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馬老將

餘罪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驚醒,睜開眼時,已經是天光大亮了。這一覺睡得真沉,沉得他睜開眼還覺得迷糊,以為自己睡在警車上。

是電話,是電話鈴聲,一骨碌起來,起身才發現自己在床上,一下子都沒清醒過來為啥就自己一個人,不見媳婦。電話在客廳裡,餘罪光著身子奔出臥室接了起來,一看是熊劍飛打來的,接住就嚷著這大清早的幹嗎呢。

幹嗎呢?熊劍飛那邊可是急毛了,給了餘罪一個震耳發聵的訊息:卞雙林不見了。

「啊?這可是通過市局爭取到的一個假釋服刑人員,要是脫逃,你狗日的等著扒你警服吧。」餘罪一下子上火了。

「扒不扒隨後再說,你趕快來啊,這可咋整。」熊劍飛哀求著,直說自己沒治了,趕緊組織人找去。

放下電話,餘罪急匆匆要出門,可一裝手機,吧唧摔地上了。哎喲,把他給氣得呀,自己還光著呢,差點就奔出門去了,撿起手機,還好,磕了下,屏沒壞,趕緊地奔回臥室。咦?又給氣著了,昨晚衣服褲子脫哪去了?他心急地亂翻床鋪,刨了一堆,刨不著開罵時才發現枕上有個紙條,是老婆的筆跡:衣服晾在衣架上、早飯在爐邊,我回孃家了,自己過節吧。

嗯?什麼情況?

餘罪愣了下,奔出去從衣架上拿下衣服,邊穿邊洗漱,出來奔廚房,電飯鍋裡燜著早飯,香噴噴的八寶粥,旁邊還擱著饅頭、鹹菜。這一下子讓餘罪有點胃酸,想起來了,昨晚回來的時候老婆穿得花裡胡哨地問他好不好看,然後……然後沒交公糧,就去見周公了。

事有反常必為妖,這是怎麼了?

餘罪看著飯食胃口皆無,兩人除了吵吵鬧鬧,好臉色的時候不多,而且都是吃慣單位的食堂了,還真不怎麼做飯,突然地對自己這麼好,餘罪倒有點不適應了,他開動著刑偵的腦袋閃過無數種可能。

壞了!他很快捋清楚了,昨天是結婚紀念日,怪不得老婆打扮的那麼漂亮,哎喲,這把人家心給傷了,又跑回孃家去了!

他想了想,把飯端出來晾著,然後乾脆進衛生間衝了個澡,颳了刮鬍子,清清爽爽地出來,慢條斯理地吃上早飯了。難得媳婦親自做一回,天大的事也擋不住咱們享受幸福的權利,儘管這粥熬得並不怎麼好喝。

電話催了三四趟,最後急火了還等不著餘罪,熊劍飛幾人駕著警車直接找來了,停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才見餘罪慢悠悠地出樓門。

「人都跑了,你咋一點不急呢?」熊劍飛苦著臉問。

「完了,老子要被你害死了,這要追究責任,我這指導員可經不起捋啊。」滑鼠有點心虛,看餘罪整整潔潔地出來了,還不忘損一句,「喲?精神頭這麼好啊,昨晚表現良好,受到老婆嘉獎了?」

「淨扯沒用的。」熊劍飛斥了句。餘罪卻像偷著樂一樣,笑眯眯坐到了後座上,一撥拉手:「開車,講講什麼情況。」

邊走邊說,卞雙林從假釋回來就一直表現得很好,幾個趕赴外地辦案,千叮萬囑交代讓兩位隨同刑警對人家客氣點,別當犯人,而且陪同著他回了一趟晉南縣區鄉下看了看老家。昨晚熊劍飛還問了,兩位刑警直說人很正常,誰知道正常著就出事了,因為連續幾日的正常讓刑警們放鬆警惕了,今早吃早餐的時候發現人不見了,這才把熊劍飛急了。

「他不可能跑啊,住了十年監獄,就剩十個月刑期了……要是你們,你們會跑啊?這要抓回來,不還得加刑嗎?」餘罪狐疑道,想不通有什麼可跑的。

「可要是真跑了,後果會不會很嚴重?」熊劍飛心虛地問。

「我們爭取的假釋時間是兩週,理論上在這個時間內他是自由的,獄方也是考慮他已經對社會不會造成什麼危害才同意的……不過要是兩週內回不到晉中監獄,那咱們肯定要擔責任,所以時間不算緊迫,都別急,著急不解決問題。」餘罪安慰道。

就瞭解了個情況,車駛到鼓樓分局時,肖夢琪、汪慎修、駱家龍已經等在分局門口。這事發得突然,商量無著,餘罪直接安排了幾個查詢方向:一是把協查通知發給治安巡邏和各派出所;二是通知了特警隊節假日街路執勤的隊伍,又安排熊劍飛和滑鼠跑跑幾個轄區,儘量擴大查詢範圍。至於他自己呢,要駱家龍找出卞雙林這個騙子曾經在五原的生活和作案軌跡,以做參考。

商量方定,各自急急散去,餘罪上車才想起,還沒給領導打招呼呢,隔著車窗,笑吟吟地給肖夢琪招了招手。那指揮若定的樣子,讓肖夢琪心頭泛起了一個詞:好帥!

她也笑著招招手,直說彆著急,我聯絡一下晉中監獄,有訊息相互通知。

車走了,餘罪回身時,車座上汪慎修審視他,很鄭重地道:「餘兒,你發現沒,你越來越有領導的範兒了。」「

有嗎?」餘罪驚訝。

「剛才就是,瞧你指揮若定,多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質?全程都是微笑著,哎呀,瞧見沒,肖處長都被你折服了。」汪慎修道。這點駱家龍也認可,這事把大家急成這樣了,餘罪倒好,根本沒當回事。

「狗屁,什麼氣質,我在想我老婆呢……我老婆今天親手給我做了一頓早餐,哎呀把我幸福的,嘖嘖。」餘罪嘚瑟道,給出了讓人瞠目的正確答案,然後兩人齊齊無語。

瞧這娃可憐的,經常被老婆揍,做了一頓飯就感動成這樣。

餘罪反駁了:「那有什麼,據科學研究調查表明,全國有五成男人經常被老婆揍,別說你們是剩下那五成裡的啊,剩下的都是沒娶老婆的。」

戲謔與爭辯中,尋人之旅開始了,不過相當不樂觀,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跑出去一兩個人,又是關了十年的老古董,這號沒手機、沒信用卡、甚至連身份證也沒有的人,基本就把警察尋找他的所有線索掐了……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出行的市民增多,街市反而顯得不那麼熱鬧了。

自鼓樓街往西一大片綠地就是汾陽公園的地界了,假期舉家來玩的漸多,公園裡顯得喧鬧了許多。沒人注意到有一位寸發花白、相貌清癯的中年男踱步在行人中,他不時地四下看看,像在找記憶中的地點,可是讓他失望的是,十年前的街景已經完全變化了,除了這個公園還在,所有的視線都被高樓大廈擋住了。

他在問古玩市場的地點,以前沿汾河兩岸清晨都有鬼市,他很熟悉那個地方,問了幾個上年紀的,才有人指給他一個去處,在汾河公園的西北角。

他向著那裡去了,踱過迴廊、走出樹蔭,陽光投射在碧波的人工湖面上,偶爾波光粼粼,映照著他,讓他下意識地眯下眼。在視覺的浮光掠影中,他似乎還能看到十幾年前的自己悠閒地駕著車,在這個市場上撿漏,接受著那些古玩販子點頭哈腰的恭維。

時過境遷,這麼多年了,變化真大啊!

