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盡人散
在酒精、錢以及滿場不同香水味道的刺激下,雄性的荷爾蒙分泌會很快超標。
這個情況不算嚴重,可嚴重的是,超標的荷爾蒙刺激著滿滿的精蟲上腦,就要生出其他事端來。
答謝晚宴再往後,又是充斥著曖昧的小聯歡,不同的男人之間,在觥籌交錯時,或生意、或女人,談得眉飛色舞;不同的女人之間,在竊竊私語間,或衣飾、或男人,談得興高采烈;偶爾中意,有男士前來邀著,即便是有男伴的美女,也會偶爾賞光,和不同的帥哥共舞一曲。
其實女人和錢一樣,一手換一手再換一手,誰可能真正地永遠擁有。今晚的主角是戈戰旗,幾乎到場的所有美人都有幸被他邀來共舞一曲。那飄逸的舞步、那雅緻的風度、那微笑的風情,在很多女人心裡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特別是對比自己的男伴,那種神往可就更強烈了。
有最出彩的,就襯托出最黯淡的人,宴會尾聲,藺晨新和杜雷不約而同地退出了舞圈之外。今夜折戟歡場了,臉上舊傷未愈,實在有礙觀瞻,饒是藺晨新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有泡到一箇中意的妞兒,更讓他受傷的是,來此的非富即貴,人家就不需要泡,一張名片一遞,那單身妞兒幸福得滿眼直冒小星星,簡直就恨不得馬上獻身土豪的樣子。
「算了吧,今兒沒戲了。」杜雷看到一個穿旗袍的妹妹,被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勾走,兩人相攜著離開了,去幹什麼了,地球人都知道。
私人的宴會有一個共知的秘密,都會邀請一些模特公司、禮儀公司,甚至直接就是藝校的。而這種多金的聚會也正是很多極品美女求之不得的,不管是釣上還是被釣,成全一段露水姻緣,哪怕是發展一段不倫之戀,都可能少奮鬥好多年啊。萬一成功晉升小三、小四什麼的,那就更不得了,那叫:偶然一溼身,便成人上人吶!
好像真沒戲了,藺晨新妒火中燒,心如刀絞,憤慨地痛斥著這個不公的社會:「太傷自尊了,想我獵香團長,縱意花叢多少年,拈花惹草無數,今天居然完敗在這裡!」
他撫著額上的傷,這是主要問題,當然,還有更主要的問題,你就再獵香,還真不如人家一個批發商啊,腰包裡的厚實,可比胯下的堅挺重要多了。
「想開點,就當好妞都被狗日了。」杜雷安慰道。
「滾,那說的,咱們豈不是連狗都不如?」藺晨新氣壞了,一直以來不待見這個發小,出門都不願意帶他,一帶就壞事。
「在富豪這些禽獸面前,咱們窮人活得確實不如狗啊!」杜雷慨嘆道,很自覺地以窮人自居了。
「少來了。」藺晨新回頭揪著杜雷,火冒三丈地指著自己額頭道,「都是你害的,要不是破了相,老子今天早泡個妞上床去了,離我遠點。」
藺晨新扔了發小,怒氣衝衝而去,太受傷了,駱家龍挽著個美女,連黑不拉嘰的餘罪也泡了個高個妞在膩歪,真讓團長沒臉待下去了。
「哎……別走啊,等等我……去我家睡吧,我家床大,我又不嫌棄你。」
杜雷看著哥們走了,後面追著,好動情地嚷著,身後引來了一片詫異的眼光,這滿滿的基情招來了好一陣笑聲。
咦?人呢?車呢?
都不見了,兩人出了廳門,更傷心的來了。滑鼠都關機不知道去哪兒了,只得攔了輛出租,黯然退場……
……
心境因環境的不同而不同。
當鍋碗瓢盆奏鳴換成了輕柔的薩克斯、當滿腦子嫌疑人換成了紅男綠女,你的心境就會隨著這兒的環境而改變,忘記時間、忘記身份、忘記曾經種種的不快,在脈脈相視、心意相通時,慢慢地升騰起了與這個環境相符的心境。
很久沒見到過老婆這麼漂亮了,淡藍的裙裝襯著高挑的個子,微露蕾絲的胸前,挺拔著極度的誘惑,平時總見拉著臉,梳著個解放前的髮型,今天這麼著一換,讓餘罪看來看去,看得那叫美不自勝了。
林宇婧總是那麼笑,得意的、竊喜的、欣慰的都有。她現在相信莫專家說的話了,男人的性都在眼中,這個扮相確實要比家裡好上很多,她也很久沒見過老公眼裡這麼賊亮的眼光了。
又一曲輕柔的舞曲響起時,林宇婧頭擺了擺,像在說著:跳支舞。
餘罪是個舞盲,或許更多是因為既不英俊也不瀟灑還不高大,所以很自覺地成了舞盲,不過這一次沒有拒絕,很做作地躬身做了請勢,牽著老婆的手,自然而然地漫步在舞池中。
他不怎麼會跳,不過並不影響隨著音樂的節奏在舞池中漫步,林宇婧從沒有見過他如此愜意的笑容,像在享受著一段最美好的時光。她微微的心裡有點痛,真的,她現在覺得莫專家看得很準,所有婚姻的不幸,大多數都是因為忽視對方太久了,久到已經忘了曾經幸福的樣子。
林宇婧眼波如此的溫柔時,輕聲附耳道:「你跳得真難看。」
「所以才襯托出你更美啊。」餘罪笑著道。
「當初,就是因為美而選擇我?」林宇婧輕聲問,這個沉寂了好久的疑問,她終於按捺不住問出來了。
「其實我比你更有理由問這個問題。」餘罪道,依戀地看著老婆。
「什麼理由?」林宇婧道。
