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認識,還不知道名字呢。」藺晨新直接拒絕,女服務員一愣,他輕笑著,輕聲解釋道,「我要給她一個驚喜,在一個浪漫之夜送給她,你懂的。」
嗯,女服務員果真懂,笑著點點頭,然後問著尺寸,藺晨新描述著個子、身材、胸圍,以及大致的個性,服務員一指,把滑鼠驚得一哆嗦,正是那套浪漫之夜。
「她像是買過一套這樣的,不過我記不清了……您看,認識嗎?我女朋友。」藺晨新拿著手機,放著女嫌疑人的電腦合成照片。
不過這次失望了,女服務員搖搖頭,不過讚了句很漂亮。
接下來就更扯淡了,藺晨新壓根就沒準備買,愣是和服務員扯了十幾分鍾,居然還把電話要到了,什麼也沒買,那服務員倒樂得屁顛屁顛的。
離開這家店,滑鼠豎著中指道:「瞧你那賤性,站人家女人內衣店裡,扯個沒完。」
「你懂個屁,女人內衣店,一半是賣給男客,實在是時間緊,要不這裡的妞會試穿給你親身示範。」藺晨新道。
「走走,別磨嘰了,一天啥也沒幹成。」滑鼠催著。
「別急啊標哥,這種地方真不多,一家一家過,跟我說說,她穿什麼鞋,還有裙子,你要能說出樣式,我差不多就能給你找到牌子,誤差範圍取決於你的記憶水平……對了,身上有文身沒有,要那樣更好查。」藺晨新追著問。
滑鼠卻是不想討論這個,那天昏頭昏腦記起來的著實不多,哪能和獸醫一樣,對女人的服飾這麼精通。他加快步子走著,獸醫在背後跟著,這一對奇葩組合,一直在女裝區晃悠……
餘罪在兩個小時後,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大金碗,這哥們姓萬,叫萬勤奮。禿頭、面黃,面部是個凹形,像個破碗口,估計這就是綽號「大金碗」的來歷。
見到人時,這貨正在批發部外頭,躺在躺椅上。身後就是他的生意,學府路上的一家批發部,生意不算大,也不小,最起碼比大多數人要強不少,就這個四五十平方米的菸酒店,餘罪估算了下,沒有百八十萬,支不起這麼大的攤來。
人看樣子不怎麼地,一開口更不怎麼地,兩人跟他搭腔,他粗聲大氣說著,去去,好個㞗,煩著呢。
我們找你有事,杜雷也上脾氣了,那人一看杜雷這樣,估計是癩蛤蟆嫌老鴉醜,他很不客氣地說著:「有啥事就站著說唄,不請你進去了。」
這時候餘罪亮著證件,直遞到這貨的眼前,好歹奏效了,大金碗一骨碌起來,警惕地盯著餘罪。就在餘罪準備解釋來意時,這人掏著口袋,幾張百元大鈔一卷,直往餘罪手裡塞,邊塞邊討好地說:「咱們這兒從不賣假煙假酒,以及煙花爆竹。」
這德性把杜雷看得笑尿了,還有猥瑣成這樣塞錢的,這不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萬師傅,是其他事,咱們……借一步說話,真不是找您麻煩。」餘罪客氣地道,把錢給還回去了。
剛從警時,這玩意兒可能就笑納了,而現在,有時候看到這種事,讓他有一種很難堪的感覺。
一聽其他事,大金碗倒放心了,直把兩人請進批發部,鑽到後院,堆放貨物的地方被騰出來一個狹小的空間,三個人進去都有點擠,大金碗開了兩聽飲料,遞上,好奇地問著啥事。這警惕性,明顯還沒放下嘛。
餘罪說明來意,一聽這事,大金碗臉上的戲劇性變化就出來了,先是愕然,後是難堪,再然後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聽他們瞎扯呢。」
「哦,那可能就不是你了,剛抓到個女騙子,她交代了幾樁事,追回一部分贓款,正在找贓車流向,看來我找錯地方了。」餘罪說著就起身了,杜雷沒想到餘罪來這一手,憋著笑,作勢要走。
一走大金碗急了,趕緊地拉著餘罪道:「等等,警察叔叔……警察大爺,那那……那我那車,真能找回來?」
「你都不相信我,都不願意告訴我們,我們怎麼幫你……我可不是派出所、刑警隊的民警,我是總隊特訓處,處長。」餘罪編出個唬人身份來了,誰敢說這個光桿司令不值錢。
這不,把大金碗驚住了,餘罪再亮證件,給他細看,半晌大金碗一拍大腿道:「哎呀,瞧我們眼珠子,得摳出來餵狗了……有眼不識真神啊,坐坐……我告訴你們,真有,真有這事……」
循循善誘下,大金碗開始痛不欲生地講他的經歷了。就在本市,四個月前,全國白酒類廠商的展銷會,就遇上那麼個女人搭訕著要推銷白酒,又是給名片,又請他吃飯,他也喝得高興,而且覺得和那女人特別投緣,而且這種商業展銷,大家都知道,那些女推銷員,有很可觀的一部分生意都是在床上談成的。
大金碗當晚就覺得這好事砸他頭上了,那女人約他去房間談,他欣然而往,進門就酒壯色膽,摟著那妞又親又啃,得,人家沒反抗不說,還讓他去洗澡,還給他調上水……再然後,金碗哥意識就消失了,等醒來,就光著屁股躺在衛生間了。
這經歷把杜雷嚇住了,簡直和滑鼠遭遇的一模一樣,要不是親身經歷,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丟了多少東西?」餘罪問。
「寶馬,x1,三十來萬……還有條金鍊子,兩個金鎦子,手機,錢包裡還有幾千塊,我記不清了……哎,這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說。」大金碗難堪地道,作為奸商,被人騙,那滋味真不好受。
「往下說,後來呢?」餘罪隨意問。
「後來……您也知道有後來?」大金碗愣了下。
「你考我啊,肯定有後來,那些騙走你東西的是不是聯絡你了?」餘罪猜測道,不過根本不像猜測,他說得很肯定。
