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假真真

一個案子要費多少周折,可能外行無法瞭解,最難的是確定偵破方向,這個方向至關重要,很多時候失之毫釐、謬以千里的事經常發生。

因為是翻身仗的緣故,二手車市這個方向肖夢琪帶著開化路刑警隊進行了反覆驗證,連續兩次都收到了「贓車」銷售的簡訊,每一次都把這裡的嫌疑加重了幾分,也吸引著整個偵破重心向這裡轉移。

經營場所被監視了,走漏客戶號碼的這家名為「誠品二手車中介」的公司,註冊法人、場地、僱員很快擺到了肖夢琪的辦公桌上。個體工商性質,八名僱員來路很雜,最小的十七歲,最大的五十八歲、老闆是個老車蟲,修了十幾年車的老師傅,據說這家中介在車市的信譽不錯。

重點人員被盯梢了,住址、社會關係、通訊方式等細節,也以最快的速度被開化路的外勤刑警私底下摸到手了。在外圍排查的兩天裡,又發生了一起詐騙案,不過不在開化路的轄區,跑杏花嶺區了,肖夢琪從內網看到了這例類似的詐騙案後,專程走了一趟,很讓她意外的是,這起詐騙案的受害人,居然到過誠品二手車中介車行。

嫌疑越來越大了,大到非得動手的時候了,連續偵察三天後的一個傍晚,這個臨時組織起來的詐騙積案清理小組頭回全體會議,在開化路刑警隊召開了。

到會時間選得很特殊,晚上九點,根本沒有通知本隊人員,可能基層的隊員連在查什麼案子都不清楚,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滑鼠是到場才知道這裡的偵破已經有了進展,大驚小怪了幾句,然後坐下就開始連連打哈欠。

咦,對了,這傢伙這兩天在幹嗎?汪慎修一拽滑鼠,仔細看看,像是發現了什麼疑點,回頭和駱家龍附耳說了什麼。駱家龍也詫異地看著滑鼠,看嫌疑人一般審視著。

「怎麼咧?你們用這麼幽怨的眼光看著我,想問我,還是想上我?」滑鼠沒皮沒臉地道。

「你……沒被獸醫帶壞吧?」駱家龍緊張地問。

滑鼠一愕,一豎中指,想罵一句,不過又好奇了,直接問:「什麼意思?」

「別問我們什麼意思,你小子沒出軌吧?」汪慎修不客氣地道。

「哇,我還沒找小三,你們倒成柯南了!我雖然有渴望出軌的表情,可不代表我沒有忠於老婆的堅定吶,不要用這種淫蕩的眼光來看我行不行?」滑鼠翻著白眼道,駱家龍和汪慎修嗤鼻不屑:「他們說了,渴望和堅定這兩個詞不適合你,你應該用飢渴和硬了,這才是您老的風格。」

滑鼠欣然受之,不過旋即又納悶了。「咦?不對呀,你們為什麼問我這個?」滑鼠納悶了。

「你目露淫光,滿身髮香,與以前大不相同,肯定沒幹好事。」汪慎修判斷道。

「以前一笑就露大板牙,現在是微笑,獸醫教你的吧?」駱家龍嗤笑了。

滑鼠難堪了,直抿嘴抹臉,老臉有點小紅,兄弟間太熟悉了,咱稍斯文了點就露馬腳了,他微笑著道:「還真是獸醫教我的,你們瞧,我現在微笑的表情,是不是有點小帥啊?」

「就……就你這大餅臉,配什麼表情都叫人噁心,還小帥?」駱家龍斥了句。

滑鼠拍案而起,想罵什麼,卻是知道自己和駱家龍沒法比帥,他心思一轉惡狠狠地道:「再對我這樣人身攻擊,信不信我不還你錢?」

「啊?」駱家龍一聽欠款有虞,趕緊道,「標哥,您理解錯了,這叫什麼小帥,簡直大帥,帥得掉渣、帥得冒泡啊……都不用猜,您肯定把獸醫泡妞的絕技學到了手是吧?回頭兄弟還得向您請教呢……是吧標哥,我那錢您啥時候還啊?」

這說得滑鼠臉上掛不住了,直襬手說:「下月還你。」駱家龍拉著汪慎修作證,解釋著:「不是非要給標哥你難堪,是標哥您這信譽實在不堪吶。」

閒扯著,攻訐著,餘罪正翻閱著嫌疑人的照片,沒理會,肖夢琪已經準備好了偵察細節的梳理,拍拍手示意著:「同志們,經濟問題隨後私下解決啊……下面把案情梳理一下,要儘快上手了。」

「哥幾個別鬧了,抓住這個騙子,我給你們還錢還不成?」熊劍飛頭大了,出聲催著,一催滑鼠樂了,趕緊地正襟危坐坐好,左右一指駱、汪二人:「聽好了,別和我搶功勞啊,我得趕緊弄住一個,好歹換點獎金,肖政委,有獎金不?」

肖夢琪白了他一眼,沒理會,直入主題了,講著以測試號碼為誘餌,牽出的這個嫌疑地點,三次測試驗證,加上最近一例案件,這裡的嫌疑已經毋庸置疑了。螢幕上放出一個四五畝地大的地方,十數輛各色二手車,周圍簡易的鐵柵護欄,就是此次監視的地點了:誠品二手車中介。

「加上老闆一共九個人,老闆叫申會,五十四歲,小學文化程度,在修理廠幹過十幾年,沒有什麼案底,從這個案件的性質來看,我個人認為他的嫌疑不大。這個中介場地投資需要三十多萬,還有收售車輛的壓貨,不管從他的投資還是每年的收益看,都不至於去操縱這樣的騙局騙錢,因為他賺得就不少了,你們看呢?」肖夢琪問。

螢幕上是個發疏臉皺的老頭,騙子長什麼樣倒沒有定義,但是客觀地從已知條件去推斷,這樣有家有業,犯罪成本遠遠大於他所得收益的普通人,嫌疑相對就要拉低了。熊劍飛補充著:「我們的偵查員反映,這是個老車蟲,修車十幾年信譽很好,所以經常有人請他幫忙挑車,挑來挑去,他就自己幹上二手車了,不管怎麼看,不像需要實施詐騙的。」

「也就是說,我們暫時排除窩騙的可能,這與我們技偵的發現也是相符的,一直髮送詐騙簡訊的這個號碼,尾號1560,雖然是五原的號段,可我們的定位卻在江西梧州市,離我們這兒有七百多公里……假如作案人在梧州,設的眼線卻在五原,這個線索怎麼查?」肖夢琪問道。

熊劍飛補充著:「幾個僱員的手機號碼都查到了,沒有什麼發現。」駱家龍一看熊劍飛那老實樣就笑了,他道:「就算有,也不會讓人那麼輕易發現,再說現在的通訊方式多樣化,不一定非要通話,比如簡訊傳一個、比如手機qq傳輸一下,甚至更簡單的,你能保證這個人只有一部手機?傳送幾個收集到的電話號碼而已,生成檔案不過幾k,太容易了。」

「對,難點可能就在這兒。」肖夢琪道,排著一組人的照片介紹著,「會計兼出納,林芳芳,三十一歲,已婚,五原人;機修員,秦剛,二十三歲,未婚,大同人……銷售員,木小楊,十七歲,還未成年呢,這個中介的僱員比較雜,偵查發現大部分人的作息規律差不多,按時上下班,交際的圈子並不大……能收集到客戶聯絡方式的,除了搞機修的,其他人應該都能接觸到,中介行管理也很混亂,偵查員幾次出入,那電話聯絡的方式就記了個本子,隨意扔在桌上……」

閃過幾個畫面,都是偵查員外圍偷拍到的,從工作區域到各自的生活區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除了已婚的幾位,其他和大多數混在城市的普通人一樣,還住在老闆統一租下的單元樓裡,即便以簡單的思維判斷,這裡面也不像有人突發橫財嘚瑟的,一個比一個省吃儉用。

