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藺晨新笑了,汪慎修看看藺晨新,遺憾地道:「你倒是有希望,應該是案子糾結的,沒來得及複習吧?」

「你……不用安慰他,反正他公務員考試又不是落榜一回了,天天研究女人,除那玩意兒,其他他不會呀?」杜雷揭著短,藺晨新朝他豎了一箇中指。

三人默然走著,不管怎麼講,還是讓兩人挺失落了,藺晨新片刻後道:「反正吧,有點可惜,不過也沒什麼遺憾的,分局還給我發了個獎狀呢……就是,就是……」

「就是不能案子完了,不把兄弟們當回事了吧?人不見面,電話也沒一個,太不夠意思了。」杜雷道。

哦,心結敢情在這兒,汪慎修黯黯地道著:「……真不是這麼回事,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些天出了多大的事……」

他講著,兩位兄弟車禍,一死一傷,一位女警追逃,中槍。還有他們熟悉的那些面孔,肖政委、滑鼠、餘罪、熊哥,還有很多很多警察兄弟,已經一週多沒有聯絡了,都在追逃的路上,而這種事,有多危險可想而知,所以才把兩人剔出隊伍之外。

杜雷聽得釋然了,無語地拍拍汪慎修的肩膀,藺晨新卻是有點感傷,理想畢竟和現實差別太大了,警察的工作他試過了,比想象中刺激,可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好。

「那你呢,汪哥?」藺晨新問。

「只要心存正義和善良,又何必拘泥於那個稱號呢?我不如他們,不過我並不後悔。」汪慎修道,對於自己感情的事,他不想多說,似乎感覺到了兩個人的疑惑,他一手攬一個,和兩人講著他的愛情姑娘,始於那個落魄的時候,始於他無意中看到那位心儀的女人,在迎來送往中的淚水,始於她酒後胡亂的情話,始於她毫無吝嗇的慷慨解囊,他像沉浸在美好中,微笑著說著:「……我再見到她時,我知道她肯定沒幹好事,如果我不拉她一把,肯定有人會毀了她……如果有什麼能救她,我會毫不猶豫地拿出來,因為我確實很喜歡她,我也許不懂愛情,可我很反感虛偽和欺騙……在最落魄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在乎我的女人!」

「情聖!」杜雷豎著大拇指,一點戲謔也無,嚴肅地道。

「佩服,啥也不說了,結婚時候,兄弟們給你賀禮去。」藺晨新道。

「謝謝,這才是兄弟。」汪慎修攬著二人,重重一拍,話逢知己,輕鬆之極,他轉到兩人的事上,勸著杜雷道:「今天我來,是餘罪安排的,他說,讓你去濱河路七十二號,找一位叫魏錦程的老闆,他手底有幾家物流公司,到哪兒謀個正當差事,好好幹,別遊手好閒的,以後兄弟們萬一抓著你犯事了,那該多不好意思?」

杜雷果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對於這個安排預設了,汪慎修給了他一個地址,順手也給了藺晨新一張名片,藺晨新一瞧,咦,大豐汽貿總經理栗雅芳,奧迪、寶馬省代理。

「啥意思?」藺晨新不解了。

「找她,給你安排個銷售主管的位置,就憑你這張破嘴,一年掙大十幾萬不在話下。」汪慎修道。

「謝謝,這個不難,我回頭搞個二奶營銷計劃、小三營銷攻略,賣幾輛車小意思……餘處挺牛逼的哈,這號大老闆他都認識?」藺晨新好奇地問。

「一看你就眼拙了,真正的大老闆是根本沒有名氣的魏錦程。那才是個隱形富豪。走,我帶你們見見面去,嚴肅點啊。」汪慎修道。

兩人被突來的機會搞得有點侷促,汪慎修帶著他們先去見了魏錦程,留下了杜雷,後去見了栗雅芳,這是早有安排的事,栗雅芳一瞅小哥那樣,一聽嘴皮子麻利,貌似很滿意,至於藺晨新嘛,一瞧人家公司那陣勢再加上那麼多前臺美女,得,直接留下不走了!

這個事情忙完了,搞定了,他才匆匆向醫院趕來,似乎也有什麼讓他焦慮的事……

最早到的是張猛,在門口等的時候,撞到了匆匆而來的細妹子,兩人像是心有靈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覺得勢單力薄似的,又繼續等著。

等來了駱家龍、等來了孫羿和董韶軍、等來李逸風和歐燕子、熟悉的就剩這麼幾個人了,然後都奇怪地發現,除了李逸風,其他人是餘罪通知的,而事由是一件讓大家都覺得好難過的事情:

薛榮華被隔離審查了!

「猛哥,嚴重麼?」李逸風追著問。

「不清楚,好像和集資案有關。」張猛道,他沒敢講,挪用公款去投資了,很嚴重。

「不能啊,安媽應該是受害人啊?」駱家龍道。

「關係可能比較近,安媽一直撮合安安和戈戰旗的事。」歐燕子曝著內情,她拉著細妹子問著:「細妹子,安安咋樣了?」

「沒發現什麼呀?一直在陪解隊長。」細妹子有點犯傻,搞不清這其中的蹊蹺,董韶軍卻是問著:「妹子,你老公有訊息沒有?這都出去多長時間了?」

「案子有訊息,老婆能知道啊?」細妹子翻了一個白眼,惹得眾人一陣好笑了。

獨獨張猛有點例外,他看著昔日的隊友、同學,還是有一種當了逃兵的感覺。

眾人且說且走,都明白餘罪的用意了,這個時候,如果有朋友陪著,那才是最大的安慰,直到解冰已經轉移到的普通病房,眾人悄悄伸著腦袋,卻只見安嘉璐正和解冰說笑著什麼,還在一口一口喂著流食,那燦爛的笑容,那像家裡出事的樣子。

