩輛車,在對方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撞在車尾。撞車、開門,全隊撲上去,用時不到十秒。饒是他的保鏢訓練有素,在全副武裝的特警面前,也只能乖乖地舉起手來。
一組十人自動分隊。一隊守車,另一隊直奔樓上,抓捕藍湛一,剛進樓就聽到了「砰砰」的槍響。許平秋的心一揪,開啟了通話頻道。
「趙隊,有人受傷。」
「醫護,馬上跟上來,傷在小臂。」
「目標三個人……」
「砰砰砰」槍聲不絕,又有隊員在大喊著:「解決了一個。」
「抓活的……」
「放下槍……舉手……」
「面朝牆。」
「上面還有一個。」
嘈亂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肉跳。許平秋一遍一遍踱著步子,這一組率隊的是趙賀,出來近一個月寸功未建,老許多有照顧自己人的意思,可沒想到最終和終極目標對決的是他。傳輸的影像中,槍戰就在樓道里,每每開槍,紅外影像中會閃著火光一串。一名隊員中彈,一名持槍頑抗的被擊斃,就一個窄窄的通道,藍爺恐怕是插翅也難飛了。
李綽從許平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他暗歎自己的心理素質和這位老同志還是相差甚遠,眼看著特警持槍已經把龜縮在一隅的藍湛一逼住。他知道,大勢已定。
另一屏,飆車族的車程已經行駛了一半……
藍的、紅的、綠的、花的、銀的,還有不辨顏色的各色賽車,從洲石路到八仙嶺二十公里的路面上,像狂風一般捲過。遠視的鏡頭裡,每輛車都拉著一道淡淡的殘影,李綽估計這時速,最少得二百邁以上。
一個多小時前,尹天寶駕著他那輛改裝的車駛到了現場。追蹤的在八仙景區,七公里以外的高處設了監視點,不過隨後的場景把他們震驚到了,飆來的參賽車、觀戰的車,足有四十多輛,上百人的隊伍。
半個小時前,各路口都監測到了望風的飆車黨。這些人很專業,開賽前十分鐘,放著「道路施工,敬請繞行」的標誌,把賽區隔離了。三個路口都留了放哨的人,看每輛車的裝備,車屁股上掛著長天線,追蹤到這裡的外勤估計這些人都有專業無線單臺聯系,未敢靠近。
解冰分辨著觀察點回傳的影像,人太多,只能定位到車,無法分辨出那些穿得花裡胡哨的車手。這個場景極度類似於他曾經看過的大片《速度與激情》,一群短褲低裙的妞,在用裸露的身體刺激著現場的氣氛。開賽前一分鐘,那些狂歡的男女,興奮到脫衣亂舞的程度了。
開賽,十時四十五分。十輛賽車狂飆而出,捲起了陣陣尾塵。
這個賽道的選擇很有專業性。彎道、漂移、懸路、涉水路,數個複雜地形,也恰恰利於追蹤的特警隱藏。抓捕命令下達時,車程剛過一半,外圍的特警先行摁住了幾處望風的成員,旋即大隊的交刑警聯合車隊,從洲石路段務院子湧出來,分赴指定位置圍追堵截。
「撲通!」一輛賽車栽進涉水路里的泥坑,中招了,數輛警車圍著,擠住了。
「嘭!」有賽車衝過去了,巨響伴著車裡女人興奮到高潮的尖叫,尖叫隨即戛然而止。那車碾過了倒釘路,四個輪同時「哧哧」跑氣,一男一女下車就跑,一群警察攆狼似的追著。
「嗖嗖!」幾聲,有輛微型的賽車打著方向,跑得好漂,連漂過了幾個減速障礙。埋伏的特警「砰」地射了拉繩槍,不料那車手彷彿長了眼睛一般,又一個漂移堪堪避過了在八仙嶺下的障礙帶。
不過他沒跑了,淒厲的警報聲起。一輛越野轟然竄上路面,遠遠擋著。駕駛位置的解冰認出了,這是尹天寶改裝的那輛車,他拔槍朝天連開三槍示警,然後槍口直對著飆上來的車。
「嘎……」那車飆到相距十餘米處仍不見對方讓開,一個剎車迴轉、急停,然後車手抱頭鼠竄奔出來,直往山上跑。背後又追來一群警察。
這個後來被網上鬨傳一時的飆車案,現場足足用了三十多分鐘才被控制住。特警、交警、刑警共出動二百餘人、六十餘臺警車,現場羈押的非法賽車人員八十七人,僅當場扣押的各類改裝車輛就有三十餘臺。
塵埃落定時,解冰帶著兩組特警在蹲成一個方陣的羈押嫌疑人中尋找著目標。從山上揪回來的那個人,他仔細看了看,居然不是尹天寶,他一擺頭:「帶走。」
帶進車裡,開始突審了,這裡只見到了綽號可可的衛西,尹天寶、龍仔,居然都不在其中。
又過片刻,同組的特警跳下車,小聲告訴瞭解冰一個訊息。據對衛西的突審,這傢伙交代,尹天寶和龍仔,在來這兒的路上,半路換車走了……
目標跟丟了?解冰趕緊向指揮部彙報。
溫瀾跟蹤丟失,是在車展現場,無法布控。
阿飛跟丟,那是為了控制置業大廈,故意放他離開。
而尹天寶和龍仔也丟了,可就讓接到訊息的支援組傻眼了。
顛倒過來了,大魚落網,反倒是一群聰明的小魚溜了。
發現危險,提前溜了?
不可能啊,昨天他們才聚會,要發現早發現了,要走也早走了。
那是王成的事暴露了?
也不可能,王成的工作已經做通。他撒了個謊,謊稱要去新近認識的女朋友家,遲兩天到。尹天寶回電讓他別來了,整個過程是在昨晚喝酒時聯絡的,沒有發現異常啊。
肖夢琪和史清淮緊張地互視著,不知道這個情況該如何處置,一時間一籌莫展了。
這個時候,虛擬大學的抓捕已經完成。被抓的藍湛一還在頑抗,許平秋和李綽兩位指揮員正趕往現場。從他身上搜出來的聯絡手機,通過最後一個聯絡號碼的定位,目標就在實施抓捕的樓內。
接到這一訊息,許平秋下了立即抓捕的命令。現場特警用微爆的手法定向炸開了位於該單元四層的一家住宅防盜門。衝進去時,家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部扔在桌上的手機還在響。
現場的特警目光都凝滯了。就在桌前,一箇中年男子歪著頭趴在桌上,頭上一個血洞,血順著桌面已經流到了地上,人已經死去多時了。在他面前,大富豪的賭博網站,還在正常地執行著。
這兩間打通的三室一廳住宅,就是境外賭博網站的中轉站。初步排查已經搜到了兩千多張銀行卡,電腦裡還存著海量的轉賬記錄。當許平秋趕到現場的時候,最新訊息已經出來了。死者古少棠,死亡時間為兩個小時前,被人近距離槍擊頭部死亡。
兩個小時前,正是撒網圍捕藍湛一的時候,也是網站開盤的時間。直到案發,還有賭客在源源不斷地向賭池轉賬。而在開盤以前,人已經被殺了。更讓許平秋吃驚的是,古少棠死前轉走的五千萬資金,是網賭盤口所有的準備金了。
別說兩位公安的指揮員了,就連被帶到現場的藍湛一,也驚得目瞪口呆,嚇得渾身癱軟,癱在地上驚恐地喃喃道:
「陰謀……這是個陰謀……那個婊子,我要殺了她。」
許平秋尷尬地立在現場,他知道千算萬算,把藍湛一算死了,可漏算的是,這個藍湛一,也掉進了一個讓自己身敗名裂的陷阱裡,他根本不是幕後的那個「藍爺」!
命懸一發
九時四十五分,餘罪車泊在仙湖這個別墅區外時,看到了這個時間。眼前不遠處就是溫瀾的家,就是藍湛一圈養這隻金絲雀的地方。而腦子裡想著的是,那些若隱若現、解不開的謎團。
好奇心總是要害死貓的,可惜的是餘罪有比害死貓更強的好奇。這股子好奇驅使著他放棄了歸隊,折而復返,到了溫瀾的家裡。他本來以為隊裡會以更嚴厲的口吻催他歸隊的,可奇怪的是居然沒有,連背後保護著他的兩名特警也沒有跟上來。
對了,從溫瀾起疑,在車展現場消失,餘罪知道自己對本案的價值也就不復存在了。現在這個時候,估計已經開始全城抓捕了。
那這種時候進人家的住宅合適嗎?