於是第二個難點就出來了,有嫌疑,但嫌疑無法排除,九個人,似乎都是中規中矩的普通人。

確實也難判斷,因為就一個向外界洩漏有二手車購買意向的事,也許賣訊息的那位,未必清楚他的行為會造成多大的危害。

「等等……我來遲了,我問一句啊,為什麼就是這一家?為什麼就是這一家裡面的人?就一家車行,不可能洩漏出去那麼多客戶的聯絡方式吧?」滑鼠問了。

眾人齊齊翻白眼了,給他解釋幾句,是化裝留下聯絡方式,測試出來的,留在這兒的手機號,全部接收到的贓車出售的簡訊。至於洩漏那麼多聯絡方式出去,很簡單,凡買二手車的,大部分都要把車市逛一遍,而且大部分逛到這裡的,都會被殷勤的銷售員留下聯絡方式。

噢,這樣就明白了,其實只要在這留下一雙眼睛,騙子就可以得到幾乎所有到二手車市去的客戶聯絡方式,而被騙的客戶卻說不清是哪一家,因為每一家他都去了,可能都留下聯絡方式了。

「豬腦袋啊,這個還需要給你解釋。」駱家龍斥了句。

迎著眾人不屑的目光,標哥一豎中指回敬著:「繼續,你承認你們比豬強還不行啊。」

這話氣得肖夢琪直翻白眼,她要繼續時,卻一下子卡住了,忘了自己講到了哪兒,撇撇嘴,回憶了下,繼續著道:「偵查情況就這樣,我做了幾個方案,大家討論一下。」

「一是直接對誠品車行徹查,直觀、容易,但缺陷是,在沒有排除大部分人嫌疑的時候,目標不是很明確,這八個人裡究竟是誰洩露客戶聯絡方式?能不能查到另一端,他對另一端究竟知道多少,都是個未知數。

「第二個方案是,對這個尾號1560的手機機主下手,根據我們的定位,抓到他不難,但難的是在詐騙實施的時候抓到,即便抓到再審也有難度,以前詐騙用過的手機號、銀行卡肯定已經銷燬,查到積案的可能性也不大。

「第三個方案是,繼續深入偵查,在捋清目標的前提下有的放矢,這是我們通行的方式,可恰恰這種方式我們可能等不起,最新一起詐騙發生在杏花區,被騙資金一萬八,從他們的活動規律上看,作案人很可能已經準備在五原收手,轉移作案地了。

「大家討論一下,我們怎麼辦?」

細細地羅列了幾個方案,全都有不確定的成分,全都有投鼠忌器的憂慮,保守點,怕雞飛蛋打;激進點,又怕打草驚蛇,這一條極有價值的線索此時才發現,可能不是揭開了一個謎底,而是要把偵破帶到一個多線頭的迷宮裡,你可能無從判斷,哪個線頭連線的是終極目標。

怎麼辦?

肖夢琪憂慮重重地看著諸人,這個臨時拼湊的團隊一直被許平秋寄予厚望。她沒有向眾人講明的是,許平秋已經迫不及待要開啟一個突破口了,要在全市樹立一根標杆,激勵和鞭策各單位去清理新舊詐騙積案。她的任務是要做一個範本,要總結一套對付小額詐騙行之有效的經驗,再用這些經驗去化解各單位對類似案件的畏難情緒。

可現在,畏難的是她呀!

她看到駱家龍在發愁,看到汪慎修在疑慮,看到熊劍飛在發矇,看錶情就知道不行,再一次看到滑鼠時,這貨根本沒當回事,她直接略過。看到了餘罪臉色慢慢地趨向平靜,她凝視著,期待著他開口,像曾經所有愁緒百結的時候,一語點醒眾人。

可意外的是,餘罪並沒有說話,只是對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投了一眼疑問的目光,餘罪像是惜言如金一般,就是不願開口。肖夢琪故意道:「看來我要失望了,把曾經威名赫赫的支援組、毒刺隊員,都難住了。」

刺激到別人了,不過確實難嘛,不過沒刺激到餘罪,他又笑了笑,然後意外發生了,滑鼠「啪」地一拍桌子道:「我有辦法。」

「你?」駱家龍和汪慎修直咬嘴唇,這讓人蛋疼的貨。

「說說。」肖夢琪道。

「很簡單嘛,全抓起來,寧錯毋漏,慢慢審。」滑鼠惡狠狠地道。

肖夢琪被雷得差點昏厥,看來嚴德標同志不是這幾年沒進步,而是比曾經退步多了。

「你說得輕巧,現在好抓難放啊,抓錯了誰負責?」熊劍飛道。

「抓!有可能錯,也有可能對。你們在這兒猶豫,能有對的機會嗎?」滑鼠道。

「滑鼠,你得好好學學警務規範了啊,這可不像指導員該說的話。」

肖夢琪語重心長地道,「嫌疑人僅僅是我們的定義,他和普通人一樣有自己的權益,當警察的,首先要尊重法律賦予每個人的權益……怎麼?全抓回來刑訊逼供?」

滑鼠笑了笑,估計也就是這麼想的,他咧著嘴,給了個無奈動作,你否定了,我可就沒辦法了。

「餘啊,你說呢?我們可都看著你呢。」熊劍飛點出來了。

「我說出來,會震耳發聵的,你們確定要聽我的想法?」餘罪笑著問。

確定,汪慎修和駱家龍點點頭,餘罪鬼點子多,肖夢琪笑了笑道:

「其實我只是個解說員,這裡的領隊是你。」

「是嗎?」餘罪挑了挑眼皮,像挑逗,然後他一指滑鼠重重地道:「我同意滑鼠的意見,全部抓回來。」

噗,果真是震耳發聵,震得熊劍飛上牙差點磕了下巴,滑鼠卻是樂了,直和餘罪拱手道:「英雄所見略同,我就說了,咱哥倆人才一對,別人拍馬難追啊。」

「你這麼二的人才,比我強……人上加二,天才吶。」餘罪奸笑道。

「彼此彼此,咱倆兄弟一塊,都二、都天才,嘎嘎嘎嘎。」滑鼠笑得不見眼珠了,聲音發得刺耳難聽,嘚瑟的那樣啊,你恨不得踹他一腳,再唾他一臉。

無語片刻,然後是喟嘆聲起,肖夢琪黯黯坐下,看來定方案的事要流產了。熊劍飛咧咧罵著:「餘賤,你正經點好不好,我都快急瘋了,你們倒好,看我出洋相是不是?」

「天才已經說了,你們不聽而已,其實有一個簡單的邏輯你們還沒搞清楚。」餘罪道。

「什麼邏輯?」熊劍飛問。

「邏輯就是,你要是怕錯,就不會有對的時候。我做對的時候最多,那因為我比別人錯的時候也更多……這個案子即便偵破清楚,將來動手肯定也是兩頭齊動,一網成擒,我們所差的不過是沒有更準確的線索、更多的證據和更大的把握而已。但你們想過沒有,等我們感覺火候到了,那邊可能也轉移目標了,這叫:煮熟的鴨子飛了。」餘罪道。

這個沒錯,眾人的視線被齊齊吸引時,餘罪一攤手問著:「那為什麼我們不能跨過這些障礙,直達目標呢?1560這個機主,誠品車行,只要控制住他們,詐騙案會很快銷聲匿跡,這對於警務工作總沒有壞處吧?」

「可抓住以後怎麼辦?證據呢?」駱家龍問。

「沒有證據,那我們製造點證據不行啊?」餘罪問。

一剎那,哥幾個脖子梗了,這不管是假造證據訛嫌疑人,還是釣魚執法,都是大忌,就即便能幹,也不能當著督察處原處長幹呀?眾人看了看肖夢琪,都不敢和餘罪同流合汙了。

「別誤會啊,我在想一個誘捕的方式……比如從現在開始,有數個對二手車有意向的傻子,打電話諮詢購車事宜,你們說騙子會不會接待?」餘罪問。

當然會,這個不用懷疑,有傻子送錢來了。

「如果有這麼三兩個人,對金額不大不小的車有興趣,他會不會順便幹一票?」餘罪問。

當然會,騙點錢多不容易吶,有生意上門不可能往外推啊,達成協議肯定沒問題。

「我明白了,全程錄音可以作為旁證,可以讓受害人指認,他們被騙過,肯定對騙子的說話方式、語氣,甚至聲音,記得很清楚。」肖夢琪道,她眼睛亮了亮,不過似乎亮度還不夠。

「那就接著往下交易嘛,根據這個騙子的出沒規律,他一般都在詐騙成功後不久更換手機號、取走匯去的錢,我們在同一天裡給他安排兩三宗交易,讓他捨不得換卡丟掉生意,那我們就有充分的時間找到他了。」餘罪道。

