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明白了。」邵帥笑了。
「明白什麼了?」餘罪問。
「她要賣對聯,就買點;她要送外賣,就多叫兩回。是不是這個意思?」邵帥笑著問。
「哎喲,帥真聰明,怪不得是私家偵探呢。」餘罪讚道。
「真不知道你怎麼想,好吧,以後這外賣以及車費,全找你報銷啊。」邵帥發動著車,倒了出來,停車間撂了句,「想好啊,這可不是包養女大學生,還有好處,你就是做再多,也換不回人家爸來,而且讓別人知道,只能說你是傻子。」
他笑了笑,發動車走了。餘罪愣了下,也是啊,這脫褲放屁的善舉,連自己都沒想清楚,怎麼就會做這事。
他默默地往醫院外的路上走著,往事如夢如幻又上心頭,他說不清那種複雜的感覺,只是隱隱地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哥。」小姑娘賈夢柳追上來了,嚇了餘罪一跳,緊張地又掏口袋道:「我是不是忘給你錢了?」
姑娘愣了下嫣然一笑,遞回來三十塊錢和一杯熱騰騰的奶昔,餘罪機械地接著,她深深鞠了一躬道:「您多給我了,謝謝您。」
「別客氣,我是真需要。」餘罪道,看姑娘眨著靈動的眼睛,他怕揭破一般摁摁借老曹的大眾cc車道,「我管著百八十人的公司呢,嗯……這個……你瞧我這車都得幾十萬。」
說不下去了,餘罪怕賈夢柳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敢再介紹。好在那姑娘並沒有其他意思,一個勁兒地說「謝謝」,又鞠了一躬,好興奮地說:「謝謝大哥,我知道您是個好人……」說完不好意思地轉身跑了。
這可把餘罪樂得小心肝開始嘚瑟了,插著吸管,吸著奶昔,扭著腰臀上了車,開著音樂。好長一段時間了,從來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心寬過,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他一路安安心心地向老家汾西駛去了……
雪夜急警
「餘兒,出來幫爸貼春聯。」
餘滿塘吼著兒子,抬頭看著大院門框,不是爹貼不了,實在是爹的個子太矮哪。
年三十下午了,家家戶戶已經是閉門入戶準備著年夜飯了,偶爾的一兩聲鞭炮,滿目的春聯,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炸魚炒肉的香味。香果園剛關門,老餘過年的步子明顯慢了點,偏偏這時候兒子還不出來,他急了,直接道:「餘兒,滾出來。」
「呀呀呀,來啦來啦。」樓上餘罪換上了新衣,忙不迭地提著褲子,看著吹鬍子瞪眼的老爸,他嘻皮笑臉地下了樓。找了個高凳子,出了院子,一放,攙著老爸,遞著透明膠。每年的大春聯老爸都親力親為,就像初一的開門炮一樣,不讓他幹,他都覺得不是過年了。
老餘邊貼邊看著扶凳子的兒子,順手「吧唧」來了一巴掌訓著:「越來越不像話了,回來就知道吃、玩、喝酒、打麻將。」
「哎呀,爸,這能賴我嗎?」餘罪討饒了。
「賴我是吧?又沒把你養好。」老餘憤然道。
「還真賴你。」餘罪道,老爸臉一拉,他補充著,「你娶這麼好個媽,店裡你都打理了,家裡媽都收拾了,我幹什麼呀?哎,爸呀,你說你當初眼光怎麼就這麼好呢。」
老餘的怒火一下子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一下子看著好吃懶做的兒子,咋就這麼親切呢?他得意地拿著膠水一封道:「眼光不好能當你爸啊?不過主要還是你爸人品好,你賀阿姨這些年就不缺人上門提親,她一概看不上,就等著你爸我呢。」
餘罪「撲哧」一聲笑了,老爸一瞪眼,他趕緊圓著:「不對,爸,還叫賀阿姨呀?」
「哎,對對對,還是我兒子懂事,你媽啊,你媽……哎呀,總算給我兒子找了個滿意的媽。」老餘嘆著。
「那爸您滿意嗎?」餘罪問。
「嘿嘿嘿……開玩笑,滿意怎麼能形容。」老餘奸笑著,低頭時發現不對了,兒子也奸笑著看著他,他「吧唧」又是一巴掌道,「大人的事,你小孩亂打聽什麼……橫批給我。」
「嘎嘎……給您,爸!闔家團圓,就缺丫丫啊。」餘罪遞上去了。
老爸貼好,歪著腦袋瞧瞧,邊瞧邊道:「丫丫現在不錯啊,離家擔心總比窩家裡鬧心好,這小雀翅膀一硬,都得飛哪……不過,餘兒,我咋覺得你不如以前了呢?老遠回來吧,咋看你一點都不親,就想揍你。」
餘罪扶著老爸下來,齜牙笑了,話說表現還真不算太好,不過那是因為他有意識地給父母創造空間,餘罪小聲附耳道:「這問題在您身上啊。」
「胡扯。」老餘火大了。
「絕對在你身上,以前你三天一個電話,現在一個月不夠三個電話,別人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您是娶了媳婦,忘了娃呀。」餘罪開著玩笑。不料這個玩笑觸到老爸的心事,他有點尷尬,有點難以啟齒地拉著兒子道:「這個……這個這個……」
「我理解,爸,您新婚燕爾,如漆似膠嘛。我一點都不嫉妒。」餘兒拍著馬屁。
老餘眼一凸,火了,「吧唧」給了兒子一巴掌罵著:「滾,老子娶媳婦,你還想嫉妒呀?東西收拾回來。」
也許只有在兒子身上能找到點成就感來,老餘揹著手,腆著肚子回家了。餘罪笑了笑,端著凳子跟著進門,轉眼又出來,掃淨了門口,抬眼看了看大紅的春聯,還有字跡未褪的大喜字,又聽著院子裡的剁餡聲,這年啊,總算到頭了。
本來想著放鬆放鬆,可沒想到放鬆比工作還累哪。回家雖然沒啥家務,可老爸這幾十年聚了一幫子販水果的叔叔、大爺,一般都在年前走動一趟,禮雖不重,重在人情,可累哪,連著走二十來家,那可都是餘罪光著屁股起就看著他長大的叔伯、大爺。當年老爸一出去進貨,兒子就是在這些窮哥們兒家裡吃百家飯過來的。
現在出息了,誰見著不親哪。這個見了拉你喝兩口,那個見了端碗大肉讓你吃,光二十九那天就吃了八頓飯,連吃帶喝,胃裡早消化不良了。
煎熬哪,誰說幸福不是一種負擔呢?餘罪就覺得快不堪重負了。
回了樓上,翻著帶回來的東西,幾身衣服捧著,喜滋滋下樓,站在廚房門口。老爸和賀阿姨一個擀皮,一個包餃子,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連兒子站門口都沒瞧見,餘罪故作姿態地「咳咳」兩聲。
賀阿姨不好意思了,身子稍挪了挪,離得丈夫遠了點。當人的後媽難,不過還好,老餘這個兒子懂事,又不在身邊,她笑了笑,繼續捏著餃子。餘罪對賀阿姨的印象也是相當好,標準的賢妻良母型,他還沒喚一聲,老餘剜了一眼著道:「嘴裡塞驢糞蛋了?咳個屁呀,自個玩去吧,等著吃就行了。」
明顯嫌兒子礙事,可這兒子和爸是一個德性,同樣一翻眼問:「大過年的,不給壓歲錢啊?」
啊?這都是成年人了還要?賀敏芝愕然了,不知道這爺倆怎麼過的,老餘一個餃子皮扔過來:「滾,看著老子過得舒坦,你就想找點不自在是不是?」
「嘿嘿……」餘罪一躲,腦袋又進來了,禮物一放,嚴肅地說,「再罵不認你啊,那,給媽的禮物,沒你的,看吧。」