「她是不是還不知道?誰也別說啊?」駱家龍道。

「嘖,不可能不知道。」李逸風道。

「萬一呢?還是不要說了。」董韶軍道。

「不可能有萬一,自己媽被抓了能不知道?」張猛道。

「你們別吵了……就知道能怎麼樣?」細妹子煩了。

而歐燕子卻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她痴痴地看著這一對,似乎想到了什麼,李逸風問時,她噓了聲小聲道著:「可能咱們真是脫褲放屁了。」

「呀,逸風,你媳婦都會說粗話了。」駱家龍愕然道。

「滾,你媳婦還嫌你不夠粗呢。」李逸風馬上回敬。

得了,笑翻了,屋裡的安嘉璐聽到了,她好奇地看了眼,然後放下碗起身,開門瞠然而對,張著嘴,半晌才好奇地問:「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我們……看看隊長。」董韶軍和孫羿趕緊掩飾。歐燕子卻是關心地拉著安嘉璐問著:「安安,你沒事吧?」

安嘉璐瞬間明白了,她笑容裡帶著幾分難堪的表情,抱抱燕子和逸風道著:「對不起,我媽媽把你們帶坑裡了……等過了這陣子,我會想辦法補償你們的。」

「得了唄,說那幹嗎。我爸有的是錢,缺錢吭聲啊。」李逸風豪氣了,不提這事了。

可這事,細妹子關心地拉著她,欲言又止,安嘉璐笑了笑道著:「沒事,我真沒事,我媽媽是協助調查,就即便有事,她也能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拜託你們,別告訴解冰啊,他恢復得不錯,進來吧,他都快悶死了,天天追問案情,誰也不告訴他……」

安嘉璐抹了把眼睛,把眾人往房間裡領,匆匆進門擁上來看解冰了。門口站著和駱家龍附到董韶軍的耳邊道著:「我覺得有戲。」

「為什麼必須患難一場,才能走到一起呢?」董韶軍道。

「挺那個的啊,家裡出事了,對她打擊挺大的。」駱家龍道。

「恰恰相反,女神從神壇上走下來,開始懂人間煙火了,這是好事。」董韶軍看著安嘉璐憔悴卻是喜悅的樣子,如是道,進門時還不忘回頭一指駱家龍評價道:「你個傻x。」

駱家龍搖搖頭,笑了笑,跟著進去了。他也發現,今天並不是預料的悲劇場景,反而是處處透著濃濃的溫馨,大家都在講高興的事,不想觸及兩人的傷心處。

是啊,劫後餘生的重逢,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珍惜呢!

汪慎修是最後一個到場的,他推開門時,大家都愣了,都默然無聲地看著他,有惋惜、有同情、私下裡都知道他和那位前身是夜總會俏姐的風流韻事,都為他有點不值。

汪慎修沒有說話,他徑直走到解冰的面前,笑了笑,抱了抱坐起的解冰,往他被單上,輕輕地放了一摞紙,然後匆匆地、留戀地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紙,是一隻疊好的紙蔦子,解冰攤開時,笑了,他看到眾人那種複雜的眼神,他虛弱地道著:「你們不要這樣對他,不管是作為警察,還是作為男人,他都敢作敢當,這一點,我不如他。」

眾人看看安嘉璐俏紅的臉,都笑了,董韶軍看著解冰把玩著紙蔦,好奇地問:「什麼意思?好歹送束花呀?怎麼送疊紙來了?」

「這是替餘罪送的,餘罪這個壞鳥居然還想考我。」解冰道,他從來不認為智商比誰低,一眼就看出這個玄機來了。

「什麼意思?」安嘉璐不解了,都看著病床上了解冰。

「他在告訴我,他追蹤的嫌疑人就像這隻紙蔦……插翅難逃!」

解冰輕輕地甩出去,那紙蔦飛出去不遠,便一頭栽倒,落在地上………

插翅難逃(一)

二十七日晚十五時,五原市公安局後勤裝備處。

這裡是北郊一個偏僻的地方,國辦經偵局的來人駐紮於此,因為詐騙案的原因,不斷帶往此地的嫌疑人平添了幾分熱鬧,門外沿街連日來泊著一溜靚車,都看著戒備森嚴的裝備處興嘆,偶有問題不重被放出來的,一家人頓是歡欣鼓舞,爾後又是痛哭流涕,就在當場演一齣悲喜劇。

裝備處的主樓,警衛加了四層,所有有關案情的資料最終都彙總在這裡的二層,集中辦案的地方辦公桌根本不夠用,直接拼了幾個乒乓球檯當桌子,滿桌都是堆積如山的資料,資料硬碟,沿牆排滿了電腦桌,直聯著各地的警方資料庫。

案子進入了僵持階段,各地統計非法集資的金額最終停留在91億的數字上,除了支付利息、用於專案投資,以及被參募人揮霍,尚有接近三十億去向不明,這些長年和單據打交道的經偵現在也能看出來了,本案不是一個單純的集資詐騙案,而是一個案中案,準確地講,是在非法集資案中,又出了一個詐騙案,發起驀資的星海公司,被人用巧妙的手段,從集資的大蛋糕裡,切走了一大塊。而且他們直到案發還一無所知。

