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妙想
距五原市一百四十一公里,下高速再行駛十分鐘,可以俯瞰群山環抱中的一處建築:晉中監獄。
上午整八時,監獄接待了兩位不速之客:一胖一瘦,身穿便衣,饒是有證件也讓監獄長懷疑了半天,實在一個大餅臉,一個悍匪相,怎麼看也不像省監獄管理局關照過要來此的刑警啊。
還好,證件無誤,一個叫餘罪,一個叫嚴德標。
核對身份、警號,過了四道冗長的手續才進了監區,年屆五旬的監獄長估計是職業病的緣故,看誰都是苦大仇深、恨不得拔槍就地正法你的表情。餘罪和滑鼠跟在這老頭背後使著眼色,想拉近點兒距離。
「秦叔啊,這個嫌疑人的改造情況怎麼樣?」滑鼠扮萌演傻套近乎了。一般他這種白痴表情,中老年男女都會喜歡,那會讓他們覺得現在這一代和他們當年差遠了,很有自豪感。
「還可以吧,四次減刑,還有十一個月刑期就滿了。」監獄長道,態度稍稍和藹了幾分。
「這兒是全省模範監獄,人性化程度挺高的啊……秦叔啊,您在這兒有些年頭了吧,我們局長、省裡副廳都知道您。」餘罪輕描淡寫道。
本監獄就是在監獄長秦方成手裡成為全省模範監獄的,這是他職業的巔峰,也是最引以為傲的事。現在被同行講出來,老頭的臉色更好了幾分,隨手接過了餘罪遞的煙,一吸一噴,這隔閡自然就消失了。
「還行吧,自從九十年代大部分重刑犯不往大西北送勞改之後,我們這裡就擔負起了改造他們的職責,迄今為止未發生一起逃獄、自殘或者傷害事件,不僅如此,我們在全國監獄文化節評比中,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我們勞改人員組織的樂隊,每年都到全省各監獄巡演……」
說了一大通,餘罪和滑鼠雖然不想聽,可還得憋著聽。話題終於轉到了此行的來意上,秦方成監獄長介紹著他們要見的那位勞改人員:
「這個人被判的是死緩,是當時轟動全省的假冒增值稅發票以及騙貸大案的嫌疑人,加上在看守所待的時間,他已經服刑十年零六個月了,表現還可以。」
「減刑幅度比較大,有什麼特殊情況?」滑鼠問。
「當然有,他是樂隊指揮,又是服刑人員的普法教員,給我們監獄掙回來不少榮譽啊。」
「家庭情況怎麼樣,有人探監嗎?」餘罪問。
「呵呵,久病床前無孝子啊,即便有恐怕也麻木了,何況他根本沒有什麼親人。」監獄長道,回了下頭,看兩位刑警不解,他笑著補充道,「別奇怪,十年的時間足夠滄海桑田了,我們這裡有不少工作人員,很多就是服刑十年以上的,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方式,刑滿就留下來直接在這裡就業了。」
「哇,服刑都服成國家工作人員啦?」滑鼠驚詫道。
「呵呵,是啊,你願意來嗎?長年招工啊,不問出身,不要學歷,有力氣就行。」監獄長笑道。
滑鼠吐吐舌頭,不敢接話茬兒了。這窮山惡水的地方,還真不好招工,最起碼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有看到一個女的,滑鼠覺得就算累不死,也得憋死。
話題輕鬆了,步履放慢了,沿著獄中通道走了百餘米,便看到了乾淨、整潔樓宇之間的服刑人員,剛吃完飯,正在列隊。據監獄長解釋,工作是嚴格的八小時制,有工資有津貼,加班有補助,絕對不像外面傳說的監獄裡有多麼黑暗。
不信啊,不信你隨便看。
還真是,餘罪和滑鼠看到的是成隊成列的服刑人員,精神振奮、表情昂揚地報數,然後被領隊帶著去工廠、農場,除了高牆上的崗哨讓人覺得這是個特殊環境,其他地方一點兒也不覺得異樣。特別是那些服刑人走時,還唱著鏗鏘的老歌:咱們工人有力量……
餘罪和滑鼠愕然互視一眼,標哥小聲說:「餘兒,我咋覺得這兒生活老幸福了,相比之下咱們苦逼多了。」
「是啊,現在能免費住上公房的機會可不多了……瞧這宿舍樓,肯定比市裡哪座樓盤質量都好。」餘罪小聲道。
監獄長聽到兩人談論了,只是笑了笑,招手喊了一句獄警,安排著叫人。這時候要見的那位主角從統一服裝的隊伍裡出來了,遠遠看去,是一個身材均稱、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越走越近的時候,又讓餘罪和滑鼠詫異了,和想象中大不相同,本來以為坐監十年得一臉迫害相,可此人恰恰相反,濃眉大眼,一臉陽光,根本不像四十多歲的人,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小得多。
他走到近前,自動報告、蹲下,然後監獄長示意著獄警把他帶到會客室,此番交涉結束,看樣子並不是什麼大案未清,他先行告辭了。餘罪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人似乎在監獄裡混得相當不賴,諂笑著和監獄長打招呼,監獄長居然欣然受之。
就是這個人,卞雙林——餘罪和滑鼠能在案卷中查到的一個碩果僅存的巨騙之一。被帶到了會客室,那人隨隨便便地就那麼坐下了,表情坦然,目光斜視,如果不是身上那身獄服,那簡直就是一個準備開壇講課的文化人士嘛。
餘罪在觀察著,滑鼠在審視著,兩人都在消化著這個出乎意料的場面,兩人畢竟是來向騙子學習反騙的。這個很異類的嘗試肖夢琪根本不同意,拖了三天,還是許平秋出面才安排了這次高規格的會面,成不成,實在讓人心懸呢。
半分鐘沒開口,卞雙林有點兒詫異了,同樣審視著來人,不過他很知趣,沒有隨便問。在這裡,服刑人員從來不會要求什麼權利的,包括髮言的權利。
一分鐘沒開口,卞雙林有點兒愕然了,被兩個一胖一瘦、相貌不善的人盯著,那感覺不怎麼好受啊。
不過他很鎮定,能發現的只有表情上的奇怪,除此再無其他。餘罪讀懂了,像這種本身就見多識廣,又坐了十年監獄的人,你想由表及裡發掘他的真面貌,恐怕沒那麼容易,有的只是表面上這麼恭敬如一。
「帥哥,自我介紹一下。」餘罪道,換了一副痞痞的態度。
「卞雙林,晉中監獄二監區三隊四組服刑人員,接受政府詢問,保證坦白從寬、認真改造、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卞雙林好嚴肅地說,就像入黨誓詞一樣,臉上是一副莊嚴的表情。
這表情看得滑鼠直撇嘴,他隨口道:「別搞這一套啊,找你不是案子,就是聊聊。」
「聊……什麼?我所有的罪行都向政府坦白交代了,而且我在這裡已經服刑十年了,服刑期間從來都是服從政府、認真改造,從來沒有違反任何規章制度。」卞雙林認真地說。
不好辦了,這人被格式化了,已經被勞改制度拓成了一個模子。餘罪撫著下巴,看著此人如此謹慎小心,恐怕這個有關犯罪方式和心理的談話無法繼續下去了。
這時候,卞雙林的眼光稍有閃爍,似乎在揣度著來人的身份。
「帥哥,放鬆點兒,你的心理素質要比想象中強,否則不可能在這裡混得風生水起。據說你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很深啊,又當樂隊指揮,又能搞書法,居然還自己作曲作詞,要在外面,差不多能上《星光大道》出名了啊。」餘罪笑道。
「呵呵,就是不上《星光大道》,出名也不難啊。」卞雙林一笑置之,彷彿看破名利了,相視而笑時,他適時提了個問題,「兩位是……」
滑鼠笑了,一攏漢奸頭型,一撫肥腮,笑眯眯地說:「你猜,猜對了我告訴你……別拘束,還真不是大事,你都待十年了,想犯事也難了。」
「這個好猜,都是警察。」卞雙林道。
「喲,怎麼看出來的?」滑鼠驚訝了。
「不是警察,你進不了監區啊。」卞雙林道。
餘罪「噗」地笑了,想瞞這種人怕是不容易,他直接道:「對,我們是警察,你一定奇怪我們為什麼專程找一個已經服刑十年的嫌疑人吧?」
「對呀,都十年了,我身上不可能還有您二位感興趣的東西啊。」卞雙林道,這才是最大的疑問。
滑鼠和餘罪相視一眼,使了個單刀直入的眼色,滑鼠說:「有,我們是仰慕您哪。」
「對您的事,那景仰之情像黃河之水滔滔不絕哪。」餘罪補充著,兩人的惡搞開始了,餘罪悄悄看了眼門外,還好,獄警沒注意。
這還真把老騙子聽傻了,搞不清什麼情況了,愕然地看著兩位讓他心裡有點兒發怵的警察。
「你是全省第一個詐騙案值超過百萬的嫌疑人,乾得很漂亮啊,直接從五鋼廠騙走十個車皮的鋼材。」滑鼠道。
「你也是全省第一個偽造匯票詐騙的嫌疑人。」餘罪道。
「而且還偽造資料騙貸,自己不下手,讓別人騙,你在背後提佣金。」滑鼠道。
「最風光的時候,據說,你在五原市政府都是座上賓,都把你當港商?」餘罪道,他有點兒理解不了,這身份的置換,怎麼可能天衣無縫。
「最牛的是,你幹這麼大的事都沒被斃掉,被你拉下水的一個副市長、兩個區長,還有幾個國企領導,差不多都家破人亡了,死在監獄裡的都有……對了,你還是超期羈押最長的一個嫌疑人,光案子查了三年零六個月。」滑鼠道。