這個市場比想象中似乎還要大,沿著圍欄內外各色的交易都有,郵票、錢幣、瓷器、漆器、青銅,琳琅滿目地擺在地攤上,唯一不變的是那些小販,賊眼溜溜地看著過往客人,在遴選著下刀的肥羊。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十年前偶爾還能看到幾件真貨,現在基本是清一色的假貨了:錢幣是新鑄的,作坊的手藝;漆器是後描做舊的;瓷器就更不用說了,假得令人髮指,居然還有迎客松的圖案,明顯是新中國成立後的產品。

假的,都是假的,假的連小販都沒什麼精神了,偶爾開價五百,客人殺價五十,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一句:拿走!

他又笑了,邊笑邊踱步尋找著目標,囊中拮据,監獄生活無所謂,可在城市卻寸步難行吶,他需要在這裡找點小錢,好去辦他想辦的事。

目標是一個古錢幣的攤子,堆了百八十枚,兩個香爐,一座觀音像,他蹲下身子,隨意撿拾著瞧瞧,手指偶爾彈彈,摩挲著。

「十塊錢一個。」老闆吭聲了,有氣無力道。「不值。」卞雙林道。

「你要全要,五塊一個。」老闆直接讓步一半,這是告訴你底線了,殺價不能低過這個批發價。

叮噹,卞雙林把錢幣扔回錢堆裡,看看老闆,一個胖胖的、八字鬍、蒜頭鼻、滿嘴黃牙的醜男,正擺著手道:「過這村沒這店啊,五原的錢幣攤沒幾個,就我這兒最全。」

「自家手藝鑄的吧?」卞雙林笑著問。

老闆一撇嘴,一擺手:「去去,哪涼快哪歇著去。」

這行有規矩的,說差不說假,說人家假那是忌諱啊,整個市場就沒真的,怎麼能說假呢?

「有興趣做筆生意嗎?」卞雙林直接問,他知道對付這種人的口吻,要直接,要講錢,否則免談。

老闆眼睛一睜來勁了:「你要多少?批發一塊二毛錢一個,一千個起批。」

理解錯了,老闆以為他是要假貨的。卞雙林笑著道:「我不要貨,我教你賣怎麼樣?」

「我都賣多少年了,還用你教?」老闆不屑了。

「可你一個能賣到一百甚至幾百嗎?」卞雙林鞠著腰,嚴肅而自信地道。老闆當然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了,翻著白多黑少的眼睛看著他。卞雙林很誠懇地告訴他:「我能……保證你今天能以最低五十塊錢一個賣出去,賣很多?有興趣嗎?」

「有啊,這市場一天賣不到十個八個,你能賣幾百個?別說幾百個,把我這一堆賣了,我磕頭認你當大爺。」老闆撇著嘴,根本不信。

「那倒不用,我教你個辦法,你分我兩成利潤就行了……要是不奏效,你這一堆,我全包了。」卞雙林道,那極具親和力的面容,配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還真像一個浸淫古玩的老鳥。

老闆信了,請他坐下,兩人咬著耳朵,老闆時而皺眉,時而狐疑,時而小聲問兩句,不過看樣子智商不高,不太確定這方法管不管用,而且他問了:「這一個人幹不了啊,我還得找幫手。」

卞雙林審視了一眼這個市場的小販,歪瓜一堆、裂棗成群,他笑著反問著:「別告訴我你是單幹啊,一窩子相互打個掩護就行了,這個還用我教你?」

看來真是行家,連這個坑人的潛規則都清楚,老闆二話不說,信了。拿著部貼著膠布的破手機聯絡著誰,然後挨著攤一個一個走過,和好多攤主耳語幾句,果真是一窩,都悄悄點點頭。卞雙林看到此處時,他慢慢地起身,站得遠遠的,靠著圍欄,耐心地等待著。

等什麼?

很快就來了,一輛顯得有點破舊的吉普車泊到了圍欄之外,車身上貼著「文物市場整頓」的不乾膠字樣,下來了兩個制服男,拿著一摞傳單發著,偶爾還貼一張。

是保護文物的宣傳單,捎帶有打擊文物販賣的字樣,那種爛大街的紅綠黃傳單,沒人當回事。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來路,就在卞雙林覺得這個演員實在差勁時,他的精彩表演來了。

高個的制服男拿著話筒吼著:「各位藏友請注意,我們是文物保護局的,昨天我們接到通知,大同、修文兩地發生了多起盜墓案件,已經有大量出土文物流向我市,主要就是各類古錢幣……請各位藏友注意,發現非法販售,積極舉報……」

喊了三遍,冷不丁有人嚷著:「鬍子……鬍子,你不是收了一批錢幣麼?」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那小攤的老闆急切地收著攤。

「等等,你別動。」文物局另一位上來了,蹲下身子瞧瞧,然後大驚失色地道,「啊?胡老摳,這什麼時候收的?」

「不是收的,不是不是……那個……」老闆傻眼了,解釋不清了。緊張和惶恐的樣子扮得很像。

「這是文物啊,能當古玩賣嗎?跟我們走一趟。」另一位呵斥著,那囂張的口吻,一瞅就是國家機關出來的。

叫嚷著,呵斥著,解釋著,這個出土文物流向五原,被文物管理局抓了個正著的現場,迅速圍攏起了一撥人。正看著熱鬧,更多的藏友或許在暗歎著自己眼拙,哎喲,早發現,買幾枚多好。

兩個制服男帶著人,一塊破布收起了胡老摳的攤,不料關鍵時刻,胡老摳突然發飆,呼啦把攤一扔,就往人堆裡鑽。那兩人就追,推推搡搡,罵罵咧咧,等一會兒出了人堆,胡老摳早溜得遠了。兩人叫嚷著又是報管理處、又是報案,風風火火地駕車走了。

平靜的市場由此被打破了,那一包錢幣幾十枚,有藏友搶拾走的,有攤主拾走的,都知道馬上就要面臨收繳了,這價格很快就飆升了。

「五十,你那兩個,分我一個。」

「你撿了幾個,我都要,一個八十。」

「不賣,胡老摳是個傻逼,他根本不識貨,這玩意兒到識貨人手裡,最少得五百一個。」

「看看,明朝的。」

「兩百,兩百一個,給我……」

「我要……我出三百……」

沒人注重其他了,都是在追著搶到錢幣的人,哄抬著價格,幾個以三百成交之後,價格馬上漲到了五百。平時是恨不得砍到白送,今天是恨不得把錢全掏給人家買回去,市場處處都是交頭接耳的,談成了袖筒裡就交易上了。

還有更猛的,拿著厚厚的一摞錢喊著:「誰手裡有,六百一個,我全要啦!」

還就沒人賣給他,買上的揣兜裡,樂滋滋地跑了。這地方不能久待了,那些攤主也說了:「趕緊走吧,風能太陽能都是國家的,挖出的東西來就不可能是個人的,公安來了沒收了我不退錢啊。」

想想確實有理,買家揣兜裡不迭地跑了。

喧鬧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哎不對了,這股妖風吹得有問題啊,怎麼一直有人賣錢幣,那褲腰上、鞋底怎麼就一直有貨,一摸就能摸出一個來,賣好幾百啊。

熱度被吹起來,卞雙林笑著慢慢踱步離開了。騙局會很快被戳破的,不過那些被騙的多數不會回來找後賬,他們在賠點錢和當眾承認自己眼拙智商低兩者之間選擇,大多數肯定選擇前者。

那已經不是他關注的事了,他揹著手,出了公園,步行了兩公里,在路邊看到那輛已經撕了「文物市場整頓」字樣的車,走上前去,站到車邊。車門開時,胡老摳那笑得像顆花椒的胖臉出現了。

「胡老闆,賣的不少吧?」卞雙林笑著問。

「哎喲,厲害,神人吶。」胡老摳豎著大拇指,腆笑著。

「呵呵,緊俏緊俏,越緊越俏嘛,很簡單的道理嘛。」卞雙林笑道,提醒著,「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好嘞……這個,我這個……」老胡拿了一摞錢,塞在卞雙林手裡道,「兩千,別嫌少,市場那幫哥們究竟賣了多少我還不清楚。」