於是這個案中案,就成了追蹤的關鍵所在。

三樓是封閉的空間,即便國辦經偵人員也不能隨便出入,那裡是專案組的核心所在,只有那兒唯一的一臺伺服器可以向在場的經偵釋出命令。

此時,這裡數個大螢幕上排著案情摘要:

8月3日,太行融投法人孫迎慶出境,從滬城直達美國洛杉磯,據查實,他已經擁有美利堅合眾國的綠卡。

8月19日,原星海投資經理助理殷沐晨(化名殷蓉)出境,她持的旅遊護照,去向未明,僅查到了機場記錄,出境後第一站抵達東京就和旅行團失聯了。

8月21日,馬鋼爐的妻子陳麗麗帶著兒子出境,去往加拿大,據查實,她在走之前集中拋售了手裡的房產、汽車等貴重物品。對此專案組有過爭論,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最終還是放行了。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明知道是誰,而你可能根本動不了人家。

8月24日,五原警方給出了一個重要的線索,赴南方的抓捕組居然咬上了馬鋼爐一行,卞雙林、馬鋼爐、何佔山在內,何佔山已經查明,是一位因為盜竊軍用物資上過軍事法庭的人,槍擊案的主犯嫌疑,最終落在他的身上。

8月27日,現在……又有一條重要資訊傳來,馬鋼爐失去訊息,外勤跟丟了。

事發地在深港一家商場,人多眼雜,進去馬鋼爐就不見面了。等追上何佔山和卞雙林,他們兩人同乘一車,轉悠了兩三個小時,直抵海關出入境檢查站……

心跳要比螢幕上的計數快多了,衛星傳輸的影像,很清晰地看到了那輛車駛在高速上,通過深港與境外交界的海關,一去就是海闊天空了。

「還有二十分鐘,該做決定了。」

張勤道,看了看坐在會議桌邊上的許平秋,許平秋猛猛抽了一口煙,沒吭聲。

同座還有兩位,是經偵從部裡調來的專案人員,刑事偵查局一位處長,寥漢秋;國際刑警聯絡處處長,楊誠。兩人資歷雖不如許平秋,可接觸跨國案例時間較長,而這一起,很可能成了跨國案子。

「這應該是個試探,嫌疑人馬鋼爐肯定藏在暗處,他沒有急於逃跑,一是要處理黑錢;二是試探我們,如果直接定成刑事嫌疑人,紅色通緝令會讓他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有麻煩,哪怕沒有引渡條約的地方……而現在,我們也順著他的思路釣了這麼長時間了,應該到收網時候了。」寥漢秋道,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對了,違法資金肯定掌握在他手上,如果逃出去,司法途徑引渡回人來有可能,要回錢來,幾乎沒有可能,境外銀行根本不買中國警察的賬。」

「我同意寥處的意見。」楊誠道,這位中年人說話很小心,徵詢地看了許平秋一眼,許平秋沒反應,他大膽講著:「五原警方的反應非常迅速,在案後第一時間咬上了嫌疑人,據後續的經偵資金追蹤,關聯賬戶的出入,確實就在深港,現在的形勢對我們很有利……但是,如果他兩腳踏出境外,我們就再有什麼證據,也只能後悔莫及了。」

「還有嗎?」張勤看了許平秋一眼,明顯說服力不夠,許平秋在吝於發言。

「卞雙林的案子我看過,這是個相當有經驗的巨騙,集資詐騙的案中案,很可能出自於他的設計,目前看來,他們是已經分贓完畢,要分道揚鑣,只要抓住這個突審,很快就能找到馬鋼爐的藏身之處。」廖漢秋道,顯得神情有點焦慮,他知道出境追捕的難度有多大。

「這種事關鍵時候不能出現任何疏忽,真要閃失了,再找到人可就難了。」楊誠道。

其實張勤和國辦兩位是同樣的心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捕,迅速突審,找到馬鋼爐的下落,這件事就圓滿完成了,但他總覺得自己沒有十成十的把握,特別是在許平秋那張看不出表情的面前,他徵詢地問著:「許局,您的意見呢?」

「我得考慮一下,萬一審不下來呢?何佔山是命案要犯,殺人的事都幹過,還有什麼能震懾到他?」許平秋彈彈菸灰,平靜地道著:「如果他們之間有某種特殊約定,比如,出境就聯絡,這個時間差,誰能保證把何佔山審下來?」

「那卞雙林呢?」張勤問:「他應該能拿下來吧?」

「你太武斷了,現在沒有卞雙林涉案的任何證據,他隨便編個瞎話誆你兩句,誤上幾分鐘,馬鋼爐一跑,幾千公里的海岸線,多少條走私蛇頭,你敢保證他沒有其他途私出境?每天偷渡的人,可不是個小數目,都從什麼地方走了?」許平秋連連幾問。

幾位大員心情越來越涼,自信被輕輕鬆鬆擊破了,寥漢秋道著:「沒有十拿十穩的抓捕,有時候逼不得已,必須雷霆一擊。」

「對啊,絕對不能放他們出去啊。」楊誠道。

「抓真的很容易,即便你們也知道是試探,為什麼要抓?他們明顯不是主要目標,我敢保證,在他們身上查不到資金去向。」許平秋道。

「那您的意見是?」張勤小心翼翼地問。

「放他們走。」許平秋狠狠地掐了菸頭。

「我不同意。」寥漢秋道。

「我也反對。」楊誠道。

張勤臉色一苦,難住了。

此時,傳輸的技偵喊了聲:「他們下車了。」

眾人齊齊看向螢幕,畫面傳輸稍慢,像慢動作,不過能看到,何佔山和卞雙林提著行李,走向出入境檢查站,根據忙閒時分的排表,用不了十分鐘,就會踏上異國他鄉。

技偵把畫面切換到了出入境大廳,捕捉到了排隊等待的兩人,在擁擠的人群裡,顯得很不起眼,他提醒著:「我們畫面傳輸,比實際要延遲二十秒左右……抓捕組請示來了,他們已經和海關聯絡上了,詢問下一步命令!」