「比最牛還牛的是,你這日子居然還這麼開心,監獄自考居然拿到法律學士學位了……犯了這麼多法,居然現在改普法了,鹹魚翻身的事有,老鼠變貓的事可不多見,連監獄長都對你讚不絕口。」餘罪眼睛瞪大了,這人身上的矛盾,就像一個處處不合理的騙局,可恰恰都是真的。
「牛,不佩服不行哪。」滑鼠豎著大拇指。
「夠跩,不景仰不行哪。」餘罪也豎著大拇指。
一大篇溢美之詞聽完,卞雙林蒙了,眼神呆滯、嘴唇耷拉下來了,已經聽慣了「罪大惡極」「目無法紀」「令人髮指」等等諸如此類的評價,估計是從來沒有聽過對他所犯罪行如此另類,甚至還透著褒獎的評價。
「我好像明白了,二位警官……一定是碰上棘手的詐騙案了,想讓我,出出……主意?」卞雙林不確定地說,直觀地能作出如是判斷,否則兩個警察大老遠找來就無從解釋了,肯定不是景仰來了。
「嘖,看來十年監獄,你的腦子沒有鏽掉,反而更精明了。」餘罪讚道。
「眼光也沒有遲鈍,反而更犀利了,我看好你哦。」滑鼠也道,撇著肥唇。
兩人一吹一捧,卞雙林可淡定不了了,開始為難了,做著要講話的手勢,卻什麼也沒講出來,這種事答應不是,不答應更不是,憋了半晌才道:「這個恐怕不行,我真的愛莫能助。」
「打擊違法犯罪,人人有責啊。」餘罪笑道。「嫌疑人也有責啊。」滑鼠齜笑道。
警察知道在這一方面,作為罪犯是沒有選擇自由的。滑鼠和餘罪以玩笑的口吻講出來算好的了,就是命令他做,他也不敢回絕。不過卞雙林很為難地搖搖頭道:「真不行,不是我不幫,而是幫不了。」
「理由呢?」餘罪問。
「如果顧慮,這個好辦,這可以是一個爭取減刑的機會。」滑鼠道。「和這個無關,這樣說吧,我已經落伍了,真的落伍了。十幾年前,民智和眼界都未開放,你操一口白話就能扮港商,現在可能嗎?十幾年前行騙,主要是打時間差,那時候通訊落後,銀行和銀行之間銜接不暢,你拿個假匯票,划走錢,他們可能一週才能發現,現在呢,銀聯已經聯網,即時的,而且遍地都是監控,一張臉進公門,一輩子可都是嫌疑人啊……還有利用高科技的詐騙,比如電信詐騙,隔著千里萬里就能作案;比如網路詐騙,根本不用照面就能達到目的……科技飛速發展的十年,而我被關了十年,我進監獄時剛有大哥大,現在的通訊已經到什麼水平了,你們比我清楚吧?騙術也是如此,可以說是日新月異啊,普通人能瞭解的,基本都是已經過時的,而我已經被關了十年,二位覺得,我還能跟上這個時代嗎?」
卞雙林坦然道,是一種低沉而憂鬱的男中音,帶著極具說服力的磁性,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讓滑鼠和餘罪表情黯然了。
這話顯得很誠懇,那種愛莫能助實在有點兒難堪。沒錯,誰被關上十年,也要和外面的世界脫節哪,兩人看到卞雙林顯得難堪的樣子,心裡是同一個想法:看來白跑這一趟了。
一張、兩張……很多張,花花綠綠的照片,貼上了案情的版面。
肖夢琪做得很仔細,一絲不苟,是開化路刑警隊連著案發的照片,發現銷售贓車的電話、網頁、不同接貨地點,以及截獲的取款照片。她倒也發現了兩個不同嫌疑人的照片,在福建省龍巖市,離五原幾千公里,已經知會那邊的警方了,不過恐怕這類被騙了八千塊的案子,不會引起太大的重視。
熊劍飛給她打著下手,剪輯照片,幫著梳理,一上午只完成了一個案子的版面。肖夢琪用熒光筆標著時間軸,熊劍飛越看越迷糊,好奇地問:「肖處長,這有用嗎?」
「當然有用了,你看,這些案子一排出來,就有很多規律可以發現……比如作案的頻率、釋出虛假資訊的方式、取走贓款的地點,以及把受害人騙到的地方,你發現有什麼不同了嗎?」肖夢琪問。
就一版花花綠綠的照片,熊劍飛實在看不出什麼來。肖夢琪笑了笑,很多基層的單位恐怕都沒有偵破這類連環案子的能力,她笑著解釋著:「看地點,取款地點來自三個不同地方;看時間軸,發案集中在上午、中午;看頻率,比較雜亂。所以,你可以據此大致判斷:受害物件沒有特定性,是隨機選擇的;他們的通訊方式,都是用移動運營sp平臺提供的埠,利用了變號這一邊緣技術,偽裝成他們需要的號碼……這說明他們的作案手法是同源的。無差別選擇欺詐物件,但是像開化路刑警轄區這一帶集中多發,又顯得有一定的特殊性。」
哎喲,熊劍飛苦著臉道:「您這麼一說,我咋覺得更難了?」
「當然難了,連市局領導都頭疼這種頻發的詐騙案子。」肖夢琪道,排出來就會更直觀地發現,這可能是成群的毛騙,也許偵破不難,但要為抓這麼小且多的毛騙而付出巨大的警務代價,那是真難。無論哪裡的警方也不可能放下警務專門針對這些貨色。
「可怎麼辦?」熊劍飛道。
「咱們……要找到一把鑰匙,開啟這些癥結的鑰匙,用最直觀最簡單的方式處理。」肖夢琪道,她習慣性地手叉在胸前,看著案件的版面,狐疑地說,「鑰匙……就是整個案件可能存在的破綻,找到他們存在的破綻,就找到開啟整個案件的鑰匙了,嘖……」
破綻嘛,很多,取款的人甚至連面部必要的遮掩也不做,他們也許不是囂張,而是根本沒把這個當回事。難哪,肖夢琪和熊劍飛對著案件的版面發痴了良久。面對頻發的詐騙案件,想想兵乏糧匱的裝備,這之間,實在不可能有一條捷徑跨過千里萬里抓到嫌疑人哪。
同樣在這一天,汪慎修和駱家龍在鼓樓分局已經開始了緊張忙碌的工作。
第三天了,兩人依然做得興趣盎然,儘管寸功未建。
不過這裡的技術含量就高了,有個電腦高手好辦事,駱家龍把全市涉及騙色的案件理到了一塊。報案的有八百多例靜靜地躺在鼓樓分局這個積案的協辦裡,花樣多得讓人咋舌:除了傳統的仙人跳,還有新興的詐騙手法,標準的模式是一男一女開房,多數是精蟲上腦的男人們以為魅力四射,勾到了妞,等進門洗白白出來欲行好事時,卻發現脫下來的衣服以及財物早不翼而飛了。
這種高頻的發案誰都束手無策,以至於現在賓館都學乖了,洗浴間隔斷都成透明的了,明著是增加情調,其實是防騙防賊呢。
這一撥,駱家龍全部分屏放過了,手一抹,螢幕上顯示出了一屏女人,他向著幫忙的汪慎修問:「什麼感覺?」
一屏受害的女人,多數被騙財騙色,其中就包括解南路派出所剛剛發案的兩宗,汪慎修看了幾眼,笑道:「不是一個型別啊?」
「你指案件型別?」駱家龍問。
「不,女人型別。」汪慎修笑道,看看無人在場,他解釋著,「看這些樣子,比如這種,肯定是小鳥依人型的;這種髮型,絕對是很獨立型的;還有這種,肯定是高知剩女一類;還有這種,富婆型的,看錶情就知道目中無人……」
汪慎修並未詳細看過案卷,他一邊說,駱家龍一邊對比,居然發現大多數是正確的,這時候他不得不審視這個在學校就自封為情聖的漢奸哥了,半晌道:「行啊你,別的警察都是看嫌疑人有一套,你是看女人都有這麼一套。」
「我在當特勤的時候,客戶主要是女人……別忘了,扔羊城的時候,我還在夜總會當過幾天領班,接觸的全是女人。」汪慎修笑道。
「那你說,找騙這些女人的嫌疑人,怎麼找?」駱家龍問。
「怎麼找騙子我不知道。」汪慎修搖搖頭,駱家龍剛一失望,不料這個沒幹過警務的警察卻又補充著,「可我知道怎麼去騙這些女人。」
「喲,那我得請教請教了。」駱家龍被刺激得來勁了。
「很簡單,你投其所好,她們就投懷送抱……這種小鳥依人型別的,她們喜歡霸道、豪爽、大方的男人;這類高知型的呢,喜歡幽默、風趣、優雅的男性,如果她們年齡稍大,可能更傾向溫柔知性一點兒的……這類富婆型的吧,就更簡單了,性對於她們而言純粹是找刺激……你看小店區發的那個案子,騙子連著七次騙走了那個小富婆三十多萬現金,發案跨度長達九個月,都不用說,肯定是床上伺候舒服了,予求予取。」汪慎修判斷道,聽得駱家龍哈哈大笑。
真實性嘛,恐怕只有到受害人那裡去考據了,兩人討論不出所以然來,不知不覺話題就走向了泡妞。汪慎修說了:「這泡妞泡妞,其實就是一種騙術,從素不相識到搭訕成功,你要讓她解除戒備,你要讓她心花怒放,你要讓她失去理智,然後……再讓她陪你上床。」
「過程都知道,但實踐的難度很大啊,特別是像咱們接觸的這些騙子,能把不同型別的女人騙上床,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駱家龍神往地說,他自問,即便帥,也不會帥到對所有女人通殺的程度。
「這個得學習,得鍛鍊……對了,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還真有這種專業培訓的,叫……等等,我想想,你在網上搜尋一下,叫‘獵香人’,就在咱們市。」汪慎修道,這是他曾經以海外代購身份掩護接觸到的邊緣人。
駱家龍一臉不信,噼噼啪啪擊了幾個鍵,聯網一查,然後兩眼一凸,驚呼上了:「哦,獵香……泡妞培訓班?」
他迅速地免費註冊會員,瀏覽著,夜店把妹指南、瞬間摧毀女人防備的開場白、親密寶典、讓美女瘋狂的肢體語言、溫柔陷阱、車震完全指南……看得駱家龍瞬間兩眼發直,直呼厲害,早有這麼好的經驗總結,他何至於一天傻乎乎地抱著電腦看藝術片流口水。