他在這裡盯了好一會兒,居然發現外圍的監視也撤了。估計現在警察兄弟們一窩蜂地搶功去了。藍湛一的攤子這麼大,怕是市裡能用的警力,得被調個差不多。
也許這裡已經是一個被棄的地方了,不會還有什麼價值了。可這樣一個綠樹、池塘、假山、園林裝飾著的別墅小區,他總覺得似乎有一點魔力似的吸引著他的腳步。
是睹物思人,還是因為思人而愛屋及烏。
心裡那點感情和案情一樣,依然是一頭霧水。
他總覺得那樣一個感情豐富、知人體己的女人,和印象中的劫匪形象相差甚遠。哪怕是給她插上一個要報復天下所有男人的墮落標籤,也仍有著太多無法解釋的事。
確定沒有盯梢,沒有深港警方的人,他直驅著車停到了別墅門口,推開了木質籬笆門而進。繞過了游泳池,敲響了門,透過鑲嵌著玻璃刻花的門,能看到客廳裡偌大的酒櫃、沙發,還有樓梯後面看不見的那個地窖,對這裡餘罪已經很熟悉了。當他看到提著行李從樓梯上下來的那個姑娘,他愣了一下,這好像是要遠行的樣子。
姑娘姓申,是溫瀾的小保姆。包括今天,見過三次。
看到是接走溫瀾的「餘小二」去而復返,小申放下行李,開了門,奇怪地問:「你……怎麼回來了?」
「哦,瀾姐讓我回來拿點東西。」餘罪撒謊從來不眨眼的,騙這種涉世不深的姑娘,一點問題也沒有。
「那進來吧。」小申道,把餘罪讓進來了。餘罪隨口就道瞎話:「瀾姐說,她也想不起來丟在哪兒了,好像壓在枕下。」
「你自己找吧。」小申道。
那當然得自己找了。餘罪抬步上樓,回頭看看悵然若失的保姆,他惻隱心起,又回頭走上來,掏著口袋,隨便撈一大摞子錢,直往保姆手裡塞,邊塞邊動情地說著:「我知道你要走了,別難過,說不定還會有再見的時候……拿著。」
「我不要,瀾姐給過我了。」小保姆不好意思了。
「拿著吧,這是我給的。」餘罪慷慨道。這錢反正回去也得交公,還不如行個好呢。而且這錢呀,餘警官向來不會白給的,給完了,他臉上好不惻然道,「你別難過,瀾姐她也是不得已才要走的,她一定沒告訴你,她去哪兒了吧?」
保姆搖搖頭,當然不會告訴她了。不過猜得出,這是把後事已經安排好了,保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處,最起碼,就給了餘罪相當大的發揮空間。他小聲道:「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來了……」
「怎麼好好的,要走呢?」小保姆難過道。
「因為她的心,受到了傷害。」餘罪深情道。
「我知道,肯定藍總不喜歡她了。」小保姆居然也懂二奶人老珠黃,必被扔在一旁。
「不是藍總,她和藍總沒有感情的……她喜歡的那男人比藍總強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餘罪把棒子劇那種煽情演繹到極致了。沒辦法,現在這些傻妞,都喜歡那調調。這種調調就是,在關鍵的時候,來一個轉折,就像餘罪話鋒一轉說,「但是,那個男人,卻負心了。於是,瀾姐,心都快碎了……」
有反應,好像有。小保姆怔怔地看著餘罪,似乎被餘罪說得動情了,然後蹦出一句來:「你說的是哪位?」
哎喲,餘罪暗暗叫苦,敢情裙下之臣還真不止一個啊。他眼珠骨碌一轉,摸著錢包,從錢包的角落裡摳出張sd卡來,塞進手機,這玩意兒怕有意外,一直藏著。一會兒開機調到了一張照片上,他義憤填膺道:「就是他,就是他傷害的瀾姐,就是他讓瀾姐心碎了,就因為他,瀾姐才要遠走高飛,再不回來了……哎,對了,你一定見過他吧?」
「見過……他來這兒吃過飯。瀾姐親自給他做的。」小保姆認出來了,似乎對此人感覺不錯。
「他來的時候,藍總和劉醫生,是不是都不在?」餘罪輕聲問,生怕驚了小保姆一般。
小保姆眼皮子一跳,狐疑地看著餘罪。那眼神,警惕起來了。
這就是答案。餘罪一收手機道:「這是隱私,誰也不要告訴啊……你慢走啊,我不送啦。」
說著就上樓去了。看得小保姆一頭霧水,狐疑之下,她躡手躡腳,跟著餘罪上來了。
餘罪來這裡根本沒有目標,他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找。樓上房間四間,就像心有靈犀一般,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間帶著露臺、養著一大簇花卉的地方。
餘罪審視著這個房間,人都是充滿著矛盾的動物。比如這個標著二奶標籤的女人,如果只看她的生活環境,卻也不比淑女的閨房差多少。陽臺的躺椅、門口的小書架、各色的雜誌、玲瓏的咖啡杯,處處能看到小資和閒適生活的影子。
誰能相信,這是劫匪的生活?
要是劫匪都這麼高雅,當警察的可就都沒混頭了。
他踱步著,又踱到了陽臺。坐在椅上,感受了一下溫瀾每天過的這種閒適生活。躺椅一搖,悠閒地看上幾頁愛情小說、時尚雜誌之類,你說何必還要千里迢迢去搶劫呢?真是何苦。他隨手一抽雜誌,卻發現自己的判斷完全錯了。是一本汽車雜誌,各色的豪車,在銅版紙上顯得纖毫畢現。
對於車,餘罪很敏感。他一骨碌起來,翻著那個小小的活動書櫥,翻了幾本,愣了下。雜誌裡夾著一張廣告圖,好熟悉的一個畫面,是個四方的建築,他愣了片刻,一下子想起來了。
這是國際車展那地方,像個大棺材……
十一時十五分,許平秋在特警的悶罐車裡梭巡著。抓捕告一段落,不過結果並不理想。
虛擬大學城這幢公寓樓查過了,有六家是網上直銷店,四家用作3d影視工作室,還有兩家搞資訊諮詢的。這個只認租金、不認成分的地方,正適合網賭的隱藏,誰也不會對其他人幹什麼感興趣。
槍聲驚了這裡的居民,後來的分局的警力正挨家做著基礎詢問,捎帶著說服住戶不要出門。上面的現場勘查正在進行中,不過效果不會很理想,敢於殺人滅口的,怎麼可能還能留下更多的證據?
