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偽存真
「請進。」
被篤篤的敲門聲驚醒,許平秋下意識地喊了聲,旋即抬起頭,於是看到了肖夢琪挺拔的身姿進了他的局長辦。
肖夢琪卻是注意到了,老許正卸著老花鏡,向她掩飾著已經退化的視力。
一個風華正茂,一個英年將老,每每許平秋那種羨慕的眼光總會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很久以後她才發現,那是羨慕她的年輕和朝氣,是一位老人對於所有後進都有的眼光。
「許局長。」
「別客氣,隨便坐。」
敬禮,坐下,許平秋又要起身倒水,肖夢琪搶著把活幹了。放下手頭的活,許平秋讚賞地看著她,沒什麼可說的了,一週的適應期還沒過,倒已經辦下了一宗連環詐騙案,怎麼說也是勞苦功高,當然,得加上領導的慣常勉勵,犯罪形勢很嚴峻,你一定要轉達給每一位同志,要再接再厲,再創新高……
說著說著肖夢琪微微笑了,許平秋這才省得自己又無意識地開始八股了,趕緊剎車,笑笑自嘲道:「得了,我不廢話了,找我要解決什麼問題?」
在刑偵上雷厲風行的作風依舊,許平秋向來是直來直去,肖夢琪想了想,還是從彙報開始,當然這也是許平秋最好奇最想了解的事,畢竟案情通報只是結果,而精彩的還是在過程中。肖夢琪的彙報集中在那兩位「專家」身上,她本來對此就有保留意見,可偏偏那個「獸醫」大放異彩,即便如此,畢竟兩人一個是無業人員,一個還在服刑期間,要和他們一起商討案情,這不管怎麼說,總是讓肖夢琪覺得難以接受。
所以啊,肖夢琪擔心之處就在於此:「……許局,這個事如果真傳出去,怕是要成笑話了,而且啊,大部分案情都是不宜公佈的,我擔心讓局外人知道,會生出其他事端。當然,這僅僅是擔心,目前來看,兩人對於案情的推進還是有效果的。」
「那不就得了,這和刑偵上使用線人是一個道理,誰也不是神探,沒有訊息來源、沒有懂行的人指路,再高明的警察也是聾子、瞎子,你不要有顧慮,放手去幹。當然,工作中要注意保密,案情保密、處理方式保密……重症需用猛藥啊,消滅某一個犯罪形式不可能,可我們必須儘可能地把它們控制在一定範圍內,這是警察的職守。」許平秋道。
「有您的尚方寶劍,我就放心了。」肖夢琪笑道。許平秋卻察覺到她的臉色似有難色,於是又問著:「我覺得你的擔心不光在那兩位土專家身上?是不是還擔心他們?」
「有點,坦白地說,整個案子都是他們獨立完成的,我是事後才知道的,即便我事後知道了,都有點懷疑那個過程,簡直讓我不敢相信,根本就不是警務程式能辦的事。」肖夢琪驚愕地道,從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因為面前同樣坐著的也是一位土專家。
「這……應該是兩種觀念的對碰吧,你們這類學院派出身的,看到案子首先想到的是危害,然後試圖還原作案過程、尋找動機、進而抽絲剝繭找嫌疑人。」許平秋思忖著道,那幫子人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每個人身上都有其他人不具備的閃光點,他點評著道,「可他們不同,他們以前可能沒有作為執法者的自覺,就現在也未必出於自願,和大多數警察一樣,工作之於他們就是個養家餬口的謀生手段。可和大多數警察又不一樣的是,他們不墨守成規,不甘於平庸,同時不願意照章辦事,他們在做事時,首先是興趣,次之是好奇,再次是挑戰,只要三者同時具備,就會大放異彩,而現在啊,我看差不多了,他們興趣夠濃了。」許平秋笑著道。敦厚的男中音裡,讓肖夢琪隱隱地覺得,一切都不是自己選擇的,而是在跟著這位前輩的思路一步一步走向深入,不管是那撥當年被扔在羊城特訓的學員,還是她這位滿身鍍金的高階警官,都在這位老者的指揮棒下,扮演著不同卻又必需的角色。
「我……可能根本指揮不動他們。」肖夢琪終於憋出來了。
許平秋一笑,這才是真正的心結所在,他勸慰著:「那是你考慮得太多了,什麼形象、什麼方式、什麼別人的看法、什麼潛在的影響等等,其實就是抓幾個騙子,震懾一下類似的犯罪分子,你覺得有必要考慮那麼多嗎?」這是在委婉地教肖夢琪工作方法,可肖夢琪面露難色,不時咬著下嘴唇。老許知道那幫人難管教到什麼程度,他好奇地問:「是不是根本就沒人聽你的,頂多事後給你打個招呼?」
肖夢琪尷尬地點點頭。
「哈哈……脫了這身官衣,刑警身上都有幾分匪性啊,誰對、誰強、誰的手腕多,誰可能就在小團體裡說了算,你指揮不動他們,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認可你,這個我真幫不上忙。」許平秋委婉地道,觀察著肖夢琪的臉色,或許他也有激將的成分,又補充道,「不一定非要指揮得動他們,想贏得別人的尊敬可不一定得靠警銜,我當隊員的時候,就敢和支隊長拍桌子罵娘,一樣的,我現在這麼高的警銜,背後罵我的照樣能拉兩大卡車,這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融入他們中間,和他們想的一樣,如何想盡一切辦法解開這些騙局,而不是考慮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肖夢琪若有所思地抬頭時,正看到了許平秋嚴肅而深沉的目光,她聽出這話裡的潛臺詞,是對處理類似案子的決心,或許這一次,真是她考慮得太多了……
「我們其實沒有必要考慮這麼多,正因為我考慮得多,考慮到了他們可能的作案手法,可能在千里之外,所以我們偵破根本無法成行……所有的考慮全放下,不要想著去抓什麼嫌疑人……從頭來。」餘罪站在案件摘要的案板前,要開始和眾人討論了。
汪慎修和駱家龍匆匆趕來,熊劍飛給大家倒了杯水,迫不及待地坐下了。在坐下時,他又起身給卞雙林續了一杯,這個細節讓餘罪笑了,看來熊劍飛對這個老騙子的看法也在慢慢改觀。
案發情況一目瞭然,通過簡訊、網路廣告聯絡到了有「贓車」的賣家,然後賣家給買家一個很誘惑的價格,加上一個貌似安全的交易方式,再然後被誑到無人的地方,遮蔽通訊,接著騙子就去誑買家的同伴,騙他打款……一等款到,立即消失。
「我沒有什麼發現啊,和大多數電信詐騙差不多,異地作案,金額也不大,即便是同一夥作案,我們也沒法查下去。」駱家龍道。