「不少了,謝謝啊。」卞雙林收起了錢,同車的兩人愣了下,沒想到這麼好打發。胡老摳一見人要走,急了,趕緊攔著:「等等,神人吶……我們那個……您看快中午了,要不一塊吃頓飯,都沒請教您的高姓大名呢?」

「呵呵,是還想請教點發財捷徑吧?」卞雙林笑著問。

胡老闆腆臉笑了,肯定是嘍,這年頭會撈錢的那才叫真本事,比如面前這位,一個餿招,還挺好使。

「那再教你一招,銅錢一堆,摻上鐵粉、氯化鎂、埋地七尺、藏三年……等出土時候,一層銅鏽,基本就能亂真了,騙人也是需要時間、需要積累的。你開價才五十,別人都不會當真的……回見啊。」卞雙林教了個法門,拍拍胡老闆的肩膀,揹著手,優哉遊哉地走了。

兩位同夥趕緊記著這個法子,胡老闆卻是景仰地看著卞雙林的身影,那氣場如此之大,以至於他都忘了要邀請一聚了。

「老胡,這人什麼來路?」同夥問,看樣子很驚訝於這麼個餿招能收到奇效。

「高人吶。這才是高人啊,一句話讓咱們吃仨月。」胡老闆神往地道,他知道,這種高人,恐怕他是留不下,請不來!

誰也沒有覺察出這是一位落魄的高人,不過很快他的形象就變了:商場裡出來後,他換上了一身很合體的西裝,年輕了好幾歲;美容美髮店出來後,他又成了滿頭烏髮,一下子又年輕了幾歲;偶爾駐足在街頭,那肅穆的表情,那清癯的臉龐,那憂鬱的眼神,像一位案牘勞形的小公務員;又像一位生意繁忙的白領;也許什麼人都像,但沒有人會聯想到他是個服刑尚未期滿的嫌疑人。

這時候,三個區,十一個巡邏隊都接到了協查通報,甚至還有和卞雙林擦肩而過的警察,可惜的是,偏偏只是擦肩而過……

好事成雙

查詢嫌疑人大部分時候都是以失望告終,一上午,各隊傳來的訊息除了失望還是失望,中午飯後,餘罪幾人甚至親自跑了趟治安隊、派出所,仍然是毫無結果。

九區六縣,七八百萬人口,每天的盲流和外來務工人員就是個天文數字,要從中查到一個漏網的人,那難度得有多大呀?

「完了,被你害死了,老子這身警服怕是不保了。」滑鼠氣咻咻坐到車裡,對著熊劍飛發著牢騷。

熊劍飛嘴笨,這次人住在開化路刑警隊,因為赴外地抓捕的緣故,還真把這個人漏了,想想這種事可能的後果,他咬牙切齒地道著:「甭埋怨了,開化路刑警隊就是個倒霉地方,上次全隊下課,隊長、指導員全部被移交司法機關起訴……有事老子坐去,不連累你還不成?」

這話義氣得倒把滑鼠嘴堵上了,後座那幾個卻笑得樂不可支了,雖然很嚴重,可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餘罪笑著道:「別急別急……他曾經在五原生活過幾年,肯定有窩著的地方,說不定去找老熟人敘舊去了。」

「對呀,會不會有相好,比如,女的?」汪慎修猜測道。

「你快算了吧,十年吶……有相好的也上了別人床了。」駱家龍反駁道。

「新歡雖有,可舊情還在,有什麼不可能的?」汪慎修道。

「不要擾亂思路,案情還沒理順,你倒想象出姦情來了。」餘罪抹了把汪漢奸,把他否決了,和眾人道著,「資料都在你的手機裡,看看……他最可能去的是什麼地方?或者你們用他的特徵代入一下,離開警察的視線,最想幹的是什麼事。」

這一說眾人上心了,又摸著那份履歷,仔細看、認真想。這個嫌疑人堪稱一個傳奇人物,履歷里根本沒有上學的經歷,十六歲開始離鄉打工,北方磚煤窯、南方的血汗工廠,據說都幹過。豐富的經歷沒有讓他賺到錢,卻讓他學會了見人騙人、見鬼哄鬼的本事,無從考證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有記載的也足夠驚人了,信用證詐騙、銀行騙貸、企業合同詐騙、拍賣行洗錢詐騙等等,這罪行累累的,當年五原不少國企都被他坑過,簡直是罄竹難書。

此時也有人讀懂餘罪追著這個過氣的騙子不放的原因了,這的的確確是個高手,想幹好某件事,讓高手點撥你一招兩招,比摸索一兩年都管用,而且現在經過泡妞專家那事,大家都沒有懷疑這種方式的可行性。

「不好找,你們注意他的案子,行蹤不定,居所不定,到最終落網,他名下一毛不剩,要不是交代一部分贓款去向的話,他當年可能得直接被斃了。」駱家龍看著資料道。

「這個我有了解,他量刑夠得著死刑了,因為案子牽涉太廣,僅在看守所就押了三年多,正好碰上全國性清理過期羈押人員,他案子的涉案人,兩位國企老總也出逃境外……所以草草給他判了個死緩,這貨運氣不錯。」汪慎修道。

「別扯那些沒用的,現在呢?跑了,可能去哪兒?總不能去國外吧?」熊劍飛插了句。

「我覺得啊?」滑鼠驚醒了,雷語即來,「要是我,被關了十年,沒酒、沒妞、沒有任何娛樂,我出來就先去找個地方瀉瀉火,你們說可能嗎?」

「錢呢?找站街妹,也得要錢啊。」汪慎修道。

「對呀,他可身無分文。」駱家龍道。

「那真不是問題,人給拍到底,就剩下本能了,比如餘賤啊,你一毛錢不給他把他扔大街,你覺得他會餓死?想清楚啊,他可是騙子。」滑鼠道。

眾人看看滑鼠,又看看餘罪,一個瞠目的想法冒出來了:不會又去詐騙了吧?

而且這個想法加重了憂慮,如果騙子迅速得到資金渠道,那要逃跑,可就容易多了。

餘罪沒說話,他在努力回憶那個服刑人員,意外的是他的面容並不清晰,更清晰的是,那龍飛鳳舞的書法,那瀟灑飄逸的板書,還有那悠揚的與監獄環境格格不入的音樂。不對……這樣一個情操高尚的人,不可能和滑鼠想的一樣。

逃跑?那就更不可能了,所有的騙局都是謀定而後動,做得幾乎天衣無縫,這種人怎麼可能倉皇去做一件自己都不確定的事。「絕對沒有跑,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事。」餘罪道。

這時候,餘罪的電話響了,看看號碼是肖夢琪,他接了起來,聽著來自監獄的訊息,慢慢地笑了……

吃了一碗油潑的辣子面,那滿頭大漢的愜意,讓卞雙林覺得心情爽朗了許多。

漲了,原來三塊錢的面,都漲到十五塊錢一碗了,他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午後兩點多了。他辨著方向,對於記性頗好的人來說,再陌生的地方也不會迷失方向。他不想坐車,只想就這麼踱步,看看闊別十年的城市,那處處新奇的感覺,讓他走走停停,每過一處總是充滿著疑惑。

世界在變化啊,哪兒都是堵車,哪兒都是好車,很多他都認不出什麼標誌了,很多車裡坐的都是靚麗的年輕女人,沒來由地會勾他想起曾經的那些荒唐事,那時候他也曾載著三兩個美人左擁右抱,這些年,可不知道她們還好?