啊?老餘心裡一陣感激,愕然地看著兒子,這當會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兒子已經長大了,很大了,大到懂得體諒別人了。他一喜,身子靠著賀敏芝得意地說:「快,敏芝……兒子給你買的新衣服,試試。」
賀敏芝這才反應過來,不料鼻子一抽,一捂臉,趕緊著起身,抽泣著進屋了。
「這……這咋啦?」老餘粗線條,不懂女人心了。
「我替您感動了媽一回。」餘罪笑著,攬上老爸了,手裡變戲法似的,兩個紅包一捻,遞給愕然一臉的老爸道,「爸,以前都是你給我發壓歲錢,發了多少年還記得嗎?」
「那誰記得,發的還沒你偷家裡的錢多。」老餘道。
「我現在是警察,不要提以前的爛事好不好?」餘罪一糗,生氣道。不過今天話題不在此處,他遞給老爸拿著道,「這風俗改改,今年起,我給你發啊,壓歲壓歲,給你壓住,別那麼快就老了啊。」
「我很老了嗎?瞎說。」老餘摸摸臉蛋,不經意蹭了一臉面粉。餘罪笑道:「不老……嘎嘎,千萬別老得太快啊,好日子才開頭呢。」
兒子奸笑著走了,一會兒賀敏芝擦著臉進來了,也許是已經習慣了生活的磨難,一剎那幸福的感覺讓她不可自制。她看著兒子帶回來的禮物,痴痴地看著餘滿塘手裡的紅包,溫言細語地說:「滿塘,別讓兒子破費了,他在城裡一個人也不容易。」
「呵呵,你不瞭解咱兒子,三歲就知道偷我的錢買零食,五歲上街就能看得了攤,再難,難道還會比那時候難?嗯,拿著,兒子給咱的。」餘滿塘得意地把兩個紅包遞給了新婚妻子,賀敏芝接著,總覺得有點燙手,她輕輕地放在衣服上。這禮物啊,總也看不夠,看著就小聲地叮囑丈夫:「滿塘,你別老對兒子說話粗聲大氣的,還老上手扇兒子,都多大了,人家都是警察裡當領導的了。」
「我還是警察他爹呢,你不瞭解咱兒子的德性,不敲打他就翹尾巴。剛才還說了,嗯,別讓我老得太快,好日子才開頭呢。」餘滿塘道。
「那是心疼你啊,這也生氣?」賀敏芝不解了,纖手捶了老餘一把,老餘「嘿嘿」笑得直顛。
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桌了,五葷六素的菜餚下鍋了,大杯的汾酒斟上了,電視裡的晚會開鑼了。賀敏芝給遠在部隊的丫丫去了個電話,電話裡娘倆說笑著又多了一掬淚。爺倆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今天興奮得都快喝多了,熬到零點的鐘聲敲響,這爺倆一激靈,一個拿著鞭炮,一個點著煙花,像兩個頑童一樣奔出院子放炮去了。
好冷的年夜啊,空中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耳際全是「噼噼啪啪」的爆竹炸響聲,還有間或飛向空中的煙花,一爆開,就是一片絢爛的五顏六色。老爸真不行了,點滾地雷找不著捻,放二踢腳差點炸了手,隔壁一群壞小子在放躥地鼠,「嗖嗖」往醉態可掬的老餘這兒扔,好在有兒子看著。還是警察厲害,扔了幾個雷炮,「通通通」幾聲巨響,把小屁孩嚇得跑遠了。
「爸……高興不?」餘罪在鞭炮聲中,附著老爸耳朵吼著。
「高興。」老餘樂得合不攏嘴了,附著兒子耳朵吼,「明年給爸引回個兒媳婦來啊。」
「好啊,你要幾個?」餘罪哈哈笑道。
「你正經點,不管咋個瞎玩,結婚娶媳婦這事得當真……這個你得跟爸學學,找媳婦就你賀阿姨這水平,本本分分的,你都老大不小了,不能讓爸一直在你身上操心啊。」老餘說著,兒子卻是興高采烈地放著炮,一不小心,「咚!」一個二踢腳在他臉前飛上天了,驚得老餘一個趔趄,差點摔一跤。
沒摔著爹,可把兒子嚇了一跳,趕緊來扶,可不料初雪路滑,餘罪腳底一溜,沒扶好爸,倒把爸拉得和他一起摔倒了。哎喲,大過年新衣新鞋的,把老餘心疼得直罵兒子毛躁,賀敏芝驚得奔出來,看著這沒大沒小的爺倆,有點哭笑不得了。
零點的喧鬧持續了很久,直到餘罪和賀阿姨把醉醺醺的老爸扶進房間,尚未盡興的老爸還喃喃著:「這臭小子真沒良心,兩年都沒回來過年了……」餘罪驀地鼻子一酸,趕緊地應和著:「爸,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老餘不知道聽見了沒有,還在喃喃著:「你不回來,爸一個人多沒意思,買一大堆炮仗放得都沒勁……」餘罪又趕緊勸著:「那爸你先睡吧,我明天陪你放還不成?」說著說著,餘罪卻發現沒音了,悄悄一瞄,老爸鼾聲已起,敢情是醉了的牢騷話。
他輕輕地退出了房間,這個房間是因為結婚才粗粗裝修了一下,外屋還是放水果的倉庫。掩上門時,賀阿姨也跟著出來了,站在水果馨香的房間裡,賀阿姨小聲道:「趕緊睡吧……謝謝你啊,小余。」
餘罪看了眼新媽,笑了,小聲地說:「是我該謝謝你,沒有你,我們爺倆老互相擔心,原來他擔心我在外面闖禍,我擔心他在家裡沒人照顧……你不知道我爸多小氣,水果只吃爛了沒法賣的,飯做一頓吃三回。」
賀敏芝一笑,無語了,這爺倆相互瞭解確實挺深,她輕聲道:「他還不是想多省點,在城裡給你成家買房子用。」
「千萬別讓他省啊,我自己能顧得了自己……賀阿姨,您也休息吧。」餘罪道。賀敏芝應了聲,怔了下,餘罪旋即省悟了,馬上改口道,「喲喲,叫錯了……媽,快去陪我爸睡吧。」
賀阿姨臉一紅,糗了,餘罪掩鼻笑著走了。關上門時,賀敏芝還是有點怪異的感覺,不是親生的總不是那麼自然,叫阿姨吧覺得生分,可叫媽親切吧,她老是覺得臉紅。
又是一年過去了,他把喧鬧關在了門外。冷清的房間裡,餘罪把疲憊的身軀重重地扔在床上,累了數日卻是一點睡意也無,和老爸經常開玩笑說讓他給找個媽,可真有個媽了,真把這個字叫出來了,又讓他覺得百感交集。
他輕輕地拉開了抽屜,在最下面一層,輕輕地抽出了那張全家福。那是看了二十幾年都未曾見面的媽媽,泛黃的照片,一個恬靜的、美麗的女人。他看著,腦子裡渾渾噩噩地想著,曾經無數次地想著,有一天會有一個長得和她一樣的女人,突然間站在家門口,叫兒子……可二十多年都沒有等到,他在想,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一個女人這麼狠心地,扔下丈夫和兒子,一走就二十多年。
二十幾年啊,單親的家裡有多難,可能是正常人無法體會到的。他的記憶中沒有媽媽,從記事起就伏在老爸的背後流口水,經常流到老爸透著汗味的脖子裡;再大點,能記得的是老爸坐在攤前,手上招呼著生意,腿間夾著他怕他亂爬;餓了渴了,就削一個帶疤的蘋果,削成小小的塊放在他手裡,看著他吃;困了累了,把大衣服在攤位下一鋪,就是兒子遮陽的好睡處。
夏天藏在攤位下,冬天裹在大衣裡,直到會爬了,會走了,會從老爸髒兮兮的口袋裡偷零錢了,老爸就多了一項教育,摁在腿上,大巴掌扇兒子的屁股瓣,扇得哭一鼻子淚,直到有同是奸商的叔伯來勸才撒手。
扇屁股瓣、掃桃毛的笤帚疙瘩、秤桿兒,還有老粗的甘蔗棍子,隨著年齡的增長,餘罪挨個嘗過了這些工具的教育,那時候捱揍恨得咬牙切齒。而現在,老爸眼看著揍不動了,怎麼就莫名地有點想呢?那時候老盼著有個媽,現在終於有媽,怎麼就莫名地覺得有點失落呢?