「我吧,警銜沒你高、工資沒你高,品德吧更沒你高,甚至連個子都沒你高……你媽到現在都看我不順眼,你又是因為什麼而選擇我呢?」餘罪笑著問,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還有滿身汙點,這些汙點對警察是致命的,我很可能止步於現在這個位置。」
「還好,這點自知之明讓我很欣慰。」林宇婧取笑道,不過她攬得丈夫更緊了點,幾乎是貼著耳朵在說著,「別人看你,看的是風光的時候;而自己看別人,得是自己倒霉的時候,那個時候,可憐你、能幫你一把的,是能當一輩子朋友的人;只有不介意和你一起倒霉的人,才是和你能過一輩子的人。」
林宇婧輕聲道,餘罪的心裡驀地一動,泛著微微的漣漪,小臉老紅了,訕然一笑:「那倒是,和你一起生活,肯定更倒霉。」
這話說的,林宇婧卻是不好意思了,脾氣大、拳頭硬,兩人沒少拳腳相見。她笑著問:「那你明知道我這脾氣,為什麼還死乞白賴追著,我又沒求著嫁給你?」
「你這也是在問我選擇的原因?」餘罪反問。
「嗯,我的答案給你了,你的呢?」林宇婧好奇道。
「關鍵主要是像你這樣胸懷很大的老婆,不容易找。」餘罪笑了,笑吟吟地仰視著老婆,補充著,「當然,更關鍵的是,你不但胸懷大,胸更大……哎喲!」
被踩了一腳,餘罪吃疼輕唷,然後看到了林宇婧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眼神,兩人舞步慢下來了,合不上節奏了,不過兩人有自己的節奏,都慢下來,在慢慢地凝視著,心意相通,情意漸重。
驀地,餘罪唆導著:「我有個提議。」
「什麼?」林宇婧笑著問,她知道是什麼。
「咱們不回家了,就擱這兒開房怎麼樣?」餘罪道,兩眼炯炯賊亮。
「貴死了,一晚上都夠一個月生活費了。」林宇婧一下子心疼了。
嘖嘖嘖,把餘罪氣得直撇嘴,手撫過老婆的臀、腰,好恨鐵不成鋼地道:「你不能外表像蕩婦,本質還是個主婦,那不讓人笑話嗎?」
「那我應該怎麼表現?」林宇婧羞笑著問。
「應該這樣說:開房可以,不過你確定你的堅挺對得起五星酒店的房價?」餘罪齜笑著道。
林宇婧靠在他肩頭,極低的聲音問:「你的堅挺確實大不如從前了。」
「那是因為,我們以前的動作老套,觀念保守,思想陳舊,所以激情消退,今天我決定嘗試一下比較前衛的方式。」餘罪附耳道,林宇婧面紅耳赤,兩口子的性事放這個場合說,總是有諸多的不和諧,她羞了,餘罪卻更來勁了,強調著,「幸好,我對這方面有點研究。」
怒了,嗔了,羞了,林宇婧掐了一把,餘罪捏了一把;她捶了一下,餘罪又摸了一把。她羞得不好意思了,悄悄瞥眼看有沒人看到,餘罪卻是不管不顧了,輕輕偎依在寬大的胸懷前,慢搖著舞步,手勢卻是緊緊地摟的姿勢,林宇婧扯了幾次都沒扯開……
「哇……噗……」李逸風嚇了一跳,象聲詞一噴,氣得歐燕子啪就是一個小耳光。
今天噴她不止一回了,意外太多了,李逸風顧不上道歉,扯著女友指指角落的方向,歐燕子一看,噗聲噴笑了,兩人相視笑得渾身直顫。
別人一雙一對,是女人小鳥依人,林宇婧和餘罪那一對,正好顛倒過來了,高大的林宇婧攬著依在身上的餘罪,怎麼看怎麼這麼彆扭呢?
「誰說他們倆天天打架了,這不挺好的嗎?」歐燕子問李逸風。
「不能光打嘛,偶爾也得有點中場休息,握手言和啊,散打比賽開頭,對手還相互鞠一躬呢。」李逸風笑著道。看著兩人移步著,慢慢向著門外走去,卻還保持著膩歪的抱勢,嗨,李逸風想明白了:「看見了吧,今天肯定不打架了,改打炮了。」
歐燕子給氣壞了,擰一把,狠狠地捶幾下斥著:「你有點正形好不好?」
李逸風齜笑著哄著女友,反正男女還不就那麼回事,不過這倆就是特殊啊,咱們沒結婚幹那事都沒勁了,這倆越來越有勁了啊。歐燕子知道李逸風這破嘴,趕緊地扯著他,躲到舞池之外了,靠著透氣的視窗,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此時已經是漸近尾聲,星海那兩位閃亮的美女助理穿梭似的恭送著離開的賓客,那兩人的水平歐燕子見識過,見面一句「謝謝您對我們的支援啊」,差不多就能把人說酥,特別是男人,今天的答謝宴會,估計她們拉到的投資不少。
「我說,這事有譜沒?」歐燕子看著去而復返的兩位美女,小聲問。「什麼譜?」李逸風沒聽明白。
「就是投資啊,我怎麼覺得老玄乎了?」歐燕子道。
「隨存隨取,一日一報,有什麼玄乎的?我剛開始也覺得不相信,不過那返回來的利息總不會有假吧?這一個月掙的趕著我一年工資了啊。」李逸風興奮地道。
「問題就在這兒,這麼高的利息,不會有假嗎?」歐燕子道。
「誰能這麼大能耐,賠上千把萬,逗著大家玩?你不知道他們做什麼的,玩股票,一拉個漲停板就是百分之十;投資房地產,那利潤說出來,販毒的都得哭一把淚……我聽說啊,他們後臺和省里老板有關係,批一塊地就掙了幾個億,咱們這個網貸,還真是個小毛毛雨。」李逸風道。
「可是……可是……」歐燕子未當人妻,已經開始擔心兩人的財產了。
「放心吧,那投資的我打聽過了,三分之一政府機關人員,三分之一咱們公檢法的,剩下的才是普通商人。他騙誰也不敢找著這些人騙,不怕這些人不把他活剝了?」李逸風不屑地道,機關工作日久,對於官商之間的理解更深那麼一層,這些人難道誰還敢揀著國家機關人員坑?