「我說漢奸,還真有培訓班,觀摩觀摩去……嘖,這個對咱們偵破類似案件會很有幫助的,我敢斷定,就咱們手頭這些案子,都是花叢老手乾的。」駱家龍興奮了,兩眼炯炯地盯著汪慎修,這地方是要會員的,汪慎修明顯有這種路子。
「行啊,沒問題,把那倆有老婆的叫上,考驗一下他們?」汪慎修笑了。
「他們好對付,一說有漂亮妞,屁顛屁顛就去了,揹著老婆還沒準兒幹了多少壞事呢。」駱家龍笑道。
「哈哈……咱們這到底是反騙呢,還是騙人呢……哈哈。」汪慎修笑著坐下來了,突然間他好像發現了點兒變化,似乎這個騙的故事啊,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接到汪慎修電話的一刻,滑鼠欣然答應了,催著餘罪回去。兩人已經離開了晉中監獄,剛駛出十公里,說話間餘罪突然毫無徵兆地踩了剎車,顛了滑鼠一傢伙,滑鼠正要開罵,餘罪一個手勢制止了,直接道:
「咱們可能被騙了。」
「沒事,就是去玩玩唄,駱駝說了,獵香厲害著呢,專教人怎麼泡妞。」滑鼠嘚瑟道。
「不是,咱們被監獄裡這個老騙子騙了。」餘罪道,很慎重。
「有嗎?那份上他騙咱們有什麼意思,再說被關十年了,確實落伍了。」滑鼠道。
「錯了,既然被關十年了,居然還清楚銀聯聯網、破綻不好找的事;既然脫胎換骨了,怎麼還關心剛剛出現的電信詐騙、網路詐騙,而且知道現在遍地都是監控?既然洗心革面了,怎麼還對詐騙的日新月異瞭解得這麼清楚……」餘罪狐疑地說,覺得這最合理的地方,透著某種不合情理。
「可他確實被關了十年,基本都要落伍了,頂多能看看電視和報紙。」滑鼠道。
「不不不……他可一點兒都不落伍,有巡迴演出,又是普法和文化教員,而且十年拿了雙學士學位……這王八蛋,是藉口,根本不想幫咱們。」餘罪道,一打方向盤,去而復返了。
「喂喂,這回去……頂用嗎?他要是不合作,你拿人也沒治啊。」滑鼠道。
「要是連一個過氣的騙子都拿不下,你還想抓當紅的騙子?這人是個高手,一定得好好請教請教……你難道沒發現,我們從見面開始,就對他一點兒惡感都沒有?表情那麼淡、坐姿那麼乖、說話那麼穩重,偶爾加上一個很拘謹的搓手動作……他成功地騙得咱們的理解和同情了,我們根本就是燈下黑,忽視了一個簡單的事實,這就是:見人騙人、見鬼哄鬼的騙子,怎麼可能頭回就說真心話呢?」
餘罪後悔不迭地說,加大了油門,又駛向晉中監獄,他不確定自己在這裡能得到什麼,不過他很確定,頭回交鋒,他和滑鼠落了下風……
以謊對謊
一輪血紅血紅的夕陽從山頭上漸漸地墜下去了,初夏的天氣裡,從山間吹來的晚風居然還會帶著幾分涼意,把站在視窗的滑鼠吹得冷生生打了個激靈。
這兒的風景好美,就是覺得監獄外黑漆漆的空間裡像有鬼,滑鼠關上了窗回頭時,餘罪還像痴迷一樣翻看著所存並不多的有關那個騙子的資料,都是有關他參加監獄公開活動的資料,他是服刑人員的樂隊指揮,據說從作詞作曲到排練都是他負責,還寫了首歌叫《重生的希望》。這歌居然還給他換來了幾年減刑,據說在全省改造成果展中獲獎了。
不獨如此,這廝能寫一手漂亮的板書,全監的板報都是他辦;不光書法好,文筆也跩,監獄資訊報上經常有他的大作,連獄警也一個勁地稱好。這還不是他全部的優點,據說晉中監獄連著數年在成人自考中名列全省第一,多數都是他這個教員的功勞,滿監區要數文憑,反倒是這個騙子最高,服刑期間把雙學士都拿到了,簡直讓一干獄警除了仰望再沒別的感覺了。
餘罪也在仰望,滑鼠踱步上來的時候,看到了餘罪拿著一張照片發呆。一牆的書法,居中的是一幅彌勒佛圖,也是出自卞雙林的手筆,墨線勾勒的胖佛,笑容可掬,配的書法瀟灑飄逸,看得滑鼠咂吧著嘴問:「是不是覺得人才的下場都不怎麼好?」
餘罪抬眼,看到了滑鼠那張又賤又猥瑣的臉,他笑了,慢慢地放著照片附和道:「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兩人相視賤笑,滑鼠拉了椅子坐下來,直問:「待了一下午,還準備再見見?」
「有這意思。」餘罪道。
「提人就行了,至於這麼慎重嗎?」滑鼠不屑了。
「如果現在把你調回反扒隊上街執勤,你什麼感覺?或者讓你當便衣,到火車站維持秩序,什麼感覺?」餘罪不答反問。
「那老子才不伺候呢,好歹現在也副科級了。」滑鼠嘚瑟地說。
「就是啊,你這麼個爛人,誰想強迫你都難,何況這麼個人才?他要真不想配合,這個恐怕強迫不來,政府機關、銀行、國企他都騙過,就差騙公檢法了,又蹲了十年大獄,這種人,我還真想不出用什麼說服他。」餘罪道。
威脅是肯定不可能的,死緩都過來了,那麼重的罪,肯定該經過的都經過了;利誘也不可能,減刑對他來說恐怕沒有吸引力,刑期還有不到一年就滿了,現在就算開啟監獄大門,這種人也不會跑。其他優惠條件嘛,餘罪倒是想,可沒那個權力啊。
「我就覺得沒啥用啊?都關十年了,能解決現在的案子?」滑鼠疑惑了。
「想執法就得了解犯罪,我在兇殺案子上栽了幾個大跟頭,之後才發現,經驗和經歷很關鍵,一個嫌疑人的心態不是你想象得出來的,而且作為警察,你也不可能瞭解所有的嫌疑人是怎麼想的……嘖,在這個上面,咱們需要一個領路人啊。」餘罪道,他認真檢點過,栽跟頭的原因也許是過得太順、太想當然了。支援組的聲名日隆,不光是各個隊員驕氣很盛,他這個當組長的明顯也有點兒浮。
「你是說,你想揣摩透這個騙子的心態,去抓另外的騙子?」滑鼠問。「有這個想法,就像學藝一樣,高手點撥你兩招,回頭對付那些小癟三,就容易多了。」餘罪道。眼前又像強迫症一樣,回憶到了黃三,那個已經走到高處不勝寒境界的老賊,相見一次,這一輩子都難忘了。
完了,有點兒魔怔了,滑鼠看餘罪手裡一漾一漾玩起了硬幣,他知道這賤人在思考了,只是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來回幾百公里,就為了向一個騙子請教,這要說出去,得多丟人啊。
不管願意不願意,準備工作做得相當足了,等獄警來叫時滑鼠才發現,餘罪還有最後一招。時間已經到晚飯時分了,兩人被帶到的地方是監控室,從畫面上能看到一個大餐廳,服刑人員正井然有序地排隊打飯,不愧是模範監獄,吃飯的時候都坐得井井有條,滿場只能看到門口有一兩個獄警看守。
監控位置的獄警起身把位置讓出來了,接待的這個人得到了監獄長的通知,給餘罪介紹著監控的情況:晉中監獄是全省最早完善7×24小時無死角監控的監獄,全監多少多少探頭,衣食住行,包括睡覺、上廁所都能監控到,此舉最大的好處就是杜絕了一些牢頭獄霸私下辦事,以及發生鬥毆、傷害事件的可能。
餘罪面無表情,似乎根本沒聽進去,半晌指著監控問:「這是幹什麼?」
獄警看了眼,又是卞雙林,邊吃邊在講什麼,周圍聚了一撥人,他意會錯了,解釋著:「說古呢,老卞愛給大家講故事,監獄裡又沒什麼娛樂,閒聊神侃就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確實是聊,螢幕上看到了扒拉著飯的卞雙林講得眉飛色舞,旁邊邊吃邊聽的獄友聽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聽得忘記吃飯了,拿著飯盆,眨巴著眼直勾勾看著,餘罪驀地興趣來了,問滑鼠:「讀讀他在講什麼?」
「……這時候……張飛……就燕人張翼德,猛張飛……哎,有音訊啊。」滑鼠剛讀兩句,指著裝置道。兩位獄警似乎有點兒不情願,不過還是開啟了音訊,不愧是模範監獄,居然能捕捉到用餐現場清晰的聲音,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講著一段故事:
「話說這中都城破之時,喊殺震天,血色遍野,沿著數丈高的城牆,那叫一個箭如飛蝗、石如星雨,城牆上下遍佈著屍體,城門被破,滿城喊殺聲起,丞相府董太師正倉皇不知所措……恰在此時,一個身高八尺、手持丈八長矛的黑大個子一馬當先,狂吼著:‘燕人張翼德在此,誰敢與某一戰!’話說著縱馬狂奔,遇兵斬兵、遇將殺將,直逼近太師中府,呔聲大喝,手揚起丈八長矛,一矛搠向董太師……那矛啊精鋼所錛,鋒利無比,一搠就是個前後透亮的窟窿,可憐董太師慘叫一聲氣絕當場……猛張飛殺得興起,一矛揮處,不管男女老少,碰著立斃,哎喲喲,那場面叫一個慘哪……」
這故事從監控上傳出來,聽得滑鼠和餘罪目瞪口呆了,就滑鼠這草包肚子也知道不對了,狐疑地問:「三國裡,董卓是被張飛乾死的?」
「怎麼聽著我好像也弄不清了,不是吧?」餘罪聽著卞雙林如同評書般抑揚頓挫的聲音,甚至有點兒懷疑自己錯了。
兩名獄警咳了聲,一個直說犯人們瞎扯呢,要關音訊,卻不料被手快的餘罪攔下了,在螢幕上看到那些服刑人員饒有興趣地圍著,餘罪覺得似乎就一個殺人故事,不應該有這麼大吸引力。
果真如此,故事來了個峰迴路轉:
