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計無所出

網頁,在肖夢琪手下慢慢地滾動,讀內網每日即時更新警務資訊是她每天的第一件事。

星海投資答謝晚宴之後,那撥出事的安生多了,第二天接到汪慎修的請假電話,沒治,這位小警也是個性得很,準不準反正我都得請假,根本無視肖夢琪的關心。餘罪和滑鼠沒有什麼長進,一個咬牙切齒要追女騙子,一個四處聯絡把矛頭對準了星海投資。

這些在肖夢琪看來,怕是都要成無用功了。

咦,內網又開闢了一個專欄,反欺詐的,她開啟了網頁,眼睛稍亮。排在頭條的還是開化路刑警隊那樁電信詐騙案,不僅僅是案子處理得完美,而且有狀告運營商的正導向,省廳的批覆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差不多要當成基層法制程式的標杆了。

肖夢琪撅撅嘴,做了個鬼臉,這事後來她才知道是卞雙林的主意,別說那幾位小警,恐怕她這水平,一下子也想不到這個法律的節點可以利用。她在想,要是上面領導知道,刑警們就為要回點錢打發受害人,與法制程式無關,真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往下翻,幾天時間,反欺詐行動在警務領域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刑偵三隊,搗毀一個冒充12315電話購物的詐騙團伙,收繳違法資金十一萬餘元。

小店分局,搗毀一個冒充物流公司的詐騙團伙,涉案人員三十餘人。這個詐騙手法尚屬初見,穿著一身物流公司服裝的人上門送貨,你一簽收,要你到付運費和貨款若干,金額也不大,那些經常接收貨物的業主付了款,才發現包裹裡好大幾塊板磚。上當了!

想象不到的是,他們就靠這百八十塊錢的詐騙收入,已經發展到三十餘人的小團伙,涉案金額二十多萬了。

刑偵六隊,抓到了一群假城管,作案的手法讓人哭笑不得。他們就穿著一身城管衣服在街上晃悠,逮著小商小販,違法佔道的就罰款,真正的城管背了大半年黑鍋不敢吭聲,直到有人捅網上才發現根本不是……咦?這個收費的,根本不是單位的人啊?

假城管還是輕的,四隊還逮到了兩個假警察,冒充女警察徵婚,然後應者雲從,讓她們輕鬆騙到了十幾萬的贓款。還有假工商、稅務,他們總會鑽進誰也不注意的空子,比如那個假稅務,奇葩到穿著身稅務局制服,每天出入中小飯店、酒店,以查稅務登記證、納稅記錄為名,愣是混吃混喝了三年多,要不是後來膽子大到直接開票收錢,光吃拿卡要都犯不了事。

這些案子,看得人牙疼,細咂摸恐怕又要笑得人肚子疼,肖夢琪是笑著看完的。有一組收繳的贓物圖片讓她忍俊不禁了,那個扮稅務幹部的嫌疑人家裡,菸酒禮盒加上毛毯毛巾被以及各類禮品,半大間屋子,他說了:「是別人硬要送給我的,我也沒辦法。」

工作開展快一個月了,接觸了這麼多,肖夢琪對騙子也有一種直觀的看法了,那就是異想天開,這個詞對於騙子不是貶義詞,它的含義是:只要你敢異想,就會天開,比如這些扮物流包裹裡塞磚塊、扮稅務吃拿卡要的,這麼有想象力,誰會懷疑?

咦,又有一條新的資訊上網,肖夢琪看標題是:經偵支隊破獲一起合同詐騙案,涉案金額兩百餘萬元。

她細細瞄了瞄,標題也很搶眼,不過已經是舊案了,幾位涉案的都是銀行申辦信用卡透支,被定性為合同欺詐了,已緝捕數人,但要收繳回被騙資金,恐怕要遙遙無期了。

肖夢琪興味索然地放下了那些中規中矩的案子,實在沒什麼新意,反倒是在刑警隊、派出所這些稀奇古怪的犯罪手法,往往能給人以啟發,比如那個把滑鼠騙得連底褲都不剩的作案手法,以鼓樓分局這幾個奇葩,愣是還沒找到蛛絲馬跡。

程式似乎走到這兒,有點卡住了,汪慎修病假,滑鼠和駱家龍兩人,再加上那兩位時不時來騷擾的非警務人士,真個是獨力難支啊!還有餘罪,肖夢琪真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出事第二天就做了一份震耳發聵的報告,此時就放在肖夢琪的桌上。

《關於防範投資詐騙的建議》。

肖夢琪瞟了眼,看過不止一次了。餘罪在文中羅列了全國各地類似的案例數起,指出本市星海投資公司以高額利息吸納所謂的「投資」,有非法集資之嫌,建議各警務單位密切關注,並在發現苗頭的時候,要迅速行動,控制人員和資金,以防外逃。

危言聳聽的這麼厲害,肖夢琪不得不懷疑餘罪有公報私仇的成分,而且這種沒證沒據,就憑國內同類案件,判定本市一家公司的違法行為的論證,恐怕站不住腳。不過她還是如實上報,然後得到了市局領導口頭給的回覆:狗拿耗子!

報告兩頁多一點,文筆實在不咋地,解冰翻看著,幾分鐘瀏覽完畢,放在辦公桌上,看著吊兒郎當,蹺著二郎腿坐沙發上的餘罪,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言辭。

「就為這事找我,不在我轄區啊,而且沒立案,就即便立案,也輪不到我們插手。」解冰道。

「引起關注嘛,你就是個有錢人,你說說,這麼高的日息,正常嗎?」餘罪問。

「呵呵,你當警察這麼多年,在你眼裡,正常的事有多少?」解冰反問著。

也是,餘罪笑了,警察眼裡正常的事還真不多,你不自然地會對一切產生懷疑。餘罪剛要陳述自己所學不多的金融知識,解冰道:「我父母做生意的,短期斥借,日息一分左右還真不少,也就是高利貸,通過擔保公司貸,月息三到五分不等,不過那就麻煩了,要抵押、有稽核,要排隊……星海投資公司給的投資意向我看了,勉強吧,最低年收益保障是24%,正好在法律保護範圍內……你說的日息一分,是他們短線操作的產品收益,選擇權在客戶手裡啊,只要沒有違約,你不能講人家違法了。現在p2p最高利率能到70%收益,聽說過不?」

