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處處添亂

生活的精彩和無奈有時候是同源的,源自於同一種感覺:牽掛。

因為牽掛而執著,因為執著而錯失,又因為錯失而產生了缺憾,這些缺憾讓每個人的生活都離十全十美差了很多,最起碼比期待要差很多。

林宇婧巡梭在五一路工貿大廈的樓下,像在猶豫著什麼,一直拿不定主意,步子像心情一樣,是進是退,一直在猶豫不決。

她不止一次看手裡的那張名片,那是一位禁毒局的女同事悄悄塞給她的。警察這個團隊裡,婚姻幸福的沒有幾個,很多都在試圖解決婚姻中出現的這樣那樣的問題,這張名片就是一個途徑,上面標著:婚姻心理諮詢服務,莫雨欣。

是位專家,據說給警隊不少女警做過類似的諮詢和調解,有的有效果,林宇婧又一次審視著自己和婚姻,她覺得自己來這裡是不是有點荒唐了,想抬步走,幾步又迴轉到了原地。

激情在退化,退化得感覺有點陌生,他常常不著家,一回家就睡覺,家對他的吸引力就是那張床,而不是床上的人。她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在想什麼,不過她感覺到,想的肯定不是自己。也許,真的出什麼問題了。

她懷疑著,終於還是鼓著勇氣,進了這幢樓,九層,租了四間諮詢的辦公室,這純粹是私人業務性質的,看樣子生意不錯,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又撥了個電話問著同事,這才等到了一個出門請她進去的人。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姿色中等,不過很有氣質,戴著一副眼鏡,像那種生活愜意美滿的女性,自我介紹,她的方式簡而又簡,一個請勢,傾聽著林宇婧的訴說。

「我丈夫比我小几歲,我們的經歷比較坎坷,曾經是戰友……

「他以前私生活不怎麼檢點,有幾個女性朋友,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婚後,我暫時沒發現。」

「我們的問題,不是經濟問題,我都不過問他的工資,不過工資也不高,還完房貸就不剩什麼了。都說他在外面有生意,其實不是那麼回事,合夥做的生意,他都交給早年的朋友了,都沒從裡面拿過什麼錢……

「他這個人在這點上很好,很講義氣,我們就是……感情上有點小問題,我覺得吧……他好像對我很疏遠了,很久都不回家……

「……性事……好久沒有了……就有,好像也沒有以前那種激情了……」

林宇婧吞吞吐吐道,有時酸酸的、有時甜甜的、有時苦苦的,不過把兩人的故事,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莫專家沒有打斷她的話,等聽了差不多,這才扶扶眼鏡,出聲問著:「那你的來意是什麼呢?正常的諮詢應該你們兩人都到場。」

「我……我沒法告訴他啊。」林宇婧為難地道。

「那你想知道什麼,或者想達到什麼目的?如果我所猜不錯的話,你應該是懷疑他有外遇了吧?」莫專家直接道,女性多疑,大部分都心思敏捷到往這種事上想。

搖搖頭,點點頭,又搖搖頭,一瞬間林宇婧發現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是一種什麼心態了,她難堪地道:「我也不知道,就覺得他變得越來越冷淡了。」

「這是很正常的,女人都期待每天都被另一半當新娘呵護著……理想很好,不過承受不住現實的壓力啊。依你所講,你丈夫在拼命地還房貸,而且還是一線的刑警,工作和生活的雙重壓力那麼大,你指望他還會有多少閒情逸致?」莫專家問。

林宇婧皺了皺眉,壓力……壓力,真的是那種壓力,可能還包括馬鵬的死給他的心理壓力,她抿抿嘴,這個故事終究沒有講出來。

「我覺得你是多慮了,以你所講,你丈夫可能根本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更沒有經濟能力出軌……即便偶爾有,也長久不了,婚外情不是他這種一多半工資還房貸的人玩得起的。」莫專家道。

「可是……可是……」林宇婧為難地看著專家,雖然知道都是勸和不勸分,可專家的話還是像粒定心丸一樣,讓她欣慰之餘,又生新愁。

「你手機裡有存的以前的照片嗎?最好是你們兩人的。」專家突然問。

「有。」林宇婧掏著手機,遞給了專家。

那女專家看了眼,是一幅在山巔的自拍照,男的並不出彩,女的卻顯得很颯爽,知道她是位女警,倒沒有讓專家驚訝。

專家拿著手機,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面小鏡子,讓林宇婧拉著椅子,坐到了桌邊,兩廂一比道:「問題不一定在他身上,這是一部分,你自己對比一下。」

好吃驚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面色變得如此晦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兩腮已經微微發福;更不知道什麼時候,額頭飄著一綹亂髮。不知不覺間,時間像一把鋒刃,已經在她臉上刻下了無法掩飾的皺痕。

活著活著就老了,怎能不讓人心生感慨啊。

「女人老得很快,婚姻像容顏一樣也是需要呵護的。」莫雨欣替林宇婧攏了攏額前的亂髮,輕聲道著,「可能很多婚姻中的遺憾,都是我們的忽視造成的,設想一下,他滿身疲憊地回家,見到的是一位對他橫眉冷對、摔鍋砸碗、偶爾還大打出手的妻子,他會感到幸福嗎?……對不起,你的同事告訴過我你們的家事,據說你很厲害,曾經是女特警?」林宇婧眼一滯,有點難堪了。

「如果見到的是頭髮散亂、表情僵硬、粗聲大氣的主婦,你覺得他還會有其他興趣?比如像你們曾經這樣,在山頂玩自拍?」莫雨欣笑著問。

林宇婧似乎抓到了什麼,抓到的全是曾經忽視的。她突然想起了,直道著:「我試過,結婚紀念日,我換了一身盛裝,想引起他注意,不過他還是睡著了。」

「時間不對,而且為什麼非要結婚紀念日?為什麼不能天天是紀念日。我知道您是警察,不過警察總不能不要家吧?外面是一個世界,關上門,兩口子可又是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應該是你說了算,每天都是。」莫專家道。