錢轉走了,具體有多少現在還沒有落實,不過數目肯定不小。如果不是接收賭池注資的賬號的話,估計現在還要有轉進來的錢。許平秋沉思著,突然間又發現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不該封賬。一封賬,讓躲在暗處的兇手,馬上就會警覺這裡出事了。
這個亡羊補牢的機會,可能已經沒有了。他揣度著,車門響時,李綽跳下來了,隨手鎖上了門。許平秋用徵詢的眼光看他時,他搖搖頭道:「不配合。」
「一點都不配合?」許平秋問。李綽是本地人,在語言溝通上有優勢,不過看來效果不佳。
「他什麼都不承認,沒律師來他不開口……而且保留控告我們非法抓他的權利。他不是本國國籍。」李綽道。就這號人最難纏,撈錢撈名就是鄉親,違法犯罪就成外國人了。
許平秋揣度著,像這號江湖大佬,等閒肯定是不會向誰低頭的。何況現在並沒有證據直接指向他,有事恐怕也只能那些保鏢擔著。
「許處,恐怕不好辦。這傢伙和兩岸三地的警察都打過交道,條條框框熟悉得很,他要不開口,我們還真拿他沒辦法。」李綽又提醒著,有點焦慮。
「我來……」許平秋道。時間不多了。他上了車,一招手,兩名看守特警下車警戒。鎖上門的一剎那,許平秋往藍湛一對面一坐,看著窩在一隅,頹廢得已經臉色蒼白的藍總,半晌無語,似乎沒準備說什麼。
「別和我玩心眼兒,我和誰合作,也不會挑警察合作的。」藍湛一淡淡地說,跳出了剛剛出事的惶恐,已經開始冷靜了。
「你不會有合作機會的,除非你想認罪。」許平秋道。拿著手機,撥了一個電話,等待了不長的時間,似乎是傳輸了一個影片。他收到後,慢慢地舉在藍湛一的面前,惡狠狠道:「看清楚,我沒時間和你這種人渣廢話,坦白地講,我倒更喜歡當場擊斃你。」
很短,不過幾秒鐘,藍湛一如遭電擊,臉色白得嚇人,而且額上冷汗直冒。許平秋收起手機的一剎那道:「這本來是留在最後釘死你的,恭喜你提前知道了啊……難道不想把底子兜出來換個活命機會?有人在黑你啊,難道不想把他交到我們手裡?」
藍湛一冷汗如水,唰唰冒個不停,許平秋看半晌無音,好話那是一句沒有,起身就走。這時候藍湛一受不住壓力了,直道:「等等……我要和你們的領導談。」
「我就是這裡的最高領導,除了我,沒人和你談。」許平秋道。
「你們想要什麼?」藍湛一驚恐道。
「這個窩點一共有幾個人?」
「七個。」
「誰負責?」
「古少棠。」
「轉走的資金總額有多少?」
「如果光賭池,有四千萬,如果把準備金也丟了,應該有八千萬。」
「誰還可能知道這個窩點?」
問到此處時,藍湛一的額頭青筋暴突,惡狠狠地吐了兩個字:「溫瀾。」
「你告訴她的?」許平秋問。
「不是,這裡的人是兩個月一換,只有她知道古少棠。」藍湛一道。最後的一剎那,總是思維最清晰的一刻。
「那通知你,劉玉明要反水的,也是她嘍?」許平秋也是靈光一現,隨口道。藍湛一愣了下,愕然地看著許平秋,不過他點點頭,仍然是這個溫瀾。
開口了,這個突破來得很奇怪。李綽不知道許平秋手裡有什麼利器,能把這樣的大佬嚇住。
此事直接催生了後續的行動指令:
紅色通緝直髮到了各參案警力的通訊工具上,通緝漏網的重點嫌疑人:溫瀾!
「最後居然是她?」肖夢琪有點懊悔,這個人一個小時前還在監視範圍,那時候可是隨隨便便一個特警就能扭回來啊。
「藍湛一根本不知道什麼搶劫案,這很可能又是一次借刀殺人,給她掃清出逃的障礙。」史清淮道,可惜借的是警察的刀。
「對,我們幫她扳倒藍湛一,然後她帶著錢遠走高飛。那幾個車匪,可都是飆車好手。這裡從市區開車,半個小時就到海岸線了,隨時可以出境啊。」肖夢琪懊喪道。恐怕這通緝發出去,也已經為時已晚。
「我操……怎麼會這樣?」
有人爆粗口了,打斷了兩位領隊的自責。回頭看時卻是俞峰,他正在嘗試著追蹤被劫走的資金,不知何故開始罵人砸鍵盤了。
「怎麼回事?」史清淮道。
「錢已經消化了,根本沒出境。」俞峰火大道。
「怎麼可能?」肖夢琪憤憤不已道,在這裡遇上的匪夷所思的犯罪分子太多了。
「收到方確實是一家國外公司……可我查了信用證和往來,他們和內地深港、羊城、株縣、沙市等幾家銀行都有業務往來結算。」俞峰道。眉頭皺起來了,別人還沒聽明白,他補充著:「這種情況最大可能是個地下錢莊,向境外支付。然後境內的人,負責給他提現,只要捨得給佣金,一手就洗乾淨了。」
「那豈不是說,現在已經帶著錢遠走高飛了?」李玫驚得嘴唇耷拉下來了。
「差不多,現在十二時十分了,離轉出已經兩個多小時了。這麼大的金額,如果不是確鑿的非法資金,恐怕想往回追,銀行都不給你配合。」曹亞傑道。這錢上的事,比人上的事有時候更難,誰攢手裡也不會輕易放開的,警察在銀行面前,可囂張不起來。
「怎麼亂成這樣……通知解冰,把綽號可可的衛西,送到這兒來,突審……看來還得審審王成,找找他們最可能出逃的路線。」史清淮心情凌亂地說。這些想法,只能聊勝於無了,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
說完了,他才發現大家都審視著他。他有點難堪,躲也似的出了門,肖夢琪追著出去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支援組能力挽狂瀾的時候了。
其實都看到這一點了。李玫揉了揉鼻子,抹了抹眼睛,倒了杯咖啡。曹亞傑提醒道:「五原就賭輸了,不是說以後不喝咖啡了嗎?」李玫氣正不順呢,咕嘟來了一大口,噴了句:「一個嫌疑人也盯不住,老盯我。」
「曹哥,你是不是想成家了?」滑鼠提醒了句,好曖昧。李玫「吧唧」一摞列印紙就扔過去了,她看著幾個嘚瑟的笑容,氣憤道:「我就不該來,認識你們這一群沒皮沒臉的。」
「哎喲,給我們這麼高的評價,當之有愧哪。」曹亞傑笑道,有點失落。這案子在最關鍵的地方萎了,賭場的規模再大,沒有抓到那幾個劫匪,實在讓人扼腕嘆息。
「賤人不在,怎麼都搶他的評價。」俞峰笑著道。
滑鼠也想起賤人來了,好奇道:「哎,兄弟們,那賤人還和女匪首親過嘴,回來問問他,什麼感覺啊。」
「噗!」李玫把咖啡吐了,剛要說話,突然發現都怔了。
對呀,這賤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一驚,她敲著鍵盤,換著目標資訊。一定位,咦,把肥姐給噎了下。直道:「奇怪了,這傢伙怎麼還在仙湖別墅?」
「不會吧,外面槍聲四起,他們還有閒情難捨難分?」滑鼠愕然地湊上來了,好誇張和羨慕的表情。
「咦,還真在那兒?不會和溫瀾還在一起吧?」曹亞傑也震驚了,要把女匪首困在床上,那可絕對是個最香豔的功勞。
不過肯定是不可能的。李玫飛速地敲著鍵盤發著資訊,不料那個號碼直接撥回來了。滑鼠搶著摁接聽,聯絡一通,傳來了餘罪悠然的聲音:「喂,我在。」
沒事,大夥都放心了。不過也同樣因為沒事,氣就上來了,李玫連珠炮般地問著:「你在哪兒?怎麼還沒回來?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擔心你?你倒好,鑽溫瀾家幹什麼去了?你知道她什麼身份,紅色通緝了……」
「喂喂喂,肥姐,你慢點說……什麼紅色通緝?」
餘罪嚇了一跳,上升到那個層次,可以用不死不休來解釋了。就算逃出境,也會被列入國際刑警的追捕名單。
電話裡聽得出幾個人的焦慮,你一言我一語,把前兩個小時發生的事說了個七七八八,不過聽得餘罪一頭霧水。劉玉明搶莊他判斷出來了,可沒想到藍湛一居然就在深港,可能根本就沒有離境。接著窩點又成了空巢,再接著網賭資金去向不明,操縱資本的人在劉玉明搶莊之前,已經被人射殺。
