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插翅難逃(四)

「戈……戰……旗?!」

張勤嘴裡一字一頓,喃喃著這個名字,滿嘴苦澀。

如果是他,那專案組從頭至尾的方向仍然是錯的,怨不得根本沒有找到資金去向;如果是他,那就是隱藏最深的一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是他,那他已經成功地跳出這個集資詐騙的圍捕大網。如果真是他,後果張勤根本不敢想象……或許,會像廈門那一位,他會窩在一個沒引渡條約的國家,讓泱泱大國,顏面盡失。

技偵已經翻閱出來戈戰旗的相關資料了,兩位國辦刑事偵查專員,又開始重新審視全域性了,根據前方的訊息,這裡開始直聯首都國際機場了,不同的地方,無數位警察在為這一個驚鴻一現的目標而奔忙。

「確實應該是他?!槍擊案、襲警案加上對王軍勝的滅口,讓我們產生了一個思維慣性,一直認為戈戰旗應該被滅口……但只是我們因為應該。」寥漢秋懊悔地道,對著戈戰旗房間的現場勘察,他鬱悶了,太像了。

「是啊,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高材生,他的行為習慣和馬鋼爐的聯絡不到一起啊。」楊誠接了句,事實勝於任何雄辯,只要被「挾持」是個假象,那他已經贏得了足夠的時間。

他沒有馬上跑,這是聰明之舉,如果上了紅色通緝令,那會讓他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舉步維艱,所以聰明的嫌疑人,一定會採取很多措施讓自己脫罪,消失無疑是最好的一種,比如換一個身份,甚至更精明,做一個整容,他就會以另一個人合法在出現在世界某個角落,無人知道他過去的角落。

在追捕跨國罪犯中,已經無數碰壁的寥漢秋知道,這一去,恐怕就是永別了,最起碼,這位「戈戰旗」要永遠地消失了。

「沒有查到啊。」

技偵緊張的邊擦汗,邊彙報,首都航班資料出境直聯,去掉人種、國籍因素,待查的目標並不多,滿滿一屏,用電腦掃描只需要幾分鐘,可根本沒有相似的人啊。

「是不是資訊有誤啊。」張勤懷疑前方的審訊結果,那位嫌疑人可不可信還不確定。

「我們專程從首都來這兒查案來了,難道他一直就待在首都?」楊誠哭笑不得地道。

「可這是一個最大膽而且最安全的設計,我的目光主要盯在沿海偷渡、出入境以及資金去向上,誰敢想象他敢大搖大擺從首都通關,直接乘坐國際航班離開?」寥漢秋愣了,如此一說,觸及他的思維速度,他有點後悔的道著:「完全可能,敢從星海的集資款裡建暗倉抽資,還有什麼不敢幹的。如果劫持是假象,那麼他就應該是整個集資詐騙的策劃者。」

「完了……可能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我們連身份都確定不了。人呢,航班上不可能藏行李倉裡啊。」

張勤欲哭無淚了,這一次出京查案,恐要成他履歷中的的滑鐵盧了。

突來了訊息,讓探討進入僵局,相對無語時,幾人覺得少了點什麼?哦對了,臨時拉進專案組的許平秋一直沒有發言,眾人看他時,他又在點著煙抽了,好像並沒有著急,而是起身開啟了窗戶,透了透氣,那喜滋滋地、那麼鬼鬼祟祟地坐下,絲毫沒有一位高階警官的風度,就像看笑話一般,眼裡透著喜色,就是不吭聲。

「許局……您?」張勤愣了下,緊張地問,主謀不是馬鋼爐應驗了,難道許平秋知情?現在張勤倒希望是這樣。

「你答應幫我還一個人情,我現在送你一個人情,當著這麼多國辦同志的面,我要為一個人求情,希望在允許的條件下,給予她從輕處理。」許平秋道,這個人情求得讓他有點牙疼。

「韓如珉?」張勤脫口而出。

「對。」許平秋道。

「她完全符合從輕處罰的條件。」張勤道。

「謝謝……」許平秋鬆了一口氣。

然後,然後許平秋髮現幾位國辦大員,都豎著耳朵聽著,他笑著道著:「飛往紐約的航班,航班號mu722,沒查到他是因為,他現在是日本籍,名字叫:小野矢二!」

技偵手速飛快地敲擊著,這一次很快地捕捉到了國籍、身份、照片等資訊,他彙報著:「有這個人……咦,mu722航班,機組和空乘人員臨時調整,增加了兩位,難道是……」

他回頭愕然看著,眾人都愕然看著,許平秋卻在雲裡霧裡笑著,這一次,他的笑一點也不讓人反感,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只剩下一種解釋了,戈戰旗根本就一直在五原警方的視線之內。