「你的意思是做真實的交易,那還有資金安全呢?別魚吞了餌卻脫了鉤,那我們該哭了。」駱家龍道。

「不會,在安全的條件下,幾個香餌都放在面前,誰也不會有那種剋制力,只取一份。資金的安全嘛……」餘罪審視著眾人,壞笑道,「以牙還牙,以騙對騙,不一定就非得給他能取走的錢啊?比如跨行支票轉賬,賬面顯示有錢的,但不能馬上提現,而且轉賬方在一個工作日內,可以取消……這個時間差,騙子可經常利用哦。」

「你好像還是釣魚執法?」汪慎修道。

「是啊,如果釣了條不是無辜的魚,我並不介意把它繩之以法,就像審訊不能使用誘供一樣,但現實卻是,你不誘誰又會招供?在頻發的詐騙案、越來越多的受害人和我們不能跨越界線之間……你們做選擇吧,或者,再補充偵查一段時間……」餘罪道,一仰身,靠在椅子上,雙手十指交叉,扶著頭,又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肖夢琪。

肖夢琪想了想,抬頭時卻發現眾人都在看她,她知道,餘罪已經說服了這些底線並不高的同事,在基層不做錯的唯一方式就是什麼都不做。可有些事必須做,比如已經快失控的詐騙案、比如那些欲哭無淚的受害人。

她看了餘罪一眼,做了一個選擇,面無表情地道著:「那就幹吧,嫌疑這麼大,肯定不是一條無辜的魚,不管用什麼方式釣出來,必須釘死他。」

「我需要一筆賬面資金,用於和對方交易。」餘罪道。

「這個我來辦,很容易。」肖夢琪道。

「需要在交易開始之前,控制誠品車行所有的人,以傳喚的名義把他們限制在開化路刑警隊,想個什麼原因呢……」餘罪問著。「使用童工。」駱家龍脫口而出。

熊劍飛齜笑道:「好,就這個名義,我來辦。」「技偵得跟上,給我們準確定位。」餘罪道。

「沒問題,裝置可以帶在通訊指揮車上,我向總隊申請。」肖夢琪道,補充了一句,「抓捕組你帶隊吧,你的經驗豐富。」

「好,那最後,還需要幾個人扮傻瓜,詳細說話方式,我會給他們交流一下,今晚和明晨交流一下意向,在我們趕到梧州後開始交易,儘量拖延通話時間。」餘罪道。

「傻瓜好找,這不現成的嘛,多像啊。」駱家龍齜笑著,指了指正炯炯有神瞪著眼的滑鼠。

猝來的這個笑話,配著標哥滿是好奇表情的大餅臉,還真像個絕版的傻瓜,眾人被逗得齊齊大笑,氣得滑鼠憋了半晌才不屑地道:「看把你們嘚瑟的,傻瓜怎麼了?傻瓜才有幸福感,哥這滿臉肥的不是肉啊,全是幸福指數,切!」

哇,這麼有哲理的話,只能讓眾人笑得更歡嘍。

笑聲中,這個誘捕計劃就開始了,眾人商議著說話的口吻,首先得有懷疑的態度,不懷疑顯得像假的;而且得有不確定的心理,太過確定恐怕不好騙人,得給騙子施展技能的空間,同時還要注意說話得帶口音,絕對不能有警察的試探口吻。

這個重任說來說去,非滑鼠莫屬了,就這貨怎麼也不像警察,肖夢琪每每聽著討論總是忍俊不禁,又見這些人玩得起勁,她都有點擔心了,就怕這玩得太過火了。

這不,標哥直接撥通電話,傻兮兮地問著:「喂,張經理啊……」

「您好,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我們這裡是二手車經營的專業公司。」

「我知道,你賣車真的假的,不是騙人的吧?」

「怎麼可能會是假的啦?車在我這裡,錢在你手上,不見車不付錢的,我騙你幹什麼啦,每天成交多少輛呢。」

「哦,那你這輛豐田凱美瑞哪一年的,跑多少公里了?不是事故車吧,賣這麼便宜……」

「肯定不是的啦,車況相當好……至於便宜嘛,你也懂嘍,來路有點那個,我們不包上戶的,就是個裸車,老闆您得根據自己的情況看嘍……有能力才能開上路的哦,要不我們也不這麼便宜啊。」

「啊,這個我懂,我考慮考慮……」

「好的,歡迎現場看貨嘍……」

滑鼠這演技真是沒說的,自然得行雲流水,餘罪分析了,這是釣魚的第一步,先勾起你的慾望,然後他們會猜測你的心態,對於有迫切慾望的,抓住時機,快刀一宰,得,完成。

所以呢,標哥,你得再裝一回。

滑鼠第二次又撥通那電話,直接道著:「張經理啊,還是有點貴啊,你車沒手續,也就一塊廢鐵疙瘩,再便宜點……」

「不能便宜嘍,這已經是底價嘍。」騙子在堅持。

「那可說好了啊,你要再讓讓價,得,我明天專程去趟五原,咱們現過現,要不行,那算了,你這車啥手續沒有,咱覺得也老不靠譜的……」滑鼠繞著,在懷疑和確認之間猶豫。

「那這樣啊,你要確定要,明天聯絡我啊,咱們可以當面交易,價格可以讓讓,但讓不了多少了,已經很便宜了,而且您也懂的,這種車只能私下交易的啦……不過放心,我們公司的信譽是有保證的,絕對給您一輛八成新的凱美瑞嘍,不超過四萬公里……」

「嗯,那成,我考慮好了,明天聯絡你……」

滑鼠又忽悠了一回,然後餘罪和眾人又在一起分析了,這個騙子的心態很好,欲擒故縱,並不顯得急於成交,那樣的話,更容易讓人相信他的手裡確實有車,而且這種口吻可能告訴所有人,謊言加上有針對性的客戶群,所以才有這麼高的欺詐成功率。

就這麼辦,明天滑鼠你負責和騙子周旋。

餘罪最後走時安排道,此時,調撥的一輛通訊車已經到位,載著餘罪和四位輕裝刑警上路了,還有最後七百公里的夜路要趕,但願這一次不再疲於奔命。

肖夢琪目送著疾馳而走,被夜色淹沒的車,那個疲憊的身影似乎還定格在她的視線之內,讓她心裡泛著微微的感動。

節外生枝

一輛黑色的悶罐車在通往梧州的高速上疾馳著,由北至南,從去時的滿天星斗,奔赴一個陌生的晨曦微露。

餘罪是在清晨的時候醒來的,坐著眯了幾個小時,似睡非睡,醒來渾身發疼,裝置很高階,條件卻很艱苦,同車幾位都這麼睡著,他沒敢開窗,只拉開一條縫隙,湊著嗅了口南方帶著溼味的空氣,不像老家那麼清冷。

他開啟了手機,找著定位,已經接近梧州了,一夜賓士數百公里接近了尾聲,再過幾個小時就要開始抓捕了,他心裡此時卻是有點惶然,回憶上一次,也是帶著支援組奔赴大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捕了一名嫌疑人。他記得那人在被抓的時候,是那樣撕心裂肺地在喊、在撓、在打滾,以最激烈的方式試圖證明自己的無辜。

他確實是無辜的,只是因為無意出現在謀殺現場,又不幸被支援組納入重點嫌疑人名單,餘罪記得他帶隊去向這位無辜被抓的人鞠躬道歉時,那位被冤的給了他一個最直接的諒解:唾了他一臉。