「我該怎麼做?」林宇婧問,心情開始豁然開朗了。

「每天都像結婚日那樣做就行了,再無趣的男人,也會喜歡那種情調的。而且,你並不是已經沒魅力的年齡,個子、身材、臉蛋,不比誰差啊。」莫專家笑道。

林宇婧不好意思地摸摸臉頰,羞赧地道:「我剛到內勤上沒多長時間,以前都在外勤工作,長年在外,對這些還真沒注意過。」

「那現在就開始注意吧,相信我,你的魅力足以挽回男人的心,哪怕是顆花心,呵呵。」莫專家笑道。

「這個……他還真有點花心。」林宇婧眼神幽怨地道。

「不是他有點,而是男人的共性,我看出來了,你是對自己缺乏信心了。」莫雨欣道。

「有點吧,我都三十出頭了,比他大好幾歲。」林宇婧道。

「讓我想想……」莫專家指尖叩叩額頭,然後翻著臺子上的記錄,從名牌夾裡找出來了一張遞給林宇婧道著,「試試這個,釋放一下自己,展示一下自己。」

林宇婧看著名片介紹,眼睛迅速睜大了一圈,愕然問著:「鋼…管…舞?」

「對,區別在於你是展示給很多人,還是展示給一個人,不過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大部分男人都喜歡這種熱辣的刺激,不一定是這種方式,但你必須找到一種可能重拾激情的方式。」莫專家攤手道。

林宇婧張口結舌,看了專家好久,怎麼覺得這專家,和刑警有點共同之處,都是些坑貨……坑貨,餘罪在這一時間,也見到了一個比獸醫還坑的坑貨。

大腮幫子、朝天鼻、凸額頭,臉上坑坑窪窪的,長得不算醜,就是五官有點像野獸派畫家的塗鴉。

先來一步的兄弟們給後到的餘罪介紹,這位叫杜雷,滑鼠補充,還有個英文名字叫杜蕾斯。

說綽號那人也不著惱,老捂著頭上受傷的地方訴苦,據說這就是女騙子的受害人了。

「真的,我碰到那女騙子,和獸醫給我講的那案情故事一樣的……」

「就是偶遇了,然後騙我到沒人地方,我一下子就昏了,醒來就成這樣子了,全身被洗劫一空……」

「發案地?就在天外海啊,五星級的賓館啊……哎對了,我能認出那女騙子長啥樣,我帶你們抓她去,肯定還在……」

「……報案,我這不是報案了嗎?報案也得有熟人好辦事啊,要不警察不理咱,再說我說丟了錢包、手錶也得有人信啊……我那表可價值十幾萬呢……」

杜雷這貨從餘罪進門就說個不停,據說是邂逅的那個女人把他勾到一個房間,還沒脫衣服就去見周公了,醒來就成這德性了,其間駱家龍小聲說了,獸醫這傢伙怎麼把他們誑來的,說是有案情,敢情是他自己的事。杜雷是他發小,兩人光屁股長大的,也是因為拆遷,一步邁入了土豪行列,這幢房子就是證明,據說拆遷給這傢伙補貼了四套房子。

又講了一遍受害經過,獸醫拉著餘罪的胳膊道:「餘警官,你是頭兒,你說管不管吧?我覺得和我在協辦看的案子就很相似,那女騙子又出來作案了,別說受害的是我發小,就是普通人,你們也不能坐視吧?」

「哦,那肯定的……可你確實應該報案呀。」餘罪道。

「你們不是警察嗎?報給誰不一樣?」藺晨新道。

「是啊,警察哥,你們要不管,我找其他人申冤去,錢不錢的,我不在乎啊,就這口窩囊氣我咽不下去。」杜雷道,很大氣。

滑鼠剛一問,您老準備出多少經費,杜雷牛逼,一巴掌正反兩晃,五萬。

噝……眾人齊齊倒吸涼氣,被驚呆了。

「甭替他省錢,他真拿得出來。」藺晨新道。

這倒不假,餘罪看看這個一百四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還有家裡不菲的裝飾,肯定是個有錢的主,他審視著沙發那位委屈的受害人,又看看臉上還帶著傷的獸醫,直問獸醫傷怎麼來的,得了,這位兄弟也是栽在女人身上,被眾妞痛扁的事一說,聽得餘罪笑歪嘴了。

「那你們說,怎麼辦?」餘罪問。

「知會一下轄區派出所,協查一下。」汪慎修道。

「沒問題,我給你們指認,化成灰我也認識她。」杜雷興奮地道。

「可不一定還在啊。」滑鼠道。

「絕對在,今晚天外海有個私人聚會,到場的土豪不少,她肯定要擇機下手。」藺晨新道。

「可能嗎?騙子得手,肯定會藏身起來。」駱家龍道。

「不一樣,這個女騙子有化身,絕對精於化妝……上次你們抓那男的都會化妝,何況這個女的,我真認得出來。」藺晨新道,跟警察混了幾天,推測得越來越有道理了。

一半人情、一半案情,又有經費,這事似乎不辦都不好意思了,滑鼠看看兩人慘兮兮的樣子,笑著道:「要不咱們試試看吧,這倆說得倒像回事……和前兩年案發的那幾樁,似乎類似。你說呢,老駱?」

「靠巧合,未必能抓到啊。」駱家龍潑了瓢冷水。

「能能,一定能抓到。」杜雷急切地道。

「你怎麼知道能抓到?」餘罪笑著問,這一對坑貨越來越有意思。

「你們是警察啊,警察抓不到,誰還能抓到?」杜雷給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就是啊,幾位哥哥這麼威猛,肯定是手到擒來。抓不著也試試看吧,我做主了,抓著抓不著,我們都提供經費。」藺晨新道,看著眾人時,幾位小警都看向餘罪。