生活中的過客太多,而能記住的卻又太少,他已經記不清美人的相貌甚至芳名了,不過他知道,那些荒唐過後,肯定都會卸下麗妝、嫁為人婦了,不管有過多少驚豔,最終都逃不出平平淡淡的歸宿。

能留下的,只有重遊煙花之地的無邊惆悵。

也許真的老了,他邊走邊想著,當回憶比現實更清晰,那就代表一個人開始步入老年了,現在他覺得自己就是。從嚴苛的監獄制度中走出來,他發現無法接受的東西太多了,比如那街頭散著傳單的廣告妹子,才多大啊?少不教,沒準又是墮入風塵中的一員;比如那街頭躇躕的環衛工,滿臉皺紋、滿頭華髮,已經多大了啊,老無養,沒準又是個淒涼晚景。

樓高了,街寬了,可人情似乎和曾經並沒有什麼改變,匆匆的過客偶爾一瞥,那是漠然的目光,就像他曾經流落街頭,並不曾感受到哪怕一絲溫情一樣,過去如此,現在也一樣。

於是他心裡的回憶,慢慢地淹沒了眼中的現實:偶爾看到一對情侶,會讓他駐足觀察良久,那甜言蜜語耳鬢廝磨的樣子,自己似乎也曾經有過;偶爾看到一家三口,會讓他滿是羨慕,感慨良久;又或看到一對老人相攜而行,那似乎觸到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會逃也似的走開,那白頭偕老、相濡以沫的感動,只會刺激到他眾叛親離、無家可歸的心情。

不知不覺中這番步行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當目標漸漸接近時,卞雙林有點猶豫了,他捏著口袋裡那個小小的禮物,攢得手心都快溼透了,慢慢地,亦步亦趨地走向那個大門,大門廊上標著此行的終點:五原市晉原區職業技術學校。

在柵外看了良久,卞雙林才鼓著勇氣走向了門房,登記,在下課的前一刻,他進了學校,看著從教學樓湧出來的學生,似乎有什麼情感充溢在胸間一樣,讓他有點緊張而侷促。

看到了,他看到了,梳著馬尾巴的姑娘,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看到了,警車從街外駛來,泊在校門口,停車的一剎那,都看到了升旗臺前站的目標,已經變了個形象。滑鼠驚訝地道:「看看,有來錢路子了吧,一轉眼就化妝成這樣了。」

「還真是看閨女來了?」駱家龍愕然道。最不願相信的事發生了,獄方提供的訊息是卞雙林十年來唯一通訊的就是給老家寫信,可惜的是,除了得到前妻的一紙離婚協議,再無隻言片語。

「他關在監獄,怎麼可能知道閨女在這兒,老婆已經嫁到五原了。」汪慎修不解地道。

「有的是辦法,他在監獄還拿到了兩個學士學歷,比你學歷都高。」滑鼠刺激了一句,然後被學歷都不高的幾位揪住耳朵了。

熊劍飛終於找到發洩的出口了,捋著袖子,拎著銬子要上,餘罪一把攔下了,他示意眾人等著,一個人進了校園。

看到了,卞雙林看到一位老師在和女兒說話,指指這個方向,女兒狐疑地向他走來,還警惕地拉了一位同伴。他點有羞愧,不自然地回頭時,又看到了身後的警車,看到了向他走來的警察,那是一幅好尷尬的場景啊,他有點想鑽到地下的衝動。

乞憐、緊張、侷促的表情一閃而過,餘罪下意識地停下了,他站在冬青叢後,停下了。

穿著校服的姑娘,在審視著面前等她的人,同伴小聲問著:「誰呀?」她沒有吭聲,把同伴的手拉得更緊了,生怕沒人陪似的,遠遠站定,隔著好幾步。卞雙林笑著,燦爛地笑著,然後卻像口吃一樣喃喃著:「米米……你……你還認識……我嗎?」

米米是小名,同伴異樣地看了眼,卻發現米米怒目而視,咬牙切齒。

「米米,我……我是……我……」卞雙林不知道該說什麼,掏著口袋,一個精緻的紗巾盒子,隔著遠遠地遞著。他滿心歡喜,記憶還停留在女兒蹣跚學步的時候,那時候一個華麗的洋娃娃都會讓女兒高興不已。

「米米,我就來看看你。」卞雙林終於說了句完整的話。不料這引爆了女兒的情緒,她怒不可遏地指著:「你滾!」

一句出口,自己卻熱淚滾滾,她瞬間感到悲從中來,沙啞地斥著:「你滾……你害了我和媽媽一輩子,你滾遠點,我不想看到你……你滾。」

或許是觸動了令人痛不欲生的往事,女兒米米捂著臉,哭著蹲下了。卞雙林想上前幫女兒擦把淚,可不料被女兒奪過禮物,遠遠地扔了,她仇視地推了卞雙林一把指著道:「騙子,你個大騙子,因為你害得我們在老家待不下去,因為你害得我媽媽差點跳河尋死……你不是在監獄嗎,你怎麼沒死在裡面?哦,我明白了……又犯事了,警察來抓你來了……」

卞雙林尷尬地站在原地,女兒看到了校外的警車,給了他一個惡毒詛咒。這時候餘罪旁觀不下去了,邊奔上來,邊亮著證件,插在這一對中間:「警察。」

「抓他,把他抓走,他是個騙子。」那女生哭著道。

「你可能有點誤解,你父親正給我們刑警隊幫忙,他來探視你是經過市局特許的。」餘罪道,這個彌天大謊不但讓卞雙林眼睛滯了下,連女兒也愣了,餘罪又道,「他已經連續減刑四次,為的就是早日歸來,照顧你們母女。」

兩位女生有點不信,不過對於警察似乎沒有懷疑,情緒稍稍穩定,可這會面卻也是進行不下去了。

餘罪回頭道:「卞師傅,您應該給家人一個緩衝的時間,否則他們一下子接受不了……要不,咱們先走,隨後事忙完了,再來探視?」

「哦……好。」卞雙林機械地應了聲。

餘罪極力安撫了那兩位女生幾句,兩人見警察和騙子如同搭檔般並肩而行,倒也信了幾分,只不過再相信也抵不過十年的隔閡,卞雙林再回頭時,女兒像受驚的小鹿,已經跑遠了。

「等等。」餘罪叫了聲,從冬青叢裡撿回來了那個紗巾盒子。

出了門,上了車,卞雙林態度一反高傲,誠心誠意地向幾位怒目而視的警察直拱手,謝謝不絕於口。

「你謝個毛啊,老子這身警服差點都被你扒了。」滑鼠惡言惡聲道。

「我又沒跑。」卞雙林一攤手,無所謂地道。

「脫離視線,等同於逃跑,信不信老子送你回監獄去。」熊劍飛氣憤地罵著。

「悉聽尊便。」卞雙林更無所謂了。

嘖嘖嘖,餘罪氣得無語了,剛建立點溝通基礎就被打亂了,氣得他把幾個人都趕下車了,直襬手道:「去去,去請那個泡妞專家吧,我把老卞帶回去,一會兒隊裡碰頭,漢奸,你給肖主任打個電話啊,讓她彆著急了。」

幾人被趕下車,倒沒異議,知道餘罪要開始思想政治工作了,他們相攜著擠上了一輛計程車,要說那位泡妞專家啊,可比這個人有趣多了,說著地點,兩車相向而去。

警車上,半晌卞雙林開口了:「謝謝啊,這位警官,還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呢?」

「不用謝,我也恨不得揍你一頓,不聲不響就溜了,知道多少警察在找你啊?」餘罪道。

「不這樣,恐怕你們不會同意我出來啊。」卞雙林道,無奈之舉,看樣子也願意承擔任何後果。

「其實我們不是你想象的一點人情味也沒有,你怎麼看待警察?」餘罪換了個話題。

「沒什麼好感。」卞雙林道。

「哦,也是,警察對你也沒什麼好感,看法是對等的,看來我們沒有合作基礎了啊。」餘罪道,這是最難的,如果不是自願,這種事你強迫不得。

「你不覺得矛盾嗎?你是個執法者,用一些手段脅迫違法犯罪的人,去幫你找到其他違法犯罪的人,這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如果這種事大白於天下,你不覺得警察會因此蒙羞嗎?」卞雙林刺激道,也許從一開始就反感。