大金碗默默地向餘罪豎了個大拇指,感嘆道:「衝這個我相信您,是真找著騙子了……這事過了一週吧,突然有個電話聯絡到我了,她說是那晚上那女的,氣得我破口大罵……他媽的,居然還敢回來找我,罵了她一頓。喲,她也不生氣,就說了,大哥,你還想要你的車不?你的證件、銀行卡,還有進貨單,給我十萬塊錢,我把車停到個地方,告訴你去取,反正這車幾年了,賣給黑市也不值幾個錢,還不如行個好,再還給您呢……」
「還有這樣的事?這樣也行?」杜雷想不通了。
「咋不行,我一想我那車沒全保,丟了還真沒地方找去,還有銀行卡,單據一大堆呢,補全可麻煩,身份證都得一週才能出來,還得跑多少趟銀行……我就……」大金碗瞪著眼,難堪加難受的表情說著。
「就跟他們交易了?」餘罪問,知道壞事了。
「對,我就給他們搞價了,搞到八萬塊,他們同意了,那東西反正他們拿著也沒用。」大金碗道。
「那後來呢?」半晌無語,杜雷追問。
「又……被……騙……了!」大金碗欲哭無淚地道,上牙咬著下唇,就差嗚咽了,可憐巴巴地看著餘罪,等著警察發發善心給他還回來似的。
噗,杜雷笑得直打牙,智商著急到這種程度,真不知道生意是怎麼做的,還發小財了。
餘罪也笑了,趕緊地轉移著話題問:「那為什麼不報案?」
「報了,頭回去派出所報案,回頭酒店把房間都打掃了,不認賬,他們說前一天是訂貨會,根本沒開監控,也不是我開的房,丟啥東西他們不負責任。派出所踢皮球了,他說你連長相都說不清,怎麼幫你找?還有,這才認識多大一會兒就去開房了,是不是賣淫嫖娼……還有,不能你說丟了多少東西,就丟了多少東西,房間裡就沒有什麼痕跡,讓我們怎麼給你立案?……那這樣,先登記一下,有情況我們再找你。」大金碗學著派出所的口吻,果真是何其相似也。
餘罪清楚,查處那種流竄作案不是派出所力所能及的,而且像這種極似「嫖娼」被人宰了的,根本不會給予同情和關注,頂多給個評價:活該。
「頭回……還有第二回報案?」餘罪問。
「有,我又去派出所了,他們一聽我給人匯了八萬,笑得肚子疼……還不是笑我傻唄,後來就給登記了下,讓我回來等訊息,一等都沒音了。」大金碗懊喪地道。
他看餘罪時,餘罪一臉愁苦,他卻是不敢問失物的下落。餘罪心裡想著,也許並不是嫌疑人太過高明,而是警務太多的疏漏和官僚的不作為,讓欺詐變得這麼遊刃有餘。
又問了幾個細節,全部錄音,起身告辭時,餘罪怕人家傷心,直撂了句:「對不起,萬師傅,我們已經掌握了不少資訊,找到車會聯絡您的,可能還要麻煩您幾回,您別介意啊。」
告辭匆匆而走,大金碗半晌才反應過來,吧唧一拍腦門,自己痛不欲生地感慨著:「聽這口氣就是騙老子,根本就沒找著人,白耽誤這麼大會兒工夫。」
奇葩之故
「嗯,偏瘦,身高在一米六五,高跟鞋七公分左右,上下胸圍差20cm,e罩杯,錐子臉,髮型波浪,輕微染髮……脖子應該是……」藺晨新回頭問滑鼠,口吻卻是變了,「你第一次看她,注意到她的鎖骨部位了嗎?就這兒。」
是肩胛的部位,滑鼠想想,搖搖頭,不過馬上又點點頭,似乎真注意到了,那胸前一大片白得晃眼,肩旁鎖骨淺淺的小灣在視線中一閃而過,不提醒,還想不出來呢。
「肩和腰比較勻稱,脖子應該再長點……這裡。」藺晨新指示著。
一個ol裝的女人,在獸醫的指揮下靈巧地動著滑鼠,電腦螢幕上,變幻著一個美女。
滑鼠沒有想到的是,還有這種服裝設計軟體,能根據你的長相、身高,直接給你做衣飾的搭配,高檔服裝區,專為土豪服務的,滑鼠這當警察的,聽都沒聽說過。
不得不承認獸醫哥是這方面的天才,三句話就和這妞搭訕上了,編了一套我兄弟有個魂牽夢繞的情人,想為她挑點衣服的話,配上殷勤的臉蛋和小費,成功地僱了「偵破」技術員。
對了,給土豪服務,收費不菲,小費就二百塊。
警務的肖像描摹師趨向於客觀,描的就是臉型,可偏偏對於只有一面,只有滑鼠這麼一個目擊的,又是精蟲上腦只注意看胸看腿的,還真沒治,肖像的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了。藺晨新反其道而行,不描臉蛋,他在試圖用衣飾、搭配,還原著滑鼠嘴裡那個支離破碎的美女形象。
形象,模糊描述的形象,慢慢地顯現在電腦的螢幕上。
呃……滑鼠呃了聲,藺晨新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錯了,回頭看滑鼠,卻發現他目光的方向,一個胸前衣裝半露、胯下短裙齊臀的妞搖曳著走過,標哥正流著口水痴痴看著。他迅速踢了滑鼠一腳,示意鎮定,鎮定。
可憐吶,可憐的警察都沒見過這麼勁爆的畫面啊。
他看滑鼠魂不守舍的,拉過一邊小聲道:「風度,標哥,保持點風度好不好?」
「風度個毛啊,怎麼個個穿得都像失足女,這誰受得了。」滑鼠道。
所謂時裝,就是穿得越來越少,所謂時尚,就是露得越來越多,藺晨新對此頗有研究,他道:「穿不出誘惑,那服裝的意義何在?讓你心旌飄搖,這說明她們很成功。」
「那不穿豈不是更成功,回頭率直接爆棚?」滑鼠道。
「色情和審美能一樣嗎?站好,別亂看。」藺晨新訓了句,又忙乎上了。
達者為師啊,對於這個全新的環境,一無所知的滑鼠拽不起來了,獸醫忙成這樣,他卻是心裡有好大的過意不去,不敢再造次了。
很快,電腦的搭配成型了,藺晨新示意著滑鼠看,滑鼠的眼睛早瞪大一圈了。
背影,黑裙、凹凸的身材、修長的玉腿、玲瓏的曲線,他忙不迭地點頭,太像了,和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印象,重合的地方太多了。
「這種穿著很大膽,不過如果皮膚很白,強烈的反差會效果更好,髮型隨意變換都不會突兀……稍稍彌補一下她的身高,就t臺模特也不過如此啊……脖子很長,這是所謂的九頭美女……如果這樣搭配,墜飾的綁帶高跟鞋,用黑白雙色或者富貴紫色能襯托出她的氣質,不是雅,應該是一種內斂,但展示的時候卻很張揚的氣質,很攝人的哦……」