餘罪聽得迷惑更甚,出聲打斷著:「等等,你……讓俞峰說,怎麼回事?怎麼可能在開賭前,賭池就已經空了。」
「不是賭池空了,是賭池的準備金被洗走了。現在全城通緝溫瀾、尹天寶,很可能是他們故意唆使劉玉明和藍湛一內訌,然後趁亂殺了古少棠,捲走資金……這筆資金,已經轉出境外,可能通過內地的地下錢莊提現的方式拿走了。」
俞峰的話比其他人有條理,餘罪聽得心裡哇涼哇涼的。他此時面前正擺著一堆東西,車展的資料,舉辦方和邀請人的名冊,都是各地汽貿行業的龍頭。新的訊息和他的想法,出入太大了。
「不對不對,方向是錯的,殺人越貨謀財害命不像他們的風格,應該另有其人。」餘罪喃喃道。
「你以為你是總指揮啊,趕緊滾回來。」滑鼠嚷著。
「滾一邊去,讓領隊聽電話。」餘罪也嚷著,對罵開了。
他等著電話,找了包,隨手把這一堆東西放進去,提著下樓。走出門時嚇了他一跳,那小保姆痴痴地盯著他,眼睛裡除了懷疑恐怕就沒別的東西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了,餘罪給了個惡狠狠的表情嚇唬著:「看什麼看,趕快走,否則把你先奸後殺。」
「啊!」那姑娘捂著胸,驚聲尖叫了。
電話裡傳來了李玫的嚷聲:「餘罪,你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嚇唬一小妞呢。」餘罪壞壞地笑著,看把小保姆給嚇跑了。他邊下樓邊聽著電話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定是史清淮和肖夢琪奔上來,旋即傳來了史清淮急促的聲音問著:「怎麼回事?」
「方向好像不對,我感覺不是溫瀾。」餘罪道。
「感覺?你被感情左右,還是被證據左右?」史清淮直接問。
「呃……」餘罪噎了下,嚷著道:「你隨便怎麼想吧,我覺得這個方向是錯的。」
臨時指揮部裡,面面相覷。餘罪渾身毛就連許平秋也捋不順,何況史清淮這個領隊。如果爭執,沒人能爭得過他,哪怕他是錯的。
可現在大家更傾向這個既出的實情。事情已經擺明了,誰也想不通,這傢伙怎麼還會替溫瀾說話,難道就為了那一吻的纏綿。
「可現在人在哪兒?」肖夢琪搶上來了,直接問。
「我怎麼知道?」餘罪道。
「你怎麼會在她家?」肖夢琪追問。
「我想在這兒找點證據。」餘罪道。
「結果呢?」肖夢琪問。
「她是早有預謀要走的,連小保姆都打發了,什麼也沒留下。」餘罪的聲音。
「他們已經消失了,你還待在外面幹什麼呢?馬上歸隊。」肖夢琪有點煩了。
「等等……我覺得他們可能沒有走。你們想想,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們在此之前的預謀,但他們同樣無從知道我們已經盯了他們這麼久了。如果知道,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如果準備走,尹天寶為什麼還折回來?為什麼還搞賽車那麼大陣勢?所以我覺得,他們沒走。」
「沒走?」這訊息聽得肖夢琪鬱悶了。大家聽著,都覺得奇怪了。
「對,沒走……很可能還在實施一起有預謀的搶劫。」餘罪的聲音,慣有的那種自信。
「還在作案?」史清淮聽得都有想哭的衝動了,現在這案子居然還不夠大。
「作什麼案?」肖夢琪幾乎是根本不信的口吻。
「應該是他們老本行,應該和車展有關,應該還是那種很巧妙的搶劫手法……搶誰呢?車展誰最有錢就搶誰……對呀,三個窩點加上車展、地下賽車,亂成這樣,正好掩飾他們的作案啊,說不定就是故意設計的……我想通了,搶那些外地來的土豪。酒店……扮成車展方進酒店,一搶一個準……快查查,他們絕對已經得手了……」
這匪夷所思的推測顛覆了在場隊員和領隊的認知,難道還真有人趁亂作案,而且已經得逞了?
肖夢琪剛要再問一句,冷不丁聽到了「砰」的一聲悶響,聯絡中斷。螢幕上顯示餘罪所在地的那個紅點,瞬間變暗了,消失了……
槍聲,那是真實的槍聲,一下子把現場眾人驚得心掉進了冰窖裡。
餘罪遭到了槍擊?!滑鼠臉一苦,要開始哀悼了:「兄弟哪,你把話說完再閉眼呀……」氣得曹亞傑一腳把他踹開了,顧不上和他生氣,兩人拉著鍵盤,重新開始裝置監控定位了。
「呼叫外勤二組,呼叫二組……馬上趕赴仙湖別墅區,聽到回話……」李玫搶著話筒喊著。
「快來……張凱,你們幾個不用守這兒了,馬上趕赴仙湖別墅區。」史清淮奔出門外,把最後留守的四名警衛派出去了。
臨時指揮的地方亂成一團,接到彙報的許平秋電話裡直接就破口大罵上了。不過聽到仍在作案的彙報,又是餘罪彙報回來的,他不敢不重視了,抽調了虛擬大學城、置業大廈的三組特警,風馳電掣地奔赴出事地點……
步步險詐
「砰!」一聲槍響,餘罪的耳際轟鳴。一陣灼痛的感覺,下意識地一縮脖子。
「砰!」第二槍堪堪擦著頭頂而過,餘罪嚇得腿一軟,就地一個懶驢打滾,直往沙發邊滾去。
身後樓梯上的小保姆驚得尖叫一聲,捂著耳朵趴下了。
一滾的剎那,他眼睛的餘光看到了從院外奔進來的兩個人,正舉槍朝他射擊,兩槍都擊在身後的酒櫃裡,擊碎的酒瓶正汩汩流著。餘罪一看手裡,手機剩下半截了,一摸耳朵,一手血。嚇得要尿褲子的感覺,一下子又成了滔天怒意,拽著茶几,使著吃奶的力氣,「嘭」地頂到了門後,堪堪擋住來人的腳步。
「通……通……」兩人踹門了,朝著角落的餘罪,「砰砰」近距離開槍,餘罪縮著脖子,躲在牆後死角。小保姆嚇得四肢著地,往樓上爬。好在那兩個人的目標不是她,只是急著撞門,通通幾下,那門已經搖搖欲墜了,急切中,有位朝著門鎖「砰」的一槍,鎖釦子被打壞了。
去你媽的,再撞……餘罪急了。趴在沙發後,拉縴似的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頂著沙發,斜斜地頂到了茶几後,勉強又爭取到了一點救命的時間。
他急呀,只能硬著頭皮頂了。這種大白天,槍手要的是速戰速決,他們不敢多逗留的。可就是不知道,這地方有人報警沒有。
大部分時候,他知道指望不上警察的速度。他怕呀,就在抓販毒分子的時候,都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死一發的感覺。那種心在狂跳、氣在狂喘,以及下半身尿意強烈、兩腿抖如篩糠的感覺,真他媽叫一個折磨,偏偏這一秒鐘彷彿一年那麼漫長。
「譁!」一聲……玻璃被砸了。外面的急火了,試圖從窗上找到躲在死角的餘罪。虧是外面有防護網,可那伸進來的黑洞洞的槍口,還是嚇得餘罪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非要了老子的小命啊,餘罪怒從心頭起,四下找著武器。
槍口幾乎朝他時,他急了,順手抓著電話,當聲扔出去了。那隻槍口一閃,正好知道他的方位了,閃電般地又伸進去,砰砰朝他的方向又開兩槍。饒是餘罪躲得快,也被跳彈擦到了臀部,一摸又是一手血。
話說狗急跳牆,人急上樑。人在危急的時候,總是能爆發出無法想象的智慧和勇氣。他一下子瞥到被擊碎的酒瓶,急中生智,抄著牆角的電話架子,使勁一扔,「噹啷!」酒櫃碎了一片。四五瓶窖藏的好酒摔了一地,汩汩的酒液在地面上流著。
要的就是這效果。他冷靜下來了,腳慢慢地伸出來,鉤著鉤著,把一個瓶嘴子鉤過來,捻到了手裡,磕了磕,滿是尖刺。第一把武器到手了。
「砰砰砰!」撞門聲越來越大,撞開了好寬的一條縫。從這個縫裡,已經能看到躲在窗臺後死角的餘罪。撞門時瞥到餘罪的,是一個乾瘦臉長的男子。他拔著槍,朝著角落裡的餘罪瞄準,如此近的距離,想跑也難……不料餘罪四肢著地,驀地起身就跑。一跑,門縫擋著手就不那麼靈活了,那人手伸了伸,想拐個角度開槍,卻不料轉彎的餘罪驀地回身。