「我在想,會不會有高息利誘、非法集資之嫌?」餘罪道,心裡一直縈繞著這個問題。

「有,肯定有。」解冰道,商人之家,對於錢的概念他了解得很深,餘罪一驚,解冰笑著道,「但真正合理合法、規範操作的集資,恐怕沒有。」

噗,兩人相視而笑。

「投資上這種事不少見,有需要大量資金操作的事,比如炒股坐莊,我可能需要四十個億的資金,自有三十億,缺口十個億,這個缺口必須補上才能成事……在這種選擇下,作為商人,不介意付出比市價高出幾倍十幾倍的利率以湊足資金,只要能操作成功,即便這十個億付出的利率比收益高,可剩下的三十億收益更高,兩廂一衝減,我還是賺了。」解冰道,深入淺出地給餘罪講這種操作。

可餘罪不懂啊,他愣著看解冰半天問:「要賠了呢?」

「即便賠了,他剩餘的本金,也足以支付籌措資金了。」解冰道。

「可要是賠了,操盤的耍無賴,不給錢怎麼辦?或者,他們根本不是投資,而是拆東牆補西牆,往大處滾這個集資雪球,到一定程度,嘭……資金鍊一斷,跑㞗了。」餘罪道。

解冰笑了笑道:「你說得很對,不過上哪兒找你這麼無賴的人……你真以為那些投資者都是傻瓜?」

「什麼意思?」餘罪不解了。

「平臺支付都是現付,即時支付,手機銀行一操作就即時到賬……而且星海的投資不止一項,在長安、深港、羊城、株洲都有實體公司,五原的業務僅僅是他們生意的九牛一毛,在咱們省還入股了三個煤礦,在省城劃到的緝虎營那塊地,出售價格四點七億……和他們合作的公司,有晉大煤業、晉焦股份、三晉化工等,都是大型國企……這些你都能查到,這樣的公司還需要詐騙?銀行搶著給錢呢。」解冰笑著道,搬著電腦,給餘罪看。那上面是星海的介紹,簡約製作的網頁,數項公司新聞,那一個個專案的合作者,說出來都是震耳發聵。

「看來我是白來了啊,還說服不了你是不是?」餘罪有點火大地道。一直以來,兩人即便已經有了點相互欣賞的意思,可還沒有到沆瀣一氣的程度,對於餘罪的野路子從警,雖然偶有驚豔,但更多的時候是被質疑,完全不像解冰的風格中規中矩,否則就不會把重案大隊這個全省刑警的旗幟交到解冰手裡了。

「我不準備打擊你,不過沒有上一級的命令,我也不準備做任何事,邵支還在任時,就給我們隊裡下過死命令,誰敢私自出警,公報私仇,小心他把誰往死裡抽。」解冰玩笑的表情告訴餘罪,那撥跟著餘罪沒少幹出格事的刑警,可也沒少被隊長整,現在餘賤的號召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了。

喝酒、吃飯還成,其他的,甭想。

「所以……你無法說服我。」解冰道,對於餘罪想調查星海的請求,一概回絕了,他遞著兩頁報告。

「你雖然不準備打擊我,可我不介意打擊你。」餘罪起身了,沒有接那兩頁紙。他站到解冰的辦公桌前,一瞪眼,嚇得解冰趕緊躲,生怕這爛人唾他一口。

還好,沒唾,餘罪拍著桌子叫嚷著:「你坐在辦公桌後頭,懂個㞗,一線才幹了幾天,拽得像二五八萬一樣。我告訴你,這絕對有事,莫名其妙就來四個人半路堵我,虧我是警察,要是普通人,還不得被他們整個半死……財團僱打手,典型的黑社會傾向。」

解冰一抿嘴,不準備和他爭了。

「德性,再告訴你件事,會上馬鋼爐是貴賓,馬鋼爐什麼人你知道不?除了你,二隊的幾任隊長都逮過他,這傢伙就一犯罪專業戶。」餘罪道。

「人家以前犯罪,不代表現在違法。」解冰道。

「呸,那些人就狗改不了吃屎,窩一塊就沒好事。還有,戈戰旗這個人不地道,我發現他嗑藥。」餘罪道。

「吸毒也就是強制戒毒,就憑嗑藥抓人家?」解冰問,嗑藥,輕微的吸食,那滿大街都是,警察管得過來嗎?

餘罪瞪著眼,這傢伙油鹽不進,很堅決。

兩人怒目相視,半晌餘罪突然眉開一笑,求著道:「真是一點都不幫我?」

「私事可以,公事免談,二隊的任何警務資源,你都無權動用。」解冰道,很有原則性。

「不幫拉倒,不過那就幫幫你自己啊。」餘罪笑著,明顯有備而來,掏著手機,給解冰亮著幾個畫面,馬鋼爐的,這個涉黑分子活得比大多數人都瀟灑,還有幾位他面熟。不過看到安嘉璐母女時,他愕然,有點驚恐地看著餘罪問:「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戈戰旗正在追安安,好像她媽都同意,很看好這個富商哦,雖然不比你帥,可比你有錢多了,嘿嘿嘿嘿。」餘罪怪聲怪調說著,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給你個眼神,你丫看著辦吧,大搖大擺走了幾步,出門時回頭逗著解冰道,「情聖啊,你女朋友談一個吹一個,別以為我不知道什麼原因……我推測一下,安安將來被這個有錢、有背景、有涉黑問題的人糟蹋了,你會不會痛不欲生吶?哈哈……」

嘭唧,解冰兩大本書直砸向餘罪,真生氣了,餘罪閃身而走,都砸在門上。

這一句恐怕是真正觸動到解冰的地方。他開始仔細地看著星海的外部資料了,看了片刻,又想想那些細節可能意味著什麼,他急促地拿起電話,撥通了,餵了聲,然後很急促地道:「安安,有時間嗎,我要和你談談……戈戰旗這個人不地道,離他遠點……」

嘟嘟的忙音,解冰愕然地發現,他的電話早被掛了。

領導不常來,漢奸不回來,餘罪又時來時不來,隊伍眼看著確實要亂了,人心眼看著也確實要散了。

但是還有堅守崗位的,比如因為臉上受傷、無顏露面的藺晨新和杜雷,比如一直地矢志要把女騙子繩之以法的標哥,再加一個根本沒有外勤經驗的駱家龍。

這兩天哥幾個下的功夫不少,前天查了監控,昨天做了肖像描摹,今天就等結果了,等了一上午還沒到,滑鼠快憋不住了,不睡覺了,來回踱著步,不時地做著左拳擊右掌、右拳擊左掌的動作,明顯是渾身力氣無處使啊。