「……就在張飛殺得興起之時,突然間,他的手一停,看到一個女人,然後這血色滿臉的凶神惡煞,一下子下不了手了……因為他的馬前,驚倒了一個絕色佳人……對,四大美女之一,貂蟬……話說這貂蟬美女能美到什麼程度,聽某家與你們慢慢道來……」
滑鼠笑了,餘罪愕然了,這故事嫁接得,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似的,他看到了,那些服刑人員躍躍欲試的表情,有人在催著問:「後來呢?」有人在好奇地問:「美成啥樣?」
在獄警越來越尷尬的表情中,這個傳奇故事從卞雙林的嘴裡出來了:「那美得啊,有詩讚道:原是昭陽宮裡人,驚鴻婉轉掌中身,只疑飛過洞庭春。按徹梁州蓮步穩,好花風嫋一枝新,畫堂香暖不勝春……後人稱她閉月美人,意思是月亮的光芒也不及她美麗啊。乍見美人當前,張飛慢慢下馬,身上的凶煞之氣盡去,丈八長矛‘哐啷’掉在地上……嬌羞不勝的美人,手挽蘭花,輕託著下頜,露出的一截粉雕玉琢的白胳膊,而那臉蛋蛋,白得像一團玉,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如泣如憐……眾位看官,這情形,你們說是殺了她,還是上了她?」
螢幕裡一干聽眾紛紛鼓譟:「上了她,上了她。」
好,飯盆一磕,權當驚堂,卞雙林話鋒一轉繼續評書著:「那美人楚楚可憐一聲:饒命。張飛此時丈八長矛已然落地,不過他覺得身上那根寸八肉矛開始傲挺,幾欲穿衣而出。那美女貂蟬本是媚惑眾生的禍水,對此豈能無覺,她已然看到了張飛衣服下那根寸八肉矛挺向了她……於是她輕解羅衫,慢分雙腿,秀項慢挺,輕啟朱唇,羞不自勝地對著張飛道:‘英雄,來吧!’」
「哈哈……」滑鼠和餘罪噴笑了,卞雙林在最關鍵的地方卡住了,伸著手要煙,早有送上煙點上火的,這貨邊吃邊抽邊說,大講寸八肉矛大戰閉月美女的故事,讓後臺聽著的餘罪和滑鼠笑岔了氣。
「嗒。」獄警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關上了,有人要解釋,餘罪擺擺手道:「沒事沒事,這才是真實情況,姦淫犯法,意淫無罪。」
「這故事講得不錯啊,黃版三國。」滑鼠嗤笑道。
「犯人還不就這樣,除了瞎扯還是瞎扯,我都聽老卞講過關雲長力戰單雄信、宋公明怒殺王昭君,更離譜的是啊,他還編了套神話版的叫:白骨精逆推孫悟空。」一獄警笑道,把滑鼠給逗得剛停下來,又笑岔氣了。
兩人對這個老騙子的興趣更濃了,獄警見省城來人當個玩笑,不會給獄方抹黑,這倒放心了,對於晚飯後要見的人,已經準備安排了。
仍然是模範監獄的做派,飯後點名,按組列隊,統一收看電視臺新聞,當然也只能看新聞感受一下外面的幸福指數。然後是教員講話,內容是認真改造,服從管教,爭取早日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按部就班的生活又起了小小的波瀾,卞雙林被獄警傳喚,又一次走出了服刑的監區,坐到了上午同一張椅子上,在看到餘罪和滑鼠兩人笑著走進來時,他慨然長嘆,好頹廢的表情。
「喲,看這樣是不想見我們?」滑鼠打趣地問。
「呵呵,剛才說得挺歡的嘛,怎麼啞巴了?」餘罪問道。
卞雙林也許是明白這兩人恐怕要追著不放了,他百無聊賴地一笑道:
「二位,咱們遠日無仇、近日無怨,不至於揪著我不放吧?我真幫不上忙。」
「一定能,你把那些聽故事的騙得一愣一愣的,呵呵,口才這麼好,浪費了多可惜啊。咱們好好聊聊。」滑鼠笑道。
「聊聊?能給支菸嗎?」卞雙林眼神一斜,笑著提要求了。
「別讓我給啊,就在我兜裡,你有本事騙走啊。」滑鼠刺激著。
「騙警察的事我怎麼敢幹啊?再說我騙得了您嗎?從進來那一刻,我就知道您是什麼人了。」卞雙林正色道。
「什麼人啊?」滑鼠被對方仰慕的表情逗得好奇了。
「眼光犀利,絕對是刑警;瞧這身材,絕對是刑警中的領導;能當了領導,絕對是破過大案。而且能讓我們監獄長親自接待,打照面時您那威風凜凜的樣子一站,我就知道絕對不是一般的人物啊……」卞雙林連著幾句,貌極恭敬,聽得滑鼠那叫一個心花怒放,聽完了,正消化著馬屁呢,卞雙林期待地看著他手裡的煙,滑鼠順手全扔給他了。
「標啊,你又被騙了。」餘罪淡淡地說。
「什麼?」滑鼠驚省間,卞雙林早得意揚揚地叼了根,這才明白,老騙子是故意這麼講的,滑鼠一生氣,一伸手,「吧唧」把成盒的煙奪回來了,直罵著,「嗨,你個老騙子,居然打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有點兒丟份兒了,他氣憤地瞪著卞雙林,卞雙林美美地抽了一口,蹺著二郎腿,卻不似先前那麼恭敬了,他吐著菸圈,像以牙還牙般來了句:「就您這樣,我還真幫不了。」
「我什麼樣?」滑鼠不悅了。
「智商差成這樣,還和騙子玩心計?怨不得被詐騙案難住了。我說警官,就您這樣的都出來現眼,只能讓人覺得你們警務體制有嚴重問題了。」卞騙子嚴肅地說,不愧是在監獄做普法的,說得有理有據。
「你找刺激是不是?我……」滑鼠一捋胳膊,惡相出來了。這號毛不順的,就倆字:欠揍。
不過餘罪伸手攔住了,那卞雙林根本沒動靜,只是輕蔑地笑了笑。一剎那滑鼠覺得不對了,恰恰在這種地方,犯人可以發飆,外來的警察卻沒有機會胡來,獄方也不答應啊。他一愣,看到了卞騙子得意揚揚的不屑眼神,他突然明白了,這騙子清楚得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逗著警察玩呢。
這不,人家抽上了,一個一個吐著菸圈,根本不懼你,偶爾朝著餘罪笑笑,眉毛一挑,像挑釁。
「真以為我治不了你是不是?」滑鼠惡聲道。
「治得了,但你沒機會。一個抽十塊錢紅河煙、穿地攤皮鞋、衫衣領子上都有汗漬的警察,能量有限吧?我往高處想你,頂多一個小科長,沒準兒還不是正職。被案子難住了,又來監獄走捷徑是吧?不瞞您說,您這樣的,我見過不下幾十個了。」卞騙子道,給了個很跩的眼神,在詐騙犯罪領域,估計向這個權威請教的人不少。
一句話把滑鼠噎住了,餘罪卻是眼睛格外亮,他攔著滑鼠道:「不要生氣,你一生氣就又上當了。」
摁下了滑鼠,餘罪回頭對卞雙林笑道:「我說得對嗎?上午你用誠懇騙過了我們,現在又試圖用激怒來騙過我們……你是根本視我們為無物,不想幫我們啊。」
當然不想幫,不能明說,自然只能用這種另類的方式了,被說中了心事,卞雙林微微詫異,一笑置之,似乎不準備解釋。
「你根本不落伍,這麼封閉的環境,你居然能對比出現在和十年前詐騙的差異,居然還知道電信詐騙、網路詐騙這些詞,不簡單啊,是不是這些年沒有停止過研究詐騙?你有這個條件,又是普法和文化教員,監獄的圖書館你也是常客。」餘罪道,看到卞騙子眉色稍動時,他又補充著,「你不但研究,還正反同時下手,居然拿到法律專業的學士學位……我倒覺得你不應該是退步了,如果現在讓你去詐騙,你可能比以前、比現在這些詐騙分子幹得更好。」
「真是笑話,難道你對犯罪有未卜先知之能?要是判斷我出來要作案,那現在直接給我加刑啊。」卞雙林無所謂地說。
「加刑不會,減刑倒有可能,也許你不在乎剩下不足一年的刑期了,這樣吧,有什麼條件可以提提,說不定我能幫到你。」餘罪放下身段了。
「呵呵。」卞雙林一笑,欠欠身子,扔了煙,湊近了問,「那我問您,正常情況下,警察會相信一個騙子嗎?」
「應該不會。」餘罪道。
「那不就對了,騙子更不會相信警察。」卞雙林一笑,把餘罪嗆住了。滑鼠眨巴著眼瞅著,知道這不可調和了,不過對餘罪低聲下氣這麼說話很反感,他剛準備叫餘罪,餘罪已經起身了,看著卞雙林道:「你可以不信,不過接下來,你會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我給你爭取假釋的機會,時間不長,結果在於你的表現。」
「直接說另一個選擇吧。」卞雙林不屑道。
「另一個就是,我會想辦法把你轉到一個管理最差、條件最惡劣、每個監倉都有牢頭、每個隊裡都有獄霸的服刑環境,一定讓你得到特別關照。」餘罪臉變冷了,俯身惡狠狠地對著老騙子講,「結果會是這樣:接下來的不到一年時間,比你過去的十年還難熬。」
「噝……」卞雙林動容了,愕然地、有點兒不信地看著餘罪,一直以來這個人講話不多,但講出來句句點中要害,他有點兒不敢不信了。
「呵呵,考慮一夜,明早答覆我。」餘罪道,領著滑鼠起身離開,將出門時驀地回頭,他看到卞雙林在猶豫不定,又加著砝碼道,「說不定是騙你的啊,我們可能沒有這麼大能力,憑你的高智商做一個選擇,千萬別選錯了啊。」
說完拉上門便走,這個突變倒把卞雙林扔在焦慮中了。被獄警帶走時,他不時地回看著悠閒地在監區漫步的餘罪和滑鼠兩人,孰真孰假,那樣子還真不好判斷。
人走了很久,兩人在臨時安排的住處看著燈火通明、崗哨林立的監區,滑鼠問餘罪道:「你好像沒那能力把他調個監獄吧?」