設計師手動著,為這個形體,她很快描出了幾副衣飾的搭配。
圖形和電子檔案很快交到了藺晨新的手上,拿了小費的設計師很殷勤地要幫他們挑衣服。這錢怎麼可能白花,藺晨新編了個瞎話,安撫下設計師,拉著滑鼠就走,拐了兩拐,悄悄地從安全出口離開了。
「有用嗎?」滑鼠愣著問,拿著幾張照片列印,犯愣。
「又多了一個特徵:她很懂衣飾的搭配,那說明這個女人很有品位,絕對不是勾搭外地客商搞仙人跳那套的女人可比的。如果經常出入上流社會那種場所,圈子就不會很大了。你說有用不?」藺晨新道。
「做得倒是像,可上什麼地方找啊?」滑鼠有點迫不及待了。
「泡妞和找人是一樣的,不能急啊,得摸清敵情,有的放矢……標哥知道你為啥泡不上妞麼,還真不是因為你醜,而是因為你表現得太過淫蕩,我都能從眼裡看到‘床’,別說那些女人,如果你僅僅只想到把她壓在胯下而不去欣賞,你就連壓在胯下的願望也實現不了。」藺晨新教育著。
滑鼠一耷拉眉,藺晨新馬上覺察可能傷標哥自尊了,卻不料標哥一撇嘴道:「你光看到床了,有時候我還想車震、野戰啥的,你從眼睛裡能看到嗎?」
哎喲,把獸醫兄弟給刺激得,痛不欲生地豎著中指:「靠,淫成這樣子,你老婆當初怎麼可能看上你?」
「滾,我當年很純情的,是我老婆追我,你信不?」滑鼠很嚴肅地道。
不過,除了把獸醫刺激得笑得肚子痛,實在無法取信於人……
「天才,天才……」
餘罪看著手機上收到的圖片和簡訊,感慨道。光怪陸離的世界,每個人眼中的都不一樣,從獸醫這裡,餘罪只覺得自己學識太淺薄了,不管是之於女人,還是之於案子。
杜雷問著咋啦,餘罪感慨地道:「你那位獸醫兄弟啊,找到女嫌疑人可能穿著的服飾,內衣、內褲樣式了。而且依據樣式,判斷出了大致的性格……呵呵,女王型的,表面內斂、實質張揚,根據他判斷,應該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那類。呵呵,很有道理啊,做這種案子的女人,肯定經歷過什麼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才會把她們變得神經大條。」
「哦,這個他在行,別說找內衣,給女人洗內褲那事他都幹過。」杜雷道。
「哎,杜雷啊,獸醫閱女無數,有沒有個正式女友啊?」餘罪突來一問。
「怎麼可能,光跟一個睡多沒意思。」杜雷想當然地道,餘罪被逗樂了,也是,誰不願意多幾個?不過婚後的男人和沒結婚的可能在想法上有所差異,他隨意說著:「最終總是還要找一個過一輩子的,老這樣,時間長了也沒意思。」
「可不,你和女人談愛情越多,越發現最真的反而是基情……就像你認識的人越多,越想和狗做朋友一樣。」杜雷很堅定地論斷道。
餘罪笑得肚子直抽,停下車,直讚道:「天才,你也是天才。」
「哎,餘處,那我這天才能當警察嗎?我還真想整身警服穿穿。」杜雷追著餘罪問。
餘罪笑著道:「普通人湊合能當警察,你們這一對天才要當警察,多委屈啊。再說你敗家慣了,一下子這麼出息,不怕你把爸嚇出高血壓來啊?」
「那不正好,財產都歸我支配了。」杜雷興奮地道,這話說得,把餘罪刺激得無語了。
兩人此時踱步進了學府路派出所,所長已經等在那兒迎接了,總隊的餘處長,在警界頗有幾分威名,那肯定是基層派出所仰望的存在,一來準是有案子,一問是大金碗的事,那所長像吃了只臭蟲一樣,滿臉泛苦。
「咦?好像有隱情,高所長,說說他的情況,還有他的那個報案,我怎麼沒在內網查到?」餘罪問。
「餘處長,您別聽他瞎咧咧,這就是一個出名的奇葩加禍害,禍害我們派出所都不止一回了。」高所長苦不堪言地道。
「他禍害你們?說來聽聽,怎麼都比竇娥還冤吶。」餘罪奇怪了,杜雷詫異了,不能警察比老百姓還苦吧。
「您是不知道這人有多操蛋。前年,他報案說有人打砸搶他的店,我們趕緊出警,把幾個肇事的帶回派出所來了,這可好了,惹得人家親戚朋友來了二三十號人坐著不走,說我們徇私枉法,您猜怎麼著?這大金碗是欠人家貨款不給,對方急了,才來搬東西……搞得我們兩頭不是人。」高所長嘆道,餘罪愕然了。
看高所長這滿臉愁容的,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他兩手拍著,像數落敗家子一樣說著大金碗的事:「還有,橙色年華在的時候,這傢伙估計去喝花酒,一場酒被宰了兩萬多塊,消費時高興,消費完了肉疼……回頭來我們這兒報案,說小姐騙他,酒就不值那麼多錢,讓我們給他要回點損失來……」
笑成了哭笑不得,他又補充著:「還有更奇葩的,去年,這傢伙不知道在哪兒嫖,染上髒病了,回頭又來報案。這傢伙已經練得水火不侵了啊,嫖娼他就不當回事,直說那女人有病也不告訴他,太沒職業道德,他受害這麼重,派出所得管管……我們說,你嫖娼還沒處理你呢,叫什麼屈啊?他說了,嫖客權益也受法律保護,萬一傳他個艾滋病啥的,他再傳出去,那不成危害公共安全了……沒法說,這狼不吃的貨,民警都怕他……」
杜雷笑抽了,剛才就覺得大金碗有點奇葩,可沒想到奇葩到這種程度。
這像狼來了的故事,真正狼來了,恐怕以大金碗的言行,都沒人敢信他了,餘罪笑著問:「可他被騙八萬塊,不是個小數目啊。」
「你甭聽他扯淡,他那話裡,水分大了。這事我知道,年後的事,好像是車被騙走了,回頭騙子又商量把車再賣給他……他就又被騙了八萬塊對吧?哈哈,這真的假的,先不論啊,您打聽一下,這傢伙一年不被女人騙上十回八回,他就過不了年。那批發部生意真不賴,全被他折騰到這個上面了,光媳婦娶了仨,都跟他過不下去,一分居,他連老婆都告,告他老婆私藏他財產……哎喲,這人能把你折騰得哭笑不得啊。」高所長道。
「於是,就沒有立案?」餘罪笑著問。