餘罪盯了兩人很久,那眼神眯笑著,有點深不可測,半晌他環伺眾人道:「準備讓我當家?」

「要去就一起去,反正都閒一週了,咱們協辦快成閒辦了。」駱家龍道。

「都同意是吧?」餘罪問,還專門問了問那位叫杜蕾絲的,他忙不迭地點頭,就靠警察叔叔了。

「好,那我來辦。滑鼠、漢奸……把這倆坑貨銬起來。」餘罪說著,拉了張餐椅坐下來,幾人還沒明白,餘罪又是一聲吼。藺晨新和杜雷俱是驚慌一臉,這表情可逃不過幾位警察的眼睛,曉得有事,一個擰一個,擰得藺晨新直嚷著:「喲喲喲,輕點,標哥……這是幹嗎呢?咱們還是不是兄弟……我可為人民立過功呢?」

「就是啊,這算怎麼回事?」杜雷掙脫了汪慎修的擰巴,火冒三丈地道。

「我說你倆不覺得玩得有點小兒科了嗎?」餘罪哭笑不得地道,一扯藺晨新臉上的膠貼訓著:「臉被劃了啊,這一道是被戒指劃的吧?額上這個腫包和脖子上這個淤青,這角度……怎麼像個高跟鞋的距離?」

一說,藺晨新羞赧似的捂著臉,不吭聲了。

餘罪看著藺晨新,一轉身手一伸,把杜雷的褂子摟起來了,他急著縮身,不過縮不及了,前胸後背,幾處淤青,和藺晨新臉到脖子的傷痕一致,高跟鞋的距離。

很簡單,應該是被高跟鞋痛踹了一頓。

滑鼠和汪慎修、駱家龍看呆了,快笑得接不上氣了,一直覺得哪兒不對勁,可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不對勁的地方。

「我還原一下,在你們身上發生的事……你們又去泡妞,可能找了不該找的妞,或者是她們反感你,或者是你方式有問題,然後惹怒她……啪,獸醫給了你一耳光,咚,杜蕾絲,給了你一拳,鼻子上……你們試圖反抗,卻不料那女人更狠一點,把你們放倒,對杜蕾絲連踩數腳。對獸醫你,踩在你臉上施虐……你們無計可施,就想到了叫我們替你出氣去?我猜得對嗎?」餘罪笑眯眯地問,從兩人迫不及待地掏經費就看出有問題來了,這哪是找騙子,純粹是找打手啊。

猜對了,杜雷欲哭無淚,指著藺晨新罵著:「坑死我了……我讓你聯絡黑社會請打手,你非要找警察,警察叔叔是那麼好騙的?沒我的事啊,要找找他麻煩,他一直吹牛和警察熟,還吹牛說他馬上就要當警察了。」

「滾滾……不是你摸人家腿,人家能連我也一塊打了嗎?我都告訴你多少次了,私人酒會那種地方,你非要裝土豪去!」藺晨新回罵著。

「去他媽的,誰怕誰呀,反正老子跟他們沒完。」杜雷火了,怒髮衝冠地道。

「就你那德性,全部身家還趕不上人家那車軲轆,還跟人家沒完,啊呸,不是救你,我能被打成這樣嗎?」藺晨新損著他的損友。

兩人唾沫星子飛濺,真相越罵越明,敢情還真是混到酒會里去開眼界去了,誰可想杜蕾絲兄弟瞄上主辦方的一位妞了,搭訕吧人家不怎麼搭理,於是覥著臉黏著,黏著也罷了,誰可想色膽包天,居然摸了人家翹臀和大腿各一把。

結果就是這樣,兩人都被打成豬頭了。

杜雷委屈地說,那女的真是騙子,手一勾讓我跟她去,我就跟去了,她把我領到廳外,噼裡啪啦就跺我、揍我。

獸醫兄弟更委屈地說,還不是一個女的,幾個女的跺,老子去救你,結果連我也被打成這樣了。

為啥不還手呢?

兩人不好意思地說了,好幾個保鏢呢,個個都比熊哥剽悍,不敢還手啊。

兩人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補充了一句,打完了,兩人被幾個男的拎著,直扔到賓館後門的垃圾堆裡了,兩人不好意思去報案,自己爬回來的。

本來想花錢買兇報復的,可一想還有比黑社會厲害的,這不就找警察叔叔去了。

幾個小警快笑岔氣了,這一對妙人也有眼色,知道警察離他們很近,關係很親。跟著就開求了,藺晨新抱著滑鼠直抹淚道:「標哥啊,看在兄弟請你泡吧、介紹你泡妞的份兒上,你不能不管我吧?」

「就是啊,我把我的妞介紹給你們也行啊,只要你們幫忙。」杜雷下狠心要出血本了。

可這種事怎麼辦呢?

「是天外海這家?」餘罪突然開口了,一翻手機,亮著一幕:星海投資答謝酒會。

「對,就是這家……很有名的,我們也是聽名才去的,昨天是募捐,今天是答謝酒會。」杜雷抽著鼻涕道。

「好,去看看,就看你們有沒有膽量一起去,要有人敢再打你們,我們當場拘捕。」餘罪道,笑著。

「行,去就去。」兩位受傷的看樣子確實負氣,不假思索就答應了,絲毫沒有發現,餘罪的笑容裡,坑更大……

鵲巢鳩佔

整七時,一輛寶馬和一輛路虎魚貫駛進天外海的停車場,下車時,滑鼠、藺晨新、汪慎修同車,杜雷、餘罪、駱家龍一隊,便衣裝束,雄赳赳氣昂昂地在停車場會合。

「去,你倆探探風向,出來彙報。」餘罪一招手。小杜和獸醫點頭應聲,顛兒顛兒跑去望風了。

這倆熊孩子有多敗家今天才發現,租了兩輛好車,請了一頓酒,邀了一群警察,就為出氣來了,而且小杜還說了,警察哥哥,你們幫我攔住那些個保鏢,我好好把那娘們蹂躪幾把。更意外的是,餘罪居然全盤答應,還討價還價要了不少贊助,甭提多像收錢辦黑事的惡警了。