恥辱也許不是因為被唾了,而是因為做錯了。

這些強大的專制武器加諸在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無論對於他們的生活或者家庭,都是毀滅性的,從警越久,對這個感觸越深,可越來越矛盾的是,即便感觸很深,在做的時候仍然是手辣心狠。

他不自然地摩挲著臉頰,似乎剛剛抹去被唾在臉上的東西,可無法抹去的是它在心裡留下的陰影。

他不敢去想,很多時候有這樣一種錯覺,似乎警察和罪犯生活的境遇是相通的,都在雷池邊上行走,稍有不慎都是萬劫不復,能成功到達彼岸的,可能都是寥寥無幾。

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餘罪找著車廂裡不多的景物,分著心,當他注意到趴在桌上的李玫時,一下子微笑了,肥姐也睡著了,蓬著一頭亂髮。她和刑警待久了,品位被拉低了不少,正在打呼嚕。一轉眼都認識幾年了,肥姐還是那樣孜孜以求地等著一位白馬王子的降臨,可惜一次又一次被現實擊碎夢想,依然單身。

嗯那……李玫翻身時,動了麻木的手臂,然後她咦了聲,被一雙炯炯注視的目光嚇醒了,驚醒時,瞪著眼看到了餘罪,然後小聲埋怨著:「大半夜別笑得這麼賤好不好,怪瘮人的,幸虧我不是美女。」

「要是美女,咱們恐怕當不成朋友了。」餘罪笑著道。

氣得李玫剜了他一眼,看看車廂裡睡著的隊員,看看時間,快七時了,算算路程,不到一個小時了,她稍有懷疑地問著餘罪道:「你別吊兒郎當的,花這麼大精力抓個騙子,值得嗎?」

「你指什麼?代價太大,還是追贓困難?」餘罪道。

「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詐騙案,差不多都無法追回贓款,就算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不可能全額追回。」李玫道。對於技術宅,慣於用數字排比。

可對於餘罪,更傾向於感性化的說辭,他面露難色地道:「誰說不是呢,不過辦案不能考慮太多,往最壞想,往最好處做,要是考慮得太多,就只能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了。單純這個詐騙案,我感覺還是值的,畢竟定向詐騙成功率這麼高的,不多見,每一個犯罪型別的出現,要是不窮追猛打幾個案子,嫌疑人只會越來越囂張,受害人也只會越來越多。」

不經意間,曾經那個只會渾話連篇的小刑警,不知道什麼時候臉上多了一份深沉。李玫笑了笑沒有揭破,她活動著手指,看看同隊還沒醒,聲音壓得更低了道:「餘兒啊,不是姐說你,你老是這套辦案手法,遲早要吃虧的,不能吃了虧還不長記性呀?」

「什麼辦案手法?」餘罪抬抬眼皮。

「你別蒙我,你那一套我還不清楚,只要把可能性變為合理性,哪怕沒證據也敢動手……這個案子,你敢說你已經掌握證據了,是不是光有個尾數1560的號碼,準備釣出來?」李玫問道。

餘罪笑了,這表情等於預設了。李玫一抿嘴,好替他難過地道:「這樣子不行,當警察不能像你這麼當,按部就班混碗安生飯就行了,非要強出頭啊?辦對了那是集體功勞,辦錯了是個人英雄主義,你有什麼想不開的?」

「呵呵,那你說怎麼辦?」餘罪問。

「按程式來、照規範走嘛,這案子說破大天也扣不到你頭上。」李玫道。

「你去鼓樓分局看看,積壓著兩千多件舊案,那可就意味著不止兩千多位受害人啊……哎,恰恰是這些貌似合理、貌似人性的死板程式,延誤了不知道多少把罪犯繩之以法的機會啊。」餘罪輕聲道。這同樣是一對矛盾,法制程式的推進就體現在公開、公平、公正上,但恰恰這裡規範和合法,很多時候成為作奸犯科嫌疑人的護身符,有時候不敢跨越這個界線,那你只能目睹嫌疑人逍遙法外,可假如你跨越這條界線,那意味著:你的行為也等同於嫌疑人。

「那是個雙刃劍,傷人也傷己啊。」李玫道。

「那儘量不要傷到無辜的人,這才是一個警察的底線,死板地守著程式,坐視罪案的發生,不作為,不敢作為,那穿著這身制服有什麼意義?」餘罪抬眼看看李玫,笑著問,「姐啊,別勸我啊,你其實也可以推掉這次任務,可你為什麼還來?」

「切。」李玫不願意承認了,一嗤鼻子,轉著話題道,「姐看上你這個有婦之夫了還不行呀?」

呃,餘罪被李玫的託辭噎了下,然後全車廂響起了吃吃的笑聲,不經意間,三位隨行的隊員都醒了,只是不願打斷他們的話而已,不過實在憋不住了。

笑著的時候,三位鼓樓分局調撥的刑警,一位濃眉大眼的衝著餘罪道:「餘處長,我知道你們的事,很榮幸和您共事。」

「我這個處長是科級,光桿,能指揮動的只有我自己。」餘罪笑了笑,看看三位年齡比他稍大的刑警,補充道,「不過還好,現在加上你們了,任務可能棘手一點,我不知道嫌疑人長相、年齡、職業,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只知道性別是男。」

三位稍愣,沒想到秘密執行的是這樣一個任務,剛一躊躇,李玫插話道:「別忘了超級無敵肥姐我,放心吧,有一個電話號碼就足夠。」

她飛速地敲擊著鍵盤,然後把螢幕示意給眾人,曲曲彎彎的城區圖上,有著一個紅點的閃爍,就聽李玫道:「雖然咱們的通訊指揮車老舊了點,可gps定位,精度能到五米之內,即便在話務量超過110愛爾蘭(話務量單位)的峰值地區,誤差也不超過十米……只要他還用著這部手機作案,就是隻耗子也能把他揪住。」肥姐這微笑,比餘處長的話可有說服力多了,三位刑警懸著的心放下了,有這樣的後勤支援去抓一個人,那簡直太容易了。

七時整,開化路刑警隊全隊出馬,自有的三輛警車包括借來的幾輛全用上了,分頭傳喚誠品二手車中介的經營人員,從經理到銷售員一個不漏。很多人是早飯後剛出門就被帶回刑警隊的,那撥檢修和銷售的臨時工更容易,直接在宿舍堵了一窩,一車拉回來了。

兩女七男,分別被帶進了特詢室,房間不夠,乾脆把刑警宿舍也用上了,問啥呢,隊長還沒安排。

不過刑警有的是辦法,對著經理申會,嚴肅地、胸有成竹地說著:「好好想想,近期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警察不會隨隨便便傳喚你啊。」

哎喲,把這小心小膽的經理嚇得瞠目結舌,使勁想,越想越緊張,事沒想出來,屎尿想出來了,一直要上廁所。

會計是位女的,估計是沒有和專制機關打過交道,三言兩語就被嚇住了,哭哭啼啼爆了讓刑警牙疼的猛料,她居然說和申經理發生過關係,那種揹著老公的男女關係。

刑警隊哭笑不得了,趕緊安慰著:「這個出軌不用負刑事責任的啊,你想想其他事。可除了這事沒其他事啊,」會計一聽這事沒事,不哭了,賭咒發誓,「我就和申經理那個了,和其他人真沒那個過。」

三個銷售員,最小的還不到十八,另外兩位年紀也不大,許是見多識廣的緣故,表現反而比其他人強。刑警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們,好好想想,我們已經掌握了確切情況,現在就看你們的態度了。

「沒啥呀,就多賣幾千塊錢,我們都不算最黑的。」一位銷售員道。「真沒啥呀,噢,也有……我自打幹活起就沒過個休息天,這算不算違反勞動法啊?」另一位銷售員道。

剩下那最小的一位,滿臉痘痘的,刑警說了,身份證顯示還未成年呢。想想,你們車行還有什麼違法行為?