「當然沒有,咱們來這兒都得支隊向省監獄管理局申請。」餘罪倚欄笑道,見滑鼠愣了,他道,「騙騙他唄,我說話不多,他搞不清我的來路。」
「那要騙不住,咱們豈不是抓瞎了?人家就堅決不配合,咱們就算申請到假釋機會,也白費功夫了。」滑鼠道。
「這個我覺得問題真不大,聰明人不敢輕易冒險的。我現在都有點兒心得了,想騙聰明人,那就利用他們的聰明,讓他們思來想去顧慮重重,然後自己鑽進套子裡,嘖……逗逗這個老騙子很有成就感,我有點兒喜歡這種感覺了。」餘罪自言自語道。他在想,這個時候,卞騙子肯定在想著牢頭、獄霸、轉監這幾個恐怖字眼組成的故事,應該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了吧……
如此團長
兜裡的手機一直在響著,駱家龍看了一眼,是滑鼠的電話,直接摁掉,不接了。
他身旁的汪慎修也剛剛摁了電話,是肖夢琪的,也沒接。每摁一次,都相互給一個眼神,那眼神是告訴對方:我可沒接啊。
摁了電話,就聚精會神地聽著講座。
這個非公司制、非培訓類的講座在海天大酒店舉行,舉辦方就來了兩個人,租的酒店會議室卻能容納上百人,陸續到場的有六十多人。當然這也不是慈善性的,還需繳納一百八十八元會費才有資格獲取邀請。
開場前駱家龍數數到場的人腦袋,有點兒驚詫居然還有這種賺錢方式,汪慎修悄悄告訴他,這是入門價格,如果想得到團長的言傳身教,代價得四位數了。
「團長?」駱家龍又奇怪這個稱呼了。
「獵香組織的慣例,泡過五個妞,菜鳥晉升班長;二十個晉升排長;五十個晉升連副;過百正連長。」汪慎修道。
以泡過多少妞排名定級,聽得他大眼瞪小眼,好奇地問:「再往上呢?」
「再往上就是傳奇了,泡過三百個妞,才能晉級營長,至於達到獵香團長這水平,得上千個了。」汪慎修小聲道。
「哇,今天我才發現,你憂鬱的表情下,隱藏的是一顆熾熱的淫蕩之心哪。厲害。」駱家龍損了句,不過正因此,他開始注意臺上那個男子了。
「過獎,這只是我風騷的一個小小的方面。男女問題上,我還是很保守的。」汪慎修謙虛道,給了駱家龍一個隱晦的眼神,引得駱家龍一陣惡寒,直說當過特勤的都學壞了,肯定有問題。
講座晚上整七時開始,以駱家龍看嫌疑人的眼光,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來的人群很雜,有貌似涉世不深的學生黨,有表情畏縮的大小宅男,也有流裡流氣的社會閒雜人員,最後到場的,居然還有幾位衣冠楚楚、西裝革履的男子,看不出是賣房產的還是賣保險的,這兩類人都一個德性:什麼場合都喜歡穿得人模狗樣。
「……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你們都應該認識我,大聲說,我是誰?」臺上的男子開始發言了,瀟灑地揮著電子筆,臺下一陣鼓譟,「團長、團長」景仰的聲音不絕。
「對,我是你們團長,我將帶領你們打造一支有萬妞不擋之勇的團隊。今天是初級教程,可能很多新人質疑我們高昂的收費,在開始之前,我向大家承諾一件事,今天的培訓結束後,如果你們中間有人覺得內容空泛,沒有學到東西,覺得我們是騙人的……這個好辦,我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留下你們的賬號,我會把您交納的費用,全額返還……好,下面,我們正式開始。」那男子優雅而鏗鏘地說,這滿滿的自信,贏得了滿場掌聲。
「我覺得就是騙人的。」駱家龍小聲附耳道。
「泡妞,直接翻譯一下,準確地講,還不就是騙女人?」汪慎修道。「我是說這個培訓是騙人的。」駱家龍糾正道。
「不對,這是教你怎麼騙女人的。」汪慎修道。
算了,扯不清了,駱家龍不理了。此時他眼睛滯了下,因為燈光暗了,背後的投影打到了團長身後的白牆上了,很清晰,比警用的裝置檔次還高,駱家龍心裡暗暗道,眼睛又是一滯,哇,滿屏的各類美女。
在團長分類下,女玩家型的、交際花型的、浪漫女型的、灰姑娘型的、狐狸精型的、鑑賞型別的,排了八九個型別,配著各式不同的服飾、體態,還真像那麼回事。
駱家龍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對比著自己排出的受害嫌疑人型別,突然有一種好慚愧的感覺,咱們這工作做得,實在沒人家細哪。
「女玩家型別對於男人嘗試性的禮貌已經不過敏了,在女玩家眼中,你下一步要玩什麼花招她們一清二楚。如果你沒有一點兒新意,她們會迅速把你拉入到沒有吸引力那一類,因為你們這種只會老套地用淫蕩眼神盯著她們流口水的,她們見過不下一卡車了。
「好吧,我們來圖解一下怎麼樣引起她們注意,所以我需要製造一些小小陰謀,簡單地講,就是你對一個女人有某種看法或者觀察到某種東西,並且這些看法能讓她產生情緒波動……比如說,假如她的穿著和一個女人一模一樣,你可以暗示你注意到了可能惹怒她的事,但不要輕易告訴她是什麼事。
「這樣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剛剛看到了什麼,你會生氣的。ok,你越不告訴,她們會越追問……等追問到一定程度,你告訴她了,她在即將生氣的一剎那,再繼續告訴她你的評價:那個和你穿著一樣的女人躲到角落裡了,看來她今天要鬱悶了,因為有個比她更豔光四射的。
「在說這些的時候,你可以給她一個挑逗的、欣賞的,甚至輕蔑的眼神,讓她覺得很複雜,因為你不告訴她你的觀點是在奉承她,還是無視或者貶低她……女人本身就是複雜的動物,可恰恰她們的身體卻容不下複雜的東西,越複雜她們越想搞明白,越搞也就越複雜,於是給予她們複雜感覺的你們,就贏得了相處的時間和機會。」
鬨笑聲起,團長侃侃而談,偶爾播放幾段夜店把妹的偷拍場景,有的甚至就是他的親身實踐:幾句之後,從陌生到認識,到勾肩搭背離開,讓一干菜鳥實在是大吞口水。
從玩家到交際花,從交際花到灰姑娘,從灰姑娘到鑑賞家,螢幕上一撥一撥換著不同女人的圖片。從搭訕到肢體語言,從相處到性,聽得臺下飢渴的男人如痴如醉。
「搭訕的關鍵是三秒鐘法則,即看到目標三秒鐘之內必須出手,這招在於讓搭訕者沒有給自己思考的空間,一鼓作氣完成目標……注意你的搭訕用語,不要為提問而提問,比如很傻的話:你吃了嗎?很廢的話:你在哪站下車?很差勁的話:你的事情辦完了嗎?很缺乏自信的話:你覺得這家餐廳怎麼樣?
「這些都不行,必須用陳述句代替疑問句。設想一下,如果必須讓對方在yes和no之間作出一個選擇,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姑娘通常更容易作出否定的回答,所以,你要裝著滿滿的自信,比如你說:我想認識你?或者:我們一起走怎麼樣?這樣說話,能拿到電話號碼的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假如換一種說法,在同等的條件下你這樣說:我是你想認識的那一類人!我是想跟你一起走的人!
「ok,疑問變成了自信的展露,而自信的男士搭訕,也恰恰是姑娘們滿足自我虛榮的一個方面。這樣的話,你們拿到電話的機率,可能是百分之九十,除非你笨到忘了向姑娘們要電話號碼。」
或許是初級課程的緣故,更多的是在講解如何搭訕,如何索要電話,如何使用正確的表情、肢體語言。這些簡單的命題,被這個神秘的團長用聲像的方式演繹出來,配之以眼花繚亂的校園、圖書館、公車、夜店等等場景,恰如一部精彩大片,讓滿場觀者興致勃勃聽著,幾乎忘了時間。
「做人要厚道是對的,但是對於泡妞就很難行得通了,高手幾乎都是撒謊的專家。所謂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只是搭訕學問的一部分,女人也許不喜歡被欺騙的結果,但是她們會陶醉於被欺騙的過程……
「對待女人不用太率直,女人多數喜歡與風趣的人交談,甚至有時候在語言上針鋒相對。所以俏皮話不用說得太明白,讓她們花一點兒時間去咀嚼,來明白你在話語裡隱藏的意義……
「泡妞是一門學問,整個泡學的精髓就是不刻意。比如搭訕,不必要去在乎那個過程,甚至不必要去在乎它是什麼樣子,很簡單,鼓起勇氣,用你的微笑和眼神去征服一個人,往往比任何刻意的慣例都有用……」
晦暗的光線中,獵香的團長像一個博學智者,那舉重若輕的手勢、那深入淺出的談吐、那幽默風趣的語言,慢慢地折服了這些期待泡上美女的菜鳥。最起碼駱家龍就沒有再把培訓費要回來的心思,汪慎修注意了他幾次,這貨聽得比他還入迷。
團長講解了一個夜店把妹,直接把一對姐妹花攬走開房的例項,在進店開房的一剎那,燈「啪」地亮了,課程結束。燈光下,不少學員嘴唇耷拉著,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有人喊了,團長,後來呢?