也確實比較難,之後才發現星海投資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人家能叫五星級酒店關閉監控,就為了保護客人隱私,關了還沒事,派出所剛查,就被市局叫停了。不但叫停這事了,餘罪半路遇到襲擊,回頭人家的口吻是臨時工私自把公司車輛開出去,已經把肇事人員除名云云,一推二五六,啥也不知道了。大家看來,餘罪因為這些鬱悶得都不想來了。

但是標哥不行,這麼大個虧吃得臉上掛不住啊。

「想想……再想想還有什麼轍?不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吧?」滑鼠催著。

藺晨新和杜雷不發言了,局外人,是硬被揪來問計的。

「看這樣子,是個慣犯,踩過點,熟悉這種上流聚會的操作方式,而當天,確實請到不少外圍女,對於有幾分姿色的,保安都不查,那是方便來的客人成其好事的……嘖,這麼大的酒店他們真敢把監控關了,也不怕有什麼後果。」駱家龍愕然地道,有些商業環境操蛋到令人無法想象,根本就是給犯罪製造滋生的溫床,沒有監控,16到19層全部是包間,用請柬就能領一把房間鑰匙,當天發生的事,除了路上截到了幾個交通監控畫面,再無發現。

對了,那輛被劫走的路虎,已經找到了,被遺棄在汾河裡,是從坡上直接開下去的,被交警發現,已經拖回來了,水浸了半個車身,恐怕已經提取不到痕跡了。

這個發現讓杜雷放心了,好歹找回來了,反正是保險公司賠。

案發房間頂棚冷凝水跡中分離出來的化合藥物成分基本確定,主要含量為氟哌啶醇、二氫埃託啡複合,吸入性麻醉藥,俗名速眠新……十毫克可以把一頭牛、馬一類的大牲口致眠,別說標哥這麼個大活人了。據分析,還是提純過的藥物,據二隊的鑑證法醫判斷,此人有一定的藥理知識。

來源嘛,還真不好查,黑市上這玩意兒太多,搞迷姦以及麻醉搶劫的必備裝備,就專門偷狗的都有渠道,五原這種內陸省份都有,就不提外面了。

「別愣著啊,獸醫,該你發揮想象了……想不想當警察了?」滑鼠催著藺晨新。

「這個太難了,我無法感同身受啊,我就作案也不會挑您這樣的麻翻啊。」藺晨新道,杜雷撲哧一笑,咬著嘴唇,齜著兩大板牙,氣得滑鼠恨不得踹他兩腳。

「你不號稱最瞭解女人嗎?這樣的女人,該怎麼找?」滑鼠道。

「我可沒期待勾引這樣的女人上床。」藺晨新恐懼地搖頭道,緊張地說著,「女人狠起來,那可比一般男人狠多了,要不怎麼叫蛇蠍心腸呢?」

「現在不是討論女人啊,是在討論,怎麼找這個女人,方向有三個。」駱家龍照貓畫虎,掰著指頭學著餘罪的本事道,「第一點,依照路虎的行駛軌跡,尋找目擊者;第二點,尋找藥物來源;第三點,查詢近兩年全市發生的類似案例……嗯,等肖像出來吧,配合一下,看能不能找出點有價值的東西來。」

良將非明帥,看樣子確實如此,他糊里糊塗說,說得自己都不確定;其他人迷迷糊糊看,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這時候駱家龍發現了,做這樣的選擇該有多難,他沒來由地佩服餘罪每次斬釘截鐵的命令,哪怕是錯的。

嗯,肖像來了……駱家龍看著手機上提示,連著電腦,接收了人工繪製和電腦合成的十幾幅畫樣,轉眼放了一屏,幾個湊上來看,這可是昨天滑鼠在技偵支隊待了一下午,讓描摹師繪製的。

又有點看迷糊了,一屏美女,差別很細微,滑鼠眼睛眨巴眨巴盯著,有點愣了。駱家龍催著:「到底哪個最像?」

「咦?我怎麼看著都像……又都不像。」滑鼠傻眼了,那天喝得迷迷糊糊,只見燈影搖紅下的美女,這……還真不好指出準確的一位了。

「這個我就知道了。」藺晨新笑道,「腎上腺分泌過度時,會影響你的視覺、嗅覺,特別是在那種有燈光的地方,視覺上的誤差可能很大,特別還有化妝,高明的化妝出來的效果天差地別,所以標哥分不清了。」

「哦,好像有道理。」滑鼠愣愣地道,那天實在美女太多,都看花眼了。

「瞎扯淡。」杜雷不屑地道,「就標哥這極度飢渴的漢子,別說美女,就頭母豬他都看著細眉秀眼的。」

駱家龍和藺晨新噗噗一噴笑,滑鼠火了,摁著杜雷,咚唧咚唧擂了一通,直威脅著:「閉上你的臭嘴啊,就是你把老子騙去那宴會,信不信把你揍成豬頭。」

威脅了一通,這個信口雌黃的不敢開口了,滑鼠又是狠揉著眼睛,可也邪了,半晌確定不了,究竟哪個最像。

「真的,標哥,我對女人化妝最瞭解了,一洗臉,兩層粉底、三層霜,口紅、睫毛膏一抹,眉一挑,髮型一做,就杜雷哥這樣,都能化妝成站街妹。」藺晨新道。

「滾滾……你才站街妹呢!你妹。」杜雷罵上了。

「我就打個比方。」藺晨新解釋著。

「拿誰不能打比方,拿我打比方,有本事你給哥變個女人那玩意兒,我夾死你。」杜雷惡言惡聲道著。

這話噁心得滑鼠和駱家龍都快噴了,藺晨新勸著:「好好,不拿你做比方了,你確實長不出那玩意兒來。」

「這還差不多。」杜雷聽得,沒聽出話裡的刺,釋然了。

噗噗,滑鼠和駱家龍終於噴笑出來了,這才明白,杜雷哥和熊哥的智商差不多,就是個直腸子。

這時候,意外地聽到了門外也有人在笑,滑鼠聽出誰來了,蹬蹬蹬幾步上前,拉開門,餘罪笑吟吟站在門外,估計是已經聽了好久了。滑鼠剛要發飆,餘罪手一攔道:「這個女騙子的案子,我可想了幾天了,不想聽聽我的想法?」

滑鼠眼神一凜,卑躬屈膝一彎腰,從來沒這麼客氣,手勢一做:請!這還差不多,餘罪進門,輕輕地掩上門,那踱著步自信的樣子,誰都不懷疑他已經成竹在胸……

不學有術

「以下說的細節都是秘密啊,誰要是帶出這個房間,小心我揍他狗日的啊。」餘罪很慷慨地道,嚇了眾人一跳,他笑眯眯地解釋著,「因為和標哥有關,節操可以丟,名譽必須有,同意嗎?」