想著想著,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慢慢地溢位了兩滴淚。不知道是為曾經的艱辛,還是為現在的幸福,抑或是,為還在肩負著給兒子攢錢娶妻置房重任的老爸。
想著想著,手裡的照片滑落了,直落到了床下的角落,他懶得起身去撿。他在想,自己和老爸這一對像草芥一樣飄零的父子,這個世界上恐怕沒人會在意,哪怕是照片上那位媽媽。
想著想著,鼾聲漸起,抱著枕頭,和衣而睡在這個清冷的除夕之夜。夜雖冷,可夢卻是溫暖的,夢裡是吆五喝六的警校兄弟,是親親熱熱的奸商叔叔、大爺,是嚇唬著要抽你小子的老爸,是靦腆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新媽,夢裡餘罪臉上泛著幸福的笑容。
驀地,急促的警報聲起了,兩聲過後,餘罪「唰」地驚醒坐起。剛剛夢到自己出事了:收黑錢,刑訊逼供嫌疑人,還有栽贓賈原青,數罪併罰,結果相同嚴重,是重案隊邵萬戈、解冰那夥人直接抓他來了。
嚇了餘兄弟一身冷汗,醒來時他一下子舒了口氣,是電話鈴聲,不是警車抓我來了。
不對,這個時間來電話,不會出事了吧?他摸出手機一看是隊裡的,趕緊一接:「喂,出什麼事了?」
警察就是這樣,有急電恐怕就有急案。果不其然,電話裡值班的方芳急促地彙報著:「隊長,五原發生了一起滅門案,一家六口被人砍死在家裡,總隊已經發布了總動員令,要求各隊隊長、指導員務必堅守崗位,各大隊刑警全體取消假期,全體待命。」
「什麼時候的事?」餘罪急促地問。
「五分鐘前。」方芳彙報道。
「哪個責任區的?」餘罪心跳地問。
「九隊的,不在咱們區。」方芳道。
這還好,要在莊子河發案,隊長又不在場,估計得直接被擼了,他想了想道:
「方芳,這樣,你先通知指導員……現在是凌晨,我看下,四點鐘……總動員令的目的應該是準備搜捕了,九隊的轄區和咱們差不多,也在城邊上,案發地離咱們轄區遠,協查的命令下來得一到兩個小時……你延遲點通知大家集合,除夕夜啊,讓兄弟們好歹睡到天亮……嗯,我想辦法儘快趕回去,就這樣。」
略略一安排,他趿拉著鞋,胡亂收拾著東西,停頓了下,又有點發愁了,這事又得讓老爸不高興了。他撇了撇嘴,沒辦法了。一齣這種大案就要全警動員,他這個當隊長的沒理由窩在家過年,收拾妥當,時間剛過凌晨四點多,一推開門,哇……冷風挾著漫天的雪花撲面而來,冷得打了個寒戰。地上,已經下了薄薄的一層雪,開車算是別想了,高速肯定早封路了。
這可咋辦?
只能坐火車了,他關上門,翻查著列車時刻表,最早的一列在早晨七點,還有三個小時。
餘罪不知不覺就進入了焦慮的狀態,等待的時間裡,他已經想好了哄老爸的託詞,就說要去領導家走動走動,給來年提拔鋪路,這事老爸肯定支援,他從不是拖後腿的……焦慮的是,這樣的天氣、這樣的發案時間段。對了,還有城郊複雜的地形,那裡可能有很多條逃跑路線,種種不利因素,肯定會把這個案子的難度無限擴大,肯定又要有不少警察兄弟,過不成這個年了。
哎,這過的叫什麼年哪!
餘罪站在窗前,看到五原的天氣預報,中到大雪,氣溫零下十一度到零下四度。老家這邊也是漫天雪花,紛揚的雪中,他彷彿看到了,不知道有多少各隊的警察兄弟,在這個時候,匆匆地整好警裝,離開了溫暖的家;匆匆地給車掛上防滑鏈,飛馳案發現場。
那裡的現場勘查應該開始了,如果能很快確定嫌疑人的話,天亮就可以展開搜捕,如果暫時不能確定,那可就麻煩了。可即便能確定,這樣的天氣也不利於排查和搜捕啊。九隊轄區,幾乎就是城邊村,這個地方沒有拆遷、沒有土豪,滅門案的動機難道是仇殺?可除夕夜作案是相當不明智的,空街空巷的,他往哪兒藏,難道跑野地裡去?就即便是個有預謀的作案,如果沒有考慮到天氣的因素他就慘了,進城就會全被攝像頭捕捉到,除夕夜可沒什麼人。逃匿難度也大,這麼大的雪,跑不了啊?