「關門上床,過程千變萬化,結果一成不變。」團長笑吟吟地說,看著臺下,結束語來了,「泡友們,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告訴我,你們有收穫嗎?」
當然有,臺下陸續地應聲,有人喊太棒了,我明天就向學妹下手,是個胖胖的宅男,引得眾人一陣好笑。
效果確實不錯,團長收拾著講義,手指點點臺下,鼓舞道:「謝謝泡友們的厚愛,更多的實踐課程,請登入獵香官網下載學習,不要忽視學習的力量,除非你很有錢,天下美女和你都有緣,否則你就需要學習、學習,再學習……」
學員們在鬨笑聲中陸續起身,有的和團長請教一兩句,有的拿著手機和團長合個影。團長妙語連珠,興致勃勃地發著什麼資料,這場面要再大點兒,就和腦殘粉見到偶像一樣了,簡直是無條件個人崇拜了。
「這人怎麼樣?」汪慎修用胳膊肘悄悄動動駱家龍,也許滿場最清醒的就是他了。
駱家龍似乎剛從驚訝中緩過神來,撇著嘴,吸著涼氣,輕聲讚道:「就是那騙財騙色的嫌疑人,水平也未必比他高啊。」
「要不把這貨弄回分局,咱們好好請教請教?」汪慎修提議道。
「我看行,說不定騙財騙色的,就是他的徒子徒孫,可這傢伙才多大啊?」駱家龍愕然道。此時細觀,團長很年輕,三十歲不到,一臉自信的笑容,長得不算帥,可確實很有型,方方的國字臉,臉部線條硬朗,配上一米八的身高,再加上這張破嘴,就不意外會成為女人的殺器了。
不行啊,駱家龍算算,人家光這一節課就掙一萬多,刨去租房開支,兩個小時就掙大幾千,請得動嗎?他不確定地問汪慎修:「咱們自己都沒經費,請人家得多少錢?」
「你傻呀,我們辦事還花錢?」汪慎修反問道。
「我懂了,安個罪名抓回去?可人家沒涉及淫穢物品啊。」駱家龍為難地說。
「嘖,怎麼越說越傻了,讓他自己去啊。」汪慎修道,一臉壞笑。駱家龍不懂了,然後汪慎修附耳悄聲幾句,驚得駱家龍直咧嘴,不確定地問:「這樣行不?」
「他騙妞,咱們騙騙他,難道你有良心譴責?」汪慎修問。
「還真沒有。想想我這麼老實,只泡了一個女朋友,我就有點兒仇視他。」駱家龍道。
兩人悄聲細語商量著,團長越走越近,或許是拉取會員的方式,給兩人一人送了一本泡妞圖解。來不及看,汪慎修握了握手,給了個崇拜的眼神道:「團長,我是非常仰慕您哪。」
「別客氣,你這麼帥,難道也會被女人無視?」團長笑吟吟地看著汪慎修,奇怪了。
「我嚴重缺乏自信啊。」汪慎修捂著心口,痛苦地說。
「那你來對地方了,這裡就是培養你自信最好的地方,有興趣加入高階學習班嗎?」團長問。
「當然有……而且,我有個請求,不知道團長能不能幫幫我們。」汪慎修道。駱家龍適時插進來了:「我也有興趣,我也是缺乏自信……而且我家裡有一個最缺乏自信的,不知道團長能不能幫幫我們。」
團長好奇心起,汪慎修示意著借一步說話,團長上道了,被兩個別有用心的貨誆到了樓道外的安全出口。看不到進出的學員時,兩人一亮證件,警察,驚得正笑著的團長牙一打磕,差點兒把舌頭咬了。
「泡妞也要被和諧?」團長緊張了。
「別別,我們是告訴您身份,免得誤會,我們是您的學生哪,您是我們的偶像哪,怎麼可能抓您呢?是向您學習來了。」汪慎修道。
「學習?」團長有點兒懷疑。
「對呀,警察裡的光棍率最高,不學泡妞不行哪。」駱家龍道,一指自己,「瞧我這麼帥,愣是找不著物件,到現在還光棍一條。」
「哦,也是,我表示理解。」團長愣了下,想著不對了,愕然問,「你們不是讓我幫著解決警察的光棍問題吧,咱們警察不能可憐到這種程度吧?」
不是不是,兩人齊齊搖頭,然後團長再一好奇,汪慎修神神秘秘地問:「團長,我就問你一句,你泡過警花嗎?」
「還真沒有。」團長誠實道。「那想泡嗎?」汪慎修問。
「不想。」團長道,汪慎修和駱家龍笑眯眯看著他,他笑著補充道,「不想才有毛病呢。」
「給你個機會,你想試試嗎?」汪慎修又道。
團長看看兩位警察,警惕地問:「不會捱打吧?或者,你們想塞給我個女漢子?」
三人一笑,距離更近,駱家龍把手機裡存的照片一亮,你看看,醜不?喲,一點兒都不醜,是個少說也得打九十分的美女,配著一身鮮亮的警服,那叫一個英姿颯爽。即便是閱妞無數的團長,眼睛也直了直,他愕然了,他不解了,他愣著看著兩位警察道:「少來了,這麼漂亮的警花,輪得到我們泡啊?」
「哎,這你就不懂了,他是我姐,表姐……我表姐高知,警官大學學士,後來出國留學,碩士,學呀學呀,光在學校就學了十幾年,學得把男朋友都耽誤了,在前一任男友離她而去之後,她就對所有男人封閉了心門,恪守著獨身主義至今,團長……您說,眼看著紅顏老去,眼看著美人遲暮,我這當表弟的也於心不忍哪,不說別的,光我那姑媽,就一天三頓催命似的,催著我給我表姐介紹男朋友,讓她走出心理低谷。」
駱家龍以一種憂傷的口吻講出了這個悽婉的故事,聽得那位團長蠢蠢欲動,接著話頭把駱家龍的目的說出來:「於是,你們想請我出馬,去泡你表姐?」
「對,以團長的帥氣和魅力,一定會讓她重燃對愛情的信心。」駱家龍道。
「可是……這合適嗎?她是警察。」團長猶豫道。
「怎麼不合適,警察也需要感情生活啊?沒事,您要成了我的表姐夫,我求之不得呢。即便成不了事,能約出她來,讓她多和外面接觸接觸,那也是功德一件啊。」駱家龍道。
「這個……」團長巴不得現在就去了,估計是警察的身份讓他有點兒猶豫。
「你開價吧,要錢我們給你錢,這個忙一定得幫。」汪慎修苦著臉求道。
「不用不用,幫忙要什麼錢,咱們不都是朋友嗎?對吧……行,不過……」
「您放心吧,明兒我帶你去,把她工作的地方介紹給您。」
「說定了啊,我們明兒一早來接您。」
這個投其所好恰到好處,團長很爽利地互換了電話、住址,約定好了時間和見面地點。
剛告辭下樓,還沒出酒店大廳,團長就從電梯裡追出來,遠遠地喊著:「嗨,小駱、慎修……等等我,咱們一起吃夜宵去,我請客。」駱家龍抿著嘴,汪慎修咬著嘴唇,相視都是壞笑一臉,回頭向後看時,又成了興奮的笑容,對著同樣興奮追來的團長齊齊道:「好嘞,謝謝團長!」
果真是團長請的客,兩人算了算一頓吃喝,差不多把培訓費吃回來了,看來團長對付女人有一套,對付男人還是差了點兒,根本沒發現兩個殷勤的警察在下套……
強中有強
當「團長」乘著藍白相間的警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用藍白相間顏色裝飾的公安分局時,這個對於普通人比較神秘的地方,就像不同女人給駱家龍的感覺一樣,就一種:好奇。
當然,只有好奇,懷疑是不可能有的,就是有,現在也拋到九霄雲外了,想想要在這個普通人無法企及的環境裡,去嘗試博得一個警花的青睞,這種挑戰,可比在夜店把個妹要讓人心潮澎湃多了,澎湃得「團長」好像眼皮子在跳,表情顯得有點兒緊張。
汪慎修從鏡子看到這些,他憋著笑,有道是賊膽、色膽都能包天啊,這傢伙還真敢來。駱家龍駛進院子泊好車,迎著「團長」下來,他看著「團長」今天一身優雅的休閒裝,有點兒懷疑是昨晚逛商場購的,不過挺合體,顯得帥氣逼人,像準備上鏡的小生。
「團長。」駱家龍想再叮囑幾句。
「別別,駱兄,別這麼稱呼,直接叫我藺晨新就行了。」團長糾正道。網上「團長」是愛稱,放現實裡,這稱呼可經不起追究。
「是,小新團長……就在那一間。」駱家龍拉著藺晨新團長,指指協辦的位置。他回頭看了看,開化路刑警隊的車在,這時候肖夢琪和熊劍飛肯定回來了,估計在等餘罪他們呢,見藺團長眼神閃過一絲猶豫,他解釋著,「那是個大檔案室,我表姐就管那個……哎,大好的青春年華,都消磨在案牘勞形中了啊。」
「他表姐脾氣稍有點兒怪,看人都像審犯人啊。」汪慎修提醒著,見團長猶豫,他趕緊糾正道,「不過人挺好的,都是這職業害的。」
「我跟我姑媽說了,您要真和她能聊得來,我帶您去她家都沒問題……對了,就說是我朋友,可千萬別說是我介紹的啊,她最煩別人給他介紹男朋友。」駱家龍教唆著。
「這個團長能不會?就製造一次巧合,來找你辦事,正好碰上表姐,剩下的都不用咱們操心了。」汪慎修道。
兩人一頭一個,右煽風,左點火,把藺晨新團長給教唆得精蟲上腦。他揣度著自己無往不利的泡妞經歷,再一次審視自己這一身瀟灑的打扮,最後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泡妞以來難度最大的一次挑戰。
上樓了,不得不承認這個藺團長還是相當瀟灑的,最起碼比分局大部分男人都顯得帥一點兒,看著他優雅地推門而進,汪慎修再也憋不住了,「噗」地笑了。
駱家龍也是「哧哧」笑不停,又稍覺不妥地問:「哎,不會有麻煩吧?」
「要有也是你的麻煩,又沒我的事。」汪慎修笑道,氣得駱家龍一把揪住他質問,「嗨,這餿主意可是你出的!我可想不出來。」
「是啊,你都想不出來的,他解釋也得有人信啊。誰敢擔保他不是色迷心竅,臨時起意?」汪慎修道,一聽這個,駱家龍又忍不住笑噴了。
兩人相視賤笑,恰如在學校惡作劇作弄別人的光景,鬼鬼祟祟地靠著牆根,摸上樓來了。
團長輕輕地推開這間顯得老舊的辦公室門,雙開的,斑駁的漆色顯得年代有點兒久遠,一室充斥著一股子陳腐的味道。進門時,房間裡空無一人,成列的檔案架子遮擋著視線,他順著其間的甬道踱著,心裡那一股子好奇卻是越來越重了。