「不,有區別的,這和不同的美女之間一樣,咱們看都饞人,但在獸醫眼中,就是不同名器的差別了。」餘罪簡單舉例道,眾人一笑,略過了。
「確實沒有啊,要有不至於你能發現,我們發現不了吧?」汪慎修看著案板道,他狐疑地問著,「難道在騙子指出的不同交易地點上?」
「這個沒有可查性,我就即便在國外,一點電子地圖,也能給別人一個地名……」汪慎修道。
熊劍飛吃不住勁了,直催著:「你別裝逼,有話說,有屁放,快把老子憋死了。」
眾人又是一笑,餘罪不賣關子了,直接道:「我就先從地名上的問題開始,沒錯,隨便一部智慧手機或者電腦,都可以給出這些地名……開化路的轄區,發案地石馬村口、大巖、上莊、下莊、南寨、北寨、虎峪河橋、西山商廈、五道岔口、圪梁崖路口……問題就在這些地名上。」
「可以查到啊,隨便一看就指得出來,無非是告訴買家一個地名,讓他去傻等而已。」駱家龍翻查著手機,一亮電子地圖,現在的智慧機太方便了。
餘罪沒吭聲,笑眯眯看著熊劍飛道:「熊哥,我說一句話,你跟著學:粉紅鳳凰飛,學啊。」
熊劍飛學了一句,語焉不清,餘罪又改口了,標準的粵語腔:「冚家鏟、撲領母、叼你老母、撲街仔。」
「你罵人?」熊劍飛瞪眼了。
「我明白了。」汪慎修一拍大腿,興奮地道,「口音,騙子他未必就憑空指了這麼一個地名,而且這個‘圪梁崖’的發音,純粹是五原的地方口音,就不是五原人,他最起碼對這兒有了解,否則能說到讓別人聽懂的程度都難……比如熊哥你,你說冚家鏟、撲領母,你這發音怎麼發也不會標準。」
「哎對呀……這兒這兒,五道岔口、五岔口、五岔咱們都知道是同一個地方,可地圖示示只有一個五道口的名字,騙子不會來過五原踩點吧?」駱家龍也驚醒了,挑出忽視的問題了。
「不可能來過吧?他就知道一定能騙到錢,萬一騙不到,不連路費也搭進去了?」熊劍飛不信地道。
「順便,有可能是副業。」汪慎修提醒道,「就像收破爛的,副業是多少偷點;就像賊,偶爾也客串搶一回……你保不齊有些低收入的高危人群,他業餘時間去坑蒙拐騙點嘛,每年只要民工一欠薪,刑事案件發案率就刷刷上升,生活所迫嘛。」
「那怎麼抓,就憑口音?」熊劍飛反問。
得,汪慎修啞巴了,駱家龍沉思了,片刻又看向餘罪,餘罪笑了笑道:「根據第一個問題我們得出這樣的結論,嫌疑人對五原市有一定的瞭解,有可能來過五原市,否則以南方人的拗舌,他和滿嘴土話的五原人,是無法建立交流的,這不和騙你打款簡訊一樣,而是需要長時間的對話交流,這是先決條件之一……接下來,我發現第二個疑點是:為什麼案發都在開化路刑警隊的轄區,而其他區只是零星地出現過?」
「那還不簡單,都知道這兒有一個二手車交易市場,正好驗證他們有黑車的假話啊。」熊劍飛道。
「對,這是最直觀、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釋……可問題是,你怎麼把訊息傳給對便宜黑車有需求的客戶,而且還這麼準,這麼多人恰恰就上當?」餘罪問。
「群發簡訊啊,現在土製簡訊炮多得是。」熊劍飛道。
「其他廣告方式也有,網上交易的、傳單式的,都有可能。」汪慎修道。
「按機率來算了,哪怕一萬人裡面有一個人上當,他們都賺了,電信詐騙都是這種廣種薄收的手法,仨月不開張,開張吃仨月。」駱家龍道。
「錯了,讓你們當騙子,得把你們賠死,算筆賬。」餘罪手叉在胸前,信步走著道,「一條簡訊一毛錢,批次傳送,一條低至四分五釐左右,如果對全市八百多萬人口進行覆蓋,誰能告訴我,最低成本是多少?」
「三十六萬左右。」駱家龍心算道。
「對,還得加上簡訊群發裝置的投資,如果代發,還需要刻意掩飾自己和真實身份等等,又是一筆投資……這賬不划算啊,開化路刑警隊雖然發案二十一起,總額還不到三十六萬啊?!」餘罪問道。
咦?好像確實不對啊,騙子不至於做這種賠本生意啊?
可這樣的成本必須得支出啊,騙子又沒有開通訊公司,怎麼做這個虛假廣告,也去不掉這個成本啊?
「成本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另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是針對性詐騙,比如這種廣告,到大部分有車一族、有防範意識的人手機上,肯定是一笑而過啊……要想成功率高,肯定是讓那些囊中羞澀,又有車輛需要的買家看到最好……這兩個問題貌似無解,讓普通人做都是成本高,而且成功率低……可奇怪的是,偏偏有人做成了,而且成功率相當高,在開化路這一帶,兩個月已經成功實施二十三起詐騙了。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餘罪保持著極度的戲謔問著。
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駱家龍似乎想起什麼來了,就要脫口而出了。
餘罪對著他做鬼臉,往外憋,不料熊劍飛給緊張氣氛刺激得啊欠來了一個,噴了餘罪一臉。熊劍飛憤憤地,一點歉意也無地道:「真是屁話,知道是怎麼做的,這案子不就破了嗎?」
「那件系列騙色的案子,還不就是獸醫靈光一現給破的嗎?只要我們和他們的思維契合,那破綻就好找了。」餘罪抹著臉道。
「不會是……有準確資訊來源吧?」汪慎修愕然道,那樣的話,可把刑警隊給當傻逼蒙慘了。
「應該就是這個途徑了,在二手市場裡要能收集到這種資訊,然後再用於針對性詐騙,那可就事半功倍了,而且投資也少,根本不用大批次發簡訊。」駱家龍愕然道,他想起了扮公檢法詐騙的案例,其實騙子並不高明,屢屢成功的訣竅在於:有銀行的內鬼給通風報信,直接告訴你存款大戶是哪些人。
「這麼簡單?」熊劍飛聽愣了。
「這應該就是騙子的風格,用最簡單的手法,做一件最複雜的事。」餘罪道。
「二手車市場可有十幾家經營戶,具體哪家,是誰,可就不好篩了。」駱家龍已經考慮到後續了,但凡案子你只要把可能性變成合理性,那就值得一試了,而現在這種可能性在他看來,已經無限接近真相了。
如果在這裡有訊息來源,那就簡單到令人髮指了。
「好辦,接下來開工……老駱、漢奸,咱們去聯絡人。狗熊,你通知一下你們隊裡的人,抓緊時間,每人申請十個手機號碼,我馬上要用,我也用最簡單的辦法,把這個資訊掮客刨出來。」餘罪道。幾人忽地起身,興奮勁上來了,呼啦聲出門時,餘罪停了下腳步,屋裡還有一位呢,卞雙林一言不發地聽著,聽完後,臉上是一種你無法形容的微笑,像釋然?或者像尷尬?無從定義。