「算了,我也不懂,不過你小心點啊。」歐燕子道。
「放心吧,等賺點錢,娶你的時候,給你買輛好車。」李逸風得意地道。
「誰嫁給你呀!」歐燕子嬌嗔了一句。
「千萬別猶豫啊,我意志可不堅定,萬一真太有錢了,送上門的美女太多,哎喲媽呀,肯定犯生活作風錯誤……喲喲喲,疼,疼……」
李逸風惹得歐燕子生氣了,連抓帶擰,兩人在窗邊像對發春的貓兒抓撓,直到安嘉璐喊了一聲,兩人才在膩歪中驚醒,笑著奔上來,和安媽母女倆站到了一起。
「伯母,要不別回去,今天酒店有安排的客房。」戈戰旗殷勤地邀著。
他在邀,李逸風和歐燕子在笑,安嘉璐在剜他們兩人,母憑女貴嘍,這麼殷勤,自然是安嘉璐的緣故。安媽笑了笑道:「小戈,你千萬別客氣,我們就閒著無聊出來散散心,再給你添麻煩可不行。」
一個邀、一個拒,邀的殷勤、拒的客氣,安嘉璐聽得不耐煩了,直斥著戈戰旗道:「你煩不煩?我們好像沒地方住,非蹭你幾個房間是不是?」
「怎麼說話呢,安安。」安媽有點惱怒了。
「沒事沒事……是我有點唐突了,我送送幾位……嘉璐,這個可以有吧?」戈戰旗殷勤地道。
「這個可以有,但你不能操之過急了,安姐是我們全警之花,而且視錢財如糞土,戈老闆,您可沒啥優勢啊。」李逸風插進來了,惹得安嘉璐說了他一句貧嘴。戈戰旗此時卻是風度依舊,淺笑著,傾慕地看著對他不假辭色的安嘉璐,自嘲地道:「我確實沒有優勢,不過我會努力的,就像投資一樣,機會總是青睞專心和專一的人。」
「你……很專一?」安嘉璐突然側頭問,很玩味的笑容。
「哎對呀,您那倆助理太漂亮,讓人不胡思亂想不行吶。」李逸風附和道。
這會兒該戈戰旗臉上出黑線了,他沒有想到這幾個警察會這麼直接,一點面子都不給留。尷尬間,李逸風和安嘉璐吃吃直笑,戈老闆這臉色紅的,還真像有那麼回事。
「哎……這兩人我真沒辦法,小戈,你別介意啊,他們就這樣。」安媽訕笑著,輕飄飄解釋了一句。
「沒事,沒事……率性而為,比我們一天戴著假面具和客戶周旋要自在得多。」戈戰旗道。
總是那麼文雅,總是那麼處變不驚。他和安嘉璐是偶爾在申辦護照時遇到的,這位驚為天人的戈老闆便施展著神通廣大,居然和安媽也攀上交情了,出身知識分子家庭,事業有成,人又禮貌帥氣,安媽很看好這位追求者,儘管年齡比自己女兒稍大了點。
可也邪了,看著就合適的,兩人就對不了眼。
這不,出口又碰到了那兩位送客人的助理,安嘉璐看看兩位助理,又回頭向戈老闆做了個鬼臉,其意如何戈戰旗豈能不知,好訕然地一聳肩,勉強保持著自己的風度。
宴會方罷,終於卸下了一項重任,送走人的戈戰旗匆匆迴轉,對兩位助理看也未看一眼,急急地上樓,奔回房間了。
「大韓,老闆的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追那位小姑娘,又受挫了?」另一位助理問。
「嗑藥的,氣色能好到哪兒,他根本不是看上那小姑娘了。」韓俏道,或者,該稱呼韓如珉?
「追得挺緊啊,要不是,是什麼?」助理問。
「是姑娘她媽。這你都不懂,一個大法官,比十個經理人說話都有號召力。」朝如珉淡淡一句,給了助理一個兩人都懂的眼神,不再重複這個話題。
零點整,曲終人散,誰又知道,這個燈影搖紅、心猿意馬的晚上,還會繼續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春宵苦短
咦唷……輕籲聲,翻身的林宇婧迷迷糊糊醒來了,長年的從警生涯養成了良好的作息習慣,再累再困,也會在每天的早操時間醒來。
不對,好像睡過頭了,她眯著眼,看到了窗簾縫透進來的光線,開了手機,看了看時間,哦喲,都快九點了,連上班都誤時了。也罷,她做了一個決定,決定再賴一會兒床,反正現在在內勤,不像外勤的任務催那麼緊。
實在不想起床,即便已經漸漸地清醒,還是覺得有股子慵懶的情緒附在身上,很疲累,不過很愜意,她輕輕地側著頭,被窩裡還睡著餘罪,枕著她的臂彎,像調皮的孩子,頭直往她懷裡拱。
據莫專家分析,單親的孩子缺乏母愛,專家判斷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這位小老公才會接受她。專家的建議是給他更多的關注、呵護……男人更需要哄著,從內心的角度講,他的心態是非常孤獨的,特別是童年的孤獨會影響到他的一生。
也許真的是這樣,睡夢中的餘罪緊緊地貼著她,保持著這個蜷縮的像是防備的睡姿,也許他的心裡真的很孤獨,林宇婧愛憐地想著,像他這樣的,或許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會更好一些,或許沒有走上從警這條路也會更好一些,或許兩人沒曾經的那次相遇,生活也會更好一些。
最起碼,他就不會經歷那些讓他痛徹心扉,時時會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的事。
馬鵬、杜立才、許平秋、馬秋林、王少峰……這些身邊的同行,或風光不再的、或已經作古、或春風得意的,餘罪不像林宇婧見過的任何一位警察,他就是他,無法模仿和無法複製的一個他,儘管有那麼多不如意,儘管有那麼多明擺著的缺點,可為什麼,自己總是忍不住喜歡他呢?
輕輕地,她在丈夫的額頭一吻,昨夜雨急風驟,濃情相伴美酒,兩人像重拾曾經的激情一樣,梅開數度,虧欠的公糧超額補交,可不累得腰痠腿疼?