接案不立案,這是違規行為,不過現實中卻是,面對龐大的治安和刑事案件,可能有限的警力根本管不過來啊,特別是很多跨地區的電信詐騙,基層警務單位對此根本無解,於是很多都會因為考核的原因選擇不立案。
高所長見餘罪臉色尚好,放著膽大悄聲道:「那立了案,要是假的,就成笑話了,要是真的,我們是肯定破不了,現在這騙子多少啊,光學府路這一塊,每年光假招聘騙大學生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言下之意,普通群眾都保護不過來呢,何況這種奇葩。況且像這號招人嫌的,怕是大多數人對他感覺相同:活該。
客氣幾句,寒暄幾句,煙撒了兩支,高所長對這位威名很甚的餘處好感頓生,根本沒有板著臉訓斥的意思,只是聽笑話一般聽了一番,而且很客氣地說著,可能和其他案子有關,需要的時候,配合一下就行,這種事吧,他理解,能辦,條件夠就辦,真不能辦,那也沒治。
待的時間不長,高所長把兩位送走,又忙著所裡的其他事了。
杜雷對於餘罪的表情可不盡然滿意了,車開就問著:「餘處,你咋表現得這麼慫呢?」
「那應該怎麼樣?」餘罪笑著問。
「應該一聲斷喝,把小屁警都喊出來,挨個訓㞗一頓……你們總隊,一點威風都沒有,好像跟人家派出所說好話似的。」杜雷道。
「都不容易,幾萬人的治安區域,警力才幾十人,不出事就不錯了,再給他們找事,你覺得心裡過意得去啊。」餘罪道。
話裡透著幾分誠懇,完全不像平時賤得損人,杜雷眨巴著眼,一下子對餘賤的好感倍增。
「這麼說啊,也是……您說,這大金碗那話能信不?」杜雷問道。
「應該是真的吧,他撒這個謊沒什麼意思。」餘罪道。
「那也不能差到這種程度,好歹也是一奸商呢,怎麼車被騙了也罷,回頭再給人家寄八萬塊,又被騙。還有,這貨買得起寶馬,居然不買保險。」杜雷笑著道。
「這恰恰說明了騙子把他的性格琢磨透了……好色,防範意識低,一誘就上當,捲走他的財物,一查沒車保,再看這單據亂七八糟的可能對受害人有用,就再設騙局……八萬塊把車、不值錢的單據買回去。受害人一想也划算啊,就像他說的,丟的證件、銀行卡一堆東西,補補也得一兩月……一想騙子也不好處理這東西,所以真實度就提高了,再匯錢,再上當。」餘罪道,這充分說明,騙子騙的不是人,而是你的心。
「丟車報案,警察不管啊?」杜雷不信地問。
「管,但現實的情況是,如果你有盜搶商業險,警察就會全力偵辦,因為找回來,保險公司會付一部分經費……但沒有這個商業險,你就得往後排了,因為即便找回來,警察也沒法朝受害人伸手要經費……所以,與其遙遙無期等待,倒不如和騙子私下解決。」餘罪道。
所以,也就繼續被騙嘍,杜雷從餘罪的笑容裡,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奈,就像他這種混在邊緣的人一樣,只能看好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對身邊和身外的事,更多的時候是無奈。
「我倒覺得,這種貨就不能搭理他,凡被色騙的這些貨,都活該,包括標哥。」杜雷笑著道。
「對,他們得到報應是應該的,但那些搞色騙的,就更應該得到報應,本來就夠糟糕的事了,被他們折騰到操蛋的程度了。」餘罪道,沒有說教,不過更有說服力。
這句話似乎觸動杜雷了,杜雷沒來由地對這位言語不多、利眼如炬的刑警有點羨慕,他突然來了句:「餘處,我想當警察,真心的……從小就有這麼一個夢想,我怎麼一直覺得你們都把這話當笑話聽?」
「夢想,不都是笑話嗎?」餘罪瞥了眼,那嚴肅到讓人可笑的表情,實在讓他不忍打擊,他笑著道,「有夢想是好事,可夢想能帶給你的不會是好事,不管實現和實現不了,你都會後悔的。」
杜雷愣了愣,沒太明白餘罪話裡所指,他不問了,撥著電話問獸醫,晚上哪兒吃飯去,估計準備喝兩盅,再邀幾個人出來玩。
這才是他的生活,不過似乎已經缺乏新意,老沒勁了。
車直駛到學府路盡頭,一家郵政儲蓄的營業所,餘罪查著四個月前某天的匯款記錄,對於大金碗的話,還需要重新驗證一遍,而且這些騙子可能比餘罪判斷的水平還要高,誰能相信他們居然會用騙到手的贓物當餌,再行一次騙。
情況屬實,當天確實有匯出的一筆款項,整八萬元,匯款方正是大金碗的大名:萬勤奮。
從頭細數
「是這樣啊?」
家裡守著的駱家龍吃了一驚,一個老掉牙的仙人跳,被演繹成精妙的連環騙,其把握欺詐時機、受害人心態之準,真是讓人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
「這個大金碗是個小奸商,瞧那肉疼樣,錯不了。我和杜雷剛剛查到了他打款的記錄,銀行卡號在這兒,這個可能價值不大,最起碼的防護騙子肯定是要做的。」餘罪道,把收集到的東西交給駱家龍。
藺晨新插進來了,直道:「那餘處,您猜測還是有誤了,不是以此敲詐勒索,而是以此繼續行騙……之所以沒有回頭找標哥,那是因為她發現標哥的車是租的、身上都是假貨,根本騙不到什麼。」
「對,分析的太好了。」餘罪瞠目結舌,讚了個。
駱家龍微微笑著,獸醫兄弟這沒上過班的,現在可比真正的警察敬業多了,自己倒貼著錢,幹得不亦樂乎。
「那接下來呢?」駱家龍問。
「明天我準備去趟大同、懷仁……再擴大一下調查範圍,你呢,按原計劃,查詢一下他們的資訊來源。」餘罪道。
「會不會太早了?」駱家龍道。
「查什麼來源?問我,我兄弟好幾百,什麼訊息都能給你挖到。」杜雷道,吹起牛來了。
餘罪笑了笑解釋著,是查騙子的訊息來源,尋找侵害目標也是需要經過準備的,之所以能找到合適下手的目標進行詐騙,那是因為他們能找到接近這種目標群體的方式。