餘罪請教道:「卞師傅,謝謝你啊。」
「不必謝,我什麼也沒做。」卞雙林道,或者還沒有適應這個警察合作者的身份,畢竟這個身份和他畢生追求的理想是相悖的。餘罪正色請教道:「以您的眼光看,我合格嗎?」
「不合格。」卞雙林道,「當警察我真沒有發現你合格的地方,不過如果改行當騙子,一定會很優秀。」
像句調侃,敢調侃警察的人不是沒有,但調侃得警察沒脾氣的人並不多,這不,餘罪彷彿得了個表揚似的笑著道:「所以啊,還是得謝謝你,畢竟受您老點撥。」
兩人俱是一笑置之,幾人匆匆而走,抓捕售車詐騙的安排,正式拉開了帷幕……
有時候人的賤性上來,天譴雷劈都擋不住。
熊劍飛放下身架,帶著幾個便衣的刑警,到移動運營商的營業廳辦手機卡,本來以他對規則的瞭解,辦幾張可能有難度,誰知屁難度沒有,門口販子看他們像民工,直接就賣給他們幾張含話費的,還問要不要二手手機,那價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賊贓。
餘罪也在忙乎,這邊手機卡辦好,那邊已經帶了一撥人,都是糧油店的夥計,原反扒隊的協警,不用化裝,個個灰頭土臉的,一看就是賣力氣討生活的,一干人直奔二手車市場。
別人在忙,滑鼠和藺晨新也在忙。這個對警營和警花都有想法的專家,傾盡全力在打造滑鼠的形象,去了趟華廈商場,買了條天珠;又去了趟古玩街,挑了塊剔透的板指;再返回一所高檔小區,似乎是藺專家的朋友,借了一塊表;就這麼麻煩還沒完,藺晨新讓滑鼠在酒吧等著,等他回來時,又給標哥帶回來了數件裝備。
換換瞅瞅,小呢子禮帽、脖子裡掛串天珠、腕上配一塊古董表、大拇指上還扣塊板指,穿得更見講究了,細絲織的短袖t恤,寬鬆發亮的燈籠褲子,還有一雙怪模怪樣的鞋,據專家講,這是豆豆鞋,也叫帆船鞋,一雙鞋好幾千呢。
裝扮完成,兩人在酒吧的換衣間裡,滑鼠瞅瞅自己在鏡裡的形象,直追舊社會收租的地保,他愕然地看著藺晨新,不確定地問:「就這樣去泡妞?怎麼看像收地租的?」
「您這身材前凹後翹腦袋鼓的,穿其他的也不像啊……還就這樣像個敗家子。」藺晨新笑著撫撫標哥的肚子,滑鼠一咧嘴,他趕緊道,「瞧瞧,這多帥啊,佳人現在不愛才子啊,就愛這號有型的敗家子。」
「我怎麼覺得怪怪的呢?」滑鼠不舒服了,實在沒有這種裝逼體驗,不過直覺這麼裝,有裝成傻逼的可能。
「放心吧,那些妞眼尖著呢,她不看你的臉蛋,看的是硬體,知道以前什麼裝束最牛逼嗎?」藺晨新指指表和天珠問著,看滑鼠肯定也不知道,他賣弄著,「以前最牛的是穿上一身帆布裝,滿鞋踩著煤渣礦粉,一身汗味最受歡迎,誰一看也知道是煤老闆,他們出現在任何娛樂場所,馬上就能享受大爺的待遇。」
「是不是啊,現代的審美情調,不能比我們的節操還低吧?」滑鼠好奇地問。
「是啊,這叫低調的奢華,猥瑣的牛逼,越另類,別人越不敢小瞧你的出身……真的,不信你試試,就這樣子,比你穿身阿瑪尼回頭率還高。」藺晨新道。
勉強地把服裝、形象敲定,藺晨新又在酒吧後臺拉著滑鼠教了幾招舞步,這玩意兒滑鼠倒是還行。看著樣子差不多了,藺晨新帶著滑鼠出了酒吧,一摁車鑰匙,滑鼠眼一直,我去,居然開了輛滿身泥跡的大路虎。
藺晨新把鑰匙扔給他,車就甭洗,你扔那兒只當個破腳踏車,比開個鋥亮的寶馬牛逼多了。這話說的,已經習慣了苦逼生活的標哥怎麼承受得起,好一陣子唉聲嘆氣。
這可不行,藺晨新直接拉著滑鼠,挺胸、抬頭,看人要目中無人地看;走路要旁若無人地走;說話,對了,關鍵說話,教你泡妞技巧看你這樣也學不會,乾脆就別怎麼說了,扮酷,酷得對任何美女不屑一顧,然後就哥你這硬體,八成能釣上一個。
走走看,滑鼠試了兩步,不行不行,藺晨新直接教他了,拽了八爺步子解釋著:「你走路別擔心別人看穿,就想著……這樣想,我大姨夫是股神巴菲特、我三舅是比爾•蓋茨、我表叔索羅斯、就一個華人親戚叫李嘉誠,反正一個比一個有錢,錢多得就發愁沒地兒扔……」
滑鼠愣了,惡狠狠地揣摩著有錢人的心態,然後咬牙切齒地問:「你給我找這麼多有錢的親戚,那我爹得是誰啊?」
「甭想你爹,你見了誰,就是誰爹,誰不把你當爹供著,你就當揍兒子,大耳光就扇過去。」藺晨新解釋道。
「那不太粗俗了?」滑鼠倒接受不了了。
「又錯了,現在粗俗是時尚,惡趣味也是趣味,沒品位也是一種品位,而且凌駕在品位之上,現在人都吃這一套。你有錢,啥樣的美女都和你有緣,啥樣的美女都願意跪舔;你要有權就更了不得了,跪舔完還能叫你乾爹……快,再走兩步,找找感覺。」藺晨新唆導著。
許是沒品位最終刺激到g點了,滑鼠拿出了吊兒郎當的本色,一搖三晃了幾步,一開車門,食指一勾,藺專家一豎大拇指道:「就是這個感覺,一切盡在我手,美人任我予求。」
上車坐定,標哥那點賤性被煽出風來了,發動著車,狠踩著油門、猛摁著喇叭,囂張地踏上了泡妞之旅……
貴圈水深
「哥,看上哪輛了?」甜甜的一聲男音,餘罪回頭,驀地被嚇了一小跳,一個滿臉痘痘的少年,正支著脖子和他說話。
哦,不是少年,是長得有點砢磣的矬男,車展美女當車模,二手車市場可沒這講究,餘罪笑了笑,嘴角歪歪,然後一言未發,又揹著手繼續瞄著。
急售、手續齊全、無任何事故等等之類的字樣掛在車前窗,代賣的有標價,販子收回的車就沒標價,那得見面才能談的。餘罪邊走,那矬男邊介紹著:「哥您看,我們這兒車是市場裡最全的,寶馬、奧迪、大眾、豐田都有,再往下咱實用的宏光、麵包啥的那就更多了,很划算的,比新車划算多了,就輛合資車的稅錢,擱這兒都能買輛像樣的車,我們還包過戶。」
「再往下……還有更便宜的嗎?」餘罪道,翻了翻白眼,明顯囊中羞澀,羞於啟齒。
那矬男以看矬男的眼光審視了餘罪一眼,點頭:「有,那邊有輛桑塔納,六千塊您立馬開走。」
「我看見了,九幾年的車,都十多年了。」餘罪搖頭了。
「那再往下就沒啦,車到期就正常報廢都要補貼幾千塊的。」矬男道。
「那算了,我到別家看看。」餘罪揹著手,作勢要走。
做二手車的生意人,再矬再窮的客戶他們也不放過,反正就圖個便宜不是?那矬男追著餘罪殷勤地遞上名片,然後又殷勤地記下了餘罪的手機號,咧咧著有像樣的車一定通知您,抽時間一定來看看啥地。
出門時又來一位,小矬男又追著新人去介紹了,這傢伙看來不比個香肩露腿的美女車模差,功夫都在嘴上,幾句話已經把整個車市介紹了一遍,歸根結底就一個理:我們這家最划算。
穿了雙球鞋,披著晉享山泉的工作服的駱家龍和汪慎修,八成被當成送水工了,這哥們殷勤地介紹著幾輛北斗星和宏光盒子車,拉開車後廂一亮那空間道:瞧瞧這空間,別說拉水桶,你拉上幾頭豬都放得下。