同意!眾人個個猛點其頭,最感動的莫過於滑鼠了,拉著椅子,卑躬屈膝地請著餘罪來坐,滿口說著:「餘兒啊,認識你這麼多年,今天終於看到你會辦人事了,沒拿這事取笑我。」

餘罪斜忒著眼,哧哧地笑著,幾個人憋著笑。餘罪沒坐,拍拍滑鼠,無言地安慰了下,然後拿著列出來的資訊粗粗地瀏覽,又看著滑鼠道:「特徵不足啊,作為唯一目擊者,你漏了點東西。」

「什麼?」滑鼠愣了,要漏了,最清楚的應該是他啊。

「再想想,近距離接觸,漏掉了什麼,比如……」餘罪比畫著長短,滑鼠納悶地撫著腦袋想著:「身高和我差不多,去掉高跟鞋……應該在一米六五左右,錐子臉,很白,體型偏瘦……那個那個……」

「你要漏了關鍵部位,信不信我不管你?」餘罪威脅著,又摸著胸的部位給滑鼠暗示。

滑鼠一咬嘴唇,賊賊耷眼,不敢說了,啊唷,別人看出來了,居然還真有!

「快說!」餘罪吼著。

「那個,那個不算特徵吧……就是……奶很大,胸有34d……」滑鼠羞答答地道,然後圓睜著眼,好不尷尬地看著餘罪。

果真是好震驚的秘密,驚得幾人哧哧直笑,餘罪臉一皺,五官往一塊湊,驀地笑出聲來了。

「你……你逗我玩是不是?」滑鼠火了。

「我只是想證明一下我的判斷,能讓標哥你完全放鬆警惕,毫無戒備,除了這個方式,還真想不出其他來,而且你又描述不清她準確的相貌特徵,那我就想了,當時注意的在什麼地方呢?……這不怨你啊,標哥,同樣的情況下,我可能也是隻注意胸部,不注意臉蛋。」餘罪笑著道。

哦,這還差不多,滑鼠撫著胸前,把那股怨氣給壓下去了。

其他幾位還在笑,餘罪這時候坐下來,一指滑鼠道:「你就站著說吧,把情況詳細回溯一遍,沒事,反正也沒機會犯錯誤。細節,所有的細節。」

幾個一聽還有這種細節,鼓譟著催著滑鼠,滑鼠吞吞吐吐,羞羞答答,目光游移,幾次停頓,不過好歹把經過講了一遍。一聽完駱家龍笑得趴桌上了,怨不得把標哥騙得死死的,都脫得一絲不掛了,誰可能想著那時候出事。

「標哥,你太入戲了,可能那妞真把你當土豪了。」藺晨新判斷道。「可為什麼以前泡吧就沒勾搭上一個?」滑鼠不解了。

「那是因為啊,對你是土豪的期待,無法消除您這張大餅臉給人家帶來的膈應……女騙子無所謂啊,人家求財,又不是求日。」藺晨新道,滑鼠氣得抄傢伙,沒武器,直接要脫了鞋幹。

杜雷趕緊地拉住了他,直道:「別別,標哥,您這樣說,我就能幫上您點。」

「你?!」滑鼠扭曲著臉看著傻不拉嘰的杜雷。

杜雷不吭聲了,有物為憑,他掏出超大屏的手機,找著什麼,翻到了,往滑鼠臉前一放,滑鼠驚得呃一聲,脖子直後仰。

藺晨新在偷笑,駱家龍和餘罪不知道是什麼,湊上來看,呃呃兩人連連受刺激,不比滑鼠強多少。

乳房!數百張美乳圖。

「沒發現啊,杜蕾絲同志,你表面和內心一樣齷齪下流。」駱家龍笑著評價道。

「奇人吶,不佩服不行吶。」餘罪道。

「一般一般,你們不要搞個人崇拜哦,獸醫比我更厲害,他隔著衣服摸下奶,都知道那女的墮過胎沒有……那是功夫。」杜雷道。

你的意思,這個奶上……可能反映出其他資訊?」餘罪不解地問。

「對呀。標哥人沒看清楚,總看清奶了吧,說不定還啃了一口呢。」杜雷道。

吧唧,滑鼠拍著前額,順便捂上臉了,這動作讓杜雷看出來了,他大喜過望,指著滑鼠道:「瞧瞧,猜著了,我都能當神探了。」

這把滑鼠給糗的,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餘下諸人可是笑歪了。重心轉移到獸醫身上了,問及此事,獸醫還真點點頭,講了一通理論,當然,這種表象反映出來的情況,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得滑鼠配合。

得嘞,杜雷拿著幾百張圖讓滑鼠挑,剛放一屏,滑鼠就眼花繚亂了。「這樣不行……來來,駱哥,你把這些圖片做底版,放進電腦,一點一點做……」藺晨新道。

駱家龍來勁了,接駁著電腦,複製著圖片,搞定了。杜雷拽著滑鼠,嚷著,快來快來……

眾人嬉笑著興趣高漲,還真想看看獸醫這秘技。

很簡單,放了一張乳房圖,問著滑鼠,膚色對不對?不對,再白點。對了,你得講講手感,是偏軟乎,還是彈性巨強。

…………

就滑鼠這厚臉皮,也被問得老臉見紅,不過看獸醫卻不像開玩笑的樣子,餘罪暗暗稱奇,先把自己的想法放下了,等著看獸醫的表現。

忙碌了十幾分鍾,結果出來了,雪白、碩大、挺著一對紫珠的乳房出現在眼前了。

「沒有墮過胎,更沒有生過孩子;她不習慣戴鋼芯成型的乳罩;更不會使用那種廉價的文胸……嗯,如果標哥所說正確,彈性很強,我懷疑她做過美體或者瑜伽一類的運動。她肯定對腋下進行過脫毛……皮膚嘛,都不用說了,很白很細膩,這種可能是天生的。」獸醫侃侃而談,談完了才發現都痴痴地不解地看著他。

「怎麼看出來沒墮過胎?」滑鼠道。

「懷孕之後,乳頭和乳暈會同時增大,而且這個部位會變軟,如果你看到真是這樣,那就應該沒有,未孕之前的女人這個部位是最美的。」獸醫道。

「那文胸呢?」駱家龍問。

「鋼芯的托架,時間長了,會破壞乳房的結構,影響美觀,大部分注意形體美觀的女人,都不會選擇這種。矽貼更不用說了,影響皮膚的透氣效能,時間長了,會滋生一些其他毛病……」獸醫道。