「去你媽的。」餘罪一個甩手,絕招出來了。
「啊!」那人的手一疼,一縮,一慘叫,縮回來的手,扎得血淋淋的,汩汩地流著血。
火了,他不管不顧,伸進手就砰砰連著開槍。窗戶邊上,也在伸著手,砰砰開著槍……可已經無濟於事了。一擊得手,馬上遁去的餘罪已經鑽到樓梯後了。
雖然子彈就在身邊炸響,雖然對著兩個槍口,此時的餘罪卻覺得心裡越來越清晰和冷靜。他知道,這個時候,哪怕一丁點兒的慌亂,都會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想要老子命,想得美……餘罪聽到換彈夾的聲音時,驀地又像地老鼠一樣鑽出來了。門口那人一嚇,反而驚恐地躲開了幾步,餘罪的目標可不是他,而是那個酒櫃。拉著櫃邊,一使勁,「嘭!」堪堪又往茶几和沙發後加了一道保險。一眨眼,餘罪又鑽回去了。
「啊……丟你老母。」門外的氣著了,沒想到對付一個沒有武器的人也這麼難。
「死啊……」兩人這回合力了,一起開始撞了。
「咣……咣……」那門被撞得搖搖欲墜,就算後面堵著的東西再多,也快撞開了條進人的空間了。
十幾秒的時間,足夠餘罪再下酒窖找到足夠的武器了。他抱了一摞酒瓶子,從窖口露頭了。伸手,「咣!」手榴彈扔了出去。酒和玻璃碎片炸了一片……那人一伸手開槍,他腦袋馬上縮回去了……剛一歇,「咣咣咣咣!」玩插花飛瓶子似的,梯後不斷地往外扔著瓶子。準頭相當好,都在門縫左右,七八個瓶子碎了一地一門,撞門的被飛濺的酒水和玻璃碎片搞得狼狽不堪。這跟玩雜技一樣,你就不知道它要從哪個角度出來。
咦,不對,停下了……手上受傷的那個領教過裡面那人的難纏了。他在嗅到濃重的酒味時,看到腳下已經洇洇溼了。隱隱地,一絲對危險的惶恐爬上心頭。
「嗖」的一聲,又一個瓶子飛出來了。清亮的瓶身帶著一朵鮮豔如花的火苗。餘罪點著煙,壞笑上臉了。
「快跑。」那人嚇壞了。
晚了,一下子紅白酒液,被沾到的火苗引燃,「轟」地從廳到門平地而起。一堆絢麗的火焰,夾雜著兩人的慘叫。那兩個人濺了滿身的酒,被點成火引子,慘叫著打著滾,落下臺階,然後繼續打滾。再滾不滅時,有一個直接帶著一屁股火苗,「撲通」一聲跳進了游泳池。另一個也是急中生智,慌不擇路地往游泳池裡跳。
好絢爛的火焰。兩人爬出泳池,看著門廳越來越大的火焰,知道這是功虧一簣了。相視了一眼,齊齊爬出來。這時候,聽到了淒厲的警報聲,兩人不敢再開車了,翻過矮牆,撒丫子順著別墅的後牆溜。
此時,十二時零五分,飛馳到場的特警組織滅火。這個難度不大,游泳池的水就是現成的,車上也有滅火器,火勢剛小,移開了沙發和酒櫃,幾位特警就衝進了別墅尋找目標。
溜了,只留下了一個躲在衛生間,瑟瑟發抖的小保姆……
「現場找到了一支仿六四式手槍,擊發過,房間裡彈洞、血跡有多處,沒有找到目標和開槍嫌疑人,應該是聽到警報嚇跑了,我們正在組織搜尋……留下的這個叫申小梅,是溫瀾的小保姆。據她說,是一個叫‘小二’的先來,在這兒待了近一個小時。準備走時,遭到了兩個槍手的追殺……」
「保護好現場,後續隊員馬上就到場了。」
「是。」
史清淮關了視訊通話。回頭時,肖夢琪臉上的驚訝還沒有消退。史清淮卻是憂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這傢伙搞的動靜,比那群劫匪可一點也不小啊。
「沒事,我敢肯定,這把火是餘兒放的。」滑鼠一看暴力場面,反而來精神了,嘚瑟道,「這賤人被人追殺不是一次了,想當年最兇的時候,我們隔壁理工大的二十多個人埋伏在路邊揍他,他都能跑回來。」
「這麼跩?」曹亞傑吃驚道。
「那受傷了沒有?」李玫關切道。
「怎麼可能不受傷,被揍得鼻青臉腫,跟豬八戒兄弟一樣了。」滑鼠道,看眾人心情一黯,他又補充了句,「不過對方更慘,六個住院,四個開瓢。」
「那後來呢?」俞峰問。這麼光輝的戰績,肯定後患不少。
「能怎麼樣?即便他就是受害者,最後還不照樣得他爸賠人家醫藥費。拼這命圖個㞗呢,我都看開了,這賤人多聰明個人,就是看不開。」滑鼠笑著道,笑裡多了一份無奈。看這情況,餘罪應該沒事。可同樣是這情況,反倒讓滑鼠覺得,這事情完全沒必要這樣,早歸隊不就屁事都沒有了。
可能都聽懂這句話了,於是士氣又一次低落下來了。史清淮黯然道:「在我們這個位置討論社會的公平和公正沒有什麼意義,但我們的付出,總會有意義的……他一直在追尋真相,我想我們做點什麼吧。」
「怎麼做?深港僅四星以上的酒店就有數百家,經銷商來自全國各地,本次國際車展參展的一百多家生產商和銷售商,初步估計要有五十萬人次以上的客流量。」曹亞傑道。這些代表著盛況的資料,對警務排查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坎兒。
「相比虛擬大學城的謀財害命,我倒覺得對有錢的經銷商下手,更像他們的風格。」肖夢琪道。靈光一現,她不確定地問著大家,「難道除了藍湛一、溫瀾……還有人?或者是,溫瀾也是個棋子?」
「哎喲,那可要了親命了。」滑鼠苦著臉道,陰謀玩到這個程度,陪玩的都受不了了。
「那這個事怎麼破?如果他們選擇一個經銷商下手……怎麼樣做得天衣無縫?現在時間是十二點二十分,餘罪說他們已經得手了……這中間似乎有個疑點啊,以他們以往作案的風格,會考慮得很周全。難道他們考慮不到,如果藍湛一齣事,賭池資金被洗,操盤人被殺,溫瀾馬上就會成為重點嫌疑目標……這種時間仍然留在深港繼續作案,危險係數可就無限放大了。」史清淮道。
「除非溫瀾不知道賭池出事……也不對呀,除了藍湛一,能知道的就是她了。」曹亞傑接了句。
「後面的先別想……如果正在實施,或者已經完成,他們會怎麼樣離開,在哪兒能捕捉他們呢?」肖夢琪提了現實的問題。
這個不好辦,目標選擇隨機,又分散居住在不同的酒店。對於他們可以直達目標,而對於警察的防控,卻是無處下手了。
「我有辦法,通知他們全部離開……咱們這樣。」
李玫說著,嘴巴沒有手指快,很快地擬成一條資訊。是這樣的口吻:國際車展參展某國的某公司,將於今日十三時正式釋出新款概念車型,敬請光臨……李玫解釋道:「來看車展,當然要看車型和著名企業的風向了,而且車對這些人的誘惑肯定是無法阻擋的。」
「怎麼樣?」李玫看著兩位領隊。這不是正常渠道,恐怕得扮成車展方,技術上沒問題。但作為警察撒這個謊,似乎操守就有點問題了。
「幹吧,把參展各經銷商名錄找出來,全部通知。這個情況,知會車展安保部門。」史清淮沉聲道,一點猶豫也沒有。
不過這只是一個聊勝於無的法子,真要找那些已經匯進人海的劫匪,何其難也……
「嘀嘀嘀」幾聲摁密碼的聲音,無線pos顯示著交易成功。尹天寶笑了,金額三百萬整,又刷一次,連幾十萬的零頭也沒放過。
此時身處的地方是衛生間。玻璃浴缸裡,手被縛著、縮在角落的一箇中年男子,被剝得只剩一條褲衩了,如喪考妣地歪著頭。
真是防不勝防哪,這麼高檔的酒店居然也有劫匪。而且是個美女劫匪,還扮著車展方來送邀請函,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哎。」有人踢踢他。他緊張地瞥眼,那個小個子惡狠狠地問著:「想死還是想活?」
「大爺,錢都給你們了,命就留著吧。我多掙點,下回你們再搶。」那老闆可憐兮兮地哀求著。
「總得讓我們安全走啊,你說是不?」劫匪笑著道。
「對對,應該的,應該的。」老闆趕緊附和道。他也人精了,就怕惹惱這些人。
「這樣就好,接下我們會給你打一針安定,你要同意呢,我們就溫柔地讓你休息幾個小時。你要不同意呢,我們就粗暴地讓你昏睡幾個小時,你同意嗎?」小個子劫匪,謔笑著問。