下命令的卻沉默了,張勤焦慮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像熱鍋上的螞蟻,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寥漢秋甚至看到了他額頭上沁出了汗粒,這種案子,要是將來起底發現放跑了一個重要嫌疑人,那責任有多大可想而知,甚至連國辦這兩位也未敢下結論。

「我們表決怎麼樣?」張勤說了看折中的方案,他道著:「我建議抓捕。」

「我同意。」寥漢秋道。

「我也同意。」楊誠道。

三人俱看向許平秋,許平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點上了一支菸,絲毫不顧別人的反感情緒,在慢條斯理地抽著,眯著眼,似乎根本不準備發言。

就這樣僵持著,靜默著,眼看著兩位出境的離檢查臺越來越近,連技偵也吃不住勁了,都什麼時候了,家裡還下不了決心,三人互換著眼色,張勤咬咬牙下了決心,他道著:「三對一,有事我負責,通知抓捕組……」

「慢。」許平秋一拍桌子,睜開眼了,炯炯有神盯著,嚇了幾人一跳。

他盯著張勤道著:「如果沒有我們前方的資訊,你們經偵的方向,現在可能還在雲裡霧裡打轉,轉不到這個案中案上;如果沒有前方咬住這一行人,我們到現在可能還不知道馬鋼爐居然沒有逃跑,還在境內……我說的對嗎?」

「對,我並不想搶功,可也不準備犯錯啊。」張勤道。

「可你現在準備犯錯,一抓捕,等於是告訴馬鋼爐,他已經被盯上了……之所以選擇這個試探,我想無外乎他自以為棋高一著,我們根本沒有掌握他的任何犯罪證據,但一抓捕,可能導致他馬上潛伏,伺機出境,我們前方可能就要變成瞎子了……」許平秋激動地道,在座諸人看出來了,他是鐵了心要放兩位嫌疑人走。

「可這個……太冒險了。」張勤凜然道。

「那你覺得,馬鋼爐會把所有資金都放在他的保鏢和這位卞雙林身上?卞雙林還是個老騙子啊。」許平秋反問。

一句諸人語結,張勤猶豫不定,而那兩位被否定了,卻是有點忿意。

「我不能同意你的冒險,就憑何佔山命案嫌疑人,也必須實行抓捕。」張勤咬咬牙,又一次轉過身。

「我還有一個釦子,想聽嗎?內容比案子更刺激。」許平秋在身後道,張勤驀地回身,他瞪著許平秋,這老傢伙一連給了他五個釦子,一扣接一扣,把案情推進到現在,居然還有?他疑惑地問:「你想拖延抓捕?」

「對,第六個釦子是,馬鋼爐不是主謀,還有一個更大的目標,在準備出逃,如果這裡打草驚蛇,那麼之前,我們針對這夥騙中騙的嫌疑人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白費了,就即便這裡能抓到馬鋼爐,你還是要漏掉一個目標……而那位,才是終級標靶。」許平秋道。

最後一刻,許平秋才把最大的一個釦子扔出來,那等於說,有可能資金去向仍然是錯的。這一下子,把國辦來的幾位都聽懵了。

「你在危言聳聽?」張勤不信了。

「錯,我在救你,否則你能解釋一下,我為什麼手裡能掌握馬鋼爐的去向?為什麼我的追捕小組能在千里之外咬上他?那個追捕小組您清楚,是隔離審查的那位重案隊成員……如果這些還不夠,我還可以告訴你,除了這個抓捕小組,還有一組,全部是特勤,他們在等著目標露頭。」許平秋道。

這不啻晴天霹靂,敢情調集大量警力追捕的方向,仍然不是最終方向,張勤有點憤意地盯著許平秋,這位老警察可比騙子可惡多了,根本就沒有完全相信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餘罪帶著特勤在什麼地方嗎?如果不在深港,在哪兒?」許平秋道。

這下,他不敢不信了,對技偵下著命令:「放棄,放棄抓捕!」

於是,諸人在千里之外,眼睜睜地看著兩位嫌疑人大搖大擺地出了境,回傳的資訊很囂張地用的是本名:

卞雙林,何佔山,都辦得是旅遊臨時簽證!

「許副廳長,現在您該把全部告訴我們了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張勤頹然坐下來了,他有點餘怒未消。

「我們之前是全部放手了,不往外公佈案中案的真相,新聞釋出僅限於星海集團的違法事實,目的就是讓他們覺得我們沒有掌握任何證據,而現在是很奏效的……你們看,卞雙林和何佔山用的是本名簽證,幾乎就是在試探他們會不會被抓走……我不客氣地講一句啊,這兩人即便抓回來,我們有什麼能定他罪的證據?沒有,幾乎沒有,所以他們才敢揚長出境……」許平秋道,說這話時,甚至有點興奮。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除了馬鋼爐,還可能有另一個目標?」寥漢秋不解地問,以他接觸本案的情況,似乎不太可能。

「應該有,30個億,馬鋼爐的胃口不會有這麼大。」許平秋看看錶,狐疑地道著:「快了,既然露頭了,那就該出窩了。有點耐心,我感覺,今天要水落石出了。」

眾人看著,以一種怪異的眼光看著,許平秋說話像在自言自語,不過那胸有成竹的微笑裡,似乎還隱藏著很多東西。

有嗎,終極標靶是誰?