說實話他是不怎麼相信警察的,儘管昨晚那兩位給他的印象還算同道中人,不過就任憑他們說得天花亂墜,藺晨新也保留著一份很深的懷疑。不過他還是來了,因為駱家龍給他的那幾幅照片,撩起了他心裡最深的那種感覺。
一個颯爽的女警,走向一輛彪悍的警車,柔美與陽剛、細膩和粗獷,那種強烈的對比,會讓你對照片中的女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於是他就來了,忍不住想一睹真容。
他聽到了微微的腳步聲,是高跟鞋的聲音,很輕、很脆,像有一種意會似的,他閉著眼睛,嗅到一股淡淡的芬芳,在一剎那他喃喃道:「迪奧真我……」
是一種香水,價格並不昂貴,大多數追求奢華和虛榮的女性對它不屑一顧,它的柔曼、精緻以及那種深層魅惑,只適合於那些成熟、知性、低調而有內涵的女性。
藺晨新眉頭蹙了蹙,對於駱家龍的話有點兒相信幾分了,這似乎正是一個「芳華無人識,獨自空憑欄」的女人,淹沒在這些散發著陳腐味道的案卷中。心裡的意會又讓他慢慢地踱了幾步,他看到了,一列檔案架後,微微地露著一個腳尖,黑皮鞋,很清致的一個腳尖,像對他有著極度的誘惑一般。他慢慢地踱著步,慢慢地,看到了倚著檔案架子,在專心致志看卷宗的女人。
心驀地抽緊了,真相比想象還讓他激動。
那位女警正皺著眉頭,像有解不開的心結一樣的愁容,那愁容比笑臉更多一分風致,像心有千千結的婉約,又像凝眸處又添新愁的糾結,這秀眉如黛、愁容似描的美人,一瞬間把藺晨新看痴了,他痴痴地盯著,一肚子泡妞理論以及實戰經驗,霎時都忘得乾乾淨淨,因為這個……不同於他曾經見到過的任何一個。
咦,肖夢琪疲憊地揉揉頸脖時,被嚇了一跳,然後驚訝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微微不悅了。
見自己的帥氣都沒有讓對方多看兩眼,藺晨新心裡那叫一個失望,他整整衣領,給了個最陽光的扮相,還未開口,肖夢琪疑惑地問上了:「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麼穿成這樣上班?」
哦,果真如審犯人,藺晨新趕緊道:「我不是警察……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藺,藺相如的藺,清晨的晨,小新的新,連起來就是清晨的小新。」這是給女生介紹時一個比較能接受的口吻,不過話出口時藺晨新就後悔了,這樣心裡裝著拯救人民的警察姐姐,怎麼可能注意那些爛大街的漫畫。果真如此,這個介紹讓肖夢琪皺了皺眉頭,她想起來了,汪慎修彙報要找一個泡妞專家幫忙,解開那些騙色的嫌疑人無往不利之謎,看來這個……肯定是請來的專家嘍。
「哦,你和家龍是朋友?」肖夢琪緩和了,慢慢地合起了檔案。「對。」藺晨新道。
「情況他們給你介紹過了?」肖夢琪問,放回了案卷。
情況?當然介紹過了,不就是獨身女人嗎?藺晨新趕緊點頭:「介紹過了,我們昨晚一塊吃飯來著。」
「這兩個人啊,有點兒不靠譜啊。」肖夢琪嘆了句,這裡雖然不是保密單位,可大部分案情對外還是保密的,貿然領來一個外人諮詢,肖夢琪一時還無法揣度可行與否。
「他們……也是出於對您的關心嘛。」藺晨新弱弱道。這光景,怎麼可能不替表弟說句好話呢。
關心?肖夢琪眉色挑挑,看藺晨新,藺晨新正把帥得掉渣的一面展示出來,面露微笑,深情脈脈,看得肖夢琪好不自然了。肖夢琪躲閃著那目光,一轉身邊走邊道:「同事和朋友之間,關心是應該的。」
「那是,我覺得您好像對別人的關心……有點兒抗拒,能告訴我為什麼嗎?」藺晨新道。
「職業的原因吧,外人可能無法瞭解我們的工作性質。」肖夢琪道。「您千萬別把我當外人。」藺晨新強調道。
嗯?肖夢琪詫異了,這個人口氣好像怪怪的,她回頭審視著,藺晨新抓住這難得的注視機會,微笑、凝視,然後用深情的男中音輕聲道:「其實生活有很多方面的,你可以試著放下這些枯燥。」
肖夢琪心抽了抽,脫口愕然問:「然後呢?」
「然後可以嘗試很多東西,比如郊遊、運動、休閒、購物之類。這是一個女人的特權。」藺晨新道,看肖夢琪一臉詫異,他意識到了,這個可憐的女人,可能連這些經歷都是蒼白的,於是他更清楚地解釋著,「從進門我就感覺到這個單調、呆板的環境,會禁錮人的思維,浪費人的青春。
在這個陳腐味道很濃的環境裡待久了,會影響人的心情的。」
「哦……那你有辦法嗎?」肖夢琪對面前這個眉飛色舞的男子,算是有點兒看明白了,她好奇地問。
「當然有,試著換換環境,心情就跟著改變了,想試試嗎?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有時間,我給您當嚮導。」藺晨新笑容可掬地說,漸漸深入的談話,他感覺到引起肖夢琪的興趣了。
這是……準備先泡我了?
肖夢琪從那貨眉飛色舞的殷勤中,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向門外看看,有點兒惱怒,正事寸功未建,又來一籮筐扯淡事。正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藺晨新的殷勤又來了,湊近了幾分,小聲道:「順便說一句,您用的迪奧香水,很符合您的氣質……有個建議,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什麼建議?」肖夢琪瞠臉問。
這顯得稍許慌亂的樣子,讓藺晨新覺得,也許真是缺乏和異性打交道的經驗,能遇到這種女人的機會可不多,他微笑著,以一種顯得玩味的口吻建議著:「我覺得您換個髮型會更好一點兒……這種綰起的髮髻,顯得有點兒老氣了。而且,警服雖好,可遮住了你身材的窈窕,得不償失啊。」
受刺激了,肖夢琪眼睛睜大了一圈,面前這個帥哥已經由登堂入室升級到蹬鼻子上臉了,開始眉目傳情地挑逗了。她一瞪眼,藺晨新意會錯了,以為貪功冒進了,趕緊地補充著:「對不起,原諒我的冒昧,不過以您的身材,換一身裙裝,會比警服顯得更性感……淡色雅緻一點兒的,很符合你的氣質。」
這把警姐給刺激得直梗脖子,不被挑逗已經很多年了,沒想到今天被個小男生逗來逗去,她愕然看著藺晨新,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了。藺晨新卻更相信,這是一個被工作牽絆、被體制壓抑的女人了,他正要進一步,準備兜售自己的學問時,肖夢琪發作了,正色瞪眼,恰如在特警隊喊操,吼了聲:「站好!」
啊,藺小哥一怔,肖夢琪一指他背後,藺小哥回頭,然後「啊」的一聲,嚇得差點兒蹦起來。
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滿臉小坑坑、像獅身人面獸的兇漢,正虎視眈眈看著他。再回頭時,那位知性美女也變樣了,身挺面怒,一指他道:「劍飛,查查他的案底。」
「好嘞。」熊劍飛早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把揪著藺晨新的領子道,「哪來的鳥人,跑這兒泡我們領導來了?」
「哎哎……誤會,誤會……我是駱家龍的朋友。」藺晨新嚇壞了,這大漢手如蒲扇,面如兇獸,明顯是個招惹不起的主兒,根本不容他分辯。
咦,不對了,似乎「表姐」根本不在乎那位表弟嘛,搬出他來都不行,那大漢訓著他站好,叫什麼名,身份證號,在兇威之下,綺念頓消的藺晨新老老實實交代著。肖夢琪卻是想到了什麼,奔著上前一拉開門,一探頭,然後看到駱家龍和汪慎修撒丫子就跑。
「站住。」肖夢琪一聲喝。
兩人站定了,回頭看看,然後老老實實地往回走著。這事啊,恐怕肖夢琪也只能吃個啞巴虧鬱悶沒法說,她瞅著汪慎修和駱家龍促狹的德性,咬了咬嘴唇,愣是沒說出話來。
「肖政委,我們好容易找了這麼個泡妞專家,您看怎麼樣?」駱家龍討好地說。
「據說很有實戰經驗,騙色那些嫌疑人,我估摸著也就這德性。」汪慎修道。
「看你們這德性,還像警察嗎?」肖夢琪瞪了眼,訓得兩人不敢開口了,回頭再看那泡妞專家,也萎了,分開汪慎修和駱家龍,直斥著,「哪撿來的熊孩子,讓他滾蛋……」
她氣咻咻地要走,更雷人的來了,滑鼠興沖沖地跑回來,上樓奔著,興高采烈地對肖夢琪嚷著:「領導,領導……我們從晉中監獄把那個大騙子請回來了,想不想見見?」
「不幹正事。」肖夢琪翻了個白眼,沒理會,連上樓和他打招呼的餘罪也沒搭理,徑自進分局的辦公樓了。
出事了?明顯感覺氛圍不對嘛,滑鼠和餘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拽著汪慎修和駱家龍問,一問這事由,兩人聽得好崇拜,這餿主意也能想出來,敢在肖主任身上試試。
那試的結果呢?熊劍飛一說,把幾個人逗得,眉毛眼睛擠一塊,笑成一團了。
那位被誆來的藺小哥慘了,被熊劍飛訓了一頓,訓得靠牆站著,眾人好笑一番,熊劍飛已經查到他的底子了,還好,沒案底。他把人叫過來,審視了一眼道:「看不出來啊,你這樣的,還是本科畢業?」
「那個不用提了,上大學的唯一成果就是,讓我不好意思說我上過大學。」藺晨新尷尬道。
「我估計你也不好意思說,明明是獸醫專業的,什麼泡妞專家?」熊劍飛訓斥道。