可是不對啊,技偵調出乘客資訊時,一張幾乎完全不一樣的臉顯示在電腦螢幕上,這時候,連許平秋也犯疑了,好像根本不是一個人啊。

萬米以上的高空向下俯瞰,層層的霧霾和流雲遮住了眼,唯餘漆黑一片。

靠窗的那位乘客拉下了窗布,戴上了耳機,二十分鐘內,只有空姐來詢問過一次有沒需要,和經濟艙相隔的頭等艙空間尚大,一直有著一位空姐在隨時準備為您服務,對了,這樣的艙可價格不菲,都沒有滿座,偶爾向後瞥眼,會看到後艙攢動的人頭,哪怕這麼一眼,也會讓身處這裡的人,感到一絲優越!

是啊,從貧窮到富裕、從拮据到優越,每個人在完成這樣的飛越時,都會有一種興慰!

靠在舒適的椅子上,這位乘客聽著音樂,慢慢地居然有了睏意,在一閃而逝的夢中,美女、靚車、悠閒的午後,小憩的鄉村別墅,慵懶的柔情音樂,環繞在他身側,讓他滿臉愜意的笑容。那種夢寐以求的生活,已經觸手可得了,他甚至在想,在那個自由的國度,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像那些傳承數百年的家族一樣,當後世在回顧先輩的發家史時,不管是血腥的、還是罪惡的,都會抱著一種崇敬和仰望的心情。

想到此處,他伸了伸懶腰,睜開了眼睛,看看時間,已經半個小時了,應該出境了,他笑了,不過在不經意側頭時,卻「啊」的一聲喊出來了。

他旁邊的座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著一位穿著空乘服裝的男子,壞壞地、賤賤地笑著,他一支身,被安全帶拉住了,一驚又發現自己失態了,然後刻意地掩飾著,坐正,驚訝、疑惑,卻又恐懼地看著對方。

「媽的,到這份上,你還裝?」

餘罪瞪著眼,像流氓滋事,像惡痞討債,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乘客」不敢吱身了,他緊張地看看,前後左右,外籍人員不同的語言在交流、或在小憩,猝來的情況讓他懵頭懵臉,一時間竟然無所適從了。

「現在是境外領空,你有執法權嗎?」乘客道,他愕然地看著餘罪。

「你都敢裝日本鬼子,我還不敢裝國際刑警?看樣子,你認識我。哈哈。」餘罪道,標準的五原口音,還好,別擔心那些高鼻子的老外能聽懂。

「我怎麼聽不懂你說什麼?我就是日本國籍……如果你胡來,我保證受傷的是你。」乘客心有餘悸地道著,明顯有點膽虛。

餘罪笑了,很沒品地笑著,笑得眼眯成了一條線,他賊賊地看著這位「乘客」,逗著道:「口說無憑,證據呢?鬼子還會講五原話?」

乘客一緊張,一摸口袋,傻眼了,護照、機票的口袋成空的了,肯定是剛才休息時被做手腳了,他眼睛幾乎瞪得渾圓了,瞪著餘罪,恨不得把餘罪生撕了一般,餘罪卻是無辜地道著:「對了,剛才好像有人把你手提箱都拿走了……哎你報警不?不過沒用啊,飛機上沒警察,要不我教你一招,大喊一聲:俺有炸彈,馬上給老子飛回首都去,一準能行。」

乘客氣得欲哭無淚,直摸額前,這個警察有多流氓他好像清楚,根本不通道理。

「為了看到你這個表情,我等了很久了啊,戈戰旗,你還不準備承認你就是?」餘罪問。

「戈戰旗是誰?」乘客像反應過來了,怒目而視,他操的是不太流利的漢語,而且夾雜了一句流利的日本語,他也看出來,這個地方,沒有被黑之虞,但脫身怕是很難了。

是嗎?這張照片即便是傳回五原專案組,即便讓涉案的嫌疑人指認,也無法確定是誰?