肖夢琪帶隊,是在海關出境管理處眼睜睜地看著卞雙林和何佔山出去的,檢查員咚聲一個大戳,那似乎釘在她心上,讓她心猛猛地顫了一下。

「收隊!」肖夢琪喊了句,帶著眾人出了這裡,魚貫上車,車裡沉悶著,誰也沒吭聲。

放走了,就這樣放走了,李航捏著搶的指節都發白了,車停到檢查站外時,他突然喊了聲:「停車!」

回頭,對肖夢琪道著:「我想知道,這是誰的命令?我們究竟在接受誰的指揮。」

肖夢琪撥著電話,直接給了他,他一聽,怒氣萎了,喊了幾聲是,然後氣咻咻地擺手,不再發言了。

是許平秋的聲音,直接罵這種時候你敢犯諢,就別回來了,交了槍自己滾蛋吧!

隔著一道國境線,這邊在糾結,那邊也在糾結,卞雙林緩緩地走在人行道上,回頭時,面無表情的何佔山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他和藹地問著:「大兄弟,咱們兩條腿可跑不了多遠,不至於就準備這麼潛逃吧?」

「那你說怎麼樣?」何佔山道。

「護照、錢,馬老闆答應的可一樣都沒兌現啊。大兄弟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卞雙林小心翼翼地道。

「你不用挑撥,我不走,但我要保證馬老闆安全離開。」何佔山面無表情地道。

「所以,拿我出來試試?那要出事,不得連你也搭上了?」卞雙林瞠然道。

「是啊,這不沒事嗎?」何佔山道,伸手攔著車。

「有事的時候就晚嘍,我覺得你們老闆的作風有問題啊,要在這裡出事,我們連回旋餘地都沒有,就試探也不能這樣試探啊。」卞雙林稍有鬱悶了,容不得他細想,車來了,何佔山摁著他,直塞進車裡。

隨便找了個地名,下車,繼續乘車,繼續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然後下車,再等車上車,這是香港啊,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卞雙林知道這種拙劣的試探手法,是把他當餌用,出關,等於是告訴警察,詐騙案涉案人員卞雙林在這兒,來抓他吧?

要來了,那說明五原的事已經暴露了。

要不來,那說明警察還沒有把他們放進抓捕名單裡。

可卞雙林有一種隱隱的危機感覺,總覺得心神不寧,不是第六感覺,而是對於馬鋼爐的所作所為,不停地通過銀行匯錢、通過地下錢莊轉贓、通過代購公司送錢,錢多得一時半會根本沒法處理,那些不知道他怎麼掌握的賬戶,總有取之不竭的資金似的。最讓卞雙林感覺到心驚肉跳的是,他居然把老婆孩子都送出去了……

可就這樣,居然都沒出事啊?!

「下車。」何佔山喊了聲,給了司機錢,找零也不要。

他帶著卞雙林走向一座門樓,卞雙林愕然發現,轉悠了兩個小時,又回來了……

這時候,幾處監控看到的,都長舒了一口氣,張勤回頭看到了許平秋正在卡時間,人繞回來,他笑著道:「時間卡得很好,天黑前再回來,這麼大膽來一次,基本就是最後一次了。」

「接下來呢?」張勤問。

「接下來…行動訊號,就在他身上了,協調一下深港警方,車站不用守了,主要是碼頭和機場,如果他還相信自己的判斷,就應該用最快的方式離開。就在今天晚上。我覺得以他的思維方式,應該走海路,他不敢坐航班。」許平秋道。

技偵編著命令,在數個螢幕上,能即時看到外勤已經整裝待發,不過在兩位刑事專家眼中,這麼點力量,實在是太單薄了,即便有對何佔山手機的監控,可在那個上千萬人口的城市,找到那個消失數小時的嫌疑人,何其難也……

插翅難逃(二)

何佔山是乘著黑色的商務轎車走的,離開關口前行數公里,他一手駕車,一手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瞥了眼副駕上百無聊賴,正點著根菸抽的卞雙林,注視著前方,接通時,他直接道著:「馬老闆,我們回來了,很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下一步你知道該怎麼辦?」馬鋼爐的聲音。

「知道。」何佔山道。

「住處有給你留下的東西,自己取,兄弟一場,好自珍重了啊。」馬鋼爐道。

「馬老闆您也保重。」何佔山說了句,摁了電話,直接把手機從窗外扔出去了。

拔完電話,他像心理暗示一樣,看了卞雙林一眼,卞雙林在抽著悶煙,那愁苦的樣子讓何佔山覺得有點不忍了,他坐好,正襟開車,卻不料卞雙林開口問著:「馬老闆今天走對不對?」

「對。」何佔山道。

「馬老闆根本沒準備給我錢,對不對?」卞雙林笑了。

何佔山一愣,然後笑了。

想分贓,你得有拿贓的實力,身邊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明顯不屬於有實力的,即便出了不少好主意,可僅僅是動了動嘴皮而已。

「大兄弟,商量個事怎麼樣?」

「什麼事?」

「放我一馬,反正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用不著再在我身上費心了。」

「你說什麼?我怎麼不懂?」

兩人對視一眼,何佔山突然發現這老頭兩眼精光外露,射得他有點心虛了。

他不理會,也不準備解釋,只是默默地開車。

卞雙林清楚,這是個特殊的人,屬於那類腦袋別在褲帶上,活一天賺一天的主,他思忖著道著:「別傻了,我們可能要出事,早聽我的,直接出境,能帶走多少帶走多少,還有得一搏,現在恐怕不好走了。」