「小壞蛋……心裡想的是什麼?」林宇婧心裡輕輕地自言自語,想著兩人嘗試那新奇的、讓她臉紅的新姿勢,餘罪說是雲雨七十二式,哪一式都能讓她臊到耳根子,不過事後想起,還真是新鮮加刺激,一種全新的感覺。
這刺激得,她都有點懷疑這傢伙在外面沒幹好事,否則怎麼會如此輕車熟路?
那是婚前的?林宇婧又胡思亂想著,栗雅芳,那個富家女,到現在她都不清楚餘罪和她關係有多深;還有安嘉璐,那位在婚宴上撒酒瘋抱著餘罪喊我愛你的妞,林宇婧自從那次就對她很不感冒,總有想抽她幾耳光的衝動。
不對,我不能這樣想。
林宇婧在心中產生忿意的一剎那,緊急剎車,也是莫專家告訴她的,大多數的婚姻的失敗都源於懷疑,再牢固的家庭也經不起懷疑的撞擊。家應該是一個港灣,而不是一個牢籠。你越想拴住他,他會走得越遠;而你越想放開他,他卻靠得越近。
相對獨立的人格,往往比依附於某一方更為牢靠。
想到此處時,林宇婧又攬了攬丈夫,她開始使勁地檢點著自己的缺點,能夠寬容、能夠容忍、能夠默不作聲地還著房貸,其實他做得已經夠好了,至少比大多數她知道的爛警痞子要好。
對了,或許是馬鵬的緣故……自從馬鵬犧牲,隔了很長時間她都發現餘罪還是走不出那種陰影,那個陰影縈繞著他,不經意間把他變得有點沉默、有點固執,幾次都有機會退回內勤,他依然固執地守在一線。因為這事兩人都爭吵過,其實對於警察而言,婚後誰不想過一種安靜的生活?誰還願意長年奔波在一線,舍下家小?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林宇婧心裡泛起著無限的憐意,把餘罪抱得又緊了點,她知道,那事對他的打擊會有多大,她甚至現在理解丈夫為什麼會變得有時候固執、有時候冷血、有時候不近人情。
那是因為,他心裡恨不得掃盡天下惡的執念,比什麼時候都甚。
林宇婧又一次吻上了他的額頭,之前所有的怨念冰釋了,唯餘愛戀。嗯……餘罪醒了,糊里糊塗睜開眼,發懶,使壞,頭往下鑽了鑽,吮著奶頭,啃了兩口,迷迷糊糊咂吧著嘴。聽著林宇婧哧哧的笑聲,他問著:「幾點了?」
「誤了上班了。」林宇婧道。
「嗯,那就偷懶一回……老子今天不上班,想咋胡幹就咋胡幹。」餘罪說著,爬到了媳婦身上,居高臨下,虎氣地問,「咋樣,媳婦?」
「什麼怎麼樣?」林宇婧故意問。
「昨晚啊,七十二式,改天再學幾招。」餘罪驕傲地道。
「昨晚已經過去了,好漢不提昨晚勇,有本事再來一次。」林宇婧刺激。
「還別刺激我,我還真行……早操時間,開始……」
餘罪傲氣逼人,摟著媳婦又親又啃,前戲幾分鐘,哇,林宇婧感覺下體一熱,驚訝地呼著:「哇,你還真行啊?」
「那當然……」餘罪啃著老婆臉蛋,急速幾次,舒緩幾次,幾次過後,明顯地感覺強行堅挺起來的在迅速萎縮。
哎呀媽呀,真不能過度啊,這是真不行了。
林宇婧哧哧地笑,餘罪嘿嘿地笑,兩人摟在一起,相視傻笑。林宇婧哈哈笑著評價著:「堅挺不能靠吹噓啊,哈哈。」
「不跟你玩了,老笑得讓我分心,一點情調都沒了。」餘罪爬起來,跑著鑽衛生間洗漱去了,身後林宇婧哈哈大笑著。不一會兒洗罷鑽回來,餘罪摸著手機,開機,邊開邊說著,昨晚咱倆光顧著開房高興了,那一撥人也不知道咋樣了,別找不著我亂嚼舌根子。
「怕什麼?你和老婆在一塊,也擔心啊。」林宇婧奇怪地問,「說到這兒倒好奇了,你們怎麼組團去宴會了?怎麼進去的?我還是莫專家有邀請才結伴去的。」
餘罪做了鬼臉,不解釋,林宇婧一下子明白了,戳了他一指頭訓著:「又是偷人請柬吧?我說你別老炫耀那賊技行不行?什麼光彩的事似的。」
「這個我慢慢給你解釋,有個老騙子一直讓我收集近幾年的投資資料,我總覺得他有點深意。昨晚一見那陣勢,我就覺得一直有問題,那麼高的收益,幾乎就相當於一個網路高利貸團伙,那戈戰旗絕對不是什麼好鳥,一個人前吹牛逼、人後嗑藥的貨色,我真懷疑這裡頭有事。」餘罪道。
「我問過莫專家,她都掙了十幾萬……這家星海的兌付還是有保障的,都是即時到賬。」林宇婧道。
「什麼莫專家,偉大的科學家牛頓都被騙過,就簡單的龐氏騙局。錢面前,大多數人都是傻逼。」餘罪道。
手機開了,林宇婧剛說他是焦慮過度抽風,結果人沒抽,手機抽了,嘀嘀嘀一直響。餘罪一看三十多個未接電話、二十多條簡訊,嚇了一跳,翻看數條,嚇得跳下床,急匆匆地穿褲子。
「咋了?出案子了。」林宇婧跟著緊張了。
「出么蛾子了,滑鼠被送醫院了,獸醫正陪著,說是被人連內褲都騙走了,光著屁股被送進醫院的。」餘罪套上了褲子,親了老婆一口,說了句,「你睡著啊,我得看看去。」這事鬧的,太有戲劇性了,這段時間抓騙子呢,好歹專案組人員都被騙了,成笑話了。
「反了反了……襪子穿反了。」林宇婧嚷著。
餘罪披著衣服,又坐下來,反過來一穿,匆匆離開了,離開前又回頭叮囑老婆一句:「一晚上一千多,這浪漫一回太貴了……下回不來這兒了,開車野戰去,又有情調又省錢……」
關門而去時,林宇婧應了聲,又是好一陣忍俊不禁地笑……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牆,白大褂的醫生周圍,襯著標哥呆滯的臉龐。是標哥自己爬出來打的電話,也就邪了,找兄弟的時候誰也不在,還就獸醫和杜雷兩人火速去找他。標哥這暈三倒四的自己都開不了門,兩人吼著服務生開的門,結果那場景把五星酒店的保安全驚動了,白花花的一堆肉吶。
120急救火速到場,一條被單裹著標哥,數位保安出了幾身老汗,才把神志有點不清的標哥送上救護車,又過兩個多小時,從急救室出來就成這德性了。
「標哥不會變傻了吧?」杜雷看滑鼠這目光,無限接近於白痴,他緊張地問。
「標哥一向貫於扮豬吃虎,絕對不會傻了。」藺晨新對滑鼠的行事方式,深有體會。
「還用扮嘛,不用扮也是豬。」杜雷踮腳看看,小聲附耳道,「肯定是找個雞,被麻翻了,然後遭了洗劫……這種事我真聽說過。」
「不會吧,我就看案卷瞎謅的,這就應驗在標哥身上了?」獸醫嚇了一跳,他想了想,去的時候標哥光著身子躺在地毯上,神志那叫一個不清,越想這種越有可能。
醫生終於出來了,哥倆圍在醫生身邊問著病情,標哥這不走尋常的路是不一般,把醫生也難住了,語焉不詳,說是誤服了笨比巴妥酶一類的麻醉藥物,致使出現昏厥、神志不清等症狀,還判斷,像這種病人,可能有吸毒史。
庸醫,淨瞎扯,他窮得能吸得起毒?