一連串的疑問,如潮湧上心頭,他一點都沒發現,在很短的時間裡,他的思維像以前一樣,已經全部走進了尚未接觸的案情裡……
怵目驚心
很多事都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包括髮生在五原市市郊修武鎮武林村的滅門案。
除夕夜的鐘聲敲響時,武林村村北17號,一戶紅磚鋼瓦的二層樓院子,年夜飯接近了尾聲,小孫子在纏著爸爸要去放煙花,媽媽的眼神並不樂意,瞪了他一眼。孩子心性,他又纏上姥姥、姥爺了,老爺子刁福貴樂呵呵地把孫子抱起來,先自出去了,走過大女婿身邊時,很不滿地哼了哼。
岳父沒好臉色,岳母的臉色更不好。刁家倆姑娘,老大刁婭麗,在城裡打工,找的女婿也是城裡打工的;老二刁婭琴上了中專,畢業後就到鎮信用社上班了,入贅女婿也是信用社的職工,沒多久就有了一個大胖小子,還隨了刁家的姓。
家家有一本難唸的經,這家的難處就在大女兒刁婭麗身上,嫁的是個大師傅,掙錢不多,脾氣還不小,好容易回來過年來了,拿的禮物不過是點豬羊肉吃食。岳母挖苦了:「在人家飯店順回來的吧?又是人家吃剩下的。」
禮物輕也就罷了,除夕夜大女婿還給提了個難題,要借點錢。借錢幹啥?想開飯店。岳父就數落了:「你又是去賭錢吧?我白賠一閨女給你當老婆,這些年倒貼了多少錢?要錢沒有,有本事自己掙去。」
岳父是殺豬的出身,身材、長相的剽悍程度不比山豬遜色。大女兒、女婿一打架,岳父經常就是兩耳光搞定,收拾得女婿從來不敢犟嘴。
「行了,都睡吧……明兒玉兵你起早放開門炮啊,續貴跟我睡吧。」岳母發話了。
陳玉兵是二女婿,又聽話又有正式工作,關鍵工資全額上交給老婆,很得二老歡心。他看看大姐一家陰著臉色,點點頭:「哎,好,那媽……我們先睡了。」
本來想跟大姐、大姐夫說句話的,真不行就貸點,不過老婆刁婭琴拉拉他,示意著回房,這兩口子,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還坐著幹啥?等著我給你收拾啊。」岳母就看不入眼大女婿了。
「媽……我收拾,寶龍,幫把手。」刁婭麗示意著喝悶酒的丈夫,剛過三十歲的丈夫已經一額愁紋,除了鬱郁不得志,還鬱郁沒得子,種種難堪,也讓她有點不忍了,小聲求著,「媽,我就借點湊個首付,頂多一年就還你。」
「跟你爸說去吧。還好意思說借錢,他賭博塌的窟窿填的錢還少?」老孃不理會了,想當年跟著殺豬匠的也是位悍婆娘,沒拍著大腿罵女婿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哼!大女婿葛寶龍看這事根本沒戲了,重重一哼,提著半瓶酒,回房了。
「跟你老婆使厲害?什麼東西,啊呸!」岳母衝著女婿「呸」了口。大女兒埋怨了句,沒料到也被劈頭罵了幾句,「啊,你什麼玩意兒,胳膊肘淨知道往外拐?啊,爹媽養你這麼大,你不給家裡填補也罷了,還打上你爸養老錢的主意啦?看看你男人什麼玩意兒,吃老婆軟飯還不行,手都伸老丈人家裡了。娃都整不出一個來,我看他就不是個男人。」
樓上,喝著悶酒、兩眼發紅的葛寶龍,隱隱地聽到了老丈母孃的損話,氣得「啪唧」一把把碗摔地上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是個伙伕男,他知道這事泡湯了,只是鬱悶,結婚七八年老婆的肚子還沒動靜,已經給他贏了個不是男人的稱號了。灶前火後油煙裡的枯燥日子,他除了做個菜什麼也不會,孩子沒本事搞出來,房子沒本事買回來,票子沒本事掙回來,家裡被老婆埋怨,連老丈人、丈母孃也不把他當人看了。
他極度鬱悶地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間直到胸前。
門「嘭」地開了,老婆回來了,剛哭過,她不像平時那樣奪走老公手裡的酒瓶子,而是氣咻咻地脫了外衣,拉開了被子,捂著臉在被子裡抽泣。
「哭……哭個蛋呀……」葛寶龍重重把酒瓶一擱。
「沒本事整錢,可有本事罵老婆,你不跟你爸借錢去?」刁婭麗火了。
「七八年都生不出個娃來,老子好意思回家嗎?」葛寶龍灌著酒,「呸」了口。
「去你娘個腿,你沒本事,又怨老孃?」刁婭麗更火了,拿著枕頭扔過來了。
「少給老子裝,結婚時候,你就是個被人操過的爛逼,還沒準兒打過多少回胎呢。」葛寶龍火了,壓抑在心裡最深處的怒火噴出來了。刁婭麗瘋了,瘋狂地從床上跳下來,瘋也似的撕扯著,連抓帶撓罵著:「王八蛋……我跟你這麼多年,你就這麼對我……我跟你拼了……」
「滾你的……」葛寶龍看老婆披頭散髮的瘋勁,這家子姓刁的已經讓他出奇地憤怒了,藉著酒勁,順手一瓶子敲在老婆的頭上。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戛然而止。
六稜的瓶身,很硬,葛寶龍一下子傻了,跟著抱起老婆開始大哭了。
刁福貴剛剛和衣睡下,早聽到兩口子吵了,老婆哄著小孫子,不讓他去。這當會兒卻是安生不下了,披著衣服出了門,直奔樓上,撞開時,他嚇傻了,女兒直挺挺地躺屋中央,頭枕處一片血汙。畢竟操刀戶出身,他勃然大怒,上前一腳踹開了正撫人慟哭的大女婿,悲慟得只有嘴唇在抖,音都發不出來了。
驀地,他後腰一疼,「啊」的一聲回頭,他看到大女婿葛寶龍兩眼血紅,手裡正拿著廚刀,已經捅進了他身體裡。
「老狗,你也有今天。」
葛寶龍酒壯人膽,眼見老婆已經斷氣了,他想著自己遭遇的種種待遇,都與這家姓刁的不無關係,一腔子怒火全部發洩出來了。一拔,拉出來一片飛濺的血,然後是沒頭沒腦地朝著老丈人身上一陣亂刺亂剁,直到力氣使盡,他看著老丈人鮮血淋漓、死不瞑目的樣子,那股子兇性卻是更盛了。
葛寶龍抱了抱老婆,給老婆擦淨了額頭。他血紅的眼睛兇光四射,老婆這樣子,都怨處處辱他、罵他的刁岳母,沒那個刁女人,哪至於成現在這樣子。回頭二話不說,提著刀,直奔樓下。
岳母剛起來,他揮手一刀,喊聲間看見血濺如注,又是一刀,再來一刀……直到哀聲已絕,滿床黏血。嚇得直哭的孩子,他回手拎著就是一刀。
「啊」一聲,二女婿衝上來了,直去抱孩子。葛寶龍像已經失去神志的瘋子,手起刀落,直抹脖子,像他平時切菜斫肉一樣,眼光奇準,一刀撂得二女婿撲在地上,整個人抽搐著,脖子裡大片大片的殷血,已經發不出聲來了。
「救命啊……殺人啦……救命啊……」