「是嗎?我怎麼沒發現呢?」何佔山不屑道。

「大兄弟,我跟警察打交道比你時間長,陳瑞詳能被唬住多長時間很夠嗆,他只要暴露一點,那現在起碼咱們應該上協查通報上,星海出這麼大事,我這個知情人應該是警察查詢的首要目標,如果有點動靜倒正常,這太安靜了,我都準備好今天被抓了,居然沒有。」卞雙林訝異地道。

「我倒不覺得警察有多高明。」何佔山道。

「有時候確實蠢,可不一定一直蠢下去,馬老闆搞走這麼多錢,理論上講,早該出事了,膽子太大了。」卞雙林道。

「警察星海的事還忙不過來呢,等他們找到這兒,我們早走不知道多長時間了。」何佔山道,對付警察,他有足夠的自信,那些軍人出身,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裡。

「大兄弟,不是什麼事都能用槍解決……馬老闆把我當棄子,他何嘗又不是棄子?這最後的幾個億都讓他折騰,等於是別人已經吃飽喝足了,抹油水抹他嘴上,要出事,他可就一馬當先了?別人驢都偷走了,橛子還留在他手裡,他隨時有可能被人賣了的危險。」卞雙林憂慮地道。雙方本是一毀俱毀的關係,這一毀,可要受池魚之殃了。

「是嗎?他現在應該已經上船了。您這麼聰明,多想想自己吧。」何佔山道。

「我不用想,還不就是卸磨殺驢那一套,你準備怎麼讓我咽這口氣?」卞雙林直接問。

這話倒把何佔山嚇了一跳,自從接到這個老騙子,別的不說,料事很準那是沒說的,最起碼這次就料得很準,確實要處理他,因為現在,知道最多的人,就剩下他了。

「你這麼聰明,早幹什麼去了?」何佔山一瞥一笑,沒理會,前方路口泊著兩輛警車,讓他警覺了。

「現在才是時候。」卞雙林道,左手使勁一拉,順手一推,拉剎車,推空檔,車身淒厲一聲,急劇減速,車裡的警察探出頭來了。

何佔山側頭,卻不料卞雙林噗的一聲,菸頭吐在他胸裡,燙得他手忙腳亂,不過還是訓練有素,一伸手,撈住了開門要跳車的卞雙林。

嘶啦一聲,卞雙林的衣服被撕開了,說時遲,那時快,卞雙林不走反退,回身一下子拍到何佔山的眼睛上,滋聲冒煙,何佔山嗷的一聲,慘嚎著,眼不見物了。

點菸器,早在他通話的時候,卞雙林已經燒紅捏在手裡當武器了。

一轉眼,卞雙林趁著車速減慢,跳下車,在路面上骨碌碌打著滾,那失控的車搖搖晃晃向警車衝去,兩位測速的交警叫嚷著,眼看不行,跳下車。摁響警報,大聲呵斥,然後看著不管用,掉頭就跑,那輛車,斜斜地,轟聲撞上了警車。

蹲路口逮違章的警察傻眼了,半晌,捂著眼睛,額頭見血的何佔山從冒煙的車裡爬出來,顫巍巍地站起來,環伺早不見卞雙林了,只有兩個警察朝他衝來,他砰砰兩槍,一位警察中彈仆倒,另一槍失了準頭,那位交警那見過這陣勢,嚇得站在當地不敢動了。

何佔山掉頭就跑,慌不擇路地跑。

槍聲,驚動了大隊警察,開始往這個方向聚集……

「怎麼回事?」肖夢琪問。

「撞車了……有槍聲。」李玫掃了眼監控螢幕,繼續在電子地圖上縮小著剛才通話的區域。

很快,從地方的警務頻道里得到了大致情況,有嫌疑人開槍襲警後逃逸。

不用說誰能幹出這種事來,肖夢琪狐疑地思忖著,滑鼠直接道著:「肯定是著了老騙子的道了,何佔山對付老騙子,還嫩了點。」

「他們為什麼內訌?」李航問。

「分贓不均?不對呀,現在分什麼贓?」李二冬道。

「不對不對,應該是最後了,何佔山通知馬鋼爐出境,而最後一件事,就是對知道太多的卞雙林滅口,肯定要由何佔山完成。」肖夢琪道,一念至此,她命令著:「往前開,通過事故區域……李玫,定位找到了嗎?」

「還在找……通話不到一分鐘,我只能定位大致區域。」李玫嘴不停,手也不停,神經質地敲擊著鍵盤。

司機在事故區域停了下,接受了檢查,一見同行,又有電話通知,這裡迅速放行,車駛過時,肖夢琪再一次向指揮部彙報,得到了放棄次要目標的命令,追蹤馬鋼爐。

這時候,肥姐的十指神功起作用了,她神經質地尖笑著道著:「哈哈……這個蠢貨光扔了手機,居然沒摔壞,看,準確位置,誤差不超過五米。」

馬鋼爐所持手機的迅速衛星訊號定位,幾乎可以看到即時的影像了,是一片白涯涯和綠茵茵兩個涇渭分明的地方……

……

……

「海邊,他要從碼頭出境。」廖漢秋道。

這是所有的出境最容易走,也最難攔的一種,吞吐量每天數十萬噸的遠洋貨輪,很容易藏身的,而且很多漁船,私底下就和蛇頭有著見不得光的交易,有時候,一個集裝箱裡,全拉的是人。