戛然一聲,車停在了路邊,餘罪回頭,看到卞雙林多了幾分瀟灑的扮相,笑著道:「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矛盾的,你也一樣,你是騙子,不擇手段、毫無底線、卑鄙無恥,誰說起你這種人來都是禽獸不如……可偏偏你這種人,還留著那點人性幹什麼?今天的事讓你的同行知道,會笑掉別人大牙的。」

兩人相視片刻,這句挖苦似乎觸動了卞雙林。餘罪慢慢地把紗巾遞給卞雙林,就那麼看著他,他細心地把盒子上的泥跡抹去,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若有所思地看著餘罪,這不像他曾經見過的任何一位警察,可恰恰是這種摸不透深淺的,卻讓人感覺到有點危險,他搖搖頭道:「你不用試著感動我,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不擇手段,比你想象中更卑鄙無恥。」

「交易怎麼樣?你肯定想知道她們母女的近況,想知道她們是怎麼活過來,想知道她們的真實想法,或許也想把你的近況,真實而中肯地告訴她們,你缺少一箇中間人,而我正合適。」餘罪道。

「可我能幫你什麼?」卞雙林不確定地道。

「有很多詐騙案,我不瞭解他們的動機,更不清楚他們的心態,甚至很多詐騙手法我都摸不著頭腦。我們警中有句行話叫,你想抓壞蛋,就得把自己變成壞蛋。我想抓這些騙子,自己卻對騙子不怎麼了解,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很簡單,幫我瞭解一下騙子是一種什麼生活、什麼心態、什麼思維。」餘罪道。

凝視、沉吟良久,在相互都看不清深淺的目光裡,卞雙林微微吐了句:「成交,其實你已經上道了,剛才騙我女兒,現在又在騙我,當騙子很容易,首先要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所做的事都是高尚的,然後你就有了成功的自信。」

好深奧,餘罪居然沒聽明白。

不過還好,這位專家終於肯上道了,哪怕表面上如此。

熊劍飛、滑鼠加駱家龍和汪慎修,四人是臨時湊一塊的,路上就接到了餘罪晚上準備開會的訊息,知道那個老騙子恐怕沒逃過餘罪的糾纏。餘罪電話剛罷,肖夢琪又有電話過來,直說晚上要請客,把幾位勞苦功高的請一請。據她透露,邯鄲市抓回來的嫌疑人邢學志已經交代了在六座城市犯下的二十四起詐騙案,並且主動退贓三十餘萬元,市局都驚動了,畢竟這樣人贓俱獲的詐騙案例不多,據說還要嘉獎呢。

這訊息,聽得一干人直擊掌相慶,特別是沒有辦過案的汪慎修,興奮至嘚瑟。眾人在緝虎營一帶下了車,直奔專家藺晨新的住所,本來準備撥個電話,不過被否決了,都生怕專家因為那天的事耍點小脾氣躲著不見,這就不好了。

但是保不齊在不在家啊?這倒不是問題,汪慎修對此類人相當瞭解,慣於過夜生活的無業遊民,黃昏對於他們是一天的清晨,這個時候肯定在,就等著天黑後亢奮呢。

說說笑笑走著,老騙子的事方定,又說起這個專家,現在真相出來了,可真讓大夥佩服得有點五體投地。不太瞭解情況的熊劍飛還在納悶,這就看了看案卷,怎麼就能看得出嫌疑人身上那麼點「長處」呢。

這個沒人給他解釋,都笑著做鬼臉,逗著熊劍飛道:「熊哥,等你開始交公糧的時候就懂了。」

他們不愛說,狗熊還不愛問呢,不就褲襠裡那點爛事,咱們刑警辦的案子歸根結底動機還不就兩大類,一個錢,一個色……

也是,幾人邊走邊討論,其實找卞雙林和藺晨新這路子相當正確,一個撈錢高人,一個是識色高手,這可是咱們兄弟的貴人吶,一定得哄好了。

說來說去沒啥好話,藺晨新的底子都被刨出來:農大畢業,上過幾天班,沒正當職業,不過是老五原人,老城區兩套舊房子一拆遷,這貨直接變成吃瓦片的富二代了。標準的生活是吃吃喝喝玩玩泡泡妞,結果還造就出了這麼個泡妞專家,別人泡妞花錢,他倒好,除了妞倒貼,還能靠這個賺點錢。

說來說去呀,把哥幾個越說越羨慕了,穿過兩條巷子就到專家所在的小區了。剛進小區,滑鼠眼尖,「啊」了一聲,雙臂一攔眾人愕然道:「喂,你們看,那不咱們專家麼?」

哇,還真是,藺專家被四五個男的圍著,不知道在爭執什麼,正看著,當頭的一位,甩手就是一個耳光,那專家嚇得捂著臉,不敢吭聲。

跟著的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子,有的扇他耳光,有的踢他,看來專家處在弱勢,還手也不敢。

「嗨,打什麼架?」駱家龍喊了一聲,他穿著警服,頗有威風。

幾個渾小子回頭看了一眼,有個不屑道:「管得著嗎?你哪隻眼瞎了,瞧見我們打架了?」

領頭的那位揪著藺專家的耳朵戲謔地道:「小新,告訴警察叔叔,打架了嗎?」

「沒有,沒有。」藺晨新被揪著耳朵疼,齜牙咧嘴苦著臉道。

「太不像話了。」駱家龍握著拳頭,可礙於穿著警服。汪慎修此時挺身而出,兩人一使眼色,看看便衣的滑鼠狗熊,大吼一聲:「堵路,放狗熊。」

他一喊,自己不看,背過身往門外走,熊劍飛一捋袖子,蹭蹭大步衝上去了。那四五個人回身包圍,還有拿著網球拍、冰鞋當武器的,呼啦聲圍上來了,對峙著,似乎忌憚有警察在場。

熊劍飛看看樓外監控的角度,別人隨著他的眼光一動,冷不丁地被熊劍飛揪了一個,直接挾在腰下就跑,跑到監控死角,放下人,啪就是一耳光,打得那小子原地轉了三圈才一屁股坐地上。後面的一看,不管不顧,一鬨而起,抄球拍,掄冰鞋,七手八腳朝熊劍飛招呼。

啪,一個耳光,扇趴下一個;咚,一腳踢飛一個;叭,網球拍直敲在熊劍飛的腦袋上,腦袋沒事,球拍折了。熊劍飛瞪著眼,呸一口,那孩子嚇得見鬼似的,連滾帶爬,瞬間跑了老遠,最後一個愣是沒敢上手,被滑鼠輕輕一腳踹在屁股上,得嘞,直接爬地上哎喲哎喲裝受傷了。

「滾,再看見小心老子打斷你們的狗腿。」熊劍飛怒吼一聲。地上的連滾帶爬,驚懼地看著這個野人,呼啦聲都跑了。

這時候,藺晨新早驚訝地捂著嘴,牙咬著拳頭,連喊都忘記了,眾人朝他圍過來時,他欽佩地看著熊劍飛,就差納頭拜倒了。

「專家,我們兄弟夠意思吧?」駱家龍笑問。

「夠,那個,他們以後再找我麻煩怎麼辦?」專家驚懼地問,看來剛才被嚇得不輕。

「就告訴他們,你哥我是重案隊的,人都斃了幾個了,嚇死他們。」

熊劍飛撥拉撥拉頭髮,此時沒人比他更帥了,最起碼看得藺晨新老佩服了,問著其他人:「真的假的?」

眾人都點點頭,藺晨新看熊哥這麼兇悍,確定也不是假的,他拉著熊劍飛的手不迭地道著:「那我以後叫你哥了啊,誰找我麻煩我就報你大名。」

「呵呵,這些小屁孩,收拾他們我都掉價。」熊劍飛沒當回事,他可是軍警訓練都參與過,此時才想起事由,他瞅著藺晨新隨意問了句:「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找你麻煩?」