半長的頭髮,顏色花白、額上皺紋幾處,兩腮飽滿、臉型方正,蓄著小鬍子,和嫌疑人「戈戰旗」帥氣的長臉,幾乎完全不同了。

餘罪想了想,徵詢似地道著:「好吧,就當我眼拙,不過,你就不想爭取一個主動機會?」

「你拿走護照沒用,我會落在美國警察手裡,我會聯絡日本大使館,你敢保證,我的日籍身份是假的?」乘客問。

「你難死我了。」餘罪抿著嘴唇,恨不得撲上來似的。

「或者,我們可以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途徑?」乘客如是道,他辯解著,「飛機會在境外降落,那時候,沒人管得著你啊,有很多錢在等著你……相比你可能把我帶不回去,是不是值得你選擇一下?」

噝,餘罪倒吸一口氣涼氣,這個小騙子不比老騙子差,他經常在國外轉悠,而餘罪除了辦案,就去過可數的幾個城市,別說辦事,恐怕語言這一關都過不去,他抿抿嘴,表情變變,摸摸下巴,乘客再說話時,他一擺手道著:「等等,讓我想想……時間還早呢?你說的這不是不可能,但危險係數太大……嗯,我想想,我想想……」

餘罪作勢開始想了,想了好一會兒,他側頭時,乘客笑著徵詢,他也笑了,直道著:「難道你不好奇,我是怎麼找到你的?」

「當然好奇,你是……」乘客果真被勾引起好奇心了。

「反正時間還長,聊聊怎麼樣?抓到你是我職業的巔峰,不讓我顯擺一下,我這虛榮沒法滿足啊。」餘罪道。

「好啊,時間確實還早,我可以滿足你一下。」乘客似乎心態放平了,暫時放下擔心了,反正在這個空中客車上,誰也無計可施。

「還記得這個嗎?」餘罪手一翻,一個小藥瓶子,一看藥瓶子,乘客一下子嘆氣了,百密一疏,可能栽到最不起眼的細節上了。

「勞拉泮西片,含二氧甲基安非他明成分,治療抑鬱和焦慮症的處方藥,普通人買不到,必須有處方,這個難不倒你,當然,也難不倒我,五原能買到這東西的地方不多,很好查,您的女助理殷蓉在本月十二日買了整整一版,十二瓶,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要跑。」餘罪笑眯眯地道。

乘客沒有吭聲,不屑地盯著他,覺得他是危言聳聽。

「你太警覺了,我沒有跟蹤你,不過殷蓉就差了點,有人跟上她了,她在首都崇文門附近租了一套三居室,只住了一晚就離境,那時候我真想抓她,可不敢……也沒敢驚動那個地方,誰可知道,您老後來就去住了。」餘罪笑了。

乘客皺著眉頭,似乎被刺激到了,他不解地看著餘罪,像是越聽越迷糊了。

「兩天後你又消失了,那次是真疏漏,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你跑了,回頭查才發現,根本沒見人啊,沒辦法,把你住所前一天出入的兩個人,我們秘密抓捕了,一審,居然是外科整容醫生,居然特麼幹私活,嚇死老子了,居然還換了一張臉?」餘罪掩飾不住驚訝地看著乘客,瞠目道:「人家是醜的整帥,您是帥的整醜,真想不到哈。」

乘客抬抬眼皮看他,不置可否。

餘罪饒有興趣地看他,笑笑道:「據醫生交代,這是一種快速、安全的整容方式,就是向身體肌肉鬆弛的部位注射一種類矽膠的藥物填充,主要用於隆胸,隆臉我倒是頭回聽說,不過據說隆臉的人不少,很多面部受傷的,都需要這種快捷的美容手術?我說的對嗎?」

乘客表情顯得有點頹喪,餘罪伸手幾乎去捏他的臉的,他一瞪眼,餘罪訕訕笑著縮回了手,像是哀求一般地問著:「喂,你還準備否認嗎?」

「我敢保證你們對兩位醫生採取了逼供手段……根據法律,逼供不能作為證據的,你就做再大的事,也是披著警服的流氓。」乘客如是形容餘罪道。

餘罪臉不紅不黑,點點頭道:「沒錯,你說的很對,如果這些不夠,還有……比這更流氓的事。換臉老子照樣能證據你是誰。」

他持著手機,放著一幅畫面,乘客一看,氣得差點吐血,是星海的宣傳彩頁,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在步步小心,而對方早已步步設伏,就聽餘罪解釋著:「銅版紙上的簽名不重要,可指紋留下了就重要了……你有本事換臉,可沒能力把指紋也換了吧?呵呵……瞧瞧,警務通的手機不錯吧,特勤裝備的……」