那就無從解釋了,只能等他清醒一會兒再說了,已經沒有大礙了。
醫生態度也不好,藺晨新好歹是獸醫出身,知道醫生所說的那種麻醉藥,絕對不是標哥這號窮警察能買得起的。兩人回到了房間,床邊一左一右伺候著,一個拽人,一個晃手指。
「標哥,醒醒。」杜雷關切地道。
「標哥,這是幾?」藺晨新豎了兩根手指問。
「豎兩根指頭說老子二是不是?」滑鼠驀地發言了。
「看看,沒傻,還會罵人呢。」藺晨新如釋重負道。
「那發生什麼事了?」杜雷追問著。
這可咋說啊?滑鼠那叫一個有口難言,難道要告訴別人,想釣個妞,結果被妞釣了。別說身份不允許,就算身份允許,這傳出去,老臉算是不能要了。
這麼難堪,眼瞅著苦得臊眉耷眼就要淚流了,哥倆都不知道怎麼安慰,滑鼠心疼地道:「表和手包被扒了吧?」
「沒事,山寨貨,不值幾個錢。」藺晨新趕緊安慰著。
「天珠……那那。」滑鼠又是心疼地道。
「假貨,真貨我也捨不得借給你啊。」杜雷道。
「可那車總是真的吧?是不是車也丟了?」滑鼠為難地道,把哥們的車丟了,這可是賠不起的貨。
「租來的,找不著保險公司賠呢,沒事。」杜雷道。
「哦。」滑鼠一梗脖子,心裡像落了塊大石頭,舒了口氣道,「還好,那我就放心了。」
「可不,賠的都是我們,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杜雷火大了,這警察真沒出息。
「這都啥時候了,還在乎那點事。」藺晨新撥拉開杜雷,問著滑鼠,「到底咋整的?你好歹也是警察麼,威風凜凜的,咋個就成那樣了?」
「我昏迷著,咋知道?」滑鼠舌頭打結,說不上來了。
「那昏迷以前呢?」藺晨新問。
「昏迷前……我想起來,我喝醉了。」滑鼠道。
「醉瞭然後呢?和誰一起回房間的?」藺晨新又問。
「都醉了我怎麼知道?」滑鼠不說了,一骨碌躺下,鑽進被窩,剛躺就看到著警服正裝的來了,他齜牙咧嘴罵著,「誰讓你們報警啦?」
「您要有個好歹,那多大責任呢?我們敢不報麼?再說不報案,車誰賠啊?」杜雷道。
「就是啊,您老躺那兒,兩眼發直、口吐白沫,我們都以為您老這回就算能救過來,也得成白痴了。」藺晨新道。
「哦喲,還不如成白痴了呢。」滑鼠欲哭無淚,滿臉都是說不出的苦吶。
於是來此調查錄口供的民警得到了一個語焉不詳的資訊,發生了什麼事,當事人說不清,昏迷了;在昏迷以前發生的事,也說不清,喝醉了,能說清啥呢?
啥也說不清,那大餅臉極易裝成白痴樣,調查民警都深信不疑,對於這位暫時失憶、連名字和家庭住址都想不起來的「當事人」,都抱之以同情的目光……
餘罪是去而復返,剛上路見到有警車泊在酒店,又折回去了,一問酒店大堂,直奔案發點,十七層一間大床房。
五星級酒店的保密措施確實好,根本沒有波及其他客人,房門口頂著清潔推車,門掩了一多半,他剛要進去,就被保安攔住了,一亮身份,再一看來此取證的民警居然認識他,叫著餘處長進來。
一說才知道,是在總隊培訓的時候聽過餘罪的反扒課程,認識就好辦了。問著案情,民警簡單一介紹,六點五十接到報案,天津路派出所離這兒不遠,四分多鐘就到場了,受害人全裸,已經送去救治,房間裡沒有發現打鬥、性愛痕跡……甚至連第三者的指紋、腳印都沒有找到。
詭異了,明顯解釋不通嘛,總不能「受害人」光著屁股就出現在這個房間裡吧?