那違法行為多了,以次充好的、事故車瞞著車主的、發動機糊塊水泥當好車賣的,還有違章啥的老闆通過關係擺平的,這哪能說得清啊。

沒想到小屁孩反而是突破口,有這一堆事,足夠把這個車行人員滯留一段時間了。

沒人知道真正的目標是在車行那本每天記錄的客戶聯絡方式上,刑警也不點破,很快反映出來這些不搭調的問題被擺到了經理的面前,又開始問了:說說吧,使用童工、偷稅漏稅、違反勞動法等,你們的違法很嚴重啊,要有個處理態度,對不對?

經理膽子實在不大,很快又嚇得要跑廁所了。

時間,指向了八時五十分,汪慎修在得到餘罪訊號之後,電聯了已經等在銀行的肖夢琪,兩方準備妥當,直接向滑鼠發了個開始的訊號。

會議室,滑鼠清清嗓子,撥著騙子的電話,稍等片刻,接通了,滑鼠道:「張經理啊,還記得我嗎……昨晚咱們通過電話,我是要車的那個人。」

「知道知道。」

「你現在在哪兒呢?我準備去五原呢。」

「我就在市區啦,開化路這一帶知道不,有個大二手車市場。」

「那兒的車可貴了。」

「放心啦,我們給你的絕對是便宜,貴的都是有手續的。」

「行,那成,我一會兒就到市區,到地方我給你打電話啊。」

「好的……這樣啊,你不用到二手市場,快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開車接你去,正好試試車,合適就開車嘍,這邊沒交警,上二級路方便。」

「那是……不過,那個……這個……」

「我懂啊,你是擔心安全嘍,不是光你們擔心安全,我們也擔心啊……咱們這樣行不行啊,你帶著朋友一起來啊,我把卡號發給他,您不用帶現金,看車合適,讓你的朋友把款打到我的卡就可以嘍,這樣咱們雙方都放心,您看怎麼樣?」

「噢,這個辦法好,還是你們實誠,那好,你把卡號一會兒發到這個手機號上,1300351xxxx……」

「ok,等你啊。」

「好嘞……」

滑鼠掛了電話,然後汪慎修和駱家龍在齜笑,很快訊息回傳,騙子的銀行卡號已經發到了肖夢琪的手機上,是福建龍巖農行的卡。

「這個人說話的聲音很有磁性啊,而且南方口音不重,很有欺騙性啊。」汪慎修道。

試問一下,如果真是一個有強烈購車慾望的人,還真有試試看的心態,滑鼠思忖著道:「這種詐騙手法不高階嘛,怎麼一直有人上當呢?」

「那是因為你知道結果,所以過程看起來很可笑。」駱家龍道。「接下來呢?」滑鼠問。

「等著餘罪他們的定位吧。」駱家龍道。

兩頭開工,只等揭開這個神秘騙子的面紗了。

同時進行的抓捕地點,追著一個訊號的移動在梧州這所陌生的城市打轉,已經換上了餘罪駕車,路況不熟,他不敢開得很近,走了十幾分鍾才醒悟到了,這是追著301路公共汽車在跑。

很鬱悶的是,遇到了全國通行的問題:堵車。

更鬱悶的是,公交車有專用車道,沒堵,眼看著就走了,餘罪急了,鳴著警笛就在公交車道躥上去了,沒走多久,公交車道也被堵了,一位執勤的交警攔住他訓斥著,看了看證件,好歹沒下罰單。

這走走停停就花了半個多小時,一直沒有機會定位目標,等過了一站公交,李玫在後面喊著:「過了過了,返回去,訊號在咱們後面。」

餘罪趕緊地往倒視鏡裡看,哎呀,剛剛那公交站,放羊出圈一般下去了幾十號人,還沒看清,又一車放羊似的往下下人。餘罪開上了路牙,遠遠地停在訊號的對面,停下車往後問時,李玫在苦不堪言地嚷著:「姐算明白了,最危險的不是抓捕,而是坐你開的車。」

「甭廢話,訊號在哪兒?」餘罪問著。「進對面樓裡了。」李玫道。

開門,下車,幾個便衣整著行裝,測試著耳麥,四人跨過路面,魚貫而入,一進門有點傻眼了。

是幢電腦城,一二三層全是電腦批發商場,還有四五層是小家電,更有七八層是小型it公司租住的樓層,上班高峰期,電梯、經營區、甬道,哪兒擠的都是人。

壞了,這個訊號定位要失效了。

餘罪心急如焚,又退了出來,帶著人奔回車上,情況一講,李玫驚得合不攏嘴了,一時間兩手直哆嗦,沒治了。

「怎麼了,餘處?」同行的刑警問。

「訊號是垂直平面定位,就像一個水平的座標,定位訊號交叉點。」

餘罪道。一指那幢十二層的樓,刑警頓時明白了:「難道,定位不到樓層?」

「定位不到樓層,我們分開找啊。」一位刑警道,不過他馬上醒悟,

「不行,人太多,誤差五米到十米,那可得多少人呢?」

「快,肥姐,想想辦法……咱們進去一趟,熟悉一下環境。」餘罪急匆匆地又帶人返回去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快把幾位刑警愁得快哭了,這個叫紅星電器城的地方,僅有登記的從業人員就六百多人,特別是一到三層的旺鋪,零售的、批發的、裝機的、運貨的客商、送貨的物流人員,那叫一個川流不息。根據李玫給的座標定位,光一層一間旺鋪櫃檯前就圍了二十幾個人,二層十幾個人,三層更多,四、五、六、七層,層層都有人,最上幾層,都是小公司租的辦公室,有沒有人都無法確定。

號稱在沙漠、森林、海洋、山區、荒郊野外幾乎可以全天候作業的警務定位儀器,在人員密集的場所失效了。這個在垂直水平點的訊號區域,可能有幾十人、上百人,一時無法確定了。二十分鐘看了一圈,跑得氣喘吁吁,額頭見汗的幾個刑警會聚在六層緊急出口,邊喘邊彙報著:「不行啊,餘處,人太多,搞不清是哪個。」

「咱們人手不夠啊,要不通知當地警方?」

「七層以上,都是小隔間,要進去得亮身份啊。」

可一亮身份,還談什麼秘密抓捕,四個人面面相覷,最簡單的場景,卻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餘罪一下子頭大了……

有計難施

「肖處長,我剛接到了李玫的訊息,可能有點意外。嫌疑人藏身在一幢大型綜合電器超市裡,粗略估計現場現在有一萬兩千多人,他們帶的裝置是四年前開發的ott尋蹤定位系統,這種追蹤,在層疊式建築結構中效果不佳,無法準確定位到樓層……好,我在等,好,我知道。」

駱家龍語速飛快地彙報著,放下電話時,滑鼠和汪慎修痴痴地盯著他。

功虧一簣,滿眼是淚吶。

「不能這樣吧,我裝了一晚上傻瓜,就要釣出來了,前面反而萎了?」滑鼠發牢騷了。

「到底怎麼回事?」汪慎修也焦急了。說著熊劍飛衝進來了,一聽抓捕要黃,個個氣得氣血上頭,直罵餘罪。

這不怪他,駱家龍解釋著,這套移動式追蹤定位還是當年深港警方友情提供的,平面指揮甚至各種天氣條件下指揮都沒問題,但唯獨對於層疊式的建築沒治。本來這就是個小小的瑕疵,可恰恰在這種地方成了瞎子,因為電器商場這種地方,隨便一個小小的區域,都可能聚集著數十人,偏偏他們去的只有四人,一層分一個都不夠。