老規矩,像樣的嫌貴、便宜的又嫌不好,中意畢竟難尋吶,又要到下一家看看,那矬男又是殷勤地遞名片,留聯絡電話。
駱家龍和汪慎修一走,又有兩人客串來了。
沒人注意到,這個車市插進了很多根本不買車的看車人。
「孫羿什麼時候回來了?」肖夢琪看那小子賊頭賊腦進車市,笑了。
此時她和熊劍飛在路外,餘罪嫌熊哥這長相太嚇人,沒給他安排角色,熊劍飛笑道:「昨晚,餘罪請客,幾個人湊一塊了,為了保密起見,沒用我們隊的人,凡大致知道這個案情的,都沒有出面。」
「嗯,也對。」肖夢琪點點頭,從昨天到今天,餘罪帶人一直在佈局,她都沒機會搭上話,此時看熊劍飛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她有點相信許平秋的話了,不管有多賤多損,餘罪在這個小圈子也的確是贏得同事的尊敬了。
又等不久,肖夢琪的眼直了下,又一胖妞進車市了,居然把李玫也拉進來了,她愕然地看著熊劍飛。
熊劍飛笑道:「昨晚主要請的就是肥姐,上次排查她給我們幫大忙了。」
「哦。」肖夢琪暗暗有點失落,這事自己居然一點不知情。「肖主任。」
「嗯?」
「那個……這事我……」
「沒事,餘罪安排得不錯。」
「那個我說要彙報給您的。」熊劍飛急於表白道,「可餘罪不讓。」
「不讓?」肖夢琪真有點不悅了,皺著眉頭問,「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有。他說二手車市就是給我們這些矬男渣女開的,您這樣去了肯定不像買二手車的。」熊劍飛道。
肖夢琪驀地笑了:「那我像什麼?」
「駱家龍說您像車模。」熊劍飛道,這句倒是頗有恭維成分,肖夢琪笑了笑,不料熊劍飛又補充著,「餘罪說得脫了才像,他們太不尊重領導了,我在酒桌上就罵了他們一通。」
這娃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聽得肖夢琪直膈應,她擺擺手:「回分局吧,這事估計一兩天才能見到效果。」
即便她再無視,多少還是受了點影響,車駛出車市,在口子上看到餘罪和幾人說話時,她板著臉,翻了餘罪一眼,一言未發,把鬱悶留給餘罪了……
啊欠……滑鼠來了一個懶腰。
打到第九個哈欠上,車泊在鼓樓分局外頭。咦,不打哈欠了,藺晨新側頭一看,哎呀媽呀,標哥靠著椅背居然睡著了。
「快起來,快起來……上班都遲到一個多小時了。」藺專家推著。標哥揉揉眼,張著血盆大口,又來一個哈欠道著:「反正都遲一個小時,能趕得回來啊。」
「走吧,標哥……」藺晨新幹脆下了車,把滑鼠拽下來。滑鼠眯眯眼,頓頓腳,好容易恢復了幾分清醒。
昨晚玩得很嗨啊,去了趟氧吧、跑了兩處慢搖吧、逛了兩家酒吧,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藺晨新家裡了,不過滑鼠隱隱地記得,碰見過好幾個可人的妞,都沒來得及上手,自己就先暈了。
「獸醫啊,我昨晚怎麼回去的?」滑鼠問著。
「我找了幾個哥們,把您老架回去了。」藺晨新凜然道,看看滑鼠這一身膘,實在是心有餘悸。
「壞了……昨晚沒回家,老婆……」
「對,嫂子打電話了。」
「啊?沒接電話,後果更嚴重了。」
「我接啦。」
「說什麼了?」
「我說您和兄弟們一塊喝酒,嫂子一聽是男的,好像沒發飆。」
「哦,那還好。」
「也不太好的啊,標哥,嫂子讓您喝死到外面得了,別回去了。」
藺晨新彙報著,聽得滑鼠直翻豆豆眼,家醜須是不能外揚的,他吧唧給了獸醫一巴掌,憤憤地斥著:「還好意思笑我,慢搖吧裡只顧自己勾搭妞,都不管老子。」
「標哥,這行從來都是師傅領進門,上床靠個人,總不能我替你上床吧?」藺晨新同樣憤然道。
「那酒吧裡呢,那圓臉蛋妞對我有意思,你狗日的也不提醒提醒我,讓我喝多了,把好事誤了。」滑鼠後悔不迭地道,最後悔的是,連電話啥的也沒留。
「哎喲,親哥哥啊,那妞就是一酒託。」藺晨新道。
「那你不提醒一句?我說怎麼這麼容易。」滑鼠又上火了。
「你那麼起勁,我不好意思打擾啊,等去打擾,您老已經喝高了。」
藺晨新道,眼角泛著壞笑,像是提醒著滑鼠,你的糗事已經被我掌握了。
「那個……」滑鼠反應過來了,一把攬住獸醫,語重心長地道,「別亂說哈,化裝偵查有時候不得不做出這種犧牲,這個你不懂。」
「犧牲,哈哈……啊,不亂說……不過標哥,我那事?」
「什麼事?」
「啊,你不能給忘了吧,我當警察那事?」
「哦……我記著呢。」
「那什麼時候辦呢?」
「你急個屁呀!都沒經過我的考驗,像你這樣的,能經過組織考驗?」
「嗨,昨晚酒錢可是我花的,八百多呢。」
「少跟我說這些,反正喝多了,我哪記得。」滑鼠撂了句,大搖大擺地進分局了,氣得藺晨新使勁地跺腳拍腦袋。
鬱悶歸鬱悶,藺晨新還是後腳進了分局。這個不大的院子,進出制服鮮明的警察,成列的警車,肅穆的環境給他的那種神秘感,總能驅使他一次又一光顧,何況還有一位讓他心儀的警花,他其實很好奇,那種剛性和柔美的結合,會是一種什麼樣的風情。
小藺邊瞅一個女內勤,邊往協辦的後院走,冷不丁滑鼠又跑出來了,拽著他。他甩著不理這貨,耍小脾氣,標哥可不管他的情緒,直教著道:「小子,想當警察就得一切行動聽指揮啊。」
「嗯,行……那我得先當了啊。你跑關係,錢我出,你看我像小氣的人嗎?」藺晨新道,看來真當真了。
「這個隨後講……肖政委在上面,那個,昨晚的事……」滑鼠怕小藺說漏嘴,不過似乎在這場合用這種口吻說話不對,他換了口氣道,「反正就那樣啊,警察是不能出入娛樂場所的,如果有必要出入,那也是公務原因,懂嗎?」
「這個不用你教吧,我撒謊學歷還能比你低?不就是別告訴肖政委麼?」藺晨新直接道。
「呵呵,看這樣,你已經具備警察的基本素質了,我看好你哈。」滑鼠齜笑著,攬著藺晨新,直上協辦二層了。
兩人進門,肖夢琪正好出門,她挾著兩本案卷,看到這吊兒郎當的一對時,臉色不那麼好了,就那麼站在門口盯著,看看錶,又把表示意給滑鼠,像在問,知道幾點了麼?
「肖政委,這個事我得向您彙報一下,尾數089、094、145等數起詐騙案,均是一個神出鬼沒的女騙子作的案,所以我和藺專家昨晚專程化裝偵查了一番……是不是小藺?」滑鼠拉拉藺晨新。
有點失態的藺晨新一下子驚醒,不迭地點頭:「對,女騙子,我們很有把握把她們就地正法。」
女騙子?數起詐騙案?