這還有選擇嗎?老闆想著剛才的拳打腳踢,蘸溼的浴巾蒙面逼問密碼,還拿著刀威脅削你小弟弟的種種手段,他頹然道:「還是溫柔點吧。」
「這樣就好。」尹天寶笑著掏出了針劑。那倆人一個摁人,一個捂嘴,在受害人可憐兮兮的哀求眼光中,一針管子藥劑,推進了他胳膊上的動脈。
片刻,又一個身家不菲的老闆頭一歪,昏迷了。
這個活兒分工相當有條理。阿飛在清除著痕跡,龍仔在把受害人放平,那樣呼吸不會受阻,謀財可以,害命不行。這是當初藍爺就定下的規矩,平平穩穩幹了幾年,大家已經相當認可了。
收拾妥當,尹天寶已經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換上西裝了。他扣了髮套,戴了一副茶色的眼鏡,這個形象和進酒店的時候已經迥然不同。阿飛扣著棒球帽,龍仔貼著臉膜,躲開監控的必要措施還是要有的,最起碼將來受害人講出來的相貌,將不會再出現。
「龍仔你走安全通道,阿飛你走電梯,你先走……手機全開三方通話。」
尹天寶安排著,兩人點頭,接駁著手機。撤離時是最關鍵的時候,保持著開機的目的,是隨時可以知道同伴的安危。
兩人裝起開著的手機,一前一後出門了。
尹天寶把耳機扣在耳朵裡,他聽到了龍仔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聽到了電梯的聲音。「叮」一聲開門,一大會兒,「叮」一聲門開,安全。
「安全。」龍仔走安全出口時,附著麥道了聲,匆匆離開了酒店的大廳。
這時候,尹天寶整整衣領,看看自己恰如一位藝術家的扮相,他很滿意。輕輕地拉開了房門,小心不讓自己的指紋留在門把手上。然後關門,邁著悠然的步子,走到了電梯旁邊。
人很多,電梯裡幾乎擠滿了,他低調地站在人群之後。作為劫匪,必須有一個低調、冷靜的心態。儘管這個時候他有點掩飾不住心裡的激動。今天的這一單,比兩年來所有的單子都大。他在想,假如有一天案子大白於天下,自己會不會搶走「世紀賊王」的名頭。
當然會,那個依靠綁架勒索的賊王在他看來很沒有技術含量,再過一會兒,他就會走出國境。而那個賊王,已經被警察斃在刑場上了。
安全……非常安全,今天這個車展成了最大的掩護。哪裡都是客滿,出了電梯,一擁而入的人擠得他幾個趔趄。有個金髮的歐洲人還說了句對不起,他很優雅地說了句英文:「沒關係」。
這個是必須要學的啊,馬上就要成外國人了。
他笑著出了甬道,進了大廳。不料幾位警察奔著進來,他稍一遲疑,心開始狂跳了。
緊張只是一剎那,那些警察直奔總檯去了。亮著什麼東西,那服務員仔細辨認,然後搖搖頭。
他眼睛的餘光看到了這些,然後悄悄地加快了步幅,踱出了門廳。一剎那似乎有重見天日的感覺,稍快……再快點。走到大街上和行人匯在一起時,他的心慢慢靜了,然後輕聲說了句:「安全。」
手機旋即掛了。他招招手,有一輛停在街路牙上,酒店近處的尼桑毫無徵兆地發動了。倒出來,開到了他身邊。他拉開車門,坐下時,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向等著的溫瀾,拋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有多少了?」尹天寶興奮地問。
「七個人,差兩個,整四千萬。」溫瀾也在興奮地笑。
「哦嗚……這些土鱉真有錢。」尹天寶道。
「都是來洽談、訂購的,幾百萬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毛毛雨啊。」溫瀾笑道。
「再幹幾票?我覺得今天做一個億都沒問題。」尹天寶現在又有再賭幾把的衝動了。
溫瀾看了看時間,搖搖頭道:「差十分鐘十三點……不行了,撤吧,藍湛一的老窩肯定被抄了,很快警察就會找到我們頭上。」
說著話,她嫻熟地駕著車,保持著均勻的速度,向城外開去。尹天寶聯絡著阿飛和龍仔,扣了電話時,他欣賞著溫瀾專注的姿勢,眼睛在她白皙的臉蛋上、在她起伏的胸口上、在她半掩的玉腿上,捨不得移開。輕聲說:「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見到你。」
「最好別見了。你跟著我,就沒一件好事。我雖然救了你,可也害了你。」溫瀾笑道。
「有句話我一直想說。」尹天寶臉上,洋溢著幾分羞赧。
「什麼?」溫瀾知道是什麼。
「瀾瀾,我愛你!」尹天寶道,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候,說了一句更不合時宜的話,「讓我和你一起走吧。」
溫瀾淺笑著,似乎並沒有介意這個突兀而來的愛。她笑著,給了尹天寶一個俏皮的飛吻。也就在這個時候,幸福的氛圍裡,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倒視鏡裡,一隊警車呼嘯著,尾追上來了,兩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末路狂花
二十分鐘前。
餘罪還在拼命地跑啊,跑啊……
他是從二樓的陽臺跳下來的,趁著那兩個殺手跳進游泳池的時候,連滾帶爬翻過矮牆跑的。此時他的心態倒是趨於冷靜,不過再冷靜也不敢和那兩個開槍的殺手正面對決。他跳出院子,直接藏到一輛高大的悍馬車後。等那倆貨也奔出來,他強行記了記體貌特徵,然後撒開丫子,朝相反方向跑了。
來的警力,他怕解釋不清,而且他有點心虛。
他跑啊,跑過了別墅區的綠化帶。趁著居民們都看救火的時候,從牆上翻出去了。
他跑啊,跑到了街面上。跑了好遠,跑得氣喘吁吁,離危險遠了,才感覺到疼了。
哎喲,耳朵疼,耳後擦了好大一塊,血已經結痂了。
哎喲,屁股也疼,擦了好長一道血槽,還在流血。
一瘸一拐,跑到了一處路口,招手打的。這兒離市區還有一段距離,停下車的司機警惕地看著他。好在錢還在身上,不過東西早丟了。兩張大鈔一扔,司機看在錢的面子上,不介意他面相兇惡了。
「去哪兒?」司機問。
是啊,去哪兒?餘罪淨想著高深的問題,卻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想了想道:「找個小商品市場,買條褲子……哎,兄弟,坐墊上蹭了點血,再給你加一百。」
司機翻了翻白眼,稍有不悅,可也不敢說出來。餘罪倒說出來了:「想報警是吧?我記下你的車號了。」
「不敢不敢。」司機惶恐道,加快了車速……
十五分鐘前,離車展會場不到十公里、處在鬧市區的深匯寶利來大酒店,服務生帶著保安匆匆從電梯裡出來,去開一處房間的門。總檯接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該賓館1808房間的客人遭人搶劫……本來不信,不過不敢怠慢,萬一出事對酒店的影響可不好。不過接下來的發現讓他們愕然了,一個幾近全裸的男子,躺在衛生間裡,生死不知。
報警電話,直撥110指揮中心。
十分鐘以前,110指揮中心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稱有人搶劫車展的經銷商,而且正在實施。指揮中心對於不留名的電話一律視為報假警,不過那電話裡陰慘慘地一句:「馬上就會證明的。」
不到兩分鐘就證明了。這可是非常時期,警員嚇壞了,趕緊派人出警,順帶向上彙報。
彙報還沒有結束,那個匿名電話又來了。稱匪徒現在正在寶安大酒店實施作案,匪首是一個女的,叫溫瀾。
這不啻一顆重磅炸彈,從刑事偵查局剛發出來的通緝就是這個人。
也正是這顆炸彈,炸響了追捕的前音。