這時候就連底線最低的滑鼠也覺得不妥了,吃吃喝喝是人之常情,真要伸手拿,那就不好說了。人一走,他拉著餘罪問:「餘兒,你確定,這事咱們幫他出頭?」

「出個屁啊,就咱們這身手,和專業保鏢對起來,照樣得被揍成豬頭,再說這種格局,就分局也不敢攪渾水啊。」餘罪道。

五星級的賓館,穿官衣的都知道分量,真要出點事,那些富商還不得直接捅到省廳去。

所以越是小地方越敢胡鬧,越是高檔的環境,還越得守規矩。駱家龍聽出來了,帶著嘲諷似的語氣道:「喲,餘處長,您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

「一報還一報嘛,獸醫還真給咱們辦了不少事,你們真拉著臉把人家趕走啊?」餘罪道。

人情是有點的,眾人沒少被獸醫吃請,這貨自打有了當警察的理想,就沒少巴結警察。汪慎修笑著道:「其實這人本質不壞,對方做得確實過了點,把人打成這樣……不過,這種場合,咱們就算亮身份恐怕也帶不走人啊。」

「誰說要帶了,幫獸醫兄弟裝裝門面,擺個小譜得了,沒準他瞅見那個漂亮妞,這事就放下了……看看情況,合適的話替兩人討點醫藥費,總不能白把人打成這樣吧,這也是違法的啊。」餘罪玩味的口吻道著。

不過總覺得哪兒不對,自打那起製毒案後,已經很少見餘罪組織人胡鬧了,而今天又似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先看出來的是滑鼠。滑鼠板正餘罪的身體,看了看他笑眯眯的臉,然後指著他很確定地道:「不對,這是撒謊……每次你平靜地說一件事,那就絕對是假的。」

「那什麼時候是真的?」餘罪笑著問。

「你嘴裡基本沒真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滑鼠道。

汪慎修和駱家龍笑了,問個究竟。餘罪也不瞞眾人,把卞雙林出那個狀告運營商的故事一講,交換條件就是近五年來的各類財經雜誌、期刊,餘罪疑惑的地方在於,總覺得這個老騙子有點深意,可到現在為止找不出意義何在。

「可找出這事的意義又有什麼意義?」滑鼠不明白了。

「你仔細看看卞雙林的履歷,他犯的事有一半都扯不清,出逃兩個、死了兩個,最終給他確定的詐騙金額是231萬,退贓149萬,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這裡未能查清的是兩起騙貸案,涉嫌金額400萬左右,一位支行長因為這事直接從樓頂跳下來了……還有最早出逃境外的那位國企領導,捲走的賬面款項有六百多萬……都和他有關,可以說他的很多事都是不了了之的,涉及面太廣,要查的話打擊面也太大,我甚至懷疑這傢伙沒有被槍斃,都和這事有關。」餘罪道。

「什麼意思?」汪慎修愣了下。

「當年的死刑核准在省高院,真要到那時候,他爆個猛料,恐怕又得延期。越是牽涉廣的重刑犯,他活著別人難受,他要死了事情難辦,這種情況下,牢獄就是他的護身符。」駱家龍道。

「哦,所以,這有可能是一種默契,讓他閉嘴的默契……可能嗎?」汪慎修問。

「一切皆有可能。」餘罪道,看著金碧輝煌的去處,這才說道,「碰巧了,中午魏錦程也提醒我,想學投資理財,那就和這個圈打打交道,這段時間風頭正勁的就是星海投資,他說小心點,處處是坑,沒想到這倆貨已經掉進這個坑裡了。正常的投資公司啊,我真想不通他們僱這麼多保鏢幹什麼,就為揍杜蕾絲一頓?」

肯定是說到獸醫和杜蕾絲這一對活寶了,說曹操,曹操就回來了,這才多大會兒,火力就偵察清楚了。兩人跑得喘著小氣,獸醫很有特工範兒地彙報:「在頂層,門口迎賓四個,兩男兩女;從電梯口到入口保鏢八個。」

比畫著,基本屬於不可能的入侵了,他瞅瞅來的幾位,有點想熊劍飛了。杜雷緊張地道:「老大們,進不去啊,得有請柬……假如沒有的話,有可能被那群保鏢直接拎出安全出口啊。」

便衣,又不能亮身份,咋辦?

藺晨新和杜雷期待地看著其他人,其他人卻是看著餘罪。

餘罪一言未發,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陸續地已經有人到場了,他指指門廳道:「到電梯等我,一會兒一起上去。」

「可進不去啊。」藺晨新為難道。

「好像也打不過啊,老大,帶槍了沒?」杜雷小心翼翼問。

「這點小事還用發愁,還用槍?太小看警察了,走吧。」滑鼠帶著眾人,直行著朝向門廳去了,杜雷和藺晨新兩位不知道警哥葫蘆裡賣啥藥,狐疑地跟著,走了不遠才發現餘罪沒跟來,剛要出聲問,汪慎修給了個噤聲的動作,一把攬起這倆貨,直進門廳裡了。

等了一會兒,隔著玻璃層能看到餘罪還在停車場到門口的距離晃悠,獸醫和杜蕾絲納悶地看著,真不知道劇情會怎麼發展。

此時華燈初上,樓外灑著霓虹的流光溢彩,輝映來此的男男女女,或是盛裝凌人,標準裝束是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長裙飄曳,偶爾有幾位極具個性的,或唐裝、或光頭、或大腹便便、或前呼後擁,都向著門廳的方向進來。

「呀……」杜雷驚叫一聲,旋即被人在後腦勺打了一記,他回頭,滑鼠正瞪著他,然後他驚恐地閉嘴了。

藺晨新沒看到,杜雷附耳告訴了他一句,他驚訝地問著:「不可能吧?誣衊人民警察,呀……」他也捱了一記,凜然不敢吭聲了,眼睛的餘光瞥到了餘罪,正從一位擦肩而過的美女挎包裡,飛快地捻走一樣東西,那女人根本沒有察覺。

什麼東西?