肖夢琪隨手一翻查手裡的電子檔案,詫異地看著滑鼠,這已經是積壓兩三年的懸案了,不但沒有找到嫌疑人,現在恐怕連報案人也找不到了。她估計這兩貨那哈欠連天的樣子,十有八九是找樂子去了,收起pda,她隨意地問:「結果呢?」
「哎喲,形勢很嚴峻吶,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這個世界太墮落了,作為警察,我們任重而道遠啊。」滑鼠頗有指導員的風度,很嚴肅地發揮著自己的理論。
肖夢琪剜了他一眼,滑鼠拉拉藺晨新,藺晨新正看著肖政委流口水,一驚,又趕緊附和著:「不過還好,我們沒有找到墮落的機會。」
嘖,這話滑鼠聽得味不對了,翻了藺晨新一眼。肖夢琪挾著檔案,嘆了口氣,自行走了,她實在懶得理會這個憊懶貨色,何況現在不是一個,是一對。
人走了,那肅穆莊重的表情,那制服掩著的窈窕,讓藺晨新眼痴痴地跟著肖夢琪的步伐移動。滑鼠看不過眼了,吧唧朝藺晨新臀部踹了一腳罵著:「就你這鳥樣,整個一沒見過女人的生貨,還泡妞專家?切。」
「那不一樣啊,沒聽過那首歌嗎,每個女人都不簡單啊……哎標哥,你再給我介紹幾個,機會還是存在的……哎標哥,你別走啊,商量商量嘛……」
藺晨新追著,滑鼠卻是疲累至極了,進了協辦,椅子上一坐,頭一靠,腳一搭,張著嘴嗬嗬就開睡了,就這態度和效率,讓藺晨新無語了。
也罷,他也拉了張椅子,靠好,搭腳,也開始迷糊了……
一覺到中午飯,藺晨新又看到了心儀的肖政委,不過滿食堂的警察,他不敢造次,只是遠遠地注視著肖夢琪,他似乎發現,肖政委像愁緒百結一樣,緊鎖著秀眉,那愁容更添幾分風韻。這番情景也讓這個獸醫兄弟暗暗攢了把勁,下午不睡懶覺了,一直在協辦的陳年檔案裡翻找,試圖再找一個能夠重塑自己形象的機會。
不過藺晨新低估了案子的難度,找得他頭暈眼花,看得他眼花繚亂,和滑鼠再一次討論起今晚去那兒時,這貨把肖政委又扔過一邊了。
肖夢琪是下午離開分局的,她駕車直駛開化路刑警隊,路上有點懊悔那天錯過了什麼,肯定是卞騙子和餘罪兩人商議出來的,而之後她從熊劍飛口裡得知這個基於細節的判斷時,越來越覺得可能性大。是啊,單從犯罪成本的角度講,詐騙嫌疑人也不可能簡訊覆蓋全市人口,所以必須有選擇性,這個選擇性準確與否的原因,只能繫於資訊來源的本身了,直接從二手車市拿到資訊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怎麼往外找這隻鬼呢?或者不是一隻,車市裡有經營商家十一家,從業人數三百多人,在五原是首屈一指的市場了,這麼大的範圍捉一隻或幾隻鬼?似乎也不容易啊。
她帶著這個問題到了開化路刑警隊,徑直走向隊辦的那間會議室,已經貼上閒人免進的條子,伸頭看時,隊長辦的案件板已經搬到這兒了,那是她的手筆。她知道,這個被很多人看似無解的案子,在這裡要開始深入地挖掘了。
進門時,汪慎修和駱家龍正在整理手機卡,兩人起身問好,肖夢琪隨意問了問那位給她印象很深的老騙子卞雙林,還好,隊長安排了一間宿舍,他一直在那兒休息,根本沒有出門。餘罪和熊劍飛外出辦事去了,暫時未歸。
組隊時日不多,可彼此已經漸漸熟悉了,肖夢琪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做的案板,免不了有點尷尬,自己親手寫的過程,卻漏了結果,案件板上標註的地名、差別都被畫圈了,和汪慎修討論了幾句這種遠端詐騙,需要雙方交流的可能性,汪慎修又給了一個讓她振奮的訊息,全隊人員,全部放出去重新詢問詐騙受害人了,重點就是之前忽視的事:通話另一方的口吻。
「看來餘罪志在必得啊!」肖夢琪嘆了句,隨意地坐下,眼睛直勾勾盯向了駱家龍。駱家龍半晌發現,手足無措還以為自己帥到讓女領導注目時,卻發現領導看的不是他,而是他面前的手機卡,他笑笑解釋道:「剛辦的卡。」
「還有個問題,假如確定二手車市裡有鬼,怎麼往外挑?我想了很多種辦法,似乎都不可行,如果真有,可千萬不能打草驚蛇。」肖夢琪問。
「不用打草驚蛇,把電話留給他們,等著他們上鉤啊,我們三組人,給車市留了一百多個電話號碼。」駱家龍道。
「假如有鬼,怎麼可能知道是誰?每個光顧二手車市的人都可能接到這種簡訊,而每個經營商戶,都有可能暗地裡把資訊售給騙子。」肖夢琪道。
汪慎修和駱家龍互視了一眼,都笑了。肖夢琪好奇地問笑什麼,駱家龍把手裡的卡給肖夢琪看,分開了,十三份,每份十張卡,然後笑著看肖夢琪。
愣了片刻,汪慎修提示著:「每家給的電話號碼不一樣,去的人也不一樣,他們之間總不能有資訊溝通吧?他們總不知道,他們收集的號碼裡,已經摻進了我們的測試號吧?」
驀地肖夢琪笑了,直豎大拇指,駱家龍笑著解釋著:「很簡單,這是一個分組篩選的方式,十三家商戶、十三組號碼,哪一組出問題,對應哪個商戶裡就有鬼,這次用的都是外圍人員,就不信他們不上當。」
「好辦法,只要他們把測試號碼納到詐騙目標裡,馬上就能驗證這個猜想的正確性……好辦法,讓我想了一上午,早知道打個電話問問你們就行了。」肖夢琪自謙地道,謙虛讓她顯得更親和了幾分,三個人圍著會議桌在討論著進展,很快接觸到一個實質性的問題:經費。
辦卡要錢,組織接收簡訊終端也得要錢,一百多個手機通訊終端,就全部用電腦連線的終端,也得好幾臺集線器連起來吧,肖夢琪思忖著,是不是把分局的技偵調幾個過來,裝置的事,她想協調一下資訊中心,應該問題不大。不過駱家龍和汪慎修說了: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肖夢琪又吃了一驚。
「對,餘罪和狗熊,去解決了……回來了。」汪慎修道,聽到了破警車轟著進隊的聲音。
三人起身,透過窗戶,果見兩人從車上下來,拉開門時,熊劍飛擺著手不用幫忙了,他一個人扛了只大箱子,走到樓梯處就聽著餘罪在教唆:「一張手機卡二十五塊錢啊,都是話費,本來五十一張,找了個小營業廳,批次辦卡開戶給優惠了點……還有這些手機,從二手販子那裡收的,一部三十五到五十不等,用完再賣了,還能收回一部分,不過肯定要折點錢……差不多五千出去了啊。」
「你跟我說有屁用,隊里根本沒經費,就有這錢我也給你報不了啊。」熊劍飛實話實說道。
「真是個豬腦袋,你窮成這樣,至於讓我對你下手嗎?我是告訴你心裡有個數,回頭這損失得補上。」餘罪道。
「怎麼補?」熊劍飛求教了。
「靠山吃山,靠水行船,二手車市這麼大,該要點就要點經費……查出哪家有問題,經營商戶全部傳喚,到時候你看著辦吧……」餘罪道。
眼光是夠長遠啊,已經看到經費的來源了,汪慎修和駱家龍咬著嘴唇不敢笑,肖夢琪卻意外地笑了。
領導在讓熊劍飛稍稍地不自在了一下,停了這個話題,把一大箱子開啟,全部是各式手機的充電器,接下來不用說,是把分類的卡,一卡一機插好,接通,按組放在會議桌。
餘罪沒幹活,坐在會議室裡叼著煙,指揮著別人幹。
意外了,每每對他的樣子都不屑一顧的肖夢琪似乎有變化了,每每看他時,都報之以一個好欣慰的笑容,餘罪看愣了幾回,不好意思了,蹲下躲著那眼光,和其他人一起幹活了。
很快,滿桌子的各式手機,都接通了,靜靜地躺著,等著詐騙簡訊的出現……