「是住客嗎?或者是受害人開的房間?」餘罪問保安經理,他知道不可能,但他也想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滑鼠有多奸他比誰都清楚,能讓滑鼠著道兒,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這個……」配合的經理稍有難色,似乎民警也有難色,雙方可能是熟悉的人。
民警道著:「受害人現在都說不清,怎麼就到這個房間了,昨天頂層有私人宴會,他喝多了……不過我在邀請名單裡並沒有找到這個人,主辦方說不認識他。」
攤上案子誰都怕麻煩,就算認識也會說不認識,何況滑鼠怎麼參會的,餘罪很清楚,不過出了這事,他不得不重視了。思忖了片刻,從保安經理的臉上讀到了不少東西,他突然道著:「你們要是提供不出昨晚的監控,那你們麻煩可就大了啊?」
「啊?這……劉警官,這……您看。」經理一下子訥言了,求助於派出所民警。
「餘處,是這樣……昨晚是一家投資公司的包場答謝宴會,請的都是咱們地方商界、政界名流,出於尊重個人隱私,一般這種情況,主辦方會要求包場的地方關閉監控,所以……」民警小聲道,這是慣例,那些人可不願意出現在監控的影像中。
「樓層的也關了?」餘罪愕然問,這種操蛋事他倒不意外,一想昨晚肯定有不少野鴛鴦,再看經理傻愣眼,他自言自語道:「哦,這更得關,昨晚來的外圍女不少啊……那這個房間怎麼登記出去的,你們總該有記錄吧?」
「是星海投資公司包了八十九個房間,房卡是他們公司統一開的,大部分都配給到會的客人了,宴會就開到零點左右了,差不多也就是個臨時休息,我們就給……給他們行了這個方便……」經理吞吞吐吐道著。
很多事是不能明講的,就即便是賣淫嫖娼的,酒店大多數時候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況是一起包場的大客戶?至於監控,當然是不能開的,萬一錄下很多醜態,那是既給客戶找麻煩,也給自己找麻煩。
餘罪無語了,操蛋事碰上這種操蛋時候,只會操蛋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他踱了幾步,揮揮手,打發走了經理,不一會兒連民警也打發走了。不過他卻以私人的身份邀請到了二隊的鑑證人員董韶軍、周文涓和另一名現場鑑證高手,這種痕跡檢驗,恐怕已經超出派出所的能力了。
意外的是,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連重案隊的痕跡檢驗人員也沒有發現疑點,更意外的是,餘罪接到了總隊任紅城處長的電話,居然連汪慎修也受傷了,偏偏這兩個受傷的,都悄悄從醫院溜走了……
人心易散
發生了什麼事?
一夜之間隊伍就四零五散了?
平時只要聽到協查辦裡有人高聲大氣,有人汙言穢語,肖夢琪總是皺皺眉頭,刻意地避開,不過今天意外靜悄悄的情況發生後,她卻覺得自己凌亂了,一直等了半個小時都沒見來上班的,她快坐不住了。
打電話吧,不合適,這幾位別看表面對她還有點尊敬,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評論呢,而且她知道,就過問他們也會給你一個哭笑不得的理由。
不打電話吧,也不合適,新廳長到任,全警都是警容警紀自查自糾,現在各單位一個一個比機械戰警還守時,協辦又連通著各分局、派出所,萬一有舊案露頭,要排查舊檔卻一個人也找不著,那可要出洋相了。
想來想去,她無奈地代替了幾個人的位置,坐到協辦辦公室裡,以便偶爾能應付突發情況,可也無心工作,一直在猜測那幾個貨同時遲到的原因,一般這種情況不多,頂多是滑鼠和餘罪自由散漫點,最起碼駱家龍和汪慎修還像個樣子。
邪了,今天齊齊曠工,連個請假電話也沒有。
她凌亂之後有點惱怒了,千難萬難才開啟的一個好局面,全市的反欺詐行動已經如火如荼展開了,偏偏這幾位前鋒萎了,連著一週啥正事也沒幹,沒有再接案子,也沒有再盯舊案子,似乎隨著初時的興趣消退,失去好奇的刺激以後,他們再提不起鬥志來了。
「得給他們點刺激啊。」肖夢琪憤憤地想著,當了幾年領導對於馭人之術還是有點心得的,最起碼從許平秋那裡學了不少,有些人性弱,得命令著幹;有些人性猾,得哄著幹;有些人性懶,得追著幹……而這幾個,屬於性賤的,得敲打著、逼著幹,都是屬驢的,哄著不走,拽著倒退,大鞭子抽著,說不定一刺激就跑出大馬駒的水平來了。
她在回味著許平秋挑選「毒刺」隊員的剽悍方式,可這種立下奇功的奇招,別人模仿不來啊!
她左右尋思著刺激的方式時,刺激來了。
任紅城的電話,詢問汪慎修怎麼回事,怎麼被人打了,送進醫院,自己就偷跑了。
媽呀,肖夢琪被刺激了,急得不管不顧,奔下樓,叫了輛分局的車,就往總隊趕,結果剛上車又來刺激了,滑鼠被送進醫院了,昏迷不醒。
她一急,傷的先放放,先看昏迷的究竟怎麼回事。
誰可知道刺激連連,折返半路,又得到訊息,滑鼠也溜了,是去醫院探視的駱家龍回電話來說的,就那麼跑了,登記的是杜雷的名字,現在醫院追著他結算住院費呢。
這可快把肖夢琪氣得兩眼冒火了,這時候她可沒顧忌,直接撥了餘罪的電話,一接通就吼著:「你們昨晚幹什麼去了?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兩個人住院,兩個人都先後從醫院跑了?」
「我正在案發現場……你來吧,天外海國際酒店,1719房間!」
電話裡,傳來了平靜的聲音。這麼平靜,倒讓肖夢琪覺得自己失態得太沒水平了。
肖夢琪、駱家龍先後趕到酒店時,已經臨近中午了,兩人在酒店門口見著了。肖夢琪匆匆問,駱家龍匆匆回答,把昨天赴宴的事簡要一說,聽得肖夢琪剜他幾次眼。
「警務人員,不得出入娛樂場所,你不知道啊?
「警務人員不得接受私人宴會一類的邀請,這是咱們局裡的十個不準裡的內容,沒有學過?
「警務人員……算了,你們要能遵守,也不會出這事了。」
進電梯時,肖夢琪瞥到了駱家龍臉上的逆反情緒,乾脆不說了,說也白說,要真按規定一條一條來,恐怕就聖人穿這身警服也未必合格,特別是對於這一行人,低標準、低要求都達不到,誰還敢指望高標準、嚴要求?