二女兒目睹家裡的血色時,驚聲尖叫、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跑,慌亂間,打不開已經被鎖上的大鐵門,追出來的葛寶龍怒目相向地撲上去,一刀斫向小姨子的後頸。
「姐……姐……姐夫……別殺我!」
刁婭琴回頭看到了,持刀的正是她姐夫葛寶龍,她痛楚地哀求著,人靠著門,慢慢地委頓下去了。
葛寶龍持著刀僵在原地,一絲不忍閃過了他的眼睛。他手顫抖著,想伸過去,扶著刁婭琴,可驀地又縮回來了。他看到了,刁婭琴豁開的頸口,在大股大股噴著血,幾乎一剎那,她的眼睛就無力地閉上了,只剩下身體在無力地抽搐,很快也停了。
持刀的手在抖,站著的腿在抖,葛寶龍的整個人都在抖,怒火宣洩後是巨大的恐懼襲來。他喃喃著:「……我殺人了……我殺了他們……我殺人了……」他留戀地回頭看了眼妻子躺著的房間,「嗷……」如狼如豺地仰頭吼著。
鮮血淋漓不僅僅是一種痛快,更是一種椎心的痛。
他不止一次威脅、想象過要手刃欺他、辱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孃,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一個溫暖的家庭成了一個血腥四溢的死地,他又覺得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嗷……」他發著一種如號如泣的聲音,衝出了院門,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中。
半個小時後,鄰居聽到沒聲音了才壯膽出來看,院門開著,刁家的二閨女刁婭琴就撲在地上,身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鄰居不敢上前,叫來了治保、村委幹部,三個人第一時間報了警。
雪天路滑,出警一個小時才到。好在有起碼的常識,現場拉開了封鎖線,院門口躺著的女受害人已經沒有生命特徵。彙報間,有兩位聞著味道不對,壯著膽往家裡走了走,在看到堂屋的慘狀時,兩位警員下意識地,連滾帶爬到了牆角,痛苦萬分地嘔起來……
凌晨三時四十分,重案隊出警,飛馳到現場。那時候才發現,慘狀遠遠超乎想象。
凌晨四時,支隊釋出了總動員令,根據現場的大致判斷,受害人刁福貴一家的大女婿葛寶龍被列為第一嫌疑人,勘查和抓捕同時進行。
早晨五時,圍繞著五原六十多個路口,都駐上了排查的刑警。根據案發的特徵,嫌疑人這個時間段跑不了多遠,抓捕的大網直延伸到五十公里外的鄰市,裡三層、外三層,不斷有奔赴抓捕一線的警力。
天亮時分,滅門血案驚動了省廳,又在萬家團圓的除夕之夜,省廳發出了緊急動員令,三百餘名特警,全副武裝地奔赴武林村,沿村外五公里開始,沿山搜尋。
肖夢琪、史清淮帶著總隊的支援組,七時三十分奉命趕到現場,都是接到了緊急命令集合的。路上有關這幾個受害人以及重點嫌疑人的資料已經被刨了個乾乾淨淨,車泊在村中路上,剛下車,李玫已經把一摞簡略資料交上來了。
「刁福貴,六十一歲;配偶,王麥芽,五十八歲;大女兒刁婭麗,無業;二女兒刁婭琴,信用社職工。二女兒有個小孩,叫刁續貴,四歲……配偶陳玉兵,也是同單位人……」李玫道。對這個,她記憶奇好。
「這個葛寶龍沒有什麼案底,有記載的就是廚師證記錄,信用卡記錄沒有。」俞峰遞著。
「這是武林村周邊的監控點,一共有九個,不過都是交通監控,沒有專為治安而設的攝像頭。」曹亞傑道。
肖夢琪和史清淮相互傳閱著東西,看看天色卻是愁容漸來。鵝毛大雪啊,飄飄灑灑的,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踩著吱吱作響。他們還沒有接到新的命令,現場勘查尚未結束,能遠遠地看到四五位法醫和七八名鑑定人員在忙碌。
陣容不小,二隊的、法醫鑑定中心的,幾個高手全到了。
「怎麼把咱們拉上了,搞兇殺案,咱們可沒經驗。」李玫小聲說了一句。曹亞傑還打著哈欠,說:「反正就是搜尋資訊唄,可這麼大的雪,咱們能幹什麼?」
「是啊,抓捕都難。」俞峰道。
兩名實習生是第一次經歷這個陣勢,現在趕赴武林村的警力已有幾十人了,張薇薇這個小女警興奮地和沈澤悄聲說著:「看,那些特警好帥啊。」
沈澤看了眼,荷槍實彈的特警,個個穿著防彈衣,全身迷彩,一動不動站在雪地裡,他回頭問:「大年初一的,在這兒擺造型,你覺得很帥?」
「哦,那倒是。」張薇薇不敢發花痴了。
「大家注意一下,下面冷,就到車裡休息一下,現場勘查還沒結束,我們等總隊的新命令。」肖夢琪拍拍手,示意了一下各位,轉身叫著史清淮迎上去了。
邵萬戈和一隊法醫正往外走著,見面禮過,邵萬戈道:「我們現在需要一個統一指揮頻道,外圍的搜捕和現場的排查同時開始,上面需要隨時知道案情進展,有問題嗎?」
「放心吧,通訊方面,我們來的可都是高手。」肖夢琪笑了笑。
「地方呢?」史清淮問。
「到他們村委吧。」邵萬戈道。叫著治保,一位中年漢子,給指示著方向,離案發現場不遠。
兩輛通訊指揮車此時發揮效力了,就泊在院外,數米長的大天線一架,村委會議室線一拉,無線單臺調頻、指揮電話以及網路影像的傳輸,在幾個人緊張的作業中開始了。
七時五十分,接通。建立指揮頻道第一時間裡,聽到的居然是崔廳的聲音,驚得沒見過陣勢的兩名實習生直吐舌頭。
第一封案情實錄開始傳輸了,現場採集的證據照片,以及嫌疑人、受害人的資料,本以為自己已經練就強悍心理的李玫同志不小心看了眼資料夾裡的內容,然後喉嚨「呃」的一聲,奔出去吐了。
沈澤和張薇薇掃了眼,反應相同,老曹、俞峰挨個看了眼,都捂著嘴強憋著。
這時候反而是肖夢琪的承受能力最強了,她翻看著第一組的證物資料,血淋淋的場面,三個殺人現場,樓上一間、堂屋一間,還有院門口躺了一個。她乾脆自己傳輸著,拍拍手讓眾人圍聚過來,老規矩,問對這個案子的看法。
「太殘忍了。」
「太沒人性了。」
「連小孩都下得了手。」
「……」
各人一句,肖夢琪不太滿意,提著問道:「現場勘查已經出來了,除了刁婭麗不是刀傷,其他人都是刀傷致命,最少的挨一刀,最多的捱了十三刀,重案隊已經把失蹤的大女婿葛寶龍定為重點嫌疑人,那我的問題是,他是兇手嗎?」
「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奇怪了,怎麼回來過年,還帶著刀?難道是預謀回來殺人?」史清淮道。
「他不就是廚師嗎?過年回來下廚,順便把人殺了。」俞峰道。