「那這還真沒有辦法了?」熊劍飛急得搓手,眼看著功虧一簣,又要回到解放前了。

「這沒辦法,哪一樣技偵手段都不是萬能的,永遠要受人的主觀能動性限制,別說這種臨時情況,現在能騙過追蹤定位的裝置都有了。」駱家龍道。

完了、瞎了、啞了,就等著這邊匯錢,那邊一網成擒,兩頭照應突審,這倒好,一頭不知道是哪個人,另一頭不見人了。

想想這事把人熬的,熊劍飛是憋不住了,重重地一擂桌子,哎了一聲。

士氣即將低落的時候,通訊器裡傳回來前方的聲音:繼續行動。

是餘罪的,駱家龍趕緊拿起來問著:「餘兒,怎麼樣?能找到嗎?」

「正在找,你們繼續和他周旋,見招拆招吧,還有一段時間。」餘罪道。

「好,我們隨時通知你。」駱家龍道。

幾人使著眼色,熊劍飛關上了門,滑鼠調整著心態,深呼吸幾口,接通了騙子的電話:「喂,張經理啊,我快到了哈……你們能到嗎?別讓我白跑一趟啊……」

「應該沒問題嘍,事情是這個樣子,我們的車來路有點問題您是知道的嘍,我們這邊也擔心嘍……最好你一個人來看車啊……然後讓你的朋友去銀行等著,看上車我們直接交易,以免意外發生嘍,大家都求財,都不想出事對不對?」

「這個沒問題,你們考慮得很周到。」

「ok,那把你朋友的電話號碼給我,我把確認的銀行卡號發給他,讓他到銀行給我回個簡訊就可以嘍……款項你放心嘍,你看上車,再通知他打款就可以嘍……」

「……那咱們到什麼地方見面啊?」

「到森林公園路口吧,那兒離市區遠一點,沒交警查,你們走也方便。」

「好。」

滑鼠寒暄幾句,掛了電話,翻眼瞅著大夥,沒說的,這騙子一步一步,已經把該布的細節做好了,就等著把滑鼠這個「買主」誑到找不到通訊方式的地方去。

都在料想之中,只是沒有料到,追了幾百公里,仍然不知道騙子的真面目。

「肖處長簡訊回來,銀行那邊準備好了。」駱家龍看看手機道。「再過二十分鐘交易。」滑鼠道。

一切都在計劃中,可這個計劃執行得讓人心懸起來了,要是沒釣出騙子,再被人家涮一道,那可出個大洋相了……

釋出完命令的餘罪已經站在這個商城的監控室裡,四名保安騰開了位置,面面相覷地看著氣勢洶洶闖進來的人,帶頭的不敢吭聲,只怕惹惱了這幾位急上火的警察。

「餘處,就在這幾個方向。」有位刑警道。

各樓裡的監控指向了一個方向,在樓西南、距離樓角二十米的位置,以此為中心誤差不超過五米,已經達到警用裝置追蹤的極限了,可這麼精確,仍然於事無補。

一層進出的人流如潮,二層討價還價的人一堆,三層、四層,視線也不缺人,頭大的餘罪問著:「七層往上為什麼沒監控?」

「那都是私人小公司,租一個兩個房間,我們總不能監視到那兒……能到得了樓道。」保安解釋道。

這兒倒好,空無一人,餘下的刑警狐疑地看著餘罪,似乎覺得躲藏在小公司監控視線之外的地方可能性更大。

越是這種時候,人越焦灼,看哪裡也嫌疑,看誰都像嫌疑人,這個定論餘罪可不敢下,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事他經歷過了,太過於相信運氣,那運氣可能就到頭了。他剛回頭準備問時,氣喘吁吁的李玫抱著筆記本奔上來了,喘著氣,那體型嚇了眾保安一跳,餘罪解釋,自己人。

一口氣喘過來,李玫道:「我建議發個火警,讓訊號動起來,出口的時候,我們可以攔住他。」

「別別,那責任誰擔得起啊,一天成交額上百萬呢。」帶隊的保安嚇壞了。

「那樣的話,商戶非把我們活剝了。」另幾位保安附和著,不是不配合,實在是配合代價太大。

「這個……可能行不通,造成這麼大損失咱們也擔不起這責任。」餘罪道,為難了。

「把情況介紹一下,這裡主要是些什麼人員構成?有登記和未登記人員都要,所有從事電腦軟體開發的人員名單都要……我懷疑這是專業人士,否則不會選擇一個讓我們頭疼的地方,現在大部分的警用追蹤對這類人員密集場所都沒效果。」李玫道,接駁著電話的監視線,臺子上一放,她已經進入了整幢大廈的監控系統了,讓保安們大跌眼鏡。

保安隊長介紹著,不聽還好,一聽更亂,這裡有八百多家各類批發商戶,做著兩千多個品牌的東西,電話、電腦、電視、洗衣機、吸塵器、電磁爐……餘罪趕緊打斷:「別廢話,我們不要品牌構成,要人員構成。」「哦,這樣啊」,保安如數家珍,「廣西廣東的有,湖南湖北的也有,川貴陝甘也不缺,最遠有海南的,北方山西山東的,河南河北的,黑龍江的也有,您幾位到底找什麼樣的壞蛋啊?」

「對了,除了長期的商戶和他們的僱員,還有幹不了幾天就走的臨時工也算嗎?」

這把餘罪氣得差點想揍人,不理會他了,此路恐怕通不了,這麼大的地方,沒有人能把所有人認全。

「還是不行……我試著對接了一下系統,我們接入的是蜂窩移動訊號追蹤,這裡又是話務量頻頻出現峰值的地區,干擾很大……」李玫抹著滿頭大汗道,急得顧不上形象了。

「能不能這樣?李姐,你看,訊號是固定的,在通話的區間,我們找到打電話的人。」餘罪道。

「可能要讓你失望了,你自己看……」李玫放大了幾幀畫面。

一下子果真讓餘罪極度失望,顯示清晰的人群中,或走或站,嘴唇翕合,你分不清他們在討價還價,還是在對著領口處的耳麥通電話,萬一就潛藏在這些如織的人群中,那一有舉動,肯定就功虧一簣了。

這是個死結,嫌疑人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在他拿的那部1560手機號碼上,如果發現稍有不對勁,這個號碼消失,那此地就再無嫌疑人了。

時間,指向了九時三十五分,餘罪按部就班地給後方下著命令:開始交易!

「還沒確定目標啊,萬一交易完成人消失了怎麼辦?」李玫緊張地道。

「反正他也拿不走錢,開啟通訊,直接和肖夢琪對話。」餘罪道,他說完這句話坐下來時,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光。那一絲靈光來自於老騙子卞雙林,那瀟灑的外表、那氣定神閒的風度、那波瀾不驚的心境,相比之下,警察還真輸他一大截啊。

「是啊,我急什麼?他拿不走錢,而且他根本不可能意識到已經有警察咬上他了,意識不到,就不會逃跑,我們有時間,大不了再釣他幾次。」

餘罪自言自語著,面對著李玫和眾警察如看怪物的眼光,他笑了,拍拍手道:「都別急……我聽聽真實的過程,看他表演,有的是大把時間,嗨,這幾位兄弟都坐,對不起啊,我們剛才態度不好。」

一瞬間,氣氛竟然詭異地緩和了……

「張經理啊,我到啦,森林公園後面……是啊,坐計程車來的,好好,我等你啊……」

「喂,張經理啊,你們怎麼還沒到啊……哦,堵車。我那朋友,去銀行那位,沒問題,已經等在那兒了……好咧。」

「張經理……」

在八分鐘的時間裡,滑鼠給騙子通了三次電話,就坐在開化路刑警隊。最後通話時,騙子說了:「哦,我已經看到你了,稍等,馬上就到。」

電話一掛,滑鼠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開始瘋狂響起來,他一摁,又響了,再一摁,又響了,居然連來電顯示都沒有,他摁了幾下,愕然地看著駱家龍。

「遮蔽你的通話,下面該去哄肖夢琪了。」駱家龍笑道。

嘀嘀的通話聲響,駱家龍摁了電腦上的視訊通話請求,然後肖夢琪在qq上亮著手機,指指顯示的號碼,那號碼定義是:滑鼠!