直上十七層,敲開房間門,幾位二隊的鑑證,拍照的、撲指紋的、尋找遺留毛髮以及皮膚組織的,餘罪佇立在視窗,若有所思,頭也沒回。粗粗一問,尚未有任何發現。再一問案發情況……哎喲,是不是案發了,現在連受害人也跑了,報案人也聯絡不上了,酒店這邊因為私人宴會關閉監控,啥也提供不了,整個亂成一團糟了。肖夢琪聽了十幾分鍾才搞清楚這個簡單的案情。
就是標哥一絲不掛、神志不清地躺在這兒,給狐朋狗友打了個電話,來人救走,然後有人報案,再然後案情還沒搞清楚,受害人不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駱家龍蒙了。
「我們也沒整明白,劫財吧,他就一窮光蛋!劫色吧,他不比誰醜?
有仇更不可能啊,滑鼠不比誰坑?想坑他可沒那麼容易……我怎麼覺得像惡作劇啊,把標哥扒光了現回眼?」董韶軍笑著道,這麼多年了,標哥還是沒啥長進,就喜歡胡折騰,這回好了,折騰到自己身上了。
「沒有什麼發現。」周文涓文靜地道,指著幾個部位,「牆上一個指紋都沒撲到,門把手上有,應該是救護人員留下的,腳印已經無法辨認了……無法證明有人來過啊。」
「會不會這貨喝多了,自己折騰自己?」駱家龍想到了一種可能。 「理論上很可能。」董韶軍道,笑著補充著,「不過實踐行不通啊,隨身物品呢?他可是光著被抬走的,總不能標哥也想一脫成名吧?」
眾人皆笑,大方向是確定的,肯定丟東西了,肯定人昏迷了,但這大方向都發生在不應該發生的人身上,就顯得詭異了。
而且,那位隨身的技偵說了:「確實說不通,不管劫財還是劫色,總該有點痕跡吧?好歹也是個警察,難道一點預兆也沒有發現?再說誰劫警察呀?要綁個小土豪勒索倒還說得通。」
眾人皆笑,驀地,餘罪回過頭來了,愕然地、若有所思地看著大家,驚訝間,餘罪弱弱地道:「昨晚,滑鼠扮演的角色就是土豪,會不會是假戲成真,真被人給當土豪麻翻了?」
可能嗎?
眾人一想滑鼠那大餅臉,時不時掛著賊相,就沒有人相信。
不過餘罪此時從綺念中抽出思維來,回憶著昨晚的事,滑鼠和戈戰旗的助理鬥嘴,被安嘉璐和戈戰旗一起敬酒,要是不知道身份,那麼醜挫一個胖子,除了把他當土豪,還真沒其他角色可選。
至於勾引,那容易了,滑鼠天天渴望出軌呢,有個差不多姿色的勾個手指,那貨還不立馬就來。
他想到這兒,踱步到了衛生間,很乾淨,除了幾處水漬,餘罪看了好一會兒,又蹲下了,蹲在那兒細細地看著,像所有遇到過的稀奇古怪的案子,在可能與合理之間打轉。
「應該沒什麼東西,我們查了幾遍,就即便有,也會隨著水衝進那兒了。」董韶軍小聲提醒,痕跡檢驗比較難的環境有幾種,酒店這種客流量大的地方算一個,即便你提取到皮膚組織和毛髮都未必能用,誰知道是誰的?
「終日打雁,終被雁啄啊。把滑鼠勾引到這兒容易,可要麻倒不容易了,這是個高手啊。」餘罪若有所思地道。
「找找滑鼠,問問他不就得了?」駱家龍道。
「你覺得滑鼠會告訴你,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他赤身裸體躺在這兒,昏迷幾個小時?」餘罪問。
哦,也對,肖夢琪瞬間敬佩得無以復加,還是餘罪瞭解他們,這種事恐怕打死也不會說的,否則就不會從醫院溜走了,真要捅出來,那得先查查這個警察的問題了。要和一個女人開房出了這事,那不是向組織交代不了的問題,給老婆交代不清會更嚴重的。
「那怎麼辦,這貨肯定躲起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呀,怎麼一下子就成這樣了?」駱家龍慨嘆道。
「我們想得太多了,也許就是個普通劫財案件,有針對性地對這種出現在私人宴會上的土豪下手,咱們協辦的案子有這類沒頭沒尾的案子,不是報案的撤銷,就是報案人回頭都否認,可能破財事小、名節事大的原因吧。」餘罪道。
對了,駱家龍一拍腦門,摸著智慧機,檢索著整理好的檔案,有數起沒頭沒尾的案子,亮到肖夢琪眼前,此時看來,與滑鼠的遭遇何其相似也。
「可是……是怎麼做到的?」董韶軍納悶了,能迷倒滑鼠那個奸似鬼的貨,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就像你讓牛骨頭變黑一樣,可能是一個不為人知的法門。」餘罪笑著道,像是想通了,他提示著,「往簡單處想,滑鼠的性取向正常,他肯定不會和男人回這個房間,對吧?既然不是男人,那十成是個女人,我說不出來他們是誰勾搭上誰的,不過肯定勾搭上了……那麼勾搭上之後,來這裡,第一件事,是幹什麼?」
「脫光,洗白白?呵呵。」董韶軍一下子笑了。
眾人皆笑,然後餘罪道:「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這傢伙連短褲都沒給剩下的原因了,其實是他自己脫的。脫光肯定就出事了,那問題就在這兒。」
餘罪指著衛生間,很確定地道,一說這個周文涓為難地道:「確實沒有,就這麼大。」
「條件,不一樣,當時這個可不是這麼幹淨、溫度這麼低……」餘罪笑著道。
吧唧,董韶軍直拍額頭,後悔不迭地道:「我明白了,痕跡應該在上面,不在地下。」
「好吧,儘快給我個結果……今天我不回分局了,我辦點事去,你們倆,趕緊找找漢奸,滑鼠不用找,肯定和獸醫鑽一塊了。」餘罪起身,安排了幾句,自顧自地出去了。