車展保衛警力、巡邏警力、正遍尋不著溫瀾下落的刑警,一時間都往出事的方向湧來。
也在這一時間,西山支援組得到了這一期的緊急通報,把同步監視的重心全放在這裡。經過幾分鐘的回溯,找到了化裝出逃的阿飛、龍仔……而且以李玫在資訊中心工作的大量經驗,準確地捕捉到了與警察擦肩而過的一個商人打扮的,就是二號人物:尹天寶。
作案就在於不露形色,可要露了形色,那就無處躲藏了。
接下來不到兩分鐘,支援組和深港刑事偵查局的cciv罪案資訊中心,幾乎是同一時間,捕捉到了嫌疑車輛的影像。
於是大批的警車,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了……
這個時間,餘罪正一瘸一拐從一家商店出來。
買了條褲子,舊褲子撕了墊在屁股下,還在疼。耳朵顧不上了,在店裡還順了部手機。出門撥著電話,一通,他焦急地說著:「我沒事……」
「知道你沒事,現場咱們的人已經封鎖了,判斷你是從陽臺上跳下去逃走的……咦,沒摔成傷殘人士啊,居然還能從特警重重包圍下溜出去,老實交代,跑哪兒去了?」滑鼠的聲音。這貨只要心一坦,就別指望有好話。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餘罪四下看看,這地方真不好認。不過現在顧不上這些,他急促地說著:「滑鼠,溫瀾可能還在作案,讓老曹試著接通各賓館的監控,通知他們防範……」
「早追上去了,正在抓捕呢,跑不了。現在佈防的上千警力,圍追堵截早開始了。」滑鼠道。
「沒搞錯吧?那麼輕易能咬住她?」餘罪鬱悶了,最聰明的賊,犯了最愚蠢的錯誤。可這種錯誤,絕對不可能發生在這群作案兩年的賊身上啊。
「你以為你是福爾貓屎啊?就福爾貓屎也不是一個人啥都能幹得了啊!」滑鼠調侃道。現在心態肯定輕鬆了,要不不會這麼調戲餘罪。
「到底怎麼回事?這才多大一會兒,發生了什麼事?」餘罪又被潑了一頭冷水。這些匪夷所思的事,太考驗人的承受能力了。
滑鼠草草一說。是報案,而且是一個匿名報案和賓館報案,最終把他們出逃的兩輛車全部鎖定了,一下子聽得餘罪驚恐地大叫著:「報案的就是主謀……告訴史清淮和肖夢琪,方向錯了,主謀可能已經逃了。」
「啊?我看你不是福爾貓屎,你去屎吧。」滑鼠嚇了一跳,嚷上了。他在電話裡叫了一句史科長、肖領隊,那兩人正忙著指揮警力的調配,一聽是餘罪沒事,史清淮下命令道:「讓他馬上歸隊。」
這貨惹的事夠多了,要是傷了殘了還能讓人掬把同情的淚。可一聽沒啥事,怎麼同情都變成嫌棄了呢?因為這事啊,許平秋把兩領隊罵了不止一次了。
「聽見沒,讓你馬上歸隊,你玩野了是不是?還放上火了。」滑鼠狐假虎威,訓著餘罪。
電話裡,能聽到急促的擊鍵聲,能聽到通訊頻道里雜亂的彙報聲,能聽到肖夢琪和史清淮偶爾興奮的聲音,在調著哪個組前方設障阻攔。
這個時候,肯定都在等著最後一刻的到來。都在摩拳擦掌,試著誰將是親自抓到劫匪的英雄。餘罪知道,沒有人再會在乎他這個人微言輕的判斷。
「餘兒,怎麼了?」滑鼠估計也被晾一邊了,出聲問著。
「轉告肖夢琪和史清淮一句話。」餘罪道。
「什麼話?他們現在顧不上。」滑鼠道。
「告訴他們,都他媽去死吧,老子在他們手下當隊員,簡直是羞恥。」餘罪道。
他重重地摔了手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一瘸一拐走著,他心裡有一股怒意,真想撂下挑子,回家賣水果去……可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老郭的事還沒有定性,他知道這一次可能不單單是脫了警服的問題了。
「兄弟,來吧……」是老郭的聲音,那哼著校歌的樣子,一直就是餘罪的噩夢。他知道自己放不下。
「我不知道你來自哪裡,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見好就收吧,你得到的夠多了。」溫瀾的聲音,一直就縈繞在餘罪的耳邊,也同樣讓他放不下。
餘罪停下來了,他知道現在的方向一定是錯的,能看到的所有表象,都應該是錯了,一定有人在故意掩蓋著什麼東西。於是他開始一點一點回溯自己經歷的這些離奇的事。
剛才的事,問題肯定在那輛車上,那輛車屬於擔保公司,肯定是它洩露了機密。可她會選擇殺我滅口嗎?
好像不會,她沒有惡意,只是讓我遠走高飛。本身帶我到車展就是讓我離開劉玉明和藍湛一的火拼現場。如果要殺我,根本就不要通知我,多省事。
不是她,絕對不是她。餘罪感覺到了,溫瀾即便是個女煞星,也應該是一個善良的煞星,否則就不會有對受害女人的那些愧疚行為了。
不過再善良,她肯定也是個狠角色。這個搶劫是早預謀好的,應該是在藍湛一窩點出事的時候同步進行的。亂局正好掩飾他們的作案,等警察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逃之夭夭了。如果不是窩點操盤的古少棠被殺,不是資金消失,溫瀾的嫌疑不會上升得這麼快。如果不是有人報案,他們似乎也能從容逃走。
那現在的亂局,不也能恰恰掩護他逃走?
正想著的餘罪,看到了一行鳴著警笛的警車呼嘯而過。他在想,從路口到街道到高速、港口,應該因為劫匪的鎖定,重新開始調配、部署了。這個時候,如果尚未浮出水面的幕後人出逃,那可就是最安全的機會了。
「呵呵……」他突然笑了,他知道這個表象掩蓋著的是什麼,也知道這個絕頂聰明的幕後人,現在最可能在什麼地方了。
知道了反而輕鬆了。他四下看著身處的地方,很快也選擇了一個「目標」,標著某某鎮黨委的地方,那兒停了一溜光鮮的車。他踱步到門口,看著時不時有人進出的門廳,趁著看門的不注意,溜進去了。不一會兒,他氣宇軒昂地出來了,摁著車鑰匙,坐上了一輛奧迪。一倒車,竄出門,飆上公路了。
「我的車,那是我的車……」鎮政府辦公樓裡追出來大腹便便的一個人,邊喊邊目瞪口呆地看著絕塵而去的車,然後又痛不欲生罵著,「現在的賊太沒節操了,放著這麼多公家車不偷,就偷老子的私家車,虧是買了全保。」
飆出了寶安路,溫瀾已經確定,這些警車就是追著她來的。倒視鏡裡,追著的兩隊足有十幾輛,不遠不近地追著。她知道已經走到了末路,她面色蒼白,心如死灰,痴痴地盯著前方的路口。駐守著的警車,正向她打著停車的手勢。
「瀾瀾……阿飛也被咬住了,在振興路,還沒出市區。」尹天寶驚恐道。
「一定能衝出去,他會在海邊接應我們。」溫瀾的眼睛閃著妖異的光芒,整個人像進入了瘋狂狀態一般,把這輛改裝車的效能發揮到了極致。
閃閃閃……連著幾個閃避動作,車速一點未減。筍崗路兩輛警車八字形攔截,正做著停的手勢,卻不料那車像瘋了一樣,「嗖」地飛竄上來了,攔路的警員驚得直躲。更不料那車一個急轉,兩輪離地,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回旋,從綠化帶上直飆向多寶路,揚長而去。
撞!撞!阿飛也是團伙裡的飛車手。他連續撞開了幾個障礙,斜斜地用車身撞。這輛外表普通的破夏利,用的是三菱螺旋式發動機,效能比一輛越野都不差。振興路即將到頭時,黑壓壓一片警車停了三層,交通已經管制了,這卻是如何也撞不開了。
車上的龍仔嚇得心膽俱裂地喊著:「撞了,撞了……快停車,讓警察抓了好歹留個全屍,撞上去把老子變成燒烤了。」
「想攔我……想得美。」阿飛一咬牙,炫耀似的在離警車還有數十米、警察紛紛避開的時候,他一個迴旋。車急速逆轉,撞破了路邊一家商鋪玻璃門,衝進了一家美容會所。就在廳堂裡,就在女人的尖叫中,車原地打著轉,眨眼又開出來了。藉著這個美容會所的地勢稍高,車飆出去「嗖」地幾乎離地飛起來,自由落地堪堪過了半米高的綠化帶,順著園景草地,竄進了蓮花公園。