什麼方式呢?駱家龍最直接地解釋了一種,比如各大報刊上的年會、訂貨會、招商會等諸如此類的,就是他們的下手目標,就像星海投資的答謝宴會,他們可能通過禮儀公司、賓館前臺,甚至直接通過報紙和網路上的廣告。
「懂了,土豪一開會,正好下手麻醉。」杜雷道。
「恰恰這種商會型別的聚會,是防範最差的,名義是尊重客戶隱私,不過實質上,留下的空子太多了,光那天晚上的外圍女就不知道去了多少。」餘罪搖頭了。
「這很正常,沒妞誰去開會呀,世界盃都是妓女大派對,政府還得組織調運安全套呢。」杜雷道。
眾人一笑置之,餘罪這邊的說完,問著滑鼠的收穫。滑鼠一指獸醫:「問他,我還沒太搞明白,這傢伙盡在女人衣服裡捉迷藏了。」
「我來,我來……聽團長給你們指點一下迷津,我覺得我離這個女人越來越近了,而且我發現啊,標哥這回不冤,碰到了極品吶……」
藺晨新不客氣地把駱家龍擠過一邊,坐在他的位置上,罪案資訊中心的操作高手對於團長,他不知道這是經過多少罪案資訊的打磨才訓練到能捋理案情的水平。
駱家龍笑著讓開了,和餘罪相視一眼,這兩人就像曾經的他們一樣,懷揣著那個好大的夢想和一腔熱血,跟著警察胡來呢。
「這是金威的服裝設計師做的,別小看那導購設計啊,她們的起薪最少八千,不含小費……每天要乾的事就是給形形色色的女客人設計衣服樣式,花色搭配,當然有推銷之嫌,但是能推銷出去,也是一種水平吧?傳說幹得最出色的,已經晉升到模特公司當服裝設計了……」藺晨新一開口,就是一堆廢話,不無顯擺的意思。
「不要廢話,說主題。」駱家龍催道。
「這就是主題,我告訴她身高、體型、膚色、臉形,還把這張肖像圖給了她,她在電腦上根據標哥的描述,做了一個還原圖,請看……噹噹噹……」藺晨新一嘚瑟,把u盤上的作業放出來了。
一個婉約、風致的女人肖像出來了,黑裙、綁帶高跟、波浪髮型的女人顯現在電腦螢幕上,這可比警務的肖像描述,直觀了不知道多少倍。
「相似度怎麼樣?」駱家龍問滑鼠。「很像,嚇了我一跳。」滑鼠凜然道。
被震驚成這個樣子,駱家龍估計沒假了,這種東西他知道價值,只是無法想象,這麼有價值的東西,怎麼可能用商場的手段做出來。
「不用懷疑,她們靠那個吃飯,手藝比你們要精湛多了,你們多長時間才做一個肖像,她們可是天天做。」藺晨新道。
「怎麼樣?」駱家龍回頭問餘罪,餘罪按捺著驚訝問:「暫且不能憑肖像查詢,以免出現誤差,目前還只能順著案情走,我們知道的太少。」
「問我,我還知道很多呢……胸罩是刺繡、蕾絲、聚攏深v型,應該是浪漫之夜這一款,不要懷疑有誤差,全國的專櫃上架,樣式是統一的,如果她的消費能力用不著去買百八十塊的地攤貨,肯定就是這款了。」藺晨新道。
餘罪和駱家龍趕緊看著滑鼠,滑鼠無語地點點頭,確認,再看獸醫,卻是已經興奮得停不下破嘴來了:「衣服,根據標哥描述的衣服款型,再對比那天的宴會以及今夏的流行款式,我確定就是這一款……今年很多大牌都有這樣的半透明效果的長裙,面料柔軟舒適親和肌膚,包身的,不會透不會走光,但卻能展現身材秀出美腿,很顯瘦……拉伸腿線,讓下身產生如夢迷離的魅力……想一想,半透明的裙子,若隱若現的蕾絲刺繡、白皙的頸項,再加一個銀絞絲的耳墜……在美目顧盼著標哥你,那眼神,一半是含笑,一半是柔情,等著你深陷其中啊……」藺晨新對著滑鼠道。
滑鼠咬著嘴唇,發糗地推開他:「別說了,再說哥硬了。」
眾人哧哧一笑,獸醫嘚瑟了:「這一款跑不了三個牌子,秋水伊人、gigi、夢特嬌……罩杯那種款式有四個牌子,最像的是茜奈和黛安芬……根據我的判斷以及和導購的討論,敢用這種搭配的女人,那是對身材相當的自信,這種搭配容易激發異性的幻想,所以我的定位是:妖冶、誘惑、又很霸氣的那種氣質……極有可能是女王型別的那種。
「這種穿著很大膽,皮膚很白,強烈的反差,過人的身材,反而讓人忽視她的面部,髮型隨意變換都不會被注意。
「她很懂衣飾的品位……而且她必須得懂,否則穿梭在那些什麼樣的女人都見過的土豪中間會被無視的,別以為土豪見什麼妞都上啊,有些土豪對女人的研究,不比專業泡妞的差,水平不夠他都不上。
「我覺得這個裡面能找點東西,女人的購物慾望比男人的性慾可強多了,她們要在五原待過哪怕幾天的時間,我覺得都應該在全市某個高檔消費場所出現過,要經常來就更別說了,說不定就是哪個品牌服裝的vip客戶……
「還有標哥說的那種銀絞絲耳環,應該不是銀的,而是鉑金的,有鑲鑽,我看了看首飾,找了一款最像的……差不多就這樣了,標哥分不清香水,要是能分清香水味道,那就更近一層了……
「咦,怎麼都看著我?」
藺晨新停下來了,他發現,所有人都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那目光,基情四射地幽怨吶。
「不愧是閱盡天下色的獵香團長啊!」杜雷讚道。
「滾,有你什麼事。」藺晨新罵道,他看駱家龍和餘罪這麼嚴肅,緊張地問,「有用不?」
「太精彩了,恐怕真正的偵破高手,都達不到你這種對服飾和搭配的認識水平,如果再有點資訊,交叉比對就容易多了……天才,絕對是一等一的天才,要在這個上破了案,今年的刑偵論壇,就有新內容了。」餘罪道。
駱家龍豎著大拇指贊著:「看來你泡妞無往不利,原因在這兒,誰也不是隨隨便便成功的。」
喲,獸醫樂了,看看幾人崇拜的目光,他嘚瑟地問:「很佩服?」嗯,點點頭,包括滑鼠都點頭了,這水平真不是一天兩天能學來的。
「那給跪啊,靠,今天我才發現,在男人面前,也可以這麼有優越感。」藺晨新興奮地道。
啊呸呸呸,幾人作勢唾他,獸醫卻是不以為意,得意洋洋地道:「你們的唾罵,也絲毫掩飾不住我先行者的光芒……真不是跟你們吹啊,我從小就聰明,一直認為自己是天才……其實我一直等著一個為國效力的機會啊,天才也不介意奉獻的……」