「美體呢?」餘罪問。

「一個女人要有這麼好的胸器,您覺得她會不注意保養?說起來,她可是靠這個吃飯啊。」獸醫道。

「脫毛你都知道?」滑鼠愕然問,這個細節他都漏了,現在想想,還真看不到腋下的毛。

獸醫解釋著:「漂亮女人大部分都懂脫毛,吃青春飯的,就更是必須的了。」

大家震驚了,驚呆了,杜雷得意了,笑眯眯看著幾位警察,開始嘚瑟了。獸醫偷偷地瞟著眼笑著,這是綜合醫學以及他泡妞經驗,恐怕警察是永遠不會懂,這種知識獲取的難度有多大,那可是需要很多實踐經驗的積累。

「太拽了!」滑鼠半晌豔羨地來了句。

「不當警察真可惜了啊!」餘罪笑了,兩人一樂,餘罪話鋒一轉又道,「當了警察啊,更可惜。」

「鑑於目前越來越多的女性犯罪,你們應該聘請我這樣一個專家啊。」藺晨新道,不過他不是很確定,回頭問著駱家龍道,「有用嗎?」

「這個……有用嗎?」駱家龍不確定,問餘罪。

「有可能有用吧,上回都找著那根雞雞了,這回還找不到那對奶?」

滑鼠咧著嘴道。

眾人皆笑,藺晨新卻是臉上掛不住了,扭捏著罵了句:「滾,出門別說認識我啊。多藝術的東西,在你嘴裡都像色情。」

這哥倆一內訌,眾人又笑得東倒西歪,駱家龍附耳小聲請示著,滑鼠看著一屏美圖發呆。

餘罪思忖了一會兒,這個突來的靈光給了他好大啟迪,他不得已把成型的想法又重新捋了一遍,然後他敲敲桌子示意著:「安靜一下,我們把大家的智慧綜合一下,這個破綻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這時候,眾人已經一掃方才的頹廢,精神頭足了,是啊,雖然她做得天衣無縫,可偏偏遇到了善解人衣的獸醫兄弟,這層偽裝的外衣,快被剝下來了……

連連驚悚

「首先,感謝獸醫兄弟啊,雖然你的行徑很無恥,不過這種經驗可都是真知啊!」餘罪笑著,開場一句。

「這罵我呢,還是誇我呢?」藺晨新沒搞清餘罪的語氣。

駱家龍和滑鼠齊聲道:「你覺得他會夸人?」

也是,餘罪要是品德高尚,恐怕也接納不了獸醫和杜雷這樣的人了。杜雷笑著道:「我怎麼聽著是嫉妒呢?你們連圖片都沒見過這麼多,別說實物了。」

眾人又笑,這貨顯擺的,好像他摸過這麼多似的。

藺晨新趕緊勸著他的發小:「咱隨後私下再討論這個啊。」笑著的時候,餘罪開始列出自己的想法了。

「首先是現有的證據,凝結在天花板上的微量麻醉物,我們可以判斷,有藥理知識,有經驗,配製比例得當,最起碼不像土賊的手法,不是藥量不足,就是藥量過大出人命了……既然敢用,又用得這麼好,那能說明兩點,除了藥理經驗以外,應該不是頭回作案吧?」

肯定不是,這一點是共識,釣凱子釣得行雲流水,連滑鼠這麼奸的都上當了,就別說那些色迷心竅的普通人了,肯定是一釣一個準。

「第二,我們分析下,為什麼滑鼠會成侵害目標,在此之前,他那身行頭可是用了不少回了,據說一次也沒有成功啊。」餘罪問。

是啊,為什麼主動釣沒成功,反而被釣了?

「那個簡單,釣不成功,那是因為標哥這樣太硌硬,誰願意跟他上床啊?而被釣成功,人家是劫他呢,又不是準備上他。」杜雷道。

這個絕對正確,氣得滑鼠揪著杜雷捶了幾拳,杜雷眥得眼睛只剩一條縫了,堅定地告訴他,你打可以,但你無法阻止我說出真相的勇氣。

「呵呵……問題就在這兒,全場王老五不少,為什麼他盯上滑鼠,別告訴我滑鼠這樣長得太傻啊,場上不如他的大有人在。」餘罪問。

哦,好像也對,那些滿腦肥腸的富商,還不如標哥呢,藺晨新想了想道:「那就應該是標哥的某一方面,吸引到女騙子下手了。」

「不可能啊,那天就掛了串天珠,還戴了塊表……那一身唐裝,招搖是招搖,可場上哪個腕上沒有十幾萬的行頭?」滑鼠問,連他也困惑了,自言自語道,「那騙子眼光也不高明,我可戴的都是假貨。」

「莫非,那女騙子口味太重?」杜雷道。

又攪場了,這回是藺晨新和滑鼠一起捶他,駱家龍直接往他嘴裡塞了一團紙,他續著思路道:「車……你是不是把車鑰匙拿出來顯擺來了?」

「是啊。可路虎嚇唬一般人還成,那天來的車裡,百八十萬的,都不扎眼啊。」滑鼠道。

「車是一方面,但不是全部,而且目標不會是車,否則就沒有後來的棄車了。」餘罪道。

「那是什麼?」藺晨新想著。

「我提醒一下,你們覺得,會不會是某個不經意的事,讓女騙子覺得滑鼠確實身家不菲,確實就像他那打扮的是個低調的……超級土豪。」餘罪笑著問。

滑鼠慢慢地眼睛怵然了,他似乎明白了。

駱家龍突然間靈光一現,看著那仨道:「你們忘了,戈老闆的助理,可親自給你們賠罪,還給了十萬塊支票,滑鼠隨手就扔了。」

滑鼠張著大嘴道:「安嘉璐和戈戰旗,還給我敬了杯酒。」

「完了,別說還有個行頭,就光著屁股,別人都要把你當成超級土豪了。」藺晨新道。

能讓風頭正勁、擁資億萬的戈老闆親自敬酒,又讓那美女助理賠笑,這身份,誰敢說他就是一全身假貨的土鱉?!