眨眼又跳出包圍圈了,原地只留下一道長長的剎車印記和四散奔逃的人群。
「擔保公司抓到的嫌疑人已經安全羈押。現場有點亂,分局得出面維持秩序。」
「置業大廈那邊不好處理,大小債主去了幾十個,整幢樓的小公司都被嚇得沒法正常營業了。」
「為了保證國際車展的安全,市委和局裡敦促我們,要儘快把這些嫌疑人緝拿歸案,要儘量把損失和影響降到最低。」
李綽急促地彙報著,帶著許平秋到了交通監控中心。瞞不住了,深港市委、局裡,大大小小領導都到這個指揮現場了。要是在國際車展期間搞一個警匪大戰,那就別談什麼城市形象了。
「不要堵,放他們出城……」許平秋進門就是雷霆一句。
迎著當地同行質疑的目光,他指著交通幹線圖道:「我的支援組剛剛討論一個可行性方案,在這兒、這兒……幾個路口封閉,把他們趕出城,在城外解決……外圍的警力已經在拉包圍了,可以在這兒,攔死他們。」
他的手,重重地點在一條公路:九號幹線。
那是一條國道幹線。毗鄰海岸,一面是山,絕對是倚天絕壁的好地方。眾人看著現場的總指揮——深港市政法委劉書記,對於突兀出現的來人,他有點納悶。許平秋撥著電話,遞給了劉書記。一接電話,他狐疑地遞回去,吐了句:「執行!」
各指揮台開始忙碌了。
「梅園路口,封閉,交警三大隊負責,馬上調整。」
「蛇口路、和平路封閉……」
「寶崗線、寶安線,封閉,交通管制十分鐘。」
「放開九號線方向。」
不間歇的命令發出去,從交通監控圖瞬間就能看到這個命令的效果了。或警車成排圍堵、或交通管制暫停通行,滿屏都是紅燈。還有更簡單的,警力不足,乾脆把各式的交通標誌排了一路口,形成了人工的障礙帶。封閉的路段,來去向已經擠滿了車,想在這地方飆,別說玩車,玩命也動不了。
兩輛飛車,左衝右撞,處處受制,不一會兒按著設計的思路,飆上了九號幹線。螢幕上一眼可見的是,後面已經追上了成群的警車……
車在疾速前進,高樓大廈的景象,換成了山與樹與海的影像,仍然在急速地向後退。駕車的溫瀾臉上帶著一股子決然,油門踩到底幾乎就沒有動過。
「跑不了了,這是把我們趕出城再抓。」尹天寶看了眼後面,黑壓壓的都是警車。他知道,開不了多久,前面也會是這樣的。
溫瀾像沒有聽見一般,慢慢地放緩了車速,微微地喘著氣。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他一下子按捺不住:「瀾瀾,抓住我們要被斃的。一定是他……他把我們賣了。」
這一句像是觸動溫瀾的淚腺,她大滴大滴的淚「吧嗒吧嗒」掉著,咬牙切齒地問了句:「你後悔了?」
「哈……後悔?」尹天寶被刺激到了。他瘋狂地擂著車前臺子吼著:「和你死在一起,有什麼後悔的……我就恨沒機會把那個王八蛋滅了。」
「不許這樣說他。」溫瀾也發狂了,瘋吼著。
「你還沒看明白嗎?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們,在利用你……王八蛋,他騙了你,他根本沒有喜歡過你。」尹天寶氣憤地吼著。
「放肆。」溫瀾側頭,順手一記響亮的耳光。
尹天寶不閃不避,「啪」一聲脆響,嘴角溢位殷紅的血,與不屑的表情相映,透著一股子悍勇的快意。溫瀾像被那瘋狂的目光灼到了,她下意識地一剎車,「嘎」地車停在路邊。
後面的警車一剎那全部停下了。喊話的聲音響徹天空:「你們被包圍了,馬上投降。」
這並沒有影響到車裡人的情緒。溫瀾對一切視而不見,兩眼空洞,她輕輕抹去了尹天寶嘴角的血。一瞬間笑容是那麼燦爛,尹天寶握著她冰涼而柔軟的手,目光漸漸變得平和了。
「我知道你不後悔,可我很後悔,後悔把你們都帶上了死路。」溫瀾輕撫著。絕美的臉龐,因為絕望而更顯悽美。
「死路麼?我怎麼覺得我一點都不害怕呢?」尹天寶笑著道。絕望反而讓他顯得更安詳了。
「我也不怕,可我,不想再做讓我後悔的事。別怪我。」溫瀾輕輕道,仰著頭,像命令一般,「吻吻我。」
尹天寶驀地心一動。他看著溫瀾,灑進車裡的金色陽光,彷彿給她蒙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他輕輕地,嘴唇輕輕觸了觸她的額頭。在他心動的時刻,卻沒有發現,溫瀾攬著他的手,一隻悄悄鉤上了車門,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座位箱裡的水果刀。
「啊!」尹天寶一陣劇痛,不解地看著溫瀾。那微笑著的面容下,刀已經插進了他的大腿上。
「嗒。」門拉開了,一解安全帶,溫瀾一把將受傷的尹天寶推出了車門,尹天寶一下子知道溫瀾要幹什麼。他爬著,驚恐地喊著:「瀾瀾,別跑了……別跑了,會被當場打死的……別跑了……」
「答應我,你一定活著。」
車廂裡溫瀾嫣然一笑,車隨即像出膛的炮彈,轟然飆出。尹天寶追之莫及,瞬間捶胸搶地,號啕大哭。
追來的警車又發狂似的成隊追去了。有四輛車停在路邊,荷槍實彈的特警,都以一種可憐的眼光看著這個貌似發瘋的劫匪。
車,像離弦的箭,帶著呼嘯的風,在九號幹線上孤獨地飛馳著。
溫瀾在哭著,她哭著一把扯掉了胸前的項鍊。那是愛人送給她的,鑽石是真的,愛卻是假的。
她在哭著,就像第一夜失去貞潔,面對著藍湛一的猙獰面孔時,那樣無助地哭著。
她抹著淚,就像無數次遭受屈辱一樣,只能在一個無人角落裡,悄悄抹乾淚水,舐愈傷口。
她咬著牙,就像在無數個絕望的時候,都是這樣挺過來的。可這一次,她知道再也挺不過去了。
正前方,影影綽綽,半里長的警車擠滿了路面。就在橋口,兩邊是夾峙的山。不知道多少警察正等著把她銬上,把她像所有的嫌疑人一樣,塞進那不見天日的牢籠。
「你們這些臭男人,再也抓不到我了,你們再也別想騙我……」
她聽到了喊話聲,聽到了警報聲,看到了那些全副武裝的警察,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逼停她。」
解冰在下著命令,他是受命封鎖公路的,直接從賽車現場到這兒的。
特警拉了三層倒釘,這麼厚的車層,就裝甲車也別想衝過了。可那車……那車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特警不迭地閃避著,解冰朝天鳴著槍示警。在幾乎看清車裡那個女人的面貌時,他愣了下,他知道不妙了,他大喊著:「開槍,打車輪。」
「砰砰砰」槍聲不絕,打在車盤上,濺出一片火花。說時遲,那時快,在堪堪碾到倒釘的時候,那車一個急轉,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衝上了近乎九十度的絕壁,「轟」地撞上。巨大的慣性帶著車,像飛起來一樣,斜斜地拋向空中。
「轟!」彈回來,又撞在了一輛悶罐車的頂上。
「轟!」彈到了橋欄上,撞碎了一片石質的護欄。
然後那紅色的車,冒著濃煙,在空中划著一條紅色的線,急速地下墜、下墜,撲進了江裡,化作一片飛濺的浪花。
浪花,晶瑩的顏色,一閃而逝,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十三點二十一分,指揮部接到彙報,嫌疑車輛被截停一輛,抓獲尹天寶、齊宇飛等三名嫌疑人。匪首溫瀾畏罪逃逸,駕車撞到山壁上,掉進江中,已經確認死亡,正在打撈車體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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