請柬有了。

餘罪步入門廳裡,一勾手,指著電梯,眾人圍攏著上來,湊了一梯,門一閉,餘罪變戲法似的,一人一張,分發到手裡了,燙金的,做工相當精緻。現在杜雷和藺晨新倒不好奇與會的內容了,而是驚訝餘警官這妙手空空的本事。

愕然好久,杜雷才崇拜地道:「原來只知道警察會打人,今天才知道,除了會打人還會偷人,厲害。」

「哥,有這本事當啥警察?早該發家致富了。」藺晨新好奇地拽著餘罪的手,看看那指頭有啥不同。

餘罪推開他了,笑著道:「以備不時之需嘛……知道開鎖數no.1的高手在什麼地方嗎?在治安總隊。這個不準備據為己有的,不叫偷。」

「那叫什麼?」藺晨新好奇地問。

「借用。」餘罪不無得意道。

「大哥,我交錢,你教我這借用技術行不?」杜雷神往道。

這個自然是不可能的了,不過惹得眾人一笑,直上頂層,這回幾個人拽了,汪慎修、駱家龍、餘罪順利進入。標哥一副泡妞的打扮,當頭帶著兩個坑貨,請柬一扔,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登記請柬的美女一看請柬上名字,咦?不對呀,請柬明明是女名,一對到場照片,肯定不是那個胖子,她急匆匆地和保鏢耳語著,保鏢一看滑鼠那仨惹眼的,好像認出杜雷和獸醫了,直追著就上來了。

人多,眼雜,場面已經開始熱鬧了,十幾層的酒塔剛剛就位,各色的自助選餐還在不斷地上來,先到場的富商土豪,認識的已經在一起閒聊了,保鏢低調地穿過人群,朝著目標上來了。

四個人眼光不善,肯定認出臉上還傷著的獸醫和杜雷了,兩人嚇得直往滑鼠背後鑽,越是人多的時候,滑鼠這貨可還就越不懼,他護著兩人,面對著四名保鏢,瞪著,人雖猥瑣,可猥瑣到讓人摸不清來路,不敢貿然請走。

「先生,借一步說話?」領頭的保鏢道。

「滾蛋,你是誰呀,借你一步?」滑鼠不屑道。

眾保鏢齊齊瞪眼,威脅的眼光,當頭一指背後兩人:「這兩人昨天來搗過亂,這是私人地方,不歡迎你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可還沒搗亂,怎麼,逼我們搗亂?」滑鼠痞痞地道。

「那隻能連你一塊請走了。」保鏢道。

滑鼠對著幾雙威脅的眼神絲毫不懼,嘴一嘬,輕籲一聲,口哨聲起,不是一聲,而是幾聲同時回應,保鏢們明顯耳朵一豎,緊張了,這不光是三個人,還有同夥……還有幾個?不好找了,人來的頗多,幾百平方米的頂層觀景廳,你哪知道哪位?

「我告訴你我們怎麼動手,那酒塔一盤子就打塌了;嘖,那吊燈,一凳子就砸了,喲,我忘了佈置了,要是掐下電不更好……這麼多妞,一亂正好胡來,嘎嘎,你們也可以趁機揩油啊。」滑鼠嘚瑟地笑著,背後那對坑貨跟著他一起得意。這輕飄飄的話可把保鏢嚇出了一身冷汗,真要這樣,後果可是相當嚴重,嚴重到什麼程度呢,那胖子告訴他們了:「不想讓我砸你們飯碗,就別擋著,該幹嗎幹嗎去。」

保鏢想了想,領頭的手一揮,還真老老實實地退下了,這麼拽,哎呀,把藺晨新和杜雷崇拜的,抱著標哥,一左一右,嗯哪,狠狠一親贊著,標哥,你太帥了。

「儘管我很帥,你們也沒有必要搞這個個人崇拜嘛,走,看看土豪吃啥喝啥,咱們也蹭點。」滑鼠帶著哼哈二坑貨,大搖大擺地在宴會現場轉悠上了,現場的保安和保鏢不少,都在有意識地盯著這三位,就愣是沒一個敢招惹。

七時二十八分,即將開始的前幕,一隊隊身著旗裝的美女捧著描金的盤子,向與會的客人分發著星海投資的宣傳冊。有人在津津樂道已經賺了多少,有人在小聲議論這個星海的背景,還有人根本看不懂,只顧著吃了,偏偏餘罪從這份投資宣傳冊上似乎看到了久尋不解的答案,這些東西,和所有的財經雜誌、期刊,是何其的相像啊?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難道會有免費的晚餐?不會有,他知道這個所謂的答謝晚宴的宗旨了。

「你的腿很長,這是天生的優勢;胸,也是天生的優勢……髮型,就是這種高髻,能更嫵媚一些……慢點,你好像不習慣穿高跟鞋?」莫專家順手攙了林宇婧一把。

「還真不習慣。」林宇婧羞赧一笑。

此時的林宇婧已經變換了一個樣子,高挽的髮髻,淡藍色裙裝,耳上、腕上、脖子上添了幾樣銀光閃閃的飾物,配上一雙描金的高跟,搖曳的步子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此時的形象能引來比平時高几倍的回頭率。