「喂。」肖夢琪摁下了錄音。

「您是這位先生的朋友吧,他讓您把錢匯過來。」對方很文雅地道。肖夢琪看了眼銀行那幾位發矇的保安,用充滿疑問的口氣道:「那讓他告訴我啊,我不認識你啊。」

「這個不行,把電話給他。」肖夢琪故意設定障礙。

「哦喲,看你這人,都不相信我們了……好啊,你稍待啊,他馬上開回來……」對方讓步了,然後肖夢琪聽到了聽筒傳來很大的轟轟聲,像隔著幾米在說話,那聲音的的確確是滑鼠的聲音:「這車沒問題……我要……給他打款。」

然後車一轟鳴又響了,對方道:「這位女士啊,你聽到了哦……他玩得正高興呢。我們急著走,您可以匯了麼?」

「嗯,好吧……我馬上匯。」肖夢琪道,即便她知道是個騙局,還是驚訝於騙子這麼精緻的佈置,居然能仿製出滑鼠的話音來。

然後電話掛了。

肖夢琪拉開通訊畫面上的另一方,看到了李玫滿頭大汗,她問著:「怎麼樣?找到了嗎?」

「還沒有。」李玫看看餘罪,餘罪正在犯傻,像痴呆一樣盯著螢幕上攢動的人頭。

「這裡各個環節都完成了,下一步怎麼辦,我正在銀行等著。」肖夢琪道。

「繼續,給他匯錢。」餘罪不容分說加進來了。

肖夢琪抿抿嘴,抽出一張支票起身,直遞給等在一旁配合的銀行人員,叮囑道:「照著這個賬戶匯款,馬上!」

一切按部就班,匯款完成,肖夢琪按要求發簡訊告訴對方,對方很客氣地回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就再沒有然後了,滑鼠拿著的「買家」手機不再亂響,肖夢琪撥這個電話也不通了,應該直接拉進了黑名單遮蔽。

這時候,駱家龍的彙報做出來了,一屏形成文字的對話記錄,有高亮顯示的,對方是擷取了和滑鼠對話的聲音,重排了一下。

比如:這⋯沒問題⋯車⋯我要⋯都是對話裡出現過的字眼。一重排,在汽車轟鳴聲中放出來,確實都是滑鼠的發音,不過語義已經完全改變了,聽到的恐怕要會錯意了。

這恐怕就是所有受害人上當的原因,因為在電話裡,確確實實聽到買車的同伴告訴他匯錢。

同一時間,李玫看著螢幕上代表嫌疑人的紅點仍未消失,她有點詫異。

「繼續購車,讓駱家龍、汪慎修分別打電話諮詢,間隔五分鐘……」

餘罪道。

訊息傳回,駱家龍又扮著第二個買家給騙子打電話:「張經理,你發簡訊說你們有便宜車啊,我看那邁騰不錯,才四萬塊錢?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們這裡是二手車經營的專業公司。」

「哦,我想去看看行不?今天正好去五原。」

「當然可以嘍,你不信可以親自來看……至於……至於便宜嘛,你也懂嘍,來路有點那個,我們不包上戶的,就是個裸車,老闆您得根據自己的情況看嘍……有能力才能開上路的哦,要不我們也不會這麼便宜啊。」

「啊,這個我懂……」

聽著熟悉的聲音重複,騙子又在忽悠第二個、第三個買家了,也許確實是技術到位的緣故,駱家龍和汪慎修扮買家還收到了圖片的網址,一開啟那是活靈活現的車輛照片,幾乎是嶄新的,才四萬塊,這個價格足以讓任何人忽視車輛存在的瑕疵了。

「找不到人,總不能還給他打款吧?」李玫道。她看著餘罪似笑非笑的眼神,後面站著的幾位刑警,心都快發毛了。

「少安毋躁,你看他一點都不急,訊號源都沒動,這是個老騙子,估計心理素質已經鍛鍊到神經大條的水平了,他知道不可能找到他。」餘罪若有所思地道。

「那又怎麼樣?」李玫道。

「我先穩住他呀,讓他對後續的交易有期待,免得關了機,或者扔了這個號碼,那我可真找不著了。」餘罪微笑著,似乎陰暗的思維正在漸漸走向清明。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找?」李玫不解了。

「審訊是審人訊心,抓捕也是抓人捕心,捕捉到他心裡想什麼,那就離抓到人不遠了。」餘罪道。

「來不及裝神弄鬼了,人呢?」李玫快哭了,後面一干刑警像看怪物一樣,估計腹誹早一籮筐了。

「別急,騙子是願者上鉤,讓被騙的人自己栽進坑裡……那我們也來個願者上鉤,讓他自己走出來。他現在心情很穩定,肯定在這所大樓裡某個電腦或者手機上已經查到了到賬的金額,人高興的時候就容易犯錯……但這個錯不夠讓我們找到他,我們需要打破他心裡的平靜,讓他亂了陣腳,然後自己走出來……給我接通滑鼠,其他人待命,隨時準備抓捕……」

餘罪像已經確定了目標一樣,斬釘截鐵地道,站起身來了,可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還一頭霧水。此時已經是上午十時二十分,正是一天的高峰期間,各個經營層面都已經擠滿了來往的人。

怎麼找?

難道靠遠在千里之外的滑鼠?

李玫接通時,看著餘罪,餘罪笑著道:「滑鼠啊,好馬靠好腿,好漢靠破嘴,今天要借用你這張破嘴了。」

借兵來不及了,借了張破嘴,難道就靠這張破嘴來抓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騙子?

還就是,所有樓層的監控畫面回到李玫的電腦上時,餘罪開始操縱這一起另類的抓捕了……

急中生智

「要哀求,痛不欲生的哀求……」餘罪的第一道命令如是道。

會議室裡,滑鼠換了手機在撥電話,求著騙子:「大哥,是我……我把錢匯給你了,我等在這荒郊野外,車呢?」

掛了,餘罪命令:換手機,繼續哀求。

又接通了,連續接通兩次,滑鼠已經捶胸頓足、痛不欲生了,直對著電話嚷著:「大哥呀,大叔呀,你不給車得還我錢吶……我賣了幾十頭豬才湊這麼多錢,弄不上車,回村裡得出人命啊……大哥啊,我叫你大爺啊,多少給退回點錢來啊。」

標哥就差號啕大哭了,影片上看,滑鼠捶胸頓足、痛不欲生,還真像被騙了錢似的。

騷擾了騙子數次,連騙子也受不了了,直對著電話吼著:「怪不得傻成這樣,原來養豬的……都到手的錢還會退給你,你以為我傻啊?!告訴你吧,騙你的。」

吧唧,掛了。

滑鼠一揚手機,示意著中斷。

看看時間,餘罪下著第二道命令:「家龍、漢奸,聯絡他,準備開始交易,間隔五分鐘……把時間放長,說你們還需要半個小時到場……」

劇情開始換人,駱家龍客氣地聯絡著張經理,說堵車了,馬上就到,騙子又裝模作樣地開始安排交易地點。緊接著汪慎修又接上頭了,告訴騙子他也快到了,騙子忙得不亦樂乎,安排著汪先生到某某地等他,車隨時可以開過去交易。

這個用時二十幾分鍾,餘罪安排著同行的刑警在七層以上巡梭,探聽那些租賃的小辦公室裡是不是有這樣一位在和五原交易的「張經理」,所過之處區域不大,很好找,刑警在攝像頭裡向李玫做著手勢,示意著搜查的結果。

沒有發現。

定位指示的區域不大,七層以上的小公司租賃地方相當好找,很多四周排查過去,通話期間根本沒有人在打電話,排除嫌疑人進展很快。

一層一層排除,方向最終還是指向了一到六層人員密集的場所。餘罪再看看時間,安排滑鼠繼續騷擾,連換兩三部手機,都被騙子聽到就掛了,實在受不了啊,被騙的這位一接通就又哭又嚎,那麼慘痛地要錢,誰也吃不住這麼哀求啊。又一次接通時,他在話筒裡氣急敗壞地喊著:「都告訴你了,騙你的,聽說過有騙子還給你還錢的嗎?你個傻x!」吧唧,掛了。騙子都不耐煩了。