「通知當地海關緝私隊,我們的人隨後要和他們建立聯絡,爭取儘快鎖定目標。」張勤下著命令。

命令只能按部就班地來,他坐下來了,看看時間,已經十九時了,天色已經漸暗,心情更加晦暗,突來的事件,又打亂部署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內訌?」楊誠道,又不確定地改口:「或者是,又一次滅口?」

「我傾向於後者,試探完成,那就該除掉後患了,典型的黑澀會手段啊。」廖漢秋道。

「這簡直是作死嘛,當眾開槍,何佔山不要命了?」張勤不解地道。

「不不……您看那幀畫面,槍口失準,以他的身手如果要殺人,不會失準頭這麼厲害……看,他的右手捂著眼睛,而車上少了一個人……應該是他失手了,被反咬了一口。」寥漢秋道。

「那會不會驚走馬鋼爐?」張勤略顯緊張道。

「不會!」許平秋開口了,他排著自己的思路道著:「今天的露頭就是為了遠走高飛,從馬鋼爐中午消失就看出來,他用卞雙林和何佔山做餌,在出入境口逛了一圈,就是試探著是不是這兩人已經進入了我們的視線,如果是,他會馬上潛伏,伺機出境;如果不是,那他就可以放放心心地走。」

「可現在出事了啊?」張勤道。

「那你覺得,何佔山還有機會把訊息傳出去嗎?這是最後一次聯絡,接下來就是遠走高飛了。」許平秋問。

也是,現在搜捕已經開始了,這開槍的,怕是疲於奔命了,而那部通話的手機,已經被扔掉了。

「所以,馬鋼爐現在應該一無所知。就即便他知道有變故,也來不及了。」許平秋重重地道。

果真如此,二十分鐘後,追捕小組趕赴訊號源的地區,正是通向碼頭的公路沿線,又不多時,海關緝私隊在通關休息區捕捉到了嫌疑人的畫面,果真是一無所知,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頗有派頭地坐在餐廳裡,正悠閒著品著酒。

中午失去聯絡不是警覺,這傢伙,看來是去打扮了。

肖夢琪在影片裡看到馬鋼爐,她長舒一口氣,好歹還在,一組人員靜靜地坐在悶罐車裡,距離餐廳不過一百米的距離,已經有人開始檢查武器。

有時候,事情就是本末倒置的,一個小時過去了,抓捕命令沒下來,卻得到了何佔山落網的訊息,此人被汽車點菸器傷了一隻眼睛,抓捕又捱了一槍,他根本不知道警方已經呼叫衛星在追蹤他了,當地武警從水塘田裡的抓捕回去了,又過了很久,馬鋼爐都開始結賬了,還沒有接到抓捕的命令。

十九時四十五分,馬鋼爐卡著時間,起身買單,邊走邊撥著電話,從餐廳裡出來了……

插翅難逃(三)

這部電話的另一端,可能連馬鋼爐都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在京城,首都國際機場,一位巡梭在機場裡的男子,頭髮花白、一縷鬍子、國字方臉,很有頹廢的氣質,像一位鬱郁不得志的藝術人士,據說北漂裡最多的就是這種貨色,除了孤芳對鏡自賞,就沒人會注意他們一眼。

電話響時,他迅速地接聽著,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喂。」

「是我。」

「還好嗎?」

「當然好了,不好能給您打電話啊,呵呵,你在國外感覺如何?」

「等您來自己感受吧,合作愉快,馬老闆。」

「合作愉快,我準備上飛機了,再見。」

「好的,國外有機會見啊。」

這位藝術家氣質的人面露微笑,已經進了洗手間,他進去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手機扔進馬桶裡,一摁沖水開關,連摁了兩次,看著卡住了,全部浸在水裡的手機,這才匆匆走開。

他直奔登機口,他的手裡,攢著幾張機票,一直沒有確定上那一路航班,而現在對方的訊息終於讓他確定了:

最早起飛的那一班!

十九號登機口,通往紐約的航班,他手持著護照,機票,在做最後的準備,沒有什麼行李,只有一個簡單的手提箱子,隊伍裡各色人種、黑白黃褐都有,交談的主要是英語,偶爾夾雜著他聽不懂的俚語,這個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讓他覺得心驚肉跳,哪怕是看到海關檢查員的服裝,也會讓他下意識的重新捋一遍,自己還有什麼地方疏漏。

沒有,絕對沒有。

護照,遞進去了,日本旅客,駐京日企代表,檢查員翻看了看出入境記錄,核對了照片,窗後還有另一位,細細檢查著他的護照,然後重重一個戳上去喊著:下一位。

這位男子鞠身,給了個大和民族的禮儀,然後跟著隊伍,檢票,上通往舷梯的大巴。

乘坐航班的程式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回,但無論那一次都沒有這一次讓他驚心,他站在視窗,不時地看著來來往往的電瓶車,生怕有警車冒出來,或者警察從天而降,這種焦慮讓他顯得有點心神不寧,在車啟動前,又倒了兩片藥,扔進嘴裡,隨著車輪的啟動,他的呼吸開始均勻,心態開始放鬆。

舷梯上的檢票就簡單多了,只是隨手撿走,人挨人上了機艙,他坐在頭等艙的位置上,看看左邊,是一位胖大的金髮娘們,後邊,是兩位白頭髮的老外夫婦,這顆心漸漸地平靜,在機艙播放安全須知、空姐開始檢查旅客的安全帶、倉門關閉、燈光暗下時,他眯著眼睛,微笑著,心徹底地放下了。