「什麼感覺?」莫雨欣笑著問。「有點緊張。」林宇婧笑道。

高挑的個子從迎賓身邊走過,連那美女也忍不住對她豔羨一眼,那油然而生的傲意,果真是讓人很緊張的哦。

「放鬆,緊張的情緒會很快傳給今天看到你的同類。」莫專家笑道。因為談得頗為投緣的緣故,莫專家給林宇婧講了一通如何展示女人魅力的話題,恰恰今晚有一個投資答謝晚宴,這位專家臨時起意,就把林宇婧帶上來觀摩。據她講啊,這兒可以看到女人最靚麗的一面,靚麗到你可以忽視她的年齡。

於是經過諸多的不適就這麼來了,到了電梯口,林宇婧又有點畏難了,不無緊張地對專家道:「莫姐,我還是別去了,我是警察……這身份出現在這個場合,不合適吧?」

「你現在這個樣子,誰會把你當警察?」莫專家笑著,揚著請柬道,「可以帶一位同伴,我可是把男伴的機會都讓你了。」

「可是……」林宇婧還是覺得有點不妥。

「走吧,可是什麼,見識一眼,以後你就知道女人該怎麼活了。我很負責地告訴你,我已經撮合了很多對婚姻瀕臨破裂的夫妻,你要是保持原樣,有一天你還會來諮詢我的。」莫專家不容分說,拉著這位可憐的警察妹妹,直進電梯了。

人來人往,天外海的門廳比往常熱鬧了幾分,宴會已開的時候,又來了一輛帕薩特,車停時,副駕的歐燕子跳下車,給後面的開車門,轉眼間,一位面容和藹、風韻不淺的中年婦人下來了,輕輕地撫著燕子的肩膀,笑著謝了謝。

是安媽,那邊下車的安嘉璐卻有點嘟嘴了,歐燕子示意著,安媽笑著道:「都多大了,一點都不懂事……哎燕子,你和小逸風?」

「準備國慶典禮吧。」歐燕子不好意思道。

司機鎖上了車門,赫然是學成歸來、在省廳外事辦已經謀到閒職的李逸風,李警官了。面目和德性好像都成熟和穩重了幾分,他勸著安嘉璐:「別給媽使臉色嘛,這麼個大官媽你有什麼不滿意的,我都恨不得認阿姨當媽呢。」

一句話把安嘉璐逗笑了,歐燕子聽到了,白了他一眼,這傢伙沒皮沒臉,得意笑笑。前行著給幾位女同志開門帶路,那樣子還真是殷勤之至,就安嘉璐都有點羨慕,怎麼說,有這麼位知冷知熱的男友也不錯嘛,哪怕不學無術了點。

「阿姨,那位戈經理和安姐,怎麼樣了?」歐燕子好奇地問,傳說星海的操盤人和安媽私人關係不錯,雙方似有撮合之意。

「別八婆行不行?」安嘉璐斥了閨蜜一句。

「怎麼跟燕子說話呢?你不喜歡人家,人家還未必能看上你呢?咦……燕子,你同學裡有當了煤老闆的?是個胖子?」安媽問,歐燕子一頭霧水,沒有啊。安嘉璐在哧哧地笑,安媽明白了,估計是拉了個燈泡把求愛者嚇跑,小兒女的事,當老的真是想出力也難,她嘆了幾聲無語了。

「阿姨……我爸問我靠不靠譜,那收益率怎麼算的?」李逸風進門廳後,抽空問道。

「零點九三七,日收益接近百分之一,一百塊錢日收益九毛多,比銀行的定期收益高出十幾倍。」安媽道,話裡不無得意的成分。

「燕子,你給算算,咱們那二十萬婚錢,存裡頭能掙多少?」李逸風搓著手,興奮地問。

「二十萬,一天……哇,一千八百多。」歐燕子道,旋即被這個結果嚇了一跳,驚訝地問,「阿姨,真的假的?這個比高利貸利率還高啊。」

「所有的私募,和高利貸差不了多少。」安媽笑著道。

「嘿嘿……看看真假。」李逸風給女友遞著手機,歐燕子眼睛一下子直了,驚愕地看著李逸風,賬戶裡的餘額,多了六萬多。

「這是……」歐燕子拿著手機,驚呆了。

「利息和本金啊,阿姨一說,他們都不信,我就轉進去二十萬,到今天一個月,就變成這麼多了,嘎嘎。」李逸風得意地笑著,摁住了電梯。錢多了誰不高興啊,歐燕子哇哦呀幾個象聲詞,表達著自己的心情。

「這段時間的利率有所下降,到零點七左右了,不過還能達到三至四個月回本的……這個網貸平臺我查過,有註冊備案,有企業程式碼,而且這個操盤手是咱們五原人,主要募集的用途就是用了炒賣期貨。當然,風險是肯定的,曾經有連續一週,增長是負數,平臺都給使用者做出說明了,這種收益越高的,風險也越大。」安媽笑道。

「那還是賺啊。」歐燕子興奮地道。

「這是肯定的,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可把所有散戶的力量集中起來,隨便做什麼都有可能左右市場價格,比如股票、比如房地產,那地皮可能出手就賺一倍。」安媽道。

法官成投資商了,安嘉璐有點不高興了,說來說去都在錢眼裡打轉,電梯來時,她提醒著:「你們煩不煩,說來說去就一個字,錢!」

「安姐別生氣,不談錢了。」李逸風笑著進了電梯,按著樓層,促狹地道:「對黃金有興趣嗎?我現在正研究這個。」

安嘉璐給了他個白眼,李逸風賤笑著和歐燕子湊在一塊了,笑聲中,電梯直駛頂層,這一路賓客,匯入了逐利而來的人群中……

如夢如幻

一場危機即將來臨,這場危機將會使很多像您一樣辛勤工作的普通人蒙受巨大損失,您的收入、理財投資和存款都會因此遭受災難性的破壞,您的生活質量都會受到不可估量的影響。您甚至有可能失去一切!