「除了這個原因,我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但凡在尋找侵害目標的時候,嫌疑人都有她們特定的盯人方式,很不幸哦,標哥,你把土豪演活了。」餘罪笑著道,起身邊走邊指摘著,「還有一個細節,你注意了沒有,你說你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然後……她腳崴了,你們一直在一塊說話、喝酒,然後她藉故腳崴,讓你把她送回房間……我問你,回到房間以後,她脫了之後,你還記得她是一瘸一拐嗎?」

噝,滑鼠一咬手指,忽略了,那時候光顧著盯胸呢,誰還看腳呢。他搖搖頭:「沒有,就是故意的。」

「這就對了,其實這個女人和咱們一樣,混過宴會,獵取目標,助理殷勤讓她發現了滑鼠這個潛在的目標,他們在一起說話、聊天,那是個試探的過程,但恰恰巧合的是,戈戰旗和安嘉璐又認識滑鼠……一敬酒,這等於幫女騙子確定目標了,畢竟能讓戈老闆禮敬有加的,應該是身份、地位、錢,啥也不缺的人吧?」餘罪道。

「好像是這樣。」滑鼠凜然道。

眾人聽著起勁了,沒想到簡單的一件事,在餘罪嘴裡說起來,還有這麼多道道。

「接下來就是作案過程了……回房間,她先脫了去洗澡,然後一絲不掛地出來,給滑鼠一個曖昧的眼神,示意標哥你難道不知道該幹什麼。於是滑鼠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就奔進衛生間了……進去就上道了,麻醉藥物在水蒸氣裡已經揮發了足夠的時間,進去就被迷倒……做到這個不難,插吹風機的地方,放一個小型的蒸汽噴霧就解決了,甚至更簡單點,捏著鼻子,屏住呼吸,直接噴到蒸汽裡就行。」

餘罪淡淡地說著作案過程,其實這種異想天開的作案方式,他曾經在羊城的監獄裡聽人擺過,那倉裡的人渣居然描繪過這樣的作案想法,搞個麻醉噴霧,直接放在長途省際客車上,等都迷昏了再開始搶劫。

不過還是把幾位類似經驗不足的聽得傻眼了,這設計的,太行雲流水了,藥理學、搭訕學、交際學以及對男人好色心態的把握,融合得太完美了,幾乎就是自己脫光了,把東西都送給人家啊。

「對,就是這樣,她可以從容地收拾好所有東西,擦除痕跡,化裝離開。」駱家龍感慨地道,對於罪案,永遠都是你想象不到,而沒有嫌疑人做不到的事。

「我的問題也在這兒,如果是個老手,卻犯了點不該犯的錯誤,為什麼還留著賓館的電話沒有拽了,那電話可以打出去,這個細節嫌疑人不會遺漏,應該是有意留下的,她根本不懼你報警或者其他什麼方式……如果把這個定性為單純的麻醉搶劫,似乎也不對,辛辛苦苦劫走的車,他們隨後就扔了……簡單地講,作案都要有動機,這個案子動機何在?」

餘罪問,把疑問留給眾人了。

「劫標哥就是為了錢吧,難道他這樣的,還會被劫色?」杜雷不信地道。

「可為什麼把值倆錢的車扔了?那好歹也算點錢吧。扔了車,他們可就什麼也得不到了。」餘罪道。

「那目標就不應該是車或者隨身物品了。」駱家龍道,若有所思地想著。

「繼續,佈置得這麼精巧,下這麼大功夫,花這麼大代價……其實沒必要的啊,她當晚真勾搭個土豪來個一夜情,說不定都能掙個萬兒八千的;或者簡單點,勾一個回房,迷昏,拿走值錢東西;再勾搭一個,然後,再拿走車、隨身物品,這樣不更好?」餘罪反向說著,越來越矛盾。

矛盾之處就在於,作案手法的高明程度和顯得過於簡單的動機,不太匹配。

「是啊,說不通啊,可要不是為了錢,那做這個有什麼意義,惡作劇嗎?」藺晨新道。

「不至於拿幾年刑期的代價做個惡作劇吧?這要抓住,少說也得定個麻醉搶劫,量刑在五年以上了。」滑鼠愕然道。

「呵呵,那就得需要足夠的誘惑,讓她忽視這種危險,鋌而走險了。」餘罪道。

吧唧,有人拍大腿了,最先明白的居然是杜雷,這哥們齜著大板牙道:「我明白了,這釣上,扒光,拿走東西,開走車,都是小菜,後面還有大餐。」

眾人愣了,不相信地看著杜雷,實在無法接受真理從這裡出來。

「嘖,獸醫你個傻逼,沒聽小蟲講那事嗎?扒光,拿走你隨身東西,甚至還拍你幾張裸照,隨身有重要東西,就跟你談價格,沒重要東西,就威脅你發裸照給你老婆,要不掛網上。」杜雷道。

駱家龍驚訝地瞪眼了,這樣也行,滑鼠卻是吧唧一拍腦門道,這下老子慘了,要光著屁股被人肉搜尋一下,清譽可就全毀了。

可能嗎?大家看滑鼠,似乎沒被訛詐啊。

餘罪道:「這種可能性很大的,否則就不會有協辦躺著沒頭沒尾,還有事主要求撤案的事了。家龍你查一下,這個案例有可能原因就在這兒,假如你是個企業老總,偶爾春風一度,你怕不怕被老婆家人知道,破壞你企業家的形象?」

「那當然怕了。」藺晨新道。

「假如你隨身的包裡、車裡裝著重要的東西,比如客戶資料、商業秘密,比如其他方面的隱私,不小心被人全扒走了,訛了幾萬塊錢,你敢不給嗎?」餘罪問滑鼠,滑鼠無語了,苦著臉點點頭,這事就賣精賣血也得捂著啊。

「假如你是個公眾人物,有頭有臉有身份有地位,你願意你的光屁股照片曝出來嗎?」餘罪問駱家龍。

「也是啊,要是按你想的這樣,先騙後詐的話,一般人還架不住。」駱家龍漸漸覺得這合理性越來越高了。

「滑鼠當晚的表現,完全符合她們尋找目標的特徵,有錢,到場肯定都買得起這個單,有身份地位,被戈戰旗敬著的人,十萬塊支票隨手扔的人,那是普通人嗎?所以,這就是動機,她們迷倒滑鼠應該有更大圖謀。」餘罪笑著道。

滑鼠耷拉著腦袋,快哭出來了,痛不欲生地道:「就該老老實實做人,不能裝逼,才裝一回逼,就成逗逼了。」

眾人齜笑,藺晨新笑著反問:「可沒見有反應啊?怎麼沒來訛標哥?」

「假表、假天珠、租來的車,都是假的,這號誰敢訛,他們難道不怕被訛的狗急跳牆?之所以扔掉車,說明這夥人的自制能力很強,不貪小利,這種反偵查意識可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我都懷疑他們中間可能和我們有過交集……滑鼠這事,他們在發現找錯目標後,什麼動靜也沒有,也說明他們這種風格,寧放過,不犯錯……這是一夥有組織有紀律的賊啊!」餘罪慨嘆道,源於實踐的推測,往往會把自己都嚇住。