眾人鬨然大笑,滑鼠看這帥哥有趣,直問:「喂,兄弟,難道這牲口和女人之間,有某種關聯?」被取笑成這樣,那藺小哥一點兒也不臉紅,他點頭笑道:「還真有。」
「哇,有?」熊劍飛聽愣了。
「對,牲口和女人之間的關聯在於,都需要馴養。所以獸醫成為泡妞專家,有什麼奇怪的?」藺晨新道,驚懼過後,淫態重萌。
這個論斷可把眾小警聽得傻眼了,想了想,俱是豎著大拇指讚道:「人才。」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呢?連餘罪的好奇心也被逗起來了,汪慎修和駱家龍附耳介紹著,然後把一份紙質的泡妞攻略、手機上獵香網站的內容給餘罪看,餘罪聽聽這個藺團長的事蹟,點點頭,認可了。
可問題還有呢,讓人家心甘情願出死力氣幫忙可沒那麼容易,幾人又附耳商量著辦法。此時藺晨新像是已經窺得此事的緣由,意外地很安靜地站著,不時地看看這一群顯得另類的警察。
商量方定,幾個人圍著藺晨新審視,扮惡相的自然是滑鼠,大餅臉一板,一指訓道:「小子,你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
扮紅臉的自然是駱家龍了:「對不起啊,團長,我欺騙您了。她不是我表姐,而是分局政委。」
呃,驚得藺晨新脖子一伸,直吸涼氣。
「這不賴我們啊,您光看制服誘惑,不看制服上的警銜。」汪慎修道,看藺晨新愣著,他解釋著,「這是女處,不是你想象中的處女啊。」
幾個壞種一陣齜笑,把藺晨新刺激得哭笑不得。
餘罪扮老好人了,站在小哥面前語重心長地說:「獸醫兄弟啊,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實在不好辦了,坦白講,他們也是無計可施才想到請你這號業內專家,正常請,您未必來啊……所以就出此下策,嗯……這個……讓我怎麼說呢。」
到這份兒上了,人家還能幫嗎,反正兄弟們商量就是連唬帶詐,上路再說。餘罪正窮於尋找藉口的時候,藺晨新突然開口了,好奇地問:「剛才那位警姐,叫什麼名字?」
「啊,你還想著啊。」熊劍飛吃驚了。
「想想又不犯法?把一個知性美女關在這種環境裡,真是暴殄天物啊。」藺晨新嚴肅地說。
此話聽得眾人俱是愕然,更愕然的是藺晨新很平靜地說:「你們要想留我幫點兒什麼忙,我不介意的,我還真想認識這個女處長。」
餘罪眼睛一亮,指著小哥道:「就是他了。」
「你確定?」滑鼠問。
「確定,作案就需要這種色膽包天、恬不知恥、敢想敢幹、百折不撓的人。」餘罪凜然道。
藺晨新被這評價說得直瞪眼,眾人正覺不妥,好歹也說人兩句好話不是,可誰知藺晨新鄭重地向餘罪伸出了友好之手,嚴肅地說:「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看得出,咱們是一類人。」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不過被藺晨新演繹得沒什麼可挑剔的,兩人像損友一樣握手,相視而笑,餘罪一擺手:「開始,拿案卷給獸醫看……出事我負責。」
話說著這就開始了,熊劍飛猶豫地搬著案卷,汪慎修和駱家龍向藺晨新解釋著案情,那形形色色的騙色騙財案件,很快引起了藺晨新的好奇心。他說了,有騙色騙財這類爛人的存在,是對整個泡妞事業的侮辱,像這種人渣,務必除之而後快。
這倒好,獸醫哥看著詳細的案情,又是問案發地點,又是推敲勾引經過,不到一個小時,他居然根據受害的女嫌疑人的特徵把案卷分成幾個類別了,據他講是因為勾搭方式和勾引場合的差別。
沒錯,專業就是專業,駱家龍暗暗驚訝了,他的分類很正確,正是他和汪慎修故意混在一起的併案案例……
一現靈光
「嘎」的一聲,疾馳的警車蹦上臺階,泊到了車位裡,開門下車時,肖夢琪看了看錶,忙來忙去又十一點了,又過去了半天。她到鼓樓分局眼看著快一週了,明天又到雙休了,她現在開始慢慢懷疑自己頭腦發熱那一下子作出的選擇了。
「那個熊孩子還在分局啊?」肖夢琪問。
「在,正和駱家龍他們聊著呢。」熊劍飛小心翼翼道,知道肖夢琪犯病,不敢說已經看案卷的事了。
肖夢琪也許不光對那位泡妞專家犯病,應該對所有的人犯病,她看了看傻愣著只會聽命行事的熊劍飛,又無話可說了。熊劍飛追著領導的步伐彙報著:「餘罪和滑鼠帶著那位假釋的嫌疑人先到刑警隊了,那人叫卞雙林,涉及信用證、騙貸、鋼材等多宗詐騙案,當年是被判的死緩,好像在監獄裡表現良好,已經減刑四次,還有幾個月刑期就到了。」
「他服刑多長時間了?」肖夢琪問。
「十年多了,199×年就被逮進去了,我翻了翻舊案,當時是省經偵和刑警從海南抓回來的,動用了十幾個組的追捕隊伍。」熊劍飛道,這個騙子看樣子曾經也是個奇人。
不過肖夢琪似乎覺得不妥,她撇撇嘴,像是自言自語道:「十年前的嫌疑人,對現在的詐騙案能有什麼幫助?他懂網路通訊嗎?他懂虛擬通訊埠嗎……哎,你們這群同學,怎麼一個比一個胡鬧?」
「他們胡鬧,我不胡鬧。」熊劍飛和他們劃清界限了。
「你倒不是胡鬧。」肖夢琪回頭看了眼,鬱悶地說,「可你這樣不會鬧,也不行啊。」
她有點兒生悶氣了,徑自進了單位大門,熊劍飛趕緊地追上領導的步伐,這倒好,說話也不會說了。
從傳達室找到了接待部門,是一家運營商,他們面對兩位突來的警察顯得有點兒緊張,等情況往下講,負責運營的眨巴著眼,開始思忖對策了。詐騙電話的出局網路埠就是這家運營商提供的,實施這種詐騙需要以個人或者公司的身份申請一個出局埠、繳納線路費用才能通訊,下屬的內容提供商用這個埠乾什麼,就不一定了。但對於運營商而言,交了錢,你用它幹什麼,是公司內部通訊,還是搞個詐騙,可就不是運營商的服務範疇了。
「警察同志,開戶資料我們可以提供的。」
「什麼?監控,不可能有啊,除了中心營業廳,其他的都是合作的,人家誰在這個上面投資啊?」
「身份驗證……有身份證啊……就是假的我也沒治啊,我們基層營業員他不可能具備警察的素質啊。」
「怎麼辦?這個不能問我們啊,我就是提供服務啊……這就像把菜刀,他買回去切菜還是殺人,不能怪那賣菜刀的不是?我們真是無能為力,像這種申請一條專線,用於公司內部通訊,或者做isp內容提供的,光咱們省就有一千多家……」
這個接待者畢竟是國企員工,見多識廣的,說得井井有條,講得處處是理,反正他說了,現在別說這些租賃線路,僅看我們的接入埠,每天就有一千萬多條簡訊,騙你中獎的、騙你打款的、出售違禁物的,甚至提供性服務的,那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不能賣便宜車的都有人信吧?
「可你這個服務有漏洞啊,詐騙嫌疑人是變換手機號碼去騙人的。你們應該負責識別啊。」肖夢琪強調道。
「這就更不對了,沒有一個系統是十全十美的,現在全國多少盜版的xp?不能系統有漏洞,導致客戶損失,我們還可能追訴微軟吧?況且他們很可能使用的是駭客軟體啊。」接待人又給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肖夢琪談了十幾分鍾,多了一肚子氣:「也罷,提到初始的客戶資料也行。」卻不料接待員說了:「必須有市公安局級別以上的介紹信才能提取客戶資料,這是王八的屁股:規定(龜腚)。」
氣得肖夢琪起身摔門而走,熊劍飛給了這人一個威脅的眼神,那人卻是不軟不硬地給了句:「警察同志,現在是法治社會,咱們都得守法不是?」
兩人被氣走了,將走時,肖夢琪望著通訊運營商巍峨高聳的樓宇,直覺得這事越來越出乎預想,有點兒難如登天了……
支隊又在準備節假日的值班安排了,警察這工作就是如此,內勤能閒死,外勤能累死。邵萬戈在值班安排表上籤了名,揮手屏退了通訊員,將起身時,正逢政委李傑進門了,他道:「喲,我正要找你。」
「有事啊邵隊?」李傑問,隨著拿了個杯子,自行倒著水。兩人是從重案隊齊齊調任支隊的,這都是長年搭夥的緣故,被許局長成雙成對給提拔上來了。
「我昨天看到檔案了,肖夢琪調到鼓樓分局了,全市第一個女政委啊。」邵萬戈笑道。
李傑端著水,坐到了沙發上,笑道:「你是關心鼓樓分局的積案吧?」「還真是,聽劍飛說,他們已經開始忙起來了,劍飛這孩子啊,好是好,就是笨了點兒,不知道把他放到隊長這個位置,合適不合適。」邵萬戈不確定了。
「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都是摔打出來的。我還真去了趟開化路刑警隊,見到了那個假釋的詐騙犯。」李傑笑道。這事又是一次破例,餘罪向支隊申請的,邵萬戈想都沒想直接駁回,可誰料這貨又越級了,直接和許平秋通的話,於是他這個支隊長不得不出面協調,最終和省司法局監獄管理部門申請到了假釋,他當然揪心這類的安全問題。李傑安慰著:「我看了,問題不大,這人今年四十一歲,像個文化人,手無縛雞之力的,安全問題不用擔心,他的刑期還有十個半月就到期了,這種人,就是不戴手銬也不會跑的。」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反騙案中案2》《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對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