「嗯,這個……」藺專家笑了笑,有點難以啟齒了。

「專家,你是不是平時老受人欺負啊?」駱家龍笑著問。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藺晨新否認著。

「那是為什麼,人家打你你都不敢還手?」汪慎修好奇地問。

「那個……我把那領頭的女友撬了,他追了三月沒追上,我追了三個小時,就帶去開房,他知道了,回頭找我麻煩,真沒辦法,這些人太沒素質,技不如人,就耍流氓。」藺晨新氣憤地道。

「啊?你……」熊劍飛氣得無語了,眾人給逗得哭笑不得了。

算了,這一攤爛事算是扯不清了,駱家龍拉著藺晨新要走,幹啥呢,要敘敘,還有問題請教。但這回可不行了,藺晨新說答應了今晚要搞個小聚,市裡好幾位網上經常聯絡的要一起聚聚,準備下期的泡妞專題講座。眾人好說歹說,可他就是死活耍賴,不想去分局了。

或許真有事,或許上次警察的不信任給人家留下了點小陰影,眼見拉人不行,熊劍飛要動手了,嚇得這娃抱頭蹲地,被非禮似的大喊大叫。硬的肯定不行,駱家龍和汪慎修比較瞭解這貨色,一攔熊劍飛和滑鼠,駱家龍說了:「真不去就不勉強你了,今晚想請你吃頓飯,你看這事……」

「我真有事,改天……」藺晨新苦著臉道。

「那就太可惜了,肖處長還叮囑一定要請到你呢。」汪慎修道。藺晨新眼睛一亮,等著下文。

不料有些話就是蜻蜓點水效果最好,就一句,汪慎修一揮手:「走吧兄弟們,咱們別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

「喂喂,標哥,那個肖處長,是不是……」藺晨新一把揪著滑鼠,熱切地問。

「對呀,還有幾個,現在她是分局政委,知道你那個判斷嗎?幫我們破了一件連環詐騙案,肖處長對你是讚不絕口啊。」滑鼠道,翻著豆豆眼,壓低了聲音教唆著,「兄弟,女處和處女,都是可遇不可求吶……這種挑戰機會,恐怕你再也沒機會了。」說完,撂下他,跟著眾人大搖大擺走了。

各人使著眼色,誰也不往後看,沒出巷子後面那位就忍不住了,追著眾人喊著:「嗨,別走,別走……等等我,我也去……別走啊,我請客還不成?巷口等著我啊,我開車拉你們……等我啊。」

回頭時,這傢伙火急火燎往回跑,眾人倚著牆,個個笑得直撫肚子。看來這也是個賤種,光捱打不長記性,腫還沒消,又想犯賤了……

一語驚醒

五月二日,餘罪在開化路刑警大隊已經足足待了三十六個小時……

這時候,坐過監獄的人那種耐心就對比出來了,一臉嚴肅、一身正裝的卞雙林,在三十多個小時裡除了看看餘罪給的案卷,更多的時候是在思考,吃飯上廁所都像訓練過的,用時很短,而且提前打報告,更多的時間就那麼坐著,盯著二十多例舊車出售詐騙案件各要素組成的白板發呆。

餘罪還勉強能憋住,關注這個案子的肖夢琪當日來隊裡,坐了三個小時,居然沒見兩人說一句話,而且那個假釋的嫌疑人比真正的專家還拽,連招呼都懶得跟她打,快到中午的時候,這壓抑的火氣快到臨界點了。

現在已經上升到二十三例了,多數都是以出售手續不全的黑車為由頭,設計一個見貨付款的局,這邊誑看貨的,那邊騙拿錢的,貓膩都在網路埠上,能顯示成他們想要的任何號碼,甚至還有高手,直接錄製音訊,模仿看貨人的聲音騙付款的那方。

案發差不多都是開化路刑警隊的轄區,這個刑警隊下轄郊區兩縣與市區的交界地帶,轄區有個全市最大的二手車交易市場,正適合做這種騙局,被騙的都是那些貪小便宜,想著幾千或者萬把塊就能買輛好車的主。

怎麼破?

肖夢琪又一次看自己釘的那個案件板,這功夫她可不止下了一天,百思不得其門而入,這是異地作案、單純通過通訊技術手段實施詐騙,取錢的另一方在粵閩一帶,那是全國高智商詐騙的集中地。那些詐騙者囂張到取款根本不做任何防護,因為他們知道,警察也不可能因為幾千的贓款就追上幾個省,那還不夠差旅費呢。

這就是難點,有限的警力,哪一地警方也不會放在這種無底線的毛騙上,即便捕捉到取款的畫面,放在當地那個治安環境裡,恐怕也引不起地方的注意。

似乎無解。肖夢琪再一次確定,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側的餘罪,正在地圖上標示案發點,餘罪很投入,這點讓她很放心。再看看對面,坐在隊長位置上還在若有所思的卞雙林,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了,一個嫌疑人,還真把自己當專家了?

「卞雙林,要真不行的話,也別勉強自己了,關了十年了,假釋就幾天。」肖夢琪開口了,這話裡有刺,就連整理案卷的熊劍飛也聽懂了,他耷拉著嘴唇看著,知道領導不高興了。

餘罪使了個眼色,肖夢琪故作未見。

卞雙林笑了笑道:「我沒勉強自己,可也不至於不行。」

「是嗎?」肖夢琪笑道,挖苦了一句問著,「騙子辦事,難道就都像你這麼坐著?不過也是,坐著就能騙到人,可坐著不一定能抓到騙子吧?」

「有時候需要審視和思考,一個出色的騙局應該是這樣,你離它越近,看到的越少,現在你們就屬於離騙局最近的。」卞雙林道,不慍不怒。

所以就有燈下黑的問題了,餘罪若有所思地想著。不過肖夢琪不這麼想,直接問著:「喲,聽口氣還真有收穫?」

「有點,看一個騙局就像看人一樣,首先你得看穿他們表面的偽裝,看穿偽裝,才能看清表象下的東西……這種方式,類似於心理學的讀心,有點玄,不過也有一部分科學依據,比如,我剛才就看見你們兩個人……」卞雙林微笑著道。

這傢伙,整個一騙死人不償命的江湖口氣,肖夢琪不屑了,餘罪也撇嘴了,都是吃這碗飯的,連唬帶詐誰不會呀。餘罪笑著道:「你一定看到我的內心世界了吧?擔待點啊,咱們倆可能都是陰暗色調的。」

「不不不,那個不用看也知道,我看的是履歷和資料反映不出來的東西……比如,這位女警官,你是……單身?」卞雙林帶著猶豫的口吻道,在肖夢琪蹙眉的一剎那,他笑著補充著,「曾經有一段不願提及的個人感情?」

「噝」……肖夢琪一噎,餘罪正要插話,卞雙林的眼光又看向他道:「你已婚,不過婚姻的幸福感並不強?」

咦?居然把餘罪說中了,他瞪著眼,愣了。卞雙林又看著肖夢琪,還沒有恢復常態,他又道:「你渴望一段浪漫而溫情的二人世界,但一直走不出曾經的心理陰影。」

肖夢琪眼睛一滯,正要發作,卞雙林又指向餘罪:「你……曾經被女人拋棄過……我從眼光能感覺到你的防備意識很強,老婆?還是老婆之外的女人?……噢,我明白了,單親,你被你老媽拋棄了?」