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驚聲問著:「一夥?」

「肯定是一夥,肯定是集體智慧,這不是一個人能辦得了的事,踩點,蒐集情報,選擇場合,化妝進入,還要會勾人,還要懂藥理,回頭還要根據目標選擇敲詐的方式……如果推測正確,那就肯定不是一個人,最少也得有兩到三個,甚至更多。」餘罪道。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我找找……」

駱家龍說著,檢索著協查懸案的目錄,又拉出來了罪案資訊中心的資料庫,關鍵詞是:女嫌疑人、敲詐、麻醉……隨著檢索的程式,幾個案子跳出來了,成了高亮紅色。幾分鐘後,駱家龍列著六樁似是而非的案子道:「大同一例、懷仁一例、鳳城兩例,還有五原兩例……邪了,都是懸案。」

「不一定準確啊,都沒併案。」滑鼠道。

「我看看,差不多吧,訂貨會上被人騙走訂貨合同敲詐,也算吧。」

藺晨新看了一例道。

「這個有待於進一步調查了,不過這個工程可就大了。」駱家龍道。「可能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大部分恐怕都不會選擇報案,只能吃個啞巴虧。」餘罪道。

案情慢慢地走向深入,戲謔的聲音沒了,嚴肅的表情有了,連慣於說渾話的杜雷也鄭重了,這像解謎一樣的感覺,讓他不知不覺地深入其中了。

幾個人翻看著案例,不過案卷遠沒有分析精彩,往往是簡單的一句「受害人被誘至房間,麻醉後隨身物品被搶劫」一帶而過,詳細現場勘查沒有,後續的追蹤沒有。五原這一例已經被擱置了三年,最近的一例也是九個月前的事了,是長安來五原的商人,被麻醉後,隨身物品丟了個精光,也是再沒有下文了。

「餘罪,假如你猜測正確,恐怕都查不下去,正像你說的,大部分連案也不報,怎麼去找出嫌疑人,即便你能找出來,又如何定罪?」駱家龍問。

「是啊,這……我算是白捱了。」滑鼠頹喪地道。

最難的就是這種舊案、懸案和這種涉及隱私,連受害人都不願意報案的案件,杜雷卻是幸災樂禍地對藺晨新道:「獸醫,你那招不管用了。」

「餘老大,那你得想個轍啊,不能讓標哥白挨這一頓啊。」藺晨新道。

「我想了一個辦法,剛才獸醫又點醒了我,我把辦法完善一下,你們這樣想,逆向來怎麼樣?我們先不找這個女騙子,她太難找,我們找受害人怎麼樣?如果有足夠多的受害人,肯定能反映出更多資訊,驗證一下我們這些想法,如果真遭到了事後的敲詐,那可能他們和對方產生的交集更多。」餘罪道。

「如果沒有呢?」駱家龍問,他尖銳地指出道,「這是猜想,還有加上獸醫的道聽途說。」

對於質疑,餘罪從不惱怒,他笑著道:「如果沒有,滑鼠的遭遇就解釋不通,那輛車就不該扔掉;如果沒有其他的動機,那完全不必對目標的選擇做到這麼精細,私人宴會的進入難度可不小啊……如果沒有,我真沒興趣了,站街的妞都懂勾搭個外地客人,領到僻靜處敲詐幾個錢。他們如果僅僅為了搶隨身的東西,那方式太多了,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還把麻醉劑量控制這麼精準?這個高階上檔次的犯罪手法,沒有一個像樣的動機匹配,不合理。」

「好吧,聽你的,不過你想清楚再說啊,就咱們幾個人了,還有倆局外的。」駱家龍提醒著,少了一個汪慎修,感覺力量削減了好多。

「足夠了,我的思路是這樣,一路查詢登記在案的受害人,詳細詢問案發過程,他們肯定像滑鼠一樣,有羞於啟齒的地方,想盡一切辦法,拿到真實過程……是不是事後發生過其他的事,很快就能得到驗證。」餘罪道,眾人用心傾聽,一字不敢漏掉,他接著安排著,「第二路,以嫌疑人的特徵查,能夠無視一輛二手路虎的價值,我想他們肯定已經有一定的經濟實力了。剛才獸醫的話提醒了我,一個土妞可進不了私人宴會那種高檔場合,所以她肯定有渠道接觸到這些土豪,也熟悉那種高檔場合的各種潛規則。這一路主要查詢接觸渠道、消費地方、經常出入的場所,比如獸醫你說那種胸,不可能戴廉價的胸罩,我深表同意,高檔的消費那是一小撮人啊,說不定就能有所發現……漢奸在就好了,這狗日的躲哪兒去了……這一項獸醫你負責。」

「哎,好嘞,保證完成任務。」獸醫樂歪了,起身敬禮,這禮已經比滑鼠敬的還標準。

計就這麼定下來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肖夢琪意外地發現幾個人都沒到食堂,等她到協辦,空蕩蕩的大房間已經沒有人了。駱家龍的電腦桌面開啟了一堆檔案,她翻查著,面露喜色,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她看得出,都開始往案子上走了。

咦,還有,又打了一幅肖像描摹圖,看樣子進展不錯,當她開啟最後一個檔案時,刷地臉紅了一片。

「這幫流氓,難道從這裡找到了突破?」她狐疑地道,有上次天賦異稟的事,她還真不敢妄下定論了,想想又覺得可能性不大。而且她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胸前,然後很生氣地把駱家龍的電腦螢幕給關了,起身離開時,心裡還喃喃著好大的怨念。

「怎麼男人都喜歡這麼大的胸,變態!」

難言有苦

「這兒,18號鋪子……那個小月亮房子……」

杜雷指示著方向,駛進花鳥蟲魚市場,唯一提供一個知道內情訊息的「蟲兒」就在這裡,據說是杜雷的狐朋狗友。餘罪看杜雷哥這板牙、大腮、吊梢眉的,估計著狐朋狗友也好不到哪兒去。