餘罪說著,在椅子扶手上一照,特殊的燈光下,指紋清晰,肉眼可見,攝回手機裡,直接一對比,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餘罪賤笑著問這位變臉的乘客道:「好玩嗎?」

乘客看看他,氣結地突然問了句:「你怎麼知道我從這兒走?」

「這個理論就比較高深了,涉及行為習慣、行為模式、思維習慣……像這樣的人,矛盾的性格體現在,既謹小慎微、又膽大包天,從集資詐騙就看得出來,這麼謹慎用常規的通緝方式肯定不行,而且你肯定要棄掉戈戰旗這個身份,因為上了通緝令,不過日本還是美國鬼子,都不會待見你……所以你需要一個能正式的身份,有正式的身份,當然不用偷偷摸摸走了,對吧?」餘罪笑著道。

「你在撒謊……應該是馬鋼爐出事了。最後一個電話你們鎖定到了這裡。」那位日本「乘客」突然這樣說。

「呵呵,真聰明,騙你真不容易啊。沒錯,就是,但我們守這兒沒假,儘快離開首都的方式,只有這一種,你臉都換了,當然不怕查了。」餘罪笑道。

「不對,你怎麼知道我上這趟航班?」乘客有點不解了。

「大哥,你買了三張機票,你就上哪一趟,我都會跟著上來。」餘罪笑道。

「你又在撒謊,那是偷了我的護照才知道的吧?而且,醫生只能給你做出肖像描驀,而不會給出準確的肖像……對了,你是在最後一刻,才發現了我?紕漏在指紋上?!」乘客,或者說就是戈戰旗,他如是判斷道,通關的時候,時間明顯長,他那時候都有點心虛。

還真是如此,追捕中也有運氣的成分,也同樣是在最後一刻,通關櫃檯按排查要求,特定人掃描指紋才發現了這位小野矢二的男子,而那時候,嫌疑人已經乘上通往舷梯的大巴了,餘罪是最後一刻登上航班的。

「真聰明,嚇唬都嚇唬不住,沒錯。」餘罪道,隱隱地對戈戰旗有點佩服了,他好奇地問著:「那現在,小野屎二先生,你否認你是戈戰旗嗎?」

「呵呵,沒錯,我就是。可你無計可施,在這樣的空中客車上,別說你五原的小警察,就國際刑警也不敢抓捕的。你這麼蠢,現在在那個國家的領空你知道麼?你們是不是上來的人太少啊,否則早動手了,還和我廢話?」戈戰旗笑了,回覆了他擁有自信,他不客氣地道著:「給你五秒鐘考慮,把護照、機票、行李箱還給我。」

「不拽你會死啊?」餘罪氣急敗壞了。

「死的不一定是我……餘警官,現在已經出了中國領空,還別嚇唬我,我只要高喊劫持航班,不管真假,航班都會就近降落,不管我落到那一國的警方手裡,都沒你的事了……現在在日本領空,就咱們倆,如果被日本警察滯留,你說誰會更倒霉?」戈戰旗瞪著眼道,餘罪倒吸涼氣,然後戈戰旗很不客氣地戳穿著:「別虛張聲勢了,就上來你們也無權抓人,難道敢當著這麼多國際友人強行抓捕?民航的名譽可比我值錢……開始計數,五…四…三……」

戈戰旗面無表情地說著,餘罪滯滯地看著,直到數到最後一個數,戈戰旗起身,用日本語大喊了一聲,然後兩位空乘人員向他奔來,再喊時,餘罪舉著護照已經亮到他面前了,不住地拱手作揖討好,他得意地坐下了,等空乘人員和兩位空姐上來關切地詢問,戈戰旗嘰裡呱啦說了一堆鳥語,那空姐居然聽懂了,喏喏應退。

「你喊什麼了?」餘罪緊張地問。

「我喊我很不舒服,需要一杯熱水吞和兩片藥。」戈戰旗笑了,慢慢地裝起了護照。

果不其然,空姐不一會兒端來了熱水,鞠身送給戈戰旗,氣得餘罪