呃……餘罪毫無徵兆抽了一下,連熊劍飛也聽傻了,這種隱私的事,也就兄弟們知道餘罪是個沒娘娃,怎麼可能被這騙子看出來了。

肖夢琪愣生生把話咽回去了,卻不料卞雙林又看向她,審視著笑道:「你渴望的似乎是一個有婦之夫,好像這個人,忽視你了?」

卞雙林的眼光示意著餘罪,哎喲媽呀,肖夢琪的臉刷地紅透了,兩人曾經的那點曖昧一下子湧上心頭。餘罪也臉發燒了,彷彿姦情被人當面揭破的感覺,而這一切太出乎他的意料,他怔怔看著這個老騙子,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露了馬腳。

「這就是騙子的眼光,你可以無視,但你的表情卻無法否認。」卞雙林一靠椅背,笑了。

「無聊。」肖夢琪一摔案卷,起身就走。

熊劍飛愣著,然後撲哧笑了,指指卞雙林,卻又無語了,追肖主任去了。

又剩下兩人了,前一夜就聊了不少,多數是那些匪夷所思的詐騙奇聞,餘罪沒想到老卞還藏著這一手,半晌他才從驚訝中清醒過來,愕然問:「怎麼做到的?」

「猜測……就像你們的推理一樣,根據碎片化的線索,去還原一個真相。」卞雙林笑道。

餘罪眼睛滯著,審視著,面前這個相貌清癯的男人,也許除了身份,在任何一方面都要強過他這個小警察,不管是經歷還是閱歷,不管是看事還是觀人,比如就這一招,他自問還達不到這種水平。

「我好像明白了,你是根據表情的細微變化猜測,隨時準備改口,比如單身?你是疑問口氣……如果是,她一怔,你就知道對了;如果不是,她不屑,你可以馬上改口說‘那是不可能的’,反正非此即彼。」餘罪省悟道。

「不全對……她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我想如果是人妻人母,恐怕不會有這種閒情雅緻,所以我猜她單身。當然,還有其他原因,她的警服腰身是改過的,襯衫領子是綴飾的,這是渴望得到關注的訊號,自戀加上渴望關注到這種程度,不單身都難吶。」卞雙林解釋道。

哇,似乎很簡單,餘罪驚訝地想想,然後給老騙子豎了個大拇指,好奇地問:「她對我……我是說,我都沒發現啊?」

卞雙林可不為這點褒獎所動,慢條斯理地審視著餘罪,繼續著道:「這就叫當局者迷啊。我見過她兩次,每次她都對身邊的男性頤指氣使,看樣子在體制裡品佚不低,不過她在看到你的時候顯得有點不自然,你們之間,似乎不是同事那麼簡單……男女之間,也是非此即彼,不簡單,那就複雜嘍。」

餘罪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道:「換個話題,老卞,她是我上級,以後別提這茬了……那個,咱們說說案情,你覺得……」

「應該是我問你,覺得……我這是廢話?」卞雙林打斷了餘罪的話。餘罪一愣,和別人談話從來沒有這麼為難過,卞雙林又提示著:「你離騙局越近,看到的就越少,就像你們天天抱著案卷揣摩目標在哪兒一樣,只會越想越遠……就像你們倆之間一樣,彼此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可在我這個局外人看來很簡單,就是渴望對方,又不敢越界的小曖昧罷了。」

餘罪傻眼了,案情和男女私情居然能混作一談?不過偏偏讓卞雙林說得挺有道理,越近就越遠,似乎此時正是這種感覺,這種無跡可尋的詐騙案例,頻頻出現卻都如驚鴻一現,想抓他們何其難也,難道這其中還有簡而又簡的方式?

「騙子的思維和你們不一樣,你們首先考慮一件事的合理性,以合理性判斷篩選。而騙子不同,他們在做一件事,是考慮可能性,用最簡單的、最低廉的付出,把這種可能性變成現實……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一個簡單的因果關係相連,就像我不見到這個漂亮的女警察,也想象不出,這樣的女人居然和你這個其貌不揚的人有瓜葛……你反過來想一下,難道會有這麼一個或者一群騙子,有通天徹地之能,相隔數萬裡就知道五原市、開化路這一帶,人傻錢多好騙,連做二十幾樁案子?」

卞雙林笑著欠欠身,把自己的想法,用一種另類的方式講述出來了。「對呀,騙子不是神仙啊,在這一帶幹得又多又準……肯定有原因。」

此時,餘罪如醍醐灌頂一般,渾身如沐清風,數日的糾結在這一刻解開了,整個人覺得豁然開朗,又看到那個案件板上,答案應該就在那個上面,只是沒有看穿表象後的真相罷了。

回頭間,警察和騙子相視而笑,意外的惺惺相惜,看來這天下知己,並不難尋嘛。

東方不亮西方亮,西方開始亮了,恐怕東方就難亮了。

專家驚豔一回之後,毛病開始慢慢出來了,簡直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毛病。

誰呢?當然是泡妞專家、獵香團長藺晨新了,兩日熟悉之後,汪慎修和駱家龍已經開始直呼「獸醫」之名了,每次被如此稱呼,專家都給兩人一個幽怨的眼神加上一根中指。

最讓人難以容忍的是這獸醫騷擾太多,身上裝了三部手機,每部都是雙卡,六個號碼你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響起來了,一響起藺晨新就放下了手頭的事,開始泡妞了。

標準的開場白是:喂,咪咪啊,想我了吧?沒想?不要這樣嘛,讓人家好傷心啊……

肉麻的開場白是:喂,美美……剛起床啊,我猜你夢見我了……

直白的開場白是:喬喬你別煩我好不好?人家現在還沒想結婚呢……此次讓汪慎修和駱家龍大開眼界了,和這傢伙糾纏的女人還真不是一個兩個,從口吻裡能分清類別,有剛泡到的、有已經發生關係的,還有長期保持不正當關係一時半會不會蹬掉的,甜蜜的、肉麻的、流氓的,口氣裡可見一斑。每每通話完畢,專家都給駱、汪二人一個俏皮的眼神,這傢伙,嘚瑟呢。

聽說駱家龍只一個女友,汪慎修還單身,這傢伙像聽到笑話一般,笑得直打顛。

話說駱帥哥和汪風騷在同屆裡也算是風流人物了,這次可真是被打擊得不輕,人家一口氣能排出幾十種女裝牌子,幾十種花樣的女包包,幾十類衣褲裙的搭配,幾分鐘就能把駱帥哥和汪風騷打擊的啞口無言。如果這個還不夠啊,獸醫還能從人體學、審美學給你講出十幾種女人的名器,而且附帶使用注意事項,能把駱家龍和汪慎修聽得直有想撞牆的衝動。

隔了一天也識得這位獸醫進階泡妞專家的毛病,三句話不離女人,有機會就探聽肖夢琪的私事。汪慎修也看出來了,這兒之所以對專家還有那麼點吸引力,也就是肖夢琪的緣故,不過恐怕成見已深,那晚吃飯肖夢琪只是淡淡問候了一句,可恰恰這麼冷冰冰,反而讓藺專家賤性更甚,賴在鼓樓分局協辦不走了。

不走也罷了,駱家龍還指著從這傢伙身上挖點寶呢,可又挖了一天才發現,都是些邪物,沒有能用上的,而且這貨明顯有點心不在焉,全然不在案子上了。

駱家龍搬來了一摞類似「仙人跳」詐騙案例的資料,藺專家一推,這個真沒意思,滿大街都是,小旅館一抓一片,你抓得完嗎?來點高難度的。

汪慎修於是挑了幾例拐賣案例,多數是勞務市場被騙走的求職女,一轉眼就給賣山溝裡了,逃出來幾例,沒有抓到人販子。藺專家一看:「這個太難了,還得去鄉下呢?我不喜歡那地方。」