飛機騰空而起,直上雲霄,那種失重的感覺好美妙,彷彿已經置身於國外那自由的天堂。

這個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深港碼頭,悶罐車裡衝出來一陣便衣警察,如猛虎撲食,直奔向一艘開向岸邊的快艇。

砰……砰……在鳴槍示警。

快艇不敢靠岸了,折回方向,卻發現緝私隊的四艘衝鋒舟一字排開,已經攔住了去路。

追兵越來越近,馬鋼爐驚得渾身哆嗦,幾次跑到了碼頭邊上,一看十幾米高的臺子,又哎喲喲喲驚得往回退,咬了幾次牙都沒敢往下跳,追兵幾乎就撲上來時,他終於下定決心準備放手一搏了,不過剛準備縱身,眼疾手快的熊劍飛對準他就是一槍。

哦喲,老頭捂著腿,叫得那叫一個慘吶!

須臾間,半圓形的包圍把他圍住了,李航就站在岸邊,踢了他一腳,笑著問:「跳啊,怎麼不跳了?跳下去,保證淹不死你。」

「我我我……誤會,誤會……」馬鋼爐語無倫次地道。

「咱們這麼熟,怎麼可能誤會。」滑鼠逗著老頭,提醒著:「老人家,您這年齡,真不能當悍匪了,下輩子再說吧啊。」

有人拍著照,有人奪走了他的箱子,開啟時,護照、成扎的錢,成摞的銀行卡,甚至境外銀行卡都有,李玫笑著拍著照道著:「這傻老頭,都這大年齡了,你還玩高科技這一套,不是這些賬戶,還鎖不住你呢……哎呀媽呀,光愛瘋就買了七八部啊,真是不心疼別人的錢啊。」

「哎……」馬鋼爐大勢已去,頹然垂頭。

又過片刻,接人的快艇兩個嫌疑人被押上岸了,他們一直不停地說著當地土話,緝私的翻譯過來是,喝多了,開著快艇來玩的,啥也沒幹。

「開快艇也算酒駕吧,全帶走。」李航把這兩位銬上了。

匆匆包紮,關進車裡,老馬的審問沒有費什麼勁,這號老炮你抓不著證據,他咬得比誰都死,可要人贓俱獲,他比誰認罪都快。

肯定的啦,誰想受那份活罪啊。

「我交代,我交代……我確實整到點錢,金額我也說不清有多少,都…都…都在這兒呢,不對不對,還轉出去不少……我我……」馬鋼爐一看環伺他的幾位,已經迫不及待地要交待了。

千萬別信啊,這些人知道什麼該交代,什麼不該交代,李航蹲下來問:「車禍的事你交代吧?還有王軍勝的事,你也交代下?」

「不不不,那事和我無關,我的確不知情。」老馬開始抵賴了,一看眾人不信,他提醒著:「眾位英雄看我這糟老頭子,不可能去殺人啊?」

「誰告訴你王軍勝被殺了?誰殺人了?」滑鼠揪著話頭了。

老馬省得情急失言,他一轉念又道著:「我是說這種人該殺,不是誰殺人的問題。」

「為什麼該殺?」李航問。

「凡違法犯罪的,像我這類的,在眾位英雄裡,還不都該殺。」馬鋼爐如是道,三轉兩轉搪塞著。

這種貨色,只有可能抓一件認一件,別指望他能告訴你什麼事,此時肖夢琪從螢幕上回過頭來問著:「馬鋼爐,難題你回答不上來,給你個簡單問題。18時40分左右,你那個電話打給誰的?想好再說,你的手機已經撿回來了,上面有你的指紋,抵賴不掉啊。」

「我的司機啊,何佔山啊……他幹什麼事和我無關啊,他只負責把我送到這兒。」馬鋼爐道。

真真假假,都在避開犯的事,肖夢琪點頭道著:「好,回答正確,再問你,剛才最後一個電話打給誰?」

「戈戰旗啊,約好的,我走前給他打個電話。」馬鋼爐脫口而出。

戈戰旗?!

眾人心一涼,肖夢琪馬上明白怎麼回事了,她驚聲問:「戈戰旗在哪兒?」

「那我怎麼知道?應該早走了吧……哎對了,眾位英雄,這個詐騙不是我操作的啊,這幾個億是戈戰旗給我的報酬……我找人替他擋著星海,他好在下面搞錢。」馬鋼爐迫不及待把事往戈戰旗頭上栽,一栽似乎靈光一現想通了,他懷疑地道著:「咦?不對啊……這傢伙拿錢坑我呢,讓我在這兒拿錢,把你們都引來,他早跑了……哎喲喂,這王八蛋坑死老子了。」

「在京城!」

李玫轉過身來了,拾回另一部手機,查詢號碼,在她的電腦螢幕上,放大了一個區域方位,她解釋著:「最後一個通話時間太短,手機已經關了,應該是拔了電池或者直接毀掉了,pin碼無法接入……雖然查不到方位,但可以查到這個號碼的最近蜂窩行動通訊接入基站,在這兒……」

「西郊,那裡是國際機場,他難道是……確認馬鋼爐安全才走的?」肖夢琪心一下子掉到谷底了。

「來不及了,如果當時他就在機場,到現在為止已經起飛十六次航班……這裡和首都機場公安,最快也得一個小時才能建立聯絡系統,如果他能混過出入境護照檢查,應該早走了。」李玫道。

抓捕到馬鋼爐的興奮,被這個突來的訊息全部潑冷了,如果真的是戈戰旗,那全盤的方向都出現偏差了,這個時候,就連紅色通緝令,都來不及阻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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