這時候很多人還瞠然著,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追著董韶軍問著。董韶軍指指衛生間的天花板道:「房間裡沒有、地上沒有,如果滑鼠是內服的,恐怕中毒沒有這麼淺,那就應該是吸入的……但又不可能是暴力脅迫的,所以應該是無意中招的,而且是在脫了衣服、走進衛生間之後……」
眾人瞠然,俱是問著:「然後呢?」
「熱水一開,滿間瀰漫的都是水蒸氣,這時候只要用二氫埃託啡一類的致昏迷類粉劑,讓它揮發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那麼進來的人會很快昏迷,只要水龍頭開著,即便地面的水漬裡有殘留,也會被悉然沖刷走……但是……」
然後,眾人眼光隨著董韶軍的手一指,他道:「她不可能處理掉被水蒸氣帶走、冷凝在天花板上的殘留,所以,假如真是揮發類的麻醉藥物,頂上應該留下痕跡,也是唯一的痕跡……上,小武,拆下幾塊天花板來,化驗分析。」
哦,這是一個極度簡單的常識問題而已,肖夢琪和駱家龍相視訕然,都不好意思再追問了。
很快,拆下了兩塊天花板,用房間熱水器簡單加熱水,沖刷,再以ph值測試,一大堆眼花繚亂的隨身儀器在幾個人手裡穿花似的運用著,很快,一管子試劑提取出來了。
很快,檢測結果出來了:儘管尚無法確定成分,不過已經肯定有含量,ph試紙在顯微鏡顯示不正常的猩紅色。
沒錯,揮發類麻醉劑就在水蒸氣中,冷凝在天花板上有微量殘留。這個匪夷所思的作案方式,把肖夢琪都聽愣了。
方式這麼拽,目標選得也太差了吧,怎麼會對滑鼠下手呢?
滑鼠的事好理解,這傢伙好吃懶做,精蟲上腦,貪小便宜……反正凡能想象到的缺點他身上都有,所以也不用擔心他還能有羞愧以至於無地自容的事,頂多是怕老婆知道,謅了個瞎話藏起來了。
可汪慎修就不一樣了,餘罪努力回憶著昨晚的事都沒有回憶起來,可能出了什麼事,讓一貫於低調、很少與人一爭長短的風騷兄受傷了。而且這傷受得很蹊蹺,當年同學的一幫子現在大部分都在刑警上,真要解決點私事,幾個人電話就招一批助拳的,真要玩橫的,刑警怎麼可能吃虧呀?
百思不得其解,餘罪連撥著電話找了幾個同學的去處,都沒有看到汪慎修,連他的手機也關機了,餘罪本待去找找,後來再想,乾脆放下了。
真的,不要期待朋友間能達到親密無間的關係,過度的關心只會招致反感,畢竟每個人都有不願示人的秘密,如果他想躲起來,那肯定有躲起來的理由,而且肯定是不願意讓別人窺探的隱私。
這就是成長啊,在緬懷已經逝去的單純和直爽時,只會越多地感覺到成長的悲涼。
餘罪驅車直到魏錦程辦公的地方,約好了,等到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老魏這個老土豪又讓他好意外了一下,就在辦公室端著碗麵,就著兩碟小菜吃得津津有味。餘罪進來,他直接讓秘書又送了一份,很不見外地勸著:「吃吧,知道你肯定沒吃飯。」
「你怎麼知道?」餘罪笑著端起碗了。
「你和我年輕時候一樣執著,心裡只要有事,其他事基本就擱到一邊了,不到我這個年齡,你理解不了生活是個什麼樣子。」老魏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餘罪不客氣地舀著辣椒,攪和著麵條,笑著問:「那到你這個年齡,生活是個什麼樣子?」
「就那個樣子唄,每個千辛萬苦想改變生活現狀的,最後都是以改變自己告終的。」魏錦程笑道。
「那也算改變了啊。」餘罪笑道,唏律律吃起了麵條。每每見到這位土豪,總能學到點新東西,這不,魏錦程笑著筷子一指點,好話又來了:「問題是,改變的唯一效果,只能讓你更緬懷沒有改變之前的你。」
兩人相視皆笑,這或許是維繫兩人忘年交的原因,都試圖看穿對方,而到現在為止,卻都有種諱莫如深、看不透的感覺。
一個吃得慢條斯理,一個吃得風捲殘雲,後來的餘罪吃飯反倒比魏錦程快,魏錦程不急,邊嘮著細嚼慢嚥有益健康的話,邊指摘餘罪的生活習慣不好。人家這習慣確實好,吃完了還喝了碗湯,自己親自把碗筷端了出去,等回來時,又開始對著蹺著二郎腿抽菸的餘罪大發牢騷了:飯後抽菸,有害健康。你這麼害人害己嗎,逼我抽你的二手菸?
「所以,你趕緊把我打發走啊,怎麼樣?」餘罪看著他辦公桌邊已經打包好的那堆資料,催著問。
「不怎麼樣,真沒有,這種投資類雜誌期刊,不可能有什麼用,何況還是過期的。」魏錦程道,一天研究,一無所獲,他好奇地問,「再說,卞雙林還在監獄裡,就有能耐,他也不可能施展得開啊?」
「我讓你給我解決問題,你一直給我提問題,我要有能耐,還來諮詢你啊?」餘罪反問上了。魏錦程給了個臊眉表情,實在愛莫能助了。
「不難為你了……再給我看件事,這是昨晚我收拾到的一些……」餘罪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著,那介紹星海的資料七八種,銅版彩頁、推廣書、投資規劃,一樣一樣讓魏錦程看,特別是網貸的收益率,餘罪很期待看到魏錦程的吃驚表情。
不過他錯了,沒有,這傢伙平靜地一樣一樣翻過,粗粗一覽,又棄之如敝屣了。
「什麼感覺?」餘罪問。
「私募集資唄,還能有什麼?」魏錦程道。
「你覺得是不是非法集資?」餘罪問。
「不是我覺得,而是……現在的集資,有合法的嗎?」魏錦程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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