於是就換,駱家龍又搬來了數例保健器材、藥品詐騙案,藺專家一看,倒胃口了,拍著桌子嚷著:「都一幫老頭老太太,你管他們幹嗎?前腳管了,後腳還得被騙。」

汪慎修忍著脾氣,又換一類郵購詐騙案,據說是大會堂的純金製品訂製被騙,藺專家一瞅怪話又來了,他說了:「還有百分之二十的鍍金,這都不算騙,你看看電視購物廣告,有真的麼?」

「那你到底對啥有興趣呢?」駱家龍吃不住勁了,苦著臉問。

「這個。」藺專家看看兩人,嚴肅地道,「有挑戰性,有新意的,流於俗套就沒有意思了。」

「那好,自己去找吧……提醒你一句啊,出了這個門,所有案情不能向外洩露。」汪慎修有氣無力地道。

藺晨新起身果真自己找去了,邊走邊道著:「也就你們捂著當回事,街上賣水果的見騙子都比你們多。」

「那好,挑不上就自己下樓回家吧,對於你的幫助,肖處長讓我代她向你致謝。」駱家龍道。

嗯,聽出不對來,藺專家倒沒有當回事,同樣提醒著:「啊,知道了……不過別忘了你們答應還替我約肖夢琪呢,我還真準備挑戰一下,看看泡到一位警花究竟有多大難度。」

他回頭得意地看兩人,兩人卻不看他了,頭栽在半人高的案卷上,像抽筋了一樣。

「一點都不敬業,沒前途。」藺專家撇著嘴,給二警下了個定義。

兩人無語了,實在想象不出,這個能把人氣死的貨,怎麼可能迷住女人。汪慎修說:「看來,獸醫江郎才盡了,咱們得自力更生了。」

「可咱們這方面還是有差距啊。」駱家龍小聲道,他的工作僅限於用已知的條件去檢索,而在條件未知時,卻只能束手無策。

「差不多了,反正都拿下一例了,成績還是有的。」汪慎修道。

「那倒是,不過就是太快了,我還沒過癮呢,就完了。」駱家龍道,

邢學志這個案子峰迴路轉得實在太快,兩人一直有點手癢,居然沒有到過抓捕現場。

正說著,電話來了,餘罪的,一聽是開化路刑警隊的案子有了新的想法,讓兩人過去商量,這倒好,兩人一拍巴掌,興致勃勃地跑了,渾然已經忘了還有個鑽在檔案架後的專家。

過了好一會兒,專家興奮地喊著跑出來了,嚷著道:「嗨,二位,我發現寶了,這個詐騙案有意思啊,多名來五原的商人被騙私車以及隨身財物,最貴的騙走一輛路虎……這個色騙玩得有意思啊,比仙人跳高階多了,從頭至尾就見過一個搭訕的美女,然後人事不省了,高……水平太高了,怎麼做到的呢,最想不通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事後才報案?哎,這案卷不全吶……人呢?」

人呢,沒人了,一想那兩位警察又偷懶,藺晨新放下案卷,慨嘆著太不敬業了,怪不得現在警務效率這麼低下,瞧這案卷,才幾頁紙,別說失物和嫌疑人沒找到,連過程都沒記清楚。

正大嘆著,滑鼠風風火火進來了,嚷著汪慎修和駱家龍一起走。得嘞,藺晨新揪著滑鼠,非要講他發現寶了,滑鼠說:「開化路有發現,餘罪讓一起去討論下。」

「就一分鐘,我真發現寶了,您看這個案子。」藺晨新拽著滑鼠非要找一下成就感。

滑鼠一看,哈哈笑了,直扔在桌上道著:「怪不得你獸醫出身啊,沒時間觀念是不是?這是零x年的案子,都四年了,你還找得著嫌疑人?」

說著要走,這會兒藺晨新使勁把滑鼠拽住了,直道著:「你聽我說,五原吃這碗飯的人不少,我好像也聽說過,有漂亮妞專吃這碗飯,釣倆凱子狠宰一回,毛都不讓他沾下,然後坑他好幾十萬。」

「哇,這麼拽?你認識?」滑鼠嚇了一跳。

「不認識,聽說過,我還真有個想法,想試試不?」藺晨新問。

「我明白了,看我傻,讓我扮凱子對不對?」滑鼠瞪著道。

「耶,這麼聰明,誰說標哥你傻了。」藺晨新樂了。

「滾。」滑鼠氣歪嘴了。

「考慮一下啊標哥,您這樣的泡不到妞啊,可是有辦法能讓妞泡您吶……您這樣的,也抓不著什麼騙子,可絕對有辦法讓騙子找上門呢。」藺晨新情急叫著,果真有效,已經踏出門的滑鼠,又退了回來,上上下下審視著,嚴肅地提醒著:「獸醫,敢逗我玩,信不信我揪了你小雞雞。什麼辦法?」

「很簡單吶,只要你有錢,美女和你都有緣。」藺晨新笑道。

「廢話不是,你看我像有錢的嗎?」滑鼠張大嘴了。

「嘖,裝有錢也算啊……我也給你設計一個案發場景,高檔的會所、音樂廳、或者往死里宰人的那種高檔酒吧,標哥您老出馬了,穿一身價格八千塊的西裝,美金,私人定製款;腕上戴一隻瑞士雷達表,定製款,價值40萬,歐元;手裡甩著一把車鑰匙,阿斯頓馬丁,限量版……假如您這樣的土豪出現在那種場合,假如這個色騙的美女還在尋找目標……這不正好,湊一塊了。」藺晨新蠱惑道。

滑鼠好歹當了幾年警察了,不相信地問著:「這麼巧?就恰好碰到嫌疑人?」

「相信我,土豪出沒的場合不多,就那麼幾個,五原的我數得過來。」藺晨新道,那種紙醉金迷的場合對他來說不會陌生。滑鼠一抽,又反問著:「可要碰不到呢?」

「碰不到不更好,您可以見識一下那些風月場所的魅力……說不定,還能憑您的魅力釣上一兩個妞呢,想試不?裝備問題我能全部解決。」藺晨新道。

「條件呢?」滑鼠知道這貨不會白給你好處。

這個,藺晨新想著,猶豫著,冷不丁吐了句:「我想當警察。」

這條件嚇得滑鼠一陣哆嗦,就要跑,氣得藺晨新拽著滑鼠發飆了:「怎麼了?什麼表情嘛?我有一顆正義的心不行吶,我不就泡妞那點毛病,你們除了不會泡妞,剩下全是毛病,我看出來了,比我沒節操多了,在我們小區還打人呢……標哥,我教你泡妞還不行,保證泡到個極品。」

嘖,把滑鼠刺激得直咬牙,臉上表情瞬息萬變,打擊這娃的熱情也不好,鼓勵似乎更不好,本來不準備理會,可對方的條件實在無法拒絕。他想了想,意外地道:「你真能幫我下個案子,你這點小事,我還真能辦了……不是跟你吹,市局局長許平秋,那是我叔。」

話大了,不過還是有可信度的,否則標哥這白痴相能當警察,而且還是警官,在藺晨新眼裡就無法解釋了。一念至此,他請著滑鼠道:「成交,說話算數啊。」

「那當然,打擊犯罪,人人有責,你有這個理想是好事……咱們來好好討論一下案情。你確定我這樣的也有泡妞潛質?辦不了案子,能泡到幾個妞,也算啊。」滑鼠來勁了,兩人頭碰頭開始討論了,餘罪那邊的事呢,直接扔過一邊了。

於是這屎殼郎一對,臭味相投的,半下午直接就溜了,那邊忙碌起來,還真沒把滑鼠這瞅空就回家的憊懶貨色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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