「這樣也行啊?」沈澤納悶了,說得好簡單,他問,「那有人傷一刀、有人傷十幾刀怎麼解釋?洩憤?或者難道不是仇殺,另有其人?」
「看看他們的關係,傷最多的是刁福貴和王麥芽,這都看不懂?」俞峰道。
「你看懂什麼了?」曹亞傑疑惑了。
「很簡單嘛,現在當女婿的,誰不想把老丈人、丈母孃幹掉省事?」俞峰笑道。其他人愣了下,然後噗噗直笑,李玫伸手推了把斥著:「滾滾,一邊去,怎麼跟餘罪說話一樣了,賤得直想讓人家抽你呢。」
「這個場合開玩笑不合適啊。」肖夢琪淡淡說了一句,稍有不悅。組裡這氣氛從餘罪在的時候就壞了,這得扭過來,她繼續道,「我是問,大家對這個嫌疑人就是兇手,沒有異議吧?」
沒有,都搖搖頭,史清淮道:「沒有,這個案子幾乎不用偵破,應該是家庭矛盾導致的,具體什麼矛盾只能等找到嫌疑人再說了,現在要乾的事,是未雨綢繆,做到大家想到的前面去……我覺得我們應該把眼光放長一點,周圍的地理環境應該梳理一下了。」
「沒錯,就是這個思路。」肖夢琪笑道。相比而言,她更喜歡史清淮這種溫和的性子,總是把她要講的話,委婉地解釋出來。
前瞻性地佈置了這個任務,李玫在下載衛星圖,曹亞傑在尋找天網上的監控點,俞峰在聯絡著已經派出去的各組人員,兩位實習生根據方位標註著地點。
「哇,要是跑到山裡就不好抓了。」沈澤標註的時候發現了,特警一組的搜尋隊伍已經到離武林村最近的坨河村裡了。坨河村毗鄰的就是地龍山,這裡的山和五臺山幾乎連成一片,綿延了兩百多公里,那可是多少警力都不夠用啊。
「慘了,中到大雪,明天有,後天有,大後天……居然還有?」李玫瞪著眼,氣憤了。
「看來單純依靠笨辦法不行啊,咱們得想想轍,用測繪衛星圖搜尋怎麼樣?還有,地震局和武警搜救隊,他們的紅外覆蓋掃描裝置,應該能用上,否則在這麼大的範圍內,光靠兩隻眼睛,不好找人。」曹亞傑道,這位技術狂人,出口就是類似的東西。
不過這個發言沒有得到附和,畢竟人微言輕嘛,而且上面的命令還沒有下來,這些只能作前瞻性的準備了。看面面相覷的眾人都被難住了,俞峰唉聲嘆氣:「唉,我覺得呀,要是餘賤和滑鼠同志在,不會這麼束手無策的。」
「拉倒吧。」李玫看看窗外瀰漫的雪色,不屑地說,「別說滑鼠,你就叫了一群老鼠來,這天氣他也沒治。」
眾人又是無可奈何地等著了。等了很久仍然沒有新命令下來,曹亞傑坐不住了,出來找正和重案隊帶隊的幾位商量的史清淮和肖夢琪。商量時才發現李玫猜對了一件事:這種天氣真沒治,先期搜尋的幾輛警車還沒到指定目標,已經有兩輛滑下路面,車趴窩了,人擱半路上了……
雪路難行
「墊上,墊上……」
「後面的使勁,再來一下。」
「小心點啊。」
「預備……一、二……」
個高人猛的尹南飛指揮著幾位特警在推陷在路下的刑警車輛。一輛老式越野警車,一隻輪胎陷在雪窩裡了,有人墊拔的雜草、撿的石塊,有人撅著屁股頂在了車後,拖車杆掛好了,尹南飛一聲吼:「起!」
引擎的轟鳴聲中,車顛簸著,慢慢地出了雪窩。尹南飛吼著加力,清障車裡的交警一轟油門,「轟」的一聲,終於成功地拉上路面了,後面推車的刑警,冷不防趴在了雪地裡,惹得幾人哈哈大笑。
「謝謝啊,尹隊。」有位刑警上來了,敬著禮。
從清早到現在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尹南飛看著凍得發抖的幾位刑警問道:「幾隊的?」
「九隊的,滅門案發生在我們轄區,我是隊長陳朝陽。」那個黑黑的漢子,難堪地說。
「你的指定地點在哪兒?」尹南飛問。
「槐樹溝,離這兒還有九公里,實在不行,我們步行吧。」陳朝陽道,望著漫天的雪色,又看地上盈寸的積雪,一臉愁容。
「用我們的車吧,回頭路稍好走點……東子,把車給他們。」尹南飛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他實在不忍看著這幫基層刑警一褲子雪泥再步行幾公里。
特警的裝備要好得多,大馬力的勇士越野,掛著粗大的防滑鏈子,一腳油門下去,轟鳴甭提多帶勁了。九隊的刑警興奮地坐上了特警的車,直朝指定地點駛去。
謝過那兩位值勤的交警,大雪封路,各主要路段都派駐了警力,都凍得哆嗦,幾人湊一起抽了支菸,上了車。回程的尹南飛聯絡著另一組救援隊,還在拖車,他仔細地看看現場,然後彙報了這樣一條資訊:
溫度零下九度,能見度二十米,搜捕困難較大……
這是一張在瀰漫的雪色中看不到的大網,重案隊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在兩個小時內已經知會了五個鄰市,方圓二百公里已經駐守上了排查的警力。綜合考慮案發時的天氣因素,嫌疑人很有可能轉而潛逃進市區,所以市區的排查搜尋,幾乎是地毯式地鋪過,住址、工作單位、社會關係,可能潛藏的地方,很快被刑警一個一個刨出來了。
「葛寶龍?回老家過年了吧?出啥事了?」鄰居倒先問刑警了。
「那兩口子經常幹仗,平時就打得比過年還熱乎。」幸災樂禍的鄰居道。
「對了,同志,我聽說……我是聽說啊,葛寶龍老婆說是當保姆,其實是給人當小老婆,外頭相好的不少,真的,不是我瞎說啊,要不兩口子打得這樣厲害?」一個八婆式的猥瑣男鄰居說道。
「哎呀,我和他不熟,老陰著個臉,不愛和人打交道。」又一個鄰居開口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居住的地方是一幢舊式的居民樓,屬於永寧社群,傳說中的小產權,大部分都被社群居民用來出租了。這裡聚集過年留守的很多人,大部分和葛寶龍一家一樣,都是在市區找活的打工者。四隊排查的總結:
夫妻感情不好,經常打架,懷疑妻子可能有外遇導致家庭矛盾。
六隊已經找到了葛寶龍打工的興旺酒店,這座位於建設路的酒店外表富麗堂皇,年初一都忙得很,要不是懾於刑警上門,恐怕他們都不願意浪費寶貴的時間。在經理的陪同下,六隊刑警進入了後廚,地上水漬成片,牆上油汙滿面,充斥著的是讓人窒息的味道,凍肉味、死魚味,還有很強的涮鍋水味,已經習慣這裡的廚師和幫工們聽到問葛寶龍,好一陣愕然。
「平時表現?就那樣吧,水平一般,拿手的就那幾樣菜,那——那個灶位就是他常待的地方。」
「哦,不是問手藝。其他表現……沒啥其他表現啊,這兒除了做飯就是吃飯,誰顧得看他的表現啊?」
「性子?這兒能有什麼好性子,不是師傅罵,就是領班罵,經理罵就慘了,該捲鋪蓋滾蛋了。」