餘罪卻是真覺得可惜了,直勸著道:「那應該有機會的啊,你又有文憑。」
「切……」杜雷齜笑了,指著獸醫揭底道,「他呀,考公務員從畢業到現在,考了四年都沒考上,人家街道辦實習生都不要他。」
「少來了,那是我不願意老死在那鬼地方。」藺晨新爭辯著。
兩人嘴上官司再起,眾人卻是笑得前俯後仰,看這樣,這一對天才還真是淹沒了,一肚子不合時宜呢。
鬧騰著下班時間就誤了,敲門聲響時,回頭才看到肖夢琪和分局長張如鵬站在門口。鬧騰一停,張分局長對於這幾位可不怎麼入眼了,來的幾個人年紀輕輕,級別快和他持平了,而且帶了兩個不三不四的社會無業人員,他開口了:「餘處長,你來一下……其他人,可以下班了。」
哦,餘罪聞聽,奔著出門,看看樓下,卻是邵萬戈來了,他不知道有什麼情況,下樓和幾位領導進了分局長辦。
「咋了,又有案子啦?」出了門,眾人車上等著,藺晨新好奇地問。「不會是案子,邵隊親自來,那估計是私事什麼的。」駱家龍道,案子不用人來,電話通知一聲,辦公網傳一下電子檔案就搞定了。
「那會是……啥事?晚上還吃飯呢,哎,吃涮鍋咋樣?」杜雷道。
「大夏天涮鍋,你不怕上火啊。」滑鼠道。
「那吃狗肉煲去,我請客啊……星海那娘們兒賠咱們那十萬塊錢,夠吃一陣子了啊。」杜雷道。那錢他不好意思拿,幾個警察更不好意思裝,於是就成了哥幾個吃喝的公款了,好像吃得還不盡興。
杜雷小聲問著滑鼠:「標哥,要不吃完桑拿去……找家ktv也成。」
「別跟我提女人,我煩。」滑鼠火大地道。
「我沒提女人,桑拿和ktv。」杜雷道。
「那裡面還不是都靠妞賺錢。」滑鼠不屑道。
「啊?你咋知道?肯定去過,裝什麼裝?現在淫蕩,並不能證明你曾經清純。」杜雷找到反駁的論據了。
結果是兩人掐在一塊了,滑鼠摁著杜雷,杜雷在大喊著,兩人在瘋鬧,獸醫和駱家龍卻是笑瘋了。
時間不長,邵萬戈的車先走了,一會兒餘罪奔著出來,擠上車,這段時間作風整頓,上下班都不準開警車了,連車都是獸醫的,大suv,空間還好,車啟動還沒討論好吃飯的地方,卻是關心餘罪啥事。
「沒事,就那天被襲擊的事。」餘罪道。
「不是襲擊,是你襲擊人家,我們都看監控了。」杜雷道。
「是啊,我要不狠點打回去,指不定出什麼事呢。」餘罪道。
「可這是把誰惹了?」滑鼠愣了,餘罪一愕,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當警察,指不定和誰家就結仇了……而且我很奇怪,居然是星海投資的人在找我麻煩。」
那個一直裝在身上的誘餌餘罪沒講,講不通啊,連自己都沒搞清楚。「星海投資啊。」杜雷樂了,吐著舌頭興奮地問,「標哥,是不是又能訛倆錢了?」
「去去,你們那事,不知道身份,又是那個場合,所以人家息事寧人給倆錢……真正實質性的硬碰一下,遭殃的是咱們。」滑鼠道,關切地問餘罪,「那邵隊找你幹嗎?」
「問了問那天的情況,據說星海公司已經向支隊致歉了,你們猜他們的口吻是什麼?」餘罪道。
「什麼?」眾人問。
「認錯人了,星海對私自開公司車出去尋釁的員工進行了嚴肅處理,除名了……都是臨時僱傭的人員,對此他們深表歉意,願意賠償因此對警務人員造成的一切損失。」餘罪學著官方口吻。
「包括精神損失不?」藺晨新趕緊問。
「應該包括吧,他們準備約我談談,在我方便的時候。」餘罪道。 「可這種事,怎麼可能驚動邵支隊親自來?」駱家龍嗅到了一絲非同尋常的味道。
「為了進一步搞好警民共建,星海投資下屬的房地產公司,向咱們市局贈送了一批微機及應急通訊裝置,價值兩百萬元,然後市局全撥給刑偵上了。」餘罪道。
好像不讓搞這個捐贈什麼的了,可現實擋不住人情和關係的泛濫啊,警察這些窮單位,捐什麼都要的。
這回連藺晨新也嗅出點味道來了,凜然道著:「這是上堵嘴、下堵路了,你想幹嗎都不能幹了,別說沒揍成你,就揍了你,也白揍了?!」
餘罪道:「聰明,應該是這個結果。」
「那你怎麼辦?」滑鼠問。
杜雷湊上來了:「去呀,要點精神損失費。」
「我這人一向視錢財如糞土,我告訴他們,工作忙,走不開……道歉嘛就不必了,反正你也打不過我,來了就吃虧。」餘罪道,好賤的表情出來了,惹得那兩位非警務人員,直豎大拇指讚道:這話屌炸天了。
且行且說,話題到玩笑上了,駱家龍卻是咂摸著味道不對,幾次回頭看餘罪,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餘兒,不像你的風格啊,原來都沒隔夜仇的,現在有人尋釁找事,你都學會忍了?」
「原來太嫩了,只知道拳頭解決問題,還是忍忍好……這不忍了兩天,他們就給市局送錢了,再忍幾天啊,說不定就該給我送錢了。就我以前乾的那些事,他們要打聽出來,得嚇得睡不著覺了。」餘罪得意地道,把真實的想法全部隱藏起來了,而且這事他覺得不用操心了,解冰那位情聖,可能在某些方面,比他還要執著。
這話,得到數根中指回應:「說你牛,你還得加個逼,說你屌,你還要炸天,這哪行,得嚴厲打壓下去……」
「肖政委啊,我傳達一下市局領導的意思啊,儘量地約束一下他們,特別是不適合的場合,身為警務人員,起碼紀律還是要守的。」邵萬戈道。
剛剛上車坐定的肖夢琪愣了下,知道這群貨色同去天外海酒店的事漏風了,滑鼠成了受害者,餘罪和汪慎修雙雙遭到襲擊,一個被打了,一個打人了,對於這種事,上面從來都是坐觀事態發展,沒事鬆鬆手就過去了,有事呢,恐怕就得肇事的扛著了。
「好的,我組織他們開一次會吧,不過,這幾位您也有所瞭解,扛著協辦這麼多懸案的壓力,有些話我也不能說太重了。」肖夢琪委婉地道。
「所以上面才睜隻眼閉隻眼啊,就他們這事,夠得著處分了……特別是餘罪和汪慎修,遇上那麼大事,都沒有及時向組織彙報一下,要不是星海主動上門,我都不知道居然有這種事。」邵萬戈驚訝地道,這事裡可能有多少事,以他老刑警的直覺,感覺應該不簡單。