當這場危機開始肆虐之時,您的購買力將會被削弱至冰點,您家庭財富將會大幅縮水,這場危機將會摧毀您的收入、儲蓄、投資和退休生活……

餘罪翻閱著被現場捧為聖經的小冊子,覺得有點眼熟,危機……危機……投資指南上經常用這種口吻,就像醫生慣於危言聳聽誇大病情一樣,這些投資者總會誇大危機的程度。

不過當你懷疑剛剛升起時,似乎這份文字恰恰符合了你的心境。

我知道,您會有這樣的疑問: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時代。

可已經發生的,又做如何解釋呢:百年曆史的萊曼兄弟會轟然倒下;一線城市的房價會直線暴漲;世人眼中安逸悠閒的歐洲大陸會發生債務危機。

我會向您講述為什麼這場危機的發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不是我們會面臨什麼樣的危機,而是在危機到來的時候,我們應該如何面對。

您準備好了嗎?

餘罪笑了,這種說話的口吻就像卞雙林大講張飛戲貂蟬、就像騙子兜售贓車一樣,把你的胃口吊得足足的,吸引著你一步一步往下看,然後讓你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難道這是一個騙局?

餘罪狐疑地審視這裡,金碧輝煌的場合,來往穿梭的男男女女,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找了個座位坐下,在悠閒自助餐中,尋思著,傾聽著那些興奮的男女在竊竊私語。

「星海投資風頭很勁哈,這地方,一晚上租金得好幾萬吧?」

「那算什麼,昨天他們募捐,捐了四百多萬,市委有領匯出席了。」

「什麼背景啊?」

「管他什麼背景,能掙到錢就行,你做的是他們哪一款理財?」

「代投,手續費高,提三成。」

「那不划算,還是直接投給他們,等於貸給他們了,收利息就行。」

「安全不?」

「哎呀,我開始也擔心這個問題,結果誤事了,我一哥們投了一百萬,一個月就回了三十多萬,t加零支付,隨時可取,和餘額寶一樣,每天準時看收益,嘖……」

「真的假的?他們幹什麼的?」

「假的還帶你來嗎?這滿場都是第一批發財的,少說也掙幾十萬了,咱們那點小錢算什麼,人家看準了,只要拉一個漲停板就是百分之十,付咱們不到百分之一的日息,你覺得他們賺嗎?」

…………

前後左右,充斥著這樣那樣的話題,你賺了多少,你在什麼上賺了,聽來聽去都是溢美之詞,似乎都賺了。餘罪狐疑地開始撓腦袋了,似乎和他想象的大相徑庭。

難道,錢真這麼好掙?

這個命題絕對不會是正確的,可今天這個場面,又做如何解釋呢?難道到場的,都是受益者?

蒙了,他呆呆地拿著小冊子,有點理不清頭緒……

社會產品積壓,失業率高漲,個人資產嚴重縮水,整個人類社會經濟所依賴的貨幣系統將會千瘡百孔……到那個時候,商品價格大幅上漲,麵粉、大米、雞蛋……這樣的日常用品的價格開始變得遙不可及,您的養老金收入在價格面前變得低微、可憐,即便是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貧窮的夢魘也會伴隨您的左右。

目前,廣義貨幣超發已經達到131.7萬億元人民幣,這些紙幣沒有流向別處,都流向了您的日常生活中,您正生活在一個被紙幣充斥著的時代。

如果把各個地方政府的債務以及其他部委的債務算在一起,整個債務規模就接近gdp的90%。政府應對債務的利器,就是大量發行貨幣,用新發的貨幣來償付所欠債務的本金和利息。

這就是暗中舉債,後果就是導致市民購買力的縮水,這是政府不用支付過多利息且能解決自身債務危機最簡單的辦法!

駱家龍把冊子放到汪慎修的面前,指指有關貨幣的論調道:「別說,還真有道理……我倒是研究過類似的東西。」

「就你那點工資夠花不?還需要理財?」汪慎修笑道。

「沒辦法啊,我女朋友愛看投資這一類的,我不學點,和她沒共同語言啊。」駱家龍道,今天真是沒白來,他的食盤裡,全是海鮮和魚子醬,盡揀稀罕的吃。

汪慎修抿了口紅酒道:「這個我真沒興趣,不過這種生活,我倒是有興趣。」

駱家龍側眼看看,露著香肩的美女、搖曳的酒杯、精美的食盤,還有格調如此高雅的餐廳音樂,他也小聲地感嘆道:「誰能沒興趣呢?太不公平啊,生活之於這些人,是享受;可之於咱們這類人,就是活受。」

汪慎修拿著刀叉吃著,提醒著:「趕緊享受吧,出了這門又得活受了。」

兩人俱是一笑,回頭看看滑鼠那幾位,都不用想,早在使勁享受了。即便是小富二代,即便是見過世面,也甭指望藺晨新和杜雷的品位有多高,加上個沒品的滑鼠,人湊了一對半,食盤倒七八個,淨揀著貴的、沒見過的大快朵頤。

「標哥,來來,您多吃點。」藺晨新有這張護身符,殷勤地道。

滑鼠可不客氣,嘴就沒閒過,吃了半天直說好吃好吃,然後問那倆哥們:「對了,我剛才吃的這是啥?」

「雁腿……極品,我把臺子上那,全給您弄過來了。」杜雷討好地道。

「來來,再嚐點這個……海參花。」藺晨新殷勤地道。

吃多了,速度放慢時,滑鼠滿耳聞聽著什麼投資、什麼理財、什麼收益,他好奇地問著:「這說的是怎麼賺錢呢?」

「我不懂。」杜雷老實地道,「花錢我還成,賺錢我真不懂。」

「就是理財唄,你把錢給人家,人家給你賺,賺回去提成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的。」藺晨新道。