「他在這兒沒幹多長時間,半年多吧,老喝酒,經理還扇過他幾個耳光……年前他正好請假,就給打發了。」
這裡讓六隊的刑警得到了一個很困惑的訊息,疑似製造滅門案的兇手,居然是一個膽小的、經常被人欺負的老實人,已經證實,這傢俬人酒店的經理確實扇過他幾個耳光,而且不止一次,都是因為喝酒誤事。年前剛剛結算了工資讓他滾蛋的。
有時候受虐者和施虐者的位置經常倒置,重案隊在武林村的排查也查到了很多讓人初聽不解的資訊。
「哎喲,死了活該,你們是不知道老刁媳婦有多刁,村裡男女老少,就沒有她沒罵過的人。」一位婆娘嚼舌根了。
「要說老刁也不是個什麼好玩意兒,殺豬的,早些年還蹲過大獄,那賣肉可坑人咧,死豬當新鮮肉賣。」有位村民,捕風捉影地提供線索。
「就知道遲早要出事,他家大閨女早些年在外頭是幹那個的……老的小的都是賣肉的。」一位抽旱菸的窮棍,明顯有仇富心態。
「就是人有點刁了,真刁,你們不知道,老刁揍過大女婿,二女婿是倒插門的,就跟屋裡長工樣,過年都不敢回自己家。」村長如是說。
這裡反映的資訊在警務網中得到了證實,死者刁福貴確實因為傷害罪坐過四年牢,是很早以前的案子。隨著排查的深入,受害者越來越劣跡斑斑,包括早年欺行霸市,包括曾經欺男霸女,甚至包括做生意時候的缺斤短兩,如此一來,同情兇手的反而越來越多。傳說大女兒刁婭麗就是因為名聲不好,在當地找不著婆家,最後才胡亂在城市找了個打工的,那個女婿葛寶龍相當可憐,不止一個人見過老丈人操著傢伙追打他,據說是因為他想離婚。
「看來這叫報應不爽啊,嘖!」
李玫彙總著不斷傳向這個智囊團的資訊,分門別類以供分析梳理,抽空感慨了句。
「咱們是警察,不能用報應這個詞啊。就算再有報應,難道那孩子也應該遭報應?」曹亞傑道。
「嘖,也是啊,你們說,這得積鬱多大的仇恨才能下得去這手啊?」李玫問,看得越來越多,卻越覺得迷茫。
「性格分析不是我的長項。」曹亞傑搖搖頭。這時候實習生張薇薇插進來了,她說:「這是特殊環境引起的性格異變。比如長年出海的船員,大部分都脾氣暴躁;比如長年在私營企業工作的員工,大部分都性格懦弱。這和環境有關,我覺得是極度壓抑的環境,導致了他的心理失衡。」
「對,我同意。生活在一個不是捱罵就是挨耳光的環境裡,還失業了;家庭又是這個樣子,夫妻不睦,岳父母又兇;外面人也欺負他,他一直忍氣吞聲,在這個忍無可忍的時候……一下子全爆發了,就有了這場血案。」俞峰附和道。沈澤笑了笑沒揭破,明顯是拍張薇薇馬屁嘛。
「不管有多少理由,都不值得可憐。他死定了。」李玫道,那兇案現場給她留下的陰影太沉重了。
電話響了,她下意識地接起來,一聽說話,嚇了一跳,驚得站起來了。放下電話時她看看錶,愕然對一眾隊員道:「壞了,網警支隊已經截獲訊息了,有人曝網上去了,這才幾個小時……還不到九點,他們比專案組的動作還快……愣著幹什麼?趕緊彙報。」
這種事自然是能瞞則瞞,作為警察誰也不願意把這種血淋淋的真相告訴世人,幾人拉著電腦,飛快地搜尋,曹亞傑邊看成堆的訊息邊道:「攔不住了,今天的動靜太大,你們看……」
成片的警車照片、成隊的警察入駐,再加上大面積的排查,武林鎮恐怕已經無人不曉了,早有人把案發現場的模糊照片給曝出去了,很有噱頭的標題:除夕夜一家七口滅門,殺手不知所終。
這才幾個小時,已經成了恐怖故事,有說是職業殺手的,有講先奸後殺的,居然還有人曝出了刁家兩位姑娘的照片證明他的論調,更有人突發奇想,把殺手描繪成退役特種兵、境外殺人王等諸如此類的訊息來吸引眼球。估計沒人知道,這訊息連死亡的人數都搞錯了。
「彙報吧,恐怕網警也攔不住了。」李玫道。好懊喪的感覺,為什麼總有人對這些慘絕人寰的事感興趣,還非要用調侃的語氣,覆蓋上一層神秘的色彩呢?
因為天氣惡劣,應急預案的實施比想象中難度要大,刑警支隊下屬的重案大隊、九隊、十一隊、七隊、法醫鑑定中心,加上向外延伸搜捕的特警派駐警力,已經動員起來的各派出所、分局警力,都遭遇到了不同的難題。
武林鎮在五原北部郊區,向北、東、西都有道路,一條高速,四條國道,還有綿延上百公里的山區和丘陵地帶,慶幸的是大雪封路,高速路在凌晨二時已經封閉,從這兒潛逃幾乎不可能。二級路、國道派出了警力奔赴沿途各個鄉鎮、行政村,以防嫌疑人覓地潛藏,也同樣慶幸的是,除夕之夜,幾條路幾乎沒有駛過的車輛。市協查警力傳回來的訊息是:208、307兩條國道,在凌晨六時到達現場時,連車轍都沒有。
慶幸,肯定沒逃遠。
可同樣不幸的是,在這種天氣裡,就警察也寸步難行啊。
原本預計兩個小時的駐點排查計劃,拖延了一個多小時,車拋錨的、滑下路面的、趴窩的出了幾例,後續的特警根本無法開始重點搜捕,只忙著救援了。
逃竄的方向無非兩個,一是逃向外地,二是進入市區潛藏。考慮到他的生活環境,市區作為重中之重已然開始排查了。從分局到派出所、到小區的治安室,嫌疑人畫像早上八時已經鋪遍了市區,各交通要道、路面,總能看到鵝毛大雪飛揚中,站著幾位警察,排查著過路的車輛,重點把協查的畫像分發給計程車司機,以防這個喪心病狂的兇手,再釀出血案。
沒有人能理解其中的辛苦,除非身處其中。這個時候,最苦的恐怕是年初一就站崗的警察們了。
九時一刻,省廳的多功能會議室,邊傳輸邊彙報案情接近了尾聲,刑偵支隊長李朝東是第一次向規格這麼高的領導班子彙報,聲音稍顯緊張。
參會的人不多,崔廳長和王副廳長,加上負責刑事偵查、後勤保障的幾位大員,大年初一齣了這等奇案,當領導的除了牙疼和難受,再說不出第三種感覺。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根據法醫的鑑定,唯一一個不是刀傷的受害人,也就是樓上這位,刁婭麗,是被重傷擊中腦顱,造成顱內出血死亡,兇器就是這種汾河大麴的酒瓶子,對比指紋,和一樓水杯上留下的幾枚吻合,應該屬於自家人,也就是那位案發後消失的大女婿葛寶龍……另一個證據是,葛寶龍本人就是廚師,隨身就攜帶了一套廚刀,據現在排查到的訊息反映,每年都是這位廚師給刁家做飯做席。根據廚刀的型號品牌比對,少了一把剔骨刀……按這個品牌的配置應該是這樣一把,長三十七釐米、寬十一釐米,法醫的推斷,基本和傷口吻合……」
放著血淋淋的場面,即便警中大員,也隱隱地有一種作嘔的感覺,王少峰明顯地看到了崔廳長几次表現出不適應的表情。
不知道是對畫面的不適應,還是對這個時候發案不適應。一個滅門案的分量有多重誰也不敢推測,不過王少峰想,萬一辦砸了,追責到他這樣的位置綽綽有餘吧?