孰不可忍
嘀⋯嘀⋯嘀,會議桌上的某部手機響了,幾個人湊著腦袋看,一看,失望了:溫度變、天氣變,健康能否不變?12880健康俱樂部,送您時令健康小貼士,現在回覆任意內容即定製,包月5元。
嘀⋯嘀⋯嘀⋯
廣告,接連不斷的廣告,推銷業務的、推薦手機的,平時不怎麼注意,現在放一百多部新開卡的手機就發現了,開機就響成一片,一大堆廣告。
「這個很正常,據部裡統計數字,每位手機使用者月平均收到垃圾簡訊的條目為十七點七條,這種違法成本很低,讓很多嫌疑人鑽了這裡面的空子。」肖夢琪道,她看著一桌子手機,突然豁然開朗的心情又陰霾密佈了。
不光她,其他人也是,不用等,一直有手機響起,駱家龍撿了一部剛響起的,示意著眾人來看內容:尊敬的使用者您好,我行已經從您的銀聯卡上扣除1200元,詳情請諮詢……
「這種簡訊才是無差別詐騙,撒上幾萬條碰運氣。」餘罪道。
「這麼腦殘的手法,有人會上當?」駱家龍實在想不通了。
「巧合唄,萬一真有更腦殘的不小心相信了,一打這個聯絡電話,讓他按部就班輸入卡號、密碼,然後卡里錢就沒了。」汪慎修笑道。
「這麼說來,騙子比咱們警察的耐心更好,這樣騙相當於沙裡淘金、海里撈針吶,真不知道成功率能有多少。」駱家龍道。
餘罪謔笑著,拿著手機看了眼放好,道:「這叫有志者、騙競成,堅持不懈地做一件事,大傻也能成大師,何況人家不傻。」
眾人皆笑,各自拉著椅子坐下,許是太性急了點,這才離放出號碼沒幾個小時嘛,那個真正有針對性的詐騙還沒來得及出現。
眾人閒扯,可也沒料到真正把上百部手機放在一塊,那簡訊騷擾,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一會兒有手機響了,溫柔的簡訊來了:親,天氣熱了,換夏裝了嗎?免費下載淘寶客戶端,搜盡今夏盛裝,下載地址……
剛放下又有接著響的,俏皮的簡訊來了:健康小貼士,您最貼心的健康小蜜,包養我吧,5元/月!
一轉眼還有響的,曖昧的來了:想知道女性最敏感的十個部位嗎?想知道讓她尖叫的愛愛姿勢嗎?想知道……本以為有點小肉戲,往後看,哎呀,原來是訂閱手機報,也是搞推銷。
本來是抱著玩笑心態看,看著看著,個個都有點煩躁了,堅持了一個小時,煩躁快成憤怒了,這一百多部手機,開始陸續接收詐騙簡訊了,五花八門的都有,就是沒見售贓車的。
「爸媽,我和女朋友開房被派出所拘留了,速匯一萬元到陳警官的賬上……」餘罪看著這條簡訊,促狹心起,他摁著鍵,別人湊著一看他的回信,樂了。赫然是:給你匯十萬,多去日幾回。
幾個壞種齜笑著,在這煩躁和鬱悶中找到樂子了。
又接一卡磁條已壞,要求匯款的簡訊,駱家龍飛快地回著簡訊:已預約轉賬,請手持武器蒙面到各銀聯櫃檯支取,支付密碼:錢交出來。
笑著放下一個,連熊劍飛也加入了,對於某「長期提供貸款的簡訊」直接回復,你妹。他正得意著,哎嗎媽呀,簡訊回來了:您申請的106023***業務預訂成功,扣費十元。他瞠目結舌道:「哇,騙子連這種都預計到了,誰罵人家還得掏錢?」
駱家龍趕緊拿起手機,拔查費號碼一查,還真是,他又細細看看簡訊的措辭,確實假得差勁,忍不住讓人要隨手回一條,可這回一條就上當了,最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回覆任意內容預訂包月金融訊息參考。
「防不勝防吶……這才是大惡啊,多少手機使用者,一百個裡面坑上一兩個,他們就坐地發財了。」駱家龍氣憤地道。
肖夢琪放下一部手機看看,搖搖頭道:「現在通訊的市場不但價格亂,各運營商下屬的isp更亂,都在玩各種文字遊戲,勾引使用者上當……我和劍飛去過運營公司,不愧是國企家大業大啊,我們穿這身官衣,人家都不搭理。」
「這個他們也應該適當控制啊,再一個他們的來電顯示應該有這種過濾技術吧?怎麼一個軟體就能變了號碼,還通過他們的裝置中轉?」汪慎修問。
對此,肖夢琪只能呵呵笑了,也是,她面前就是一百部在接收著垃圾、詐騙簡訊的手機,此情此景,還奢談什麼控制?!
又過一個多小時,煩躁氣憤之後的眾人,開始麻木了,除了贓車詐騙簡訊,其餘的一律忽略,可恰恰等的沒有來,其他五花八門的資訊接連不斷地來。
快到下班的時間了,餘罪安排著工作,「我有事先走一步,駱駝你要是不陪女朋友,就陪他們吧。」駱家龍趕緊說要回家看看,然後剩下熊劍飛和汪慎修了,「好了,啥也別說了,你倆光棍輪流值班吧,有訊息及時通知。」
意外的是,被留值班的並沒什麼怨言,熊劍飛拍拍汪慎修的肩,先行一步給兄弟打飯去了,捎帶送送肖處長。案子就是如此,起起伏伏的,不到線索露頭,都不敢確定方向的正確性。餘罪像是有事,到一層卞雙林的房間裡待了幾分鐘,等出來時,肖夢琪已經發動了車,等在門口了。
「一起走啊。」駱家龍在車裡喊著。
「我還有事,不一路。」餘罪推託道。
「領導專程送你,你也太不給面子了?上來。」駱家龍不客氣了,直接開了車門。餘罪撅撅嘴,無奈地坐到了車上。
肖夢琪一放離合車飆出來了,像故意似的,把沒坐穩的餘罪嚇了一跳。餘罪從側面看到了她似笑非笑,貌似得意的樣子……
一個小時後,送走了駱家龍,肖夢琪和餘罪出現在一家風味小餐館裡。在熙攘的食客群裡揀著位置坐好,點了兩份熱拌麵,兩碟小菜。菜方上時,餘罪埋頭吃著,很專心地吃著,把準備找個話題說話的肖夢琪搞得鬱悶了好大一會兒。
邀請是她提出來的,餘罪倒沒反對,不過沒想到是這個情況,等餘罪狼吞虎嚥吃完,肖夢琪卻才吃了小半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了碗湯,等著她。餘罪喝湯也好專心,一手拿碗一手拿著智慧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肖夢琪扔下碗筷,叫他上車。
「你好像有事?」肖夢琪發動著車,隨口問道。
「有……到東門外,女子美體會館,在東陽路上,離這兒,四點九公里。」餘罪看著手機,指示著方位。
這和回家是兩個方向,肖夢琪再問時,餘罪爆出了個意外,居然是去看看卞雙林的家屬,叫陳麗芳。卞雙林入獄後,被羈押在五原第一看守所,這農村大腳娘們愣是從鄉下進城來看他來了,一看二看,就留在五原靠打零工為生了,兩人婚生一女,卞小米,居然都沒改姓,現在都讀職高了。
「不是離了嗎?不是根本沒人探監嗎?」肖夢琪疑惑道。
「是啊,監獄沒去過,可看守所探過幾次,離婚現在我倒覺得是老卞安排的,否則這女人守著寡一直未嫁,女兒也沒改姓,就說不通了。」餘罪道。
「有意義嗎?」肖夢琪反問著,總覺得這是畫蛇添足之舉。
「每件事都想它要有什麼意義,那才叫沒意義……那壞人越抓越多,咱這警察當得都沒啥意義呢。」餘罪輕飄飄反駁了一句,噎了肖夢琪好大一會兒沒吭上聲來,索性不理會他。
路程不遠,幸好不是高峰期,很快便到,是一家叫「俏夫人」的美體會館。據餘罪介紹,從清潔工到搓澡工再到現在的按摩師,陳麗芳居然在五原混得不錯,都能查到她名下有所五十平的小房子,像這樣勤勞致富的女人,現在可是越來越少了。