肖夢琪沒有吱聲,車行了好久,邵萬戈又問:「您知道星海和餘罪會有什麼過節?怎麼可能組織人半路攔截他……這事情發生的蹊蹺,似乎對方之前不知道餘罪的身份,但在知道之後,態度又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甩手就是幾百萬裝備捐贈,真是大手筆啊。」
「這種事,他可能告訴我嗎?」肖夢琪笑著道,反問著邵萬戈,「星海是個什麼背景?好像現在風頭很勁啊,飯桌上都能聽到這個名字。」
「你覺得我可能知道嗎?他們直接從省廳介紹下來的關係,連許局也買人家的賬。」邵萬戈道。
「是啊,一個是天上的星星,一個是土裡泥鰍,理論上不會有什麼關聯啊,總不可能是因為餘罪的原因,給支隊幾百萬的裝備吧?」肖夢琪判斷著這個不可能的事,可除此之外,似乎又沒有別的選擇,就做慈善為了作秀也不會給警務單位,那可是無底洞,進去都不見聲響,別指望還念你的好。
「是啊,要能想通,我還至於專程來問他?這傢伙,一問三不知的,我總覺得他瞞著我們什麼,你說呢?」邵萬戈道。
「難道還指望那位刑警會老老實實的?」肖夢琪笑道。
也是,這是一個特殊的群體,老實之於他們可不是褒義詞,思忖良久,一無所獲,快送到肖夢琪家門口,邵萬戈隨意提醒了句道:「肖政委,我麾下的各大隊,可是斬獲頗豐啊。經偵支隊也有進展,這兩週你們可淨惹事,什麼事也沒幹,今天在許局長辦公室還提起鼓樓分局這個協辦了,局長說讓我們讓著你們女同志點。」
「把你拽得,我們這兒不鳴則已,一鳴就會驚人的,你又不是沒試過,但你贏過他嗎?」肖夢琪回敬道,下車時,給了邵萬戈一個得意的眼神。
邵萬戈看著肖夢琪離開,笑了笑,之後眉頭卻鎖起來了,不像在發愁什麼案子,而是其他事。那麼多的捐贈,堂而皇之地和公安局拉關係套近乎,他總覺得,這其中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這種事,讓他莫名地擔心……
心歸何處
「先生您好,這裡是星海投資公司客服電話,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嗎?」
「網貸平臺需要手機驗證,即時結算,賬戶資金的變動,都會直接通知到您的手機上……」
「短期理賬產品保本收益,平均在百分之九點七,時間為三個月……保本的是不可以提現的……」
「保險類理財產品,我們代理的幾項都是經過保監局備案的,年收益率在百分之五點七五到七點三五之間……對,不比定期存款高多少,可是確實比定期存款高的啊。如果您有興趣可以參閱一下我公司的其他理財產品,網址是……」
…………
窗明几淨的工作室,數位美女戴著耳麥、坐在電腦螢幕後,即時從網路、電話裡接待著四面八方來的諮詢,井然有序地忙碌著。如果有誰親臨現場,會被清一色的美女組織給震驚一下的。如果誰能看到全貌,會被這個公司手筆再震驚一下下,整層的辦公樓,裝潢考究的辦公室,僱傭了六十餘名相貌可人、氣質上乘的女孩子。
其實這樣的工作很簡單,就是說服別人給你投資,而做這樣的說服,那鶯鶯燕燕的脆脆聲聲,肯定有著天然的優勢。事實是最好的證明,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從零開始的星海投資到今天已經成了五原金融市場的翹楚。
眼光,從透明的隔斷牆外收回去。倩影,在公司的甬道中徘徊。
胸前,掛著星海投資公司總經理助理號牌。
她叫殷蓉,眉宇間的愁容,似乎不是坐在財富堆起的榮耀中該有的。她迷離的眼神中有幾分困惑,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當初和戈戰旗、韓如珉輕車簡從,從機場來此不過三人,轉眼間已經成了員工近百、資產數千萬、管理投資已經過億的公司,一切如夢如幻一般讓她覺得比夢境還缺乏真實感。
是啊,誰敢相信,半年多前,她還是混跡在城市酒吧和夜場,靠著即興表演混飯吃的灰姑娘。假如不是再次邂逅,命運不會發生這樣讓她也不敢相信的逆轉。
一切都很順利,即便有不順利的地方,戈老闆會在背後教她該做什麼、怎麼做。哪怕是面對龐大的政府機關,戈老闆也會找到最準確的支點,撬動他們需要的市場。
她知道戈老闆的身後有諱莫如深的背景,儘管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是誰。
就像大部分人不知道她是誰、她從哪兒來一樣。
這是很多有故事的人走在一起,演繹了一個全新的故事,她知道自己是配角,劇情和故事的主線,都不會由配角決定。
手裡的手機振動時,她從胡思亂想中驚醒,一看是前臺,接聽時迎賓說有警察訪問,她心中一喜,快步向前臺走去,幾百萬的捐贈就為了和一個普通的警察搭上線,她真搞不懂,戈老闆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做這種有悖於他投資理念的事。
出了門,她愣了下,好帥的一個警察,高個、消瘦、大眼,帥得像電視裡的長腿歐巴,不過很遺憾,不是她期待上門的那一位。
「介紹一下,我叫解冰,市局重案隊隊長。」
「請,裡面坐。」
「不用了……對於你們對我們工作的支援,我代表我們大隊向您表示感謝……而且,如果有幸的話,方便見見你們戈總嗎?」
「對不起,戈總前天去了香港,可能過兩天回來。」「哦,那就不打擾了,我隨後再來……」
敬了個禮,幾句話就結束了。殷蓉送走人,頭還有點蒙,怎麼這警察像上門找事的,偏偏又什麼事都沒找,就這麼走了?