「就是他……喂鳥的那個。」杜雷道。

餘罪靠邊一剎車,那瘦高個的卻像見鬼一樣,掉頭就跑。杜雷急了,開門下車,扯著嗓子喊著:「蟲兒,看我是誰?」

那跑了好遠的哥們兒驚魂未定,一看杜雷,氣沖沖地回來了,拿著塊泥巴就砸,邊砸邊罵著:「嚇死你爹啦,沒事開警車裝逼。」

餘罪笑了,估計是警車惹的禍。他看那瘦高個子,人長得像個拉直的大蝦米,有點弓,長手長腳的,杜雷還真幹不過他。

不過好在瘦高個放心了,驚魂未定過去,他好像明白了,指著杜雷道:「警察哥,我和他一點都不熟啊,他喝酒打架那事,我從來都沒參與過。」

「去你的。」杜雷踹了他一腳。

「不是那事,那事歸派出所管……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嚇成這樣?」

餘罪笑著道。

瘦高個愣了,愣了半晌反應過來:「哦,不是這事,那就好……我倒不怕進去,可進去得罰款呢,現在掙點錢多難啊。哎,我說,杜蕾絲啊,啥風把你吹這兒來了?上回喝了酒,還說給我兩萬塊投資呢,結果請你吃了只王八,白吃了。」

「哪年的事?滾蛋。」杜雷罵道,不認賬了。「怪不得你狗日越長越像王八了,吃死你。」

兩人對罵著,說著就要掐起來了。餘罪趕緊分開,一說要杜雷給錢,那蟲兒好歹不再滿嘴噴髒了,一問詐騙的事,他懵然了:「我說過嗎?」

「王二說你說的,到底有沒有這事?警察可正在找呢。」杜雷道。「我聽劉毛說的,好像是真事。」蟲兒道。

「劉毛是誰?」餘罪頭大了,大多數時候遇到市井這類以訛傳訛的事,最怕空穴來風,誰也說不清來源。

「劉毛就劉毛唄,好像是大金碗被個娘們麻翻了,那輛寶馬給弄走了,還弄了他十幾萬,氣得那貨仨月沒下床。」蟲兒道。

真的假的?這麼活靈活現又來一個人物,餘罪愕然問:「大金碗是誰?」

「我認識,開菸酒批發部的,手裡有倆錢。」杜雷道,又威脅著蟲兒道,「嗨,到底是不是大金碗?別整錯了啊。」

「嘖,這一片沒別人,就他手裡有倆錢好出來打個野炮啥的,別人倒想騙我,我也沒啥騙的嘛……真的,就大金碗,劉毛說他喝多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就他那樣,上京城三里屯泡妞,被人家宰了三萬多……」蟲兒滔滔不絕說著大金碗的糗事,包括被仙人跳宰,包括中了尖銳溼疣,包括換老婆被坑,林林總總。

給哥們兒撒了幾支煙,杜雷信誓旦旦,回頭哥給你投點錢,讓你把生意做大。那哥們兒樂了,喜滋滋地把餘罪和杜雷送上車走人了。

不過孰真孰假,就有待於求證了,真正放到實踐裡,餘罪的話可不敢說那麼滿了,總覺得這其中的蹊蹺太大,這麼大事都沒報警,實在說不過去……

此時,藺晨新和嚴德標也進入角色了,兩人徜徉在金威商城的女裝專櫃裡,看得目眩神離。

對了,內衣專櫃,標哥正在獸醫的引導下,選罩杯呢。

滑鼠先是被罩杯的價格給嚇了一跳,隨隨便便一套,一兩千很正常,兩三千不稀罕,想想就有活得很挫的感覺,一月工資,好像只能買一套女人內衣,三點式的,還遮不全乎。獸醫說了,你得正確對待,這兒你一年工資買不起一件的都有,不到土豪的層次,他們的世界咱們不懂的,購物就是一種消遣和裝逼行為,不一定非要穿的。

兩人小聲得啵著,沿著幾層貨架的罩杯牆走著。獸醫在誘導著滑鼠,回憶那女人究竟是什麼樣的罩杯,顏色、形狀、大小,他解釋著,上胸圍減下胸圍就是罩杯大小,從a數到c,視線裡能出現v形,其實就是d以上的了,仔細回憶,你見到時的情景。

「好像是深紅色……很軟,但彈性很好……胸前能看到蕾絲邊……」「她穿什麼顏色的裙子?」

「黑色。」

「哦,黑色,配蕾絲紅……笨蛋,不是深紅,應該是酒紅色,這叫紅與黑的夢幻,容易激發異性的幻想,服裝學上,這種搭配適用於妖冶、誘惑、又很霸氣的那種氣質……這個女人有可能是女王型的。」

「哎,對對對,女王型的,好像在宴會廳表現得沒那麼頤指氣使,但到了房間,都沒說話,就把我指揮了。」

「眼神,用眼神指揮你足夠了……」

「是不是那一種……」

獸醫根據滑鼠描述,對這個女人的認識加深了一個層次,指著一處文胸,滑鼠眼睛一亮,興奮地點點頭。

「酒紅、刺繡蕾絲、聚攏深v型,法蘭西風格……茜奈牌子,叫浪漫之夜……標準的女王型,淑女、公主、學生妹、人妻娘都不會選擇這種豪放的色彩搭配……絕對不是d,笨蛋,應該是e,上下胸圍相差20cm以上,否則這種v感就拎不起來……」

獸醫若有所思地說著,半晌沒音,回頭時,滑鼠早聽愣了,今天才發現自己和獸醫的區別,對於女人自己就白痴的水平,哪像獸醫,一件內衣也講得頭頭是道。

「怎麼了標哥?」藺晨新問。

「這一直在內衣、內褲上打轉?查到驢年馬月了。」滑鼠掩飾著自己的驚訝。

「這種型別的不多,這種消費層次的也不多,既是這種型別,又是這種消費層次,還當騙子的,可能就更少了,我覺得餘罪的想法很好,找出這些地方,排查他們pos機的對賬記錄,將來和嫌疑人模板一對比,有交叉,這人不就顯出來了。」藺晨新道。

這貨才跟了幾天,說偵破思路比他都清楚,聽得滑鼠又是好矬的感覺,查來查去,查得他像個跟屁蟲了。

這不,高挑個子的服務員上來了,笑吟吟地問著先生需要幫助嗎。

大男人站在人家賣女人內衣的店裡,實在讓滑鼠抹不下老臉來,誰可想藺晨新卻是面不改色,禮貌而紳士地道:「有點小麻煩,我想給我女朋友買個文胸,她以前就來金威買的,但我不知道哪一家。」

「我們回頭客很多的,您女朋友有我們的vip卡麼,或者您可以告訴我們名字,我幫您查查。」女服務員客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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