兩人說話間進了會館,氤氳著異香的空間,林羅著各種美髮美容器械,染著各色頭髮的小服務員,一聽是警察,趕緊叫老闆娘。一聽不是自己犯事,老闆娘倒鬆了口氣,叫人換下了正在給女客按摩的陳麗芳,給兩位警察安排了一個隔開的空間,閃著狐疑的眼光離開了。
很多事都會出乎你的預料,老騙子的如此,老騙子的老婆更是如此,那位是口若懸河,這位卻是呆如木雞,苦著臉,咬著嘴唇,好難為、好難堪地看著兩位警察,就是憋不出一句話來。
肖夢琪看到了她,體型微胖、相貌一般,就再年輕二十歲,還是一般,而且梳的是老式的解放頭,一副土得掉渣的模樣,要不穿俏夫人的衣裝,八成得被當成清潔工阿姨。這時候餘罪不好說話,肖夢琪放緩口吻道著:「你應該已經聽說他去看過你女兒了……嗯,我們來呢,沒別的意思,就是關心一下,不但我們關心,他也關心你們母女的近況……嗯,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們。」
那婦人搖搖頭,搖著一大把淚就下來了,手心抹一把,抽兩聲;手背再抹一把,泣兩聲。
從頭到尾就說了一句:沒啥困難。
你問多了,她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樣說一句:不給政府添麻煩。
從頭到尾一直哭,哎喲把肖夢琪和餘罪給鬱悶的,被淚飆得坐不住了,起身告辭。那婦人匆匆掩面逃也似的走了,老闆娘把他們送下樓來,直說就沒見過陳姐這麼老實的人,從認識就只見她埋頭幹活,言下之意很明確:你們別打擾人家幹活成不?
態度不怎麼好,當警察的已經習慣了遭這種白眼,上車後肖夢琪駛著把餘罪往家送,憋了好大一會兒才問著:「有用嗎?都十年了,還可能破鏡重圓?」
「既然有超乎想象的放蕩,怎麼就不能有生死不渝的堅守?壞人也會有感情的。」餘罪笑道。
「挺有哲理,不過沒道理。」肖夢琪道,對於餘罪的賤性領教頗深,別指望他好好和你說句話。
「她有她的道理,只是我們不清楚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就像心裡的秘密一樣,不一定非要說出來。」餘罪道。
這句話讓肖夢琪心微微跳了一下,她似乎覺得另有隱情,似乎覺得餘罪在試探她,就像男女之間的曖昧遊戲一樣,一顰一笑,一言一舉,都可能成為發生曖昧的動機。她悄悄地瞥了眼,不過她失望了,本以為餘罪會像以前一樣欣賞她的容靨,可卻看到了餘罪疲憊地靠著椅背小寐,像睡著了。
如果他在試探、在挑逗,肖夢琪覺得自己肯定會無視甚至反感的。
可他恰恰沒有,一點試探和挑逗都沒有,卻讓她心裡生起了一股子油油的失落情緒。
於是她訥言了,兩人彷彿已經失去溝通的可能,沉悶地走著。肖夢琪回憶著從聽說到認識這位小刑警的經過,和往常一樣,是那樣的清晰:曖昧時,讓她臉紅心跳;犯賤時,讓她惱羞成怒;拼命時,讓她心如刀絞;當他的生活終於走上另一條岔道時,她記得她曾經病懨懨了好久提不起一點精神。
這是她的秘密,從來沒有提及。
「到了。」肖夢琪結束沉悶的旅程,提醒著餘罪。
「哦,謝謝啊。」餘罪開門,下車,臨拍車門時又回頭關切地看了眼,囑咐著,「開車小心啊。」
肖夢琪沒回答,像生氣一樣沒理會這句關心,不過門依然閉上了,餘罪像以往一樣根本不顧及她的情緒。她看著餘罪疲憊地、懶洋洋地回家,又看著這燈火通明的居民樓,那一家兩口的溫馨,讓她心裡覺得黯然而失落。
而且她感覺到了,他變了,那副賤賤的表象沒變,可表象下的內裡,已經變了好多好多……
善變的是琢磨不定的感情,可不變的是期待出軌的心情。
整九時,煥然一新的標哥和藺晨新,出現在英雄路那個聞名遐邇的lam&cerveira西餐酒吧。
這裡是外企白領常來玩的地方,千萬注意形象啊,別隨地吐痰。這裡的品位相當高哈,說話別帶把,千萬別說操。
這兒泡妞的、釣帥哥的都不少,你可以無知,但不能無禮,把你警察那套收起來哈,千萬別瞪人。
藺晨新教來教去,滑鼠聽得耳朵起繭了,進門前又給媳婦打了個電話,撒了個通用的謊:辦案子,回不去了。
請完假這才大搖大擺地往酒吧裡走,一進去就有點晃眼了,輕柔的,根本聽不懂的音樂縈繞在耳際,復古的、格調的、色彩偏暗的裝飾,讓人有點慵懶的感覺,吧檯邊喁喁私語的、小桌邊埋頭玩pad的、還有角落裡勾肩搭背的,在柔和的燈光裡,哪一處看上去都有那麼曖昧的情調。
要了兩杯調酒,滑鼠正看著一位高挑個子美女的長腿,下意識地要仰脖子喝,被藺晨新攔住了,他小聲提醒著:「喝酒得慢品,你仰脖子灌,飲驢呢?」
「看在今晚你請客的份兒上,我就不收拾你了。」滑鼠惡狠狠地道,然後優雅地品了一口。
「為什麼又是我請客?」藺晨新不悅了。
「我忘帶著錢和卡了,你忍心我被扣下啊?」滑鼠齜笑著問。
「不要這麼無恥行不行?破壞警察在我心裡的美好形象。」藺晨新道。
「我這是在拯救你,真當了警察,路過這種地方,明明看著酥胸美腿,就是不敢進來。」滑鼠道。
藺晨新翻了他一眼,滑鼠才收斂起那副痞相。
吧也是泡出來的,一杯酒泡幾個小時都行嘍,兩人物色著目標,獸醫的眼光相當挑剔,那滿臉堆笑,左顧右盼的,甭理她,就是酒託;那姿色不咋地,還想賣弄風騷的,也甭理她,蹭酒喝的;還有些濃妝豔抹,舉止輕佻更別搭理,那是高檔雞,就靠這混飯呢。
所以啊,泡妞有風險,下手需謹慎。
學問吶,把滑鼠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可比找媳婦還麻煩,小藺說了,當然麻煩,找媳婦當一回新郎,這每回相當於進洞房。要沒難度,大家都來趁熱鬧,那不和大學擴招一樣,人越來越多,像樣的越來越少。
兩人說著的時候,藺晨新的聲音漸漸小了,眼睛漸漸直了,他看到進門的一個女人,過膝的白裙、偏挽的秀髮,一進門彷彿帶來了滿屋的陽光,搶走了不少在場的目光,男人豔羨、女人嫉妒。
「極品……出現了。」藺晨新忍著心跳,觀察著是否有伴,要沒伴,這目標可不能讓給滑鼠。
「在哪兒?」滑鼠側頭問,把眼光從一個妞胸前半球上移進來。
「這個難度太大,我都未必能行,你就算了。」藺晨新道,似乎在斟酌著應對之策。他看到那美女四顧時,信步走了上去,準備著一句搭訕好詞。
喲,那美女似乎看到他了,正向他走來,他已經想好了:你一定是頭回來吧,不介意多個嚮導吧。
應該是肯定句問話,而不是疑問句,女人在陌生的地方會暫時地產生無助感,這時候是乘虛而入的最好機會。他信心百倍地移上去,正要開口,卻發現那美女和他擦肩而過,根本不是看他。他好失落地回頭,卻讓他差點咬了舌頭,那美女直接站到滑鼠的跟前,正奇也怪哉地欣賞似的,滑鼠卻是一副土豪的嘚瑟樣,仰著頭,背對著她。
「哎呀,標哥要錯過了。」藺晨新暗道,湊了上來,和美女站到吧檯前,舌頭在唇底轉了一圈才揶揄地問著:「美女,第一次來吧,一定不介意多個嚮導吧。」
那美女回頭看了藺晨新一眼,眼珠子一轉,一指滑鼠問:「認識他嗎?」
「當然認識。」藺晨新微酸道。
「他叫滑鼠?」美女問,藺晨新臉色一訝,那美女一把揪著裝腔作勢不敢回頭的滑鼠,瞪著,愕然萬分地道:「還真是你?」
「不是我。」滑鼠趕緊捂臉。
什麼情況,藺晨新傻眼了,碰見個極品,標哥居然認識,那還來這地兒泡什麼妞嘛?