一時間她有點心神不寧,就像很多夢境裡掉進黑暗中,想掙、想撓、想喊,都力不從心。她心緒不定地回了辦公室,剛坐下,老闆的遠端電話來了。
「戈總,我在……大韓病了,嗯,高燒兩天了,沒能來……噢,我和公安局的領導見過面了,他們很感謝,今天還派人專程上門致謝了……不是那位姓餘的警官,姓解,什麼重案隊的……我知道了,我儘快想辦法聯絡上……好的,您也多保重。」
啪聲掛了電話,殷蓉的臉上愁容更甚,老闆的命令是一定請到這位姓餘的警察,不惜一切代價搭上線。
這句話讓她很反感,大部分公關都是砸錢,錢砸不下來,就該出點其他的潛規則了,所謂不惜一切,就是連她這樣的助理也不會可惜。
雖然都不是什麼貞節烈女,但一直以來殷蓉對於這種遊戲在男人中間的事,比韓如珉要差很多,她思忖著,然後拿起手機編了一條簡訊,發給了躲進溫柔鄉里的韓如珉,要火速求援了……
大韓,你愛做了幾天了,做完沒有?趕緊回來,我快支撐不住了。
手機上嗡嗡響著這樣一條簡訊,韓如珉看了眼,笑了,扔在床邊櫃子上,回頭時,汪慎修正依戀地看著她。
有時候人需要做點荒唐的事,這一次比想象中荒唐,那一天逛完街,就住進了酒店,一夜纏綿,再醒之時卻是意猶未盡,於是繼續纏綿,繼續覺得意猶未盡。
三天了,慵懶的感覺來了,韓如珉,噢不,或者應該叫韓俏,或者不管她叫什麼,名字對於她或者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依戀的感覺,讓人無法割捨。
她裸著光滑的後背,趿拉著鞋子進了衛生間,後背是那麼平滑而光潔的一條優美曲線,每一處肌膚似乎都閃著誘惑的光芒,嘩嘩的水聲後,她擦著頭髮,胸前圍著一塊雪白的浴巾,像她的皮膚一樣白,吹風機的聲音響起時,那溼溼的、沾著水滴的頭髮揚起,可以看見她白皙、水嫩、偶爾會心一笑的臉蛋。
她稍稍遲疑了一下,看著被窩裡那雙痴痴的眼睛,她笑了,笑著解開了浴巾,把一個女人最美的剎那展現在他的眼前,完美的胴體、纖毫畢現,她慢慢地穿上了文胸、套上了絲襪、最後裙子上身時,她站在鏡子前欣賞了一下自己,坐回了床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鑰匙、手機、唇膏一股腦放進包裡,當她看到那個癟癟的紙袋子,又有點好笑了,就像很多年前那個傻傻的小王一樣,攢了好多好多天的小費,然後一天花了個乾淨,她看看,好像不多了,逛街去的最貴的五一和金威,住的是豪華套房,吃的是送進房間的訂餐,好奢侈的約會哦。
驀地,她感覺有一隻手伸到了她的身上,在撫著她的翹臀、後背,側目時,汪慎修正脈脈含情地看著她,問了句:「要走?」
好憂鬱的眼神啊,韓如珉心驀地動了動,笑著抓住他的手,交叉相握,她放在自己唇邊一吻,輕聲道著:「對,總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吧?錢快糟蹋完了,得回去工作了。」
「可……錢真的那麼重要?」汪慎修淡淡道,那淡淡的憂鬱,可能是因為他這個普通職業的收入,留不住他喜歡的女人,以前如此,現在也一樣。這種事韓如珉不止一次遇到,男人的感情就像他們的高潮一樣,來得快也去得快,她已經習慣於不管是謊言還是溫柔地拒絕,可這一次似乎讓她有點為難,因為她覺得同樣有點不捨。她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汪慎修,近乎耳語道:「我們都不干涉彼此的生活,都不好奇對方的故事好嗎?」
那雙清澈卻有幾分疲憊的眼睛,讓汪慎修愛憐地看著,他點點頭,微笑著。
於是就在這樣一種默契中,韓如珉慢慢起身,她拎著那袋子扔回了床上,笑著道:「花了一半多啊,剩下的,下次再來這兒?」
「好啊。」汪慎修笑著應道。
雖然沒有坐擁金山的實力,卻也有揮金如土的氣質,這一點是最讓韓如珉不解的,她一直不知道這個大男孩滿滿的自信來自何方,而且在她試圖打擊他這種自信的時候,總是很失敗,就像幾天前,保鏢的拳頭都沒有把他嚇跑。
這時候,她促狹心起,翻著女包,找到了一張銀行卡,用眉筆寫了幾個數字,吧唧扔到了汪慎修的身上。汪慎修愣了下問:「什麼意思?」
「表現不錯,賞你的。」韓如珉道,一笑而走。汪慎修拿著卡起身道:「嗨,哪有這樣的?」
一聲喊韓如珉回頭,汪慎修身上一涼,又下意識地拉著被子,擋在胸前,這尷尬的樣子,逗得韓如珉哈哈大笑。拉開門,她鑽在門縫後逗著汪慎修道:「不錯,下次就這個樣子等我哈……羞答答的,好有初戀的感覺。」
門關上了,笑聲漸去,留下哭笑不得的汪慎修裸著身子,裹著被子,傻傻地坐在床上。
一張工行的卡,背後寫著密碼,汪慎修拿在手裡,尷尬地看著,為什麼有一種被嫖了的感覺?讓他覺得臉紅耳赤,原來軟飯不是這麼好吃的。
不對,她是用這種方式,讓我不要陷得太深,就像坐觀我被別人痛毆一樣,是試圖讓我斷了對她的念想。
什麼都可以有假,兩個人濃情蜜意、赤誠相見時,那種纏綿的感覺,卻不會有假。
他感覺得到,可還像很久之前那樣,卻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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