「那要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呢?我有幾個哥們放高利貸的,放出去收不回來,都傻逼了。」杜雷道。

藺晨新跟這哥們解釋著:「這和放高利貸不是一回事,你那是違法的,人家這是合法的,股票你懂不?一個月幾個漲停板,翻一番都可能。期貨你懂不?一個月翻幾倍。」

「他這麼能耐,還用別人的錢啊?」滑鼠愣著道。

「人多力量大嗎。還不跟銀行一樣,集中散戶的錢,賺了個貸存差價,就當湊份子一起發財唄。」藺晨新解釋道。

這可真是隔行如隔山了,就滑鼠這算賠率的腦袋,也算不清這裡面的道道。不過藺晨新卻是多少懂點,指著星海的業績告訴他,600362a股,175%的收益;000878個股,114%的收益。聽得滑鼠和杜雷直耷拉嘴唇,這錢就是打著滾往上翻。

「喲,這麼拽,翻番啦,要不咱也投點?」杜雷興趣上來了,一聽這麼賺錢,哈喇子快流出來了。

「去,一邊去,理財100萬以下,人家都不接待。」藺晨新道。

「拽個毛啊,好像誰稀罕似的,反正老子也沒有一百萬。」滑鼠知道此行與他無緣,撂下不去想了。

不過可以不想,卻控制不了不聽吶,充耳都是錢錢錢,讓三人頓有備受打擊的表情,連消化都不好。

噗,讓消化更不好的事來了,杜雷一口噴在食盤了,緊張地看著,趕緊拉滑鼠。滑鼠回頭時,噗,嘴裡嚼剩下的噴前襟上,趕緊地去撫。

一位美女帶著數位保鏢模樣的,正朝他們這一桌走來。

好炫的髮型,高挽的髮髻,灑金的點綴,曳地的長裙,搖擺身姿,正傲色十足地帶著人朝他們幾人來了。

滑鼠愕然回頭問:「你們昨晚就是摸她,被揍了?」

嗯,杜雷和獸醫齊齊點頭,面對美女,臉上沒有欣賞了,全是驚恐。「這麼漂亮的妞都被你們摸了,我都想揍你們一頓。」滑鼠惡狠狠道。

「標哥,你得給我們出氣啊。」杜雷心虛地道,看著那女人身後孔武有力的大漢。

「出個㞗,這妞能摸兩下,揍一頓也值了……哎你摸哪兒了?」滑鼠回頭問。

喲,不見人了,那杜雷沒出息的,往桌下鑽。滑鼠踹了一腳,他爬著換了個位置,躲到滑鼠身後了,緊張地道:「就摸了下臀部。」

「哦,所以人家把你這臉打成屁股掰了?哈哈。」滑鼠齜笑道。

損著兩位坑貨,那女人已經走到這一桌的近前了,似乎熟悉的人不少,路過之處,打招呼的人都稱「韓女士」,每每頷首示意,那微微露齒的笑容總給人以如沐春風的感覺。

美豔不意外,但美豔到讓人仰望、讓人尊重的地步,那就很出乎意料了。

不過那一桌的三位連起碼的禮貌都沒有,坐著的胖子依然故我地吃著,另外兩位顯得有點緊張,不過看滑鼠這麼拽,也壯著膽氣上來了,外強中乾地看著那位宛如仙子駕臨般,站在他們身側的女人。

「聽說幾位準備攪點事?」那美女輕聲道,隨意一坐,笑吟吟地看著滑鼠。

那兩人嚇得往角落裡躲,看來吃了點虧長記性,可邀來的這位倒是有點霸氣,根本不動聲色,嚼了半天才反問:「你說呢?打人就白打了?」

「沒有白打,這不給他們留了點記號?」美女笑吟吟地看著藺晨新,泡妞專家現在成縮頭專家,直捂臉。

「可以啊,不像五原人,這麼拽?光打人不考慮一下後果?」滑鼠撇著嘴問。

「不管什麼後果,我們擔得起……那位先生我認識,不知道他能不能替我說句話。」美女斜斜一指一個正坐著品酒的老頭。

滑鼠眼一滯,他也居然認識,馬鋼爐,西城混黑道後來洗白的一位,反扒隊襲警那事這傢伙見機得快,關了幾個月脫身了。

這種人可能嚇住普通人,恰恰嚇不住不是普通人的人。滑鼠笑著道:「馬鋼爐啊,也就個過氣的老大而已,我們兄弟能把他蛋黃捏出來,不信你叫他過來,看他在爺面前敢不敢拽。」

耶,這美女估計也就是想抬出個名人來鎮場子,誰可想沒鎮住,倒把自己鎮住了,要真是個滾刀型別的,這事倒棘手了。不過女人自有女人的方式,她嫣然一笑,話鋒一轉,嬌嗔地口氣道:「瞧您說的,都認識馬老大了,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您說吧,要把我這位弱女子怎麼樣?」

噝,這嗲得滑鼠差點咬了舌頭,側頭看時,杜雷耷著嘴唇流口水。滑鼠一挪身子問:「咋辦?你們說。」

「沒事沒事……不打不相識嘛。」杜雷沒出息地脫口而出。

那女人接著話頭道:「那謝謝大哥您了,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等等,那我?我可沒動手動腳。」藺晨新憤然插進來了。

那女人一擰蘭花纖指,輕輕一撫小獸醫的額頭,努著嘴道:「對不起哦,我下手重了點。你一定不介意的啊,人家也是在火頭上嘛。」

獸醫火氣去了一半,那美女又是一個媚眼,作勢關懷,輕言細語道:「人家都道歉了,你說還要怎麼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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