明白了,熟人,那美女拽著滑鼠問著:「哦,不是啊,要不我打電話問問細妹子?」
「別別……安安,我就頭回來,對了,有任務。」滑鼠趕緊解釋著。「你哄鬼吧你,打扮成這樣,任務是騙哪家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安嘉璐笑了,看著滑鼠頗有型的打扮,她能想象到,這傢伙肯定是偷空出來找樂子了。
這可沒法解釋了,滑鼠苦著臉,一副牙疼的樣子。藺晨新勤快,趕緊要了杯酒,和美女套著近乎,安嘉璐卻是有事一般,直拉著滑鼠到角落裡說話,不一會兒滑鼠打發藺晨新等著他,他卻和安嘉璐直上二層那個昂貴的,大多數泡吧人不去問津的紅酒雅座了。
哎喲,把獸醫兄弟給鬱悶的,泡妞的心情全被破壞了,百無聊賴地等了許久,乾脆去車上等了。過了好久才見得比他還鬱悶的標哥出來了,胳膊上挽著那位美女,那美女自己居然有車,開了輛小smart,瀟灑地走了。
「什麼情況,標哥……你行啊,這麼極品的妞,居然和您老人家有一腿,給兄弟介紹介紹……」藺晨新震驚了,奔上來迎著標哥。
「有㞗,沒聽她認識我老婆……」滑鼠鬱悶地拍著大腿道著,「她不想和她媽介紹的男朋友處,擱這兒見面攤牌,拉上我當燈泡……介紹我是煤老闆的兒子,這不穿成這樣,連道具都省了。」
「也不錯嘛,不是誰都有當燈泡的機會的。」藺晨新安慰道。
「快算了,那男的一米八,差點砸我一酒瓶子,還說記住我了,讓我等著。」滑鼠憤然道。
「那你回頭說清楚啊。」藺晨新道。
「喲,不行吶,安安說了,我要露了餡,就告訴我老婆,我在這兒鬼混……哎喲,我的命咋這麼苦,不就想泡個妞嗎,怎麼處處碰壁呢?」標哥直拍大腿,估計是被撞破已經心虛有鬼了。
心情全被破壞了,兩人還未走時,更大變故來了,一輛大商務直開到酒吧門外,奔進去幾個漢子,不一會兒跟著一個帥氣的男子出來了。滑鼠一見,拉著藺晨新就跑。
還好,天色晚,那些人沒發現,鑽進小衚衕好遠了,藺晨新氣喘吁吁問著:「標哥,你怕啥,你也是警察。」
「正因為是警察才跑,打起來怎麼辦?打輸了丟人,打贏了丟官,鬧大了丟老婆都有可能,不跑還傻等著!」滑鼠氣喘吁吁道著,恰如驚弓之鳥,直帶著藺晨新鑽小衚衕,泡不泡妞早扔腦後了……
這一夜註定要成為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不好意思回家的滑鼠,帶著藺晨新去二隊混宿舍了,正碰到連夜抓捕歸來的李二冬、吳光宇,兩位光棍兄弟外出一個多月都沒洗上澡,人都餿了,啥也沒說,見面能幹的事就是喝酒了。
回到家的安嘉璐卻是心情一直好不起來,家裡介紹的這個物件是一位做證券投資的海歸,見過幾次面,根本沒感覺,本來是攤牌去的,臨時興起拉著滑鼠當了回燈泡,這事恐怕是很久以來唯一一件讓她能笑出聲來的事了。她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翻著精緻的同學錄,越來越大的變化讓她越來越回憶學校的歲月,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那一頁已經殘了,被撕掉了,撕掉的是誰,那也許將成為她心裡永遠的秘密。
同樣在這一刻,肖夢琪孤獨地躺在家裡的沙發上,獨身已久而且引以為傲的生活,今天似乎起了點小小的漣漪,她眼前一直晃著那個疲憊的身影,一直晃著那個燈火通明的樓層,一直在想著,家的溫暖會是一個什麼樣子?應該很好吧,否則怎麼會把一個人改變成那樣子?她在想餘罪的變化,有家的男人真變得那麼快嗎?感覺他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那疲憊、那憂鬱,彷彿有一種魔力似的,讓她念念難忘。
肖夢琪如是想著,沒注意到,電視已經成了滿屏的雪花點。
同樣在輾轉反側的也包括餘罪,他的腦海裡一直縈繞著那些糾結的案情,在尋思著一種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支援組被裁撤對他的打擊很大,那是一種否定,就像榮譽一樣,他覺得自己可以不在乎,不過事實上,每個人都在乎,都在乎其他人的、在乎這個世界對你的認可。
他想的很多,但沒意識到忽略了身邊的人——背對著他睡著的妻子林宇婧。她沒有睡著,一直在睜著眼,在黑暗中回味著曾經的甜蜜,在檢點著是不是自己已經失去了魅力,否則為什麼丈夫會顯得這麼冷淡?
是啊,我們在乎的事和人都很多,卻恰恰容易忽略那些最在乎你的人。
不過還好,守候終歸還是有希望的。
凌晨三時,熊劍飛和汪慎修齊齊被幾乎同時發聲的手機簡訊驚醒,在會議桌上,第六組排成一行的十部手機,閃著妖異的光芒。熊劍飛起身一部一部看過去,然後臉上浮起久違的笑容,他把一組簡訊亮到汪慎修的面前,兩人會心地笑了:本公司有一批低價車輛銷售,桑塔納八千元、志俊一萬五、帕薩特三萬、各式麵包兩千起,可當面交易,聯絡電話xxxx1560。
和被騙的受害人收到的簡訊幾乎相同,這一組手機幾乎是同時收到了一模一樣的簡訊。不用說,肯定是同一時間群發的、肯定有得到這些號碼的渠道,而且就在二手車市。
騙子一直深藏著的小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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