彙報間,他撇眼看了看老同學許平秋,不愧是一線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根本沒有什麼反應,會間還不時地看著手機。這一點讓王少峰非常嫉妒,老許的訊息直接來自一線,不像他,所有的彙報都是層層經過辦公室潤色後才到他這裡。
李朝東支隊長彙報道:「現在市區的各主要要道,以及和嫌疑人相關的地方,我們都派駐了警力。根據搜捕應急預案,我們在接案不到半小時內,已經組織了七個隊,三百餘名刑警隊員,從五原輻射鄰市的七條道路沿路的各鄉鎮,下一步只要發現可疑蹤跡,從各個方向,我們都能組成抓捕的包圍圈。」
「這樣的天氣有難度嗎?」崔廳長撫了撫半白的發,第一次皺眉頭,這種案子也許不難,但放在這個特殊的時候,再加上嚴格的時間限制,恐怕就難了。
「主要是天氣惡劣,有幾輛車陷在路上動不了,搜捕需要的時間可能會很長,到時候可能後勤保障要出問題。」李朝東道。這個貌似簡單的問題,現在成了無法逾越的障礙,據天氣預報,明後天還將要有大到暴雪。
「你們呢……晉處長,你這兒有問題嗎?」崔廳長點將了。
一位省廳的後勤處長,站起來鏗鏘道:「沒問題,要車派車,要補給我親自送到一線。」
「好,把一線的同志要凍著餓著了,我找你算賬。」崔廳長明顯不同於平時的和藹口吻,又問許平秋時,許平秋不動聲色地說了一件事:剛剛得到了訊息,有關滅門案,已經鬨傳到網上了,可能要同時面對輿論的責難。
「王副廳長,你說呢?」崔廳長問。
「還是再按一按吧,在沒有確認之前,我們的公開發言還是稍滯後一些,否則真相如果和發言不符,會授人以柄的。」王少峰小心翼翼地說。
「也好……平秋啊,這個擔子,你說我壓誰身上呢?」崔廳長掃了一眼,支隊長李朝東,資歷稍有不足,不過分量差不多了;副廳長兼市局局長王少峰,肯定得出現在所有的協調場合。這不是刑偵上單獨能辦得了的事,需要各方的協調。
這同樣也是個試探,王少峰暗道,崔廳長對許平秋親切直呼其名已經說明問題了。敢擔你就擔著,不敢擔就放支隊,畢竟是省廳大員,總不能追責到他身上吧。
許平秋幾乎沒有考慮,站起身道:「危難之際,責無旁貸,如果無法向全市人民交代,我第一個頂到前面。」
李朝東驀地鬆了口氣,向著總隊長投去了感激的一瞥,這麼重大的責任真要壓他身上,他估計自己會受不了。王少峰愣了下,沒想到許平秋在晉升副廳長呼聲最高的時候,還敢這樣作出選擇。
崔廳長卻笑了,一副釋然的表情,示意著許平秋坐下,感慨地說:「我是廳長,我這個位置……就是個位置而已,有時候有些事也是無能為力的,不過我很慶幸,能把我個人和這個集體的榮辱,放心地交給別人,謝謝!」
起身,廳長默默敬了個禮,許平秋默默還禮,拿起了自己的筆記本。崔廳長看看恭立的幾位大員,笑道:「那就拜託諸君了,希望大家精誠合作,小合作要放下態度,彼此尊重;大合作要放下利益,彼此平衡;而有關集體榮辱的合作,要放下性格,彼此成就,不要做一毀俱毀的事……可以開始了,不用在會議上浪費這些時間,命令就一句:掘地三尺,也要抓到他!」
「是!」齊齊敬禮,甩衣而走的崔廳長,不怒而威。
幾位大員收拾著筆記,看了眼佇立的許平秋和王少峰,悄悄起身離開了,李朝東本待請示的,突然發現氣氛不對,也知趣地離開了。因為他看著兩位領導,似乎在四目相接,有什麼私下話要說。
確實有,李朝東閉上門的一剎那,王少峰輕聲道:「看來崔廳長是在給我上課?」
「這個你得問他。」許平秋道,面無表情。
「你還是對我有成見,這個不用問崔廳長吧?」王少峰盯著老同學。
「你以副廳長的身份問一位處長,讓我怎麼回答啊。」許平秋笑道。
「呵呵。」王少峰也笑了,坐下來思忖片刻道,「我一直自認還可以,不過今天我才發現,我確實不如你,不是誰都敢站出來頂這顆雷的。」
拆了雷就是英雄,炸了雷可就成狗熊了,作為公安的領導誰敢不愛惜來之不易的羽毛。許平秋幾次晉升被阻,就和若干案件偵破不力有關,不是所有的時候幸運都站在他這一邊的。
「總得有人頂,這不也是您期待的嗎?」許平秋道。人前人後他從來不假辭色,這也是頗好面子的王少峰覺得很沒面子的事。
「大是大非面前,我還沒你想象的那麼無恥,我巴不得下一刻就抓到兇手,而且畢竟我是一市的公安局長,我可以止步於這個任上,但我可不想在卸任的時候還留下汙點……崔廳長說得好,放下態度,彼此尊重,你是行家,你說吧,下一步該怎麼辦?」王少峰果真放下態度了,一副誠心求教的表情。
這也許是真的,對,就是真的,哪怕就是再無恥的警察,也不會坐視這種人的逍遙法外。許平秋不答反問:「那王副廳長,你有多長時間沒有到過一線了?」
「這個……」王少峰愣了下,說不上來了,一年、五年?不太準,都是走馬觀花地看一看。他反應過來了,反問:「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把下面人當工具,那你在他們眼裡也是這個規格;如果你把他們當朋友,他們對你也像朋友;如果當兄弟,他們待你也如同手足……我沒有秘訣。我的辦法是,讓所有參案的人都全力以赴。」許平秋道。
「我明白了,這種艱難的時候,我們確實不應該坐在這兒等訊息,走,一起去,讓我領略一下老同學的指揮風格。」王少峰起身,夾著筆記本,叫著老許。
第一次兩人並肩下樓,謙讓上車,同乘一車,駛進了茫茫的雪色中。
目的地:案發現場武林村!行車途中,專案組隨即成立。
時間為2月6日,九時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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