……

聲音餘罪聽到了,他意外地面露喜色,通知著幾位刑警安排著分別到電梯口、樓門口守著。沒有意外,這人肯定淹沒在人群裡,出於他們慣於隱藏的性格,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人最多的地方。

然後他指點著螢幕讓李玫捕捉所有影像,然後他下了個讓遠在銀行的肖夢琪都傻眼的命令:「罵……就在電話裡開罵……他心緒快失衡了。」

於是就開始罵,滑鼠忙不迭地換了部手機,一接通張口就是:「操、日你姨、幹你妹、插你姐、捅你爹、爆你爺……不給退錢老子嫖你全家,小騙子,老子玩種豬的,弄不爽你啊……」

李玫瞬間想起滑鼠這本事了,直噎得梗脖子,肖夢琪趕緊調低了聲音,有人在呢,把她臊的。

可恰恰這個意外方式,引起了更激烈的回應,騙子氣得回罵了:「撒你母……系混乃……女靠系吧。」

「賊你媽……溼你北……日不死你我戳死你……」

滑鼠如有神助,幾省地方髒話脫口而出,把騙子家的男女成員全部問候一遍,氣得騙子只能接上一星半句,無奈之下,電話給氣掛了。

李玫聽得大氣不敢稍出,餘罪推推她道著:「注意一下,幾個監控畫面的變化,待會幫我把那個暴跳如雷的人找出來。」

這樣也行,李玫保持著懷疑的態度,迅速根據訊號方位切換了數個螢幕,餘罪安排著:「駱家龍上,你是買方。」

駱家龍一接通,估計騙子還沒反應過來,氣憤地問著:「還賓果?

(誰呀?)」

「啊?打錯了……我找張經理。」駱家龍道。

騙子馬上醒悟這是買家,馬上換著語氣:「哦哦,對唔舉啊(對不起),剛才和家裡的說話……您到地方了嗎?」

「還沒有啊,張經理,有點堵車,哎呀,我這不是急嘛。」駱家龍說著,又提及要看看四萬塊的車,騙子自然是滿口答應,安排駱家龍分開交易云云。

這邊一擱電話,餘罪知道騙子快分不清南北了,馬上命令:「滑鼠……上!」

電話一撥,騙子估計搞不清來路了,一接電話,馬上聽到了那位養豬的在吼罵:「冚家鏟、叼你老母個撲街仔,你去系啊……丟你母、破你妹、叉你姐、我叼死你、你地悟地道對鞋好貴嘎打……⋯」

滑鼠跑過不少地方,除了吃地方小吃就是學地方罵,幹這個他是專家,一連串的長罵如槍如炮,騙子都沒來得及掛電話,被氣哽咽了,弱弱地回了句:「去死呀。」

然後掛了電話,騙人他是專家,可罵人就不是他的專業了。餘罪命令:「汪慎修上,身份,買家。」

汪慎修接著就撥電話,騙子猶豫了好久才接,接著都不敢說話,一聽是另一位買家,這才忍氣吞聲,扮著賣家開始安排「接貨」,話說得語調有點變聲了,完全不似以前那麼平靜。

李玫看明白了,這是讓兩個買家輪流上場,勾引著騙子捨不得掛電話,捨不得掛,那你只能捱罵了。

餘罪慣於想噁心人的損招,可惡心到這種程度也少見,別說那騙子,就李玫也聽不下去滑鼠那滿嘴穢言了。

接下來,滑鼠又上場了,一接通,又是大發神威,南腔北調、東嘔西吐,那罵得簡直是字字珠璣、句句不離生殖器,騙子氣得不說話了,直接掛了電話。此時,滑鼠的面前已經扔了n個用過的手機號,玩得興起,又換手機,撥過去就罵。

罵急了,騙子的聲音吼著出來了:「你到底是誰啊,養豬的有多少個手機號啊?」

「不多,罵你夠了。」滑鼠吼道。

電話掛了,餘罪馬上接上了,命令著:「駱家龍上,角色是買家。」駱家龍再接通時,騙子已經控制不住情緒了,直道著:「稍等稍等,您先到森林公園,我一會兒電聯你。」

估計得平靜一下情緒,餘罪聽著聲音裡有點顫抖,他笑了,那躲在幕後一直算計人的心情,此時恐怕被罵得一點情緒也沒了,他命令著:「漢奸,上……角色變換,攤牌……三個人一起罵,告訴這個傻逼,他上當了。」

「肖夢琪,撤回匯走的款項。」

電話接通時,騙子小心翼翼地等著,然後汪慎修客氣地問:「張經理嗎?」

「哦,您是要車的客戶吧……我已經開車出來了,您到哪兒了?」騙子壓抑著情緒道。

「我也是養豬的,哈哈……」汪慎修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個傻逼,我們三個都是養豬的,準備把你逮回來下肉。」駱家龍在狂笑了。

「幹你孃、賊你媽、丟你老母……哈哈,聽懂了嗎……你上當了小騙子,賬戶裡的錢我們早取回來了……」

三個人罵聲不絕,遠隔千里之外的現場,李玫兩眼炯炯有神地盯著螢幕,然後哈哈大笑指著螢幕道:「看看,出來了……氣急了……滑鼠這張破嘴,能把死人罵活了。」

螢幕上,四層,一個靠著裝飾柱的小櫃檯後,一個男子不用耳麥了,氣急敗壞地拿著手機在吼。那對著手機吼的架勢把周邊的客人都嚇得往一邊躲,這個人的方位,正和定位同處一個座標。

餘罪輕輕地靠著椅子,指指螢幕道:「這個人你們認識吧?」

後面的保安齊齊點頭道:「李紅斌,賣導航和電子狗的。」

「怪不得和賣車的有勾搭。」餘罪笑著,輕聲下令,「抓!」

李玫指示著方位,傳送著嫌疑人相貌的截圖,螢幕上直觀地看到了三名隊員分頭靠上去。

這時候已經不需要遮掩了,滑鼠罵累了掛了電話,那邊電話1560尾數的電話號碼居然回過來了,幹啥呢,扯破臉皮了還顧忌啥,罵回去唄。刑警靠上去時,那個騙子還在拿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對罵著:「撒你母……系混乃……女靠系吧……來抓我啊……」

一語成讖,馬上實現,三位刑警分三個方向擠上去,摁倒,上銬,隨身的手機,正是遍尋不著的尾號1560那部詐騙手機。隨即保安維持著秩序,從這個不起眼的小櫃檯裡,拿到了連著網還在工作的筆記本,剛剛到賬的匯款顯示已經被取消,估計這事讓騙子暴跳如雷了……

螢幕上,李玫給了個ok的姿勢,鏡頭對準了剛剛解押上車的騙子。

另一個螢幕上,汪慎修、駱家龍,一邊一個摟著滑鼠,在瘋狂地親吻標哥的大餅臉,放肆地大笑。

肖夢琪輕輕地合上了筆記本,笑著起身,和銀行配合的同志握手,告辭。銀行人員無法得知究竟出了什麼事,一牆之隔就是建行,為什麼到工行給建行匯款呢?

肖夢琪沒有解釋,感謝幾句,回身時,是矜持而驕傲的微笑,她上車時才意識到,像今天這麼舒爽開朗的心情,好久都不曾有了,第一時間,她驅車直駛開化路刑警隊。

開化路刑警隊,短暫的慶祝之後,馬上要乘勝追擊擴大戰果了。餘罪一行已經押解著嫌疑人,到住處搜查了,還需要和地方公安機關溝通,幾個小時後才能返程。

李玫沒有閒著,嫌疑人的手機、電腦,和另一位僱員都被控制了。很快從電腦的qq上找到了傳輸的檔案,全部是電話號碼,那就是針對性詐騙的資訊來源,檢索後,給了一個「坐看老虎切jj」的暱稱。

「就在這幾個裡面,看……這一組,都是咱們留在車行的手機號。」駱家龍道。

「這就好辦了。」熊劍飛捋著袖子,要走時,被興奮過頭的滑鼠抓住了:「等等,熊哥,為人民服務講報酬的時候到了。」

「什麼意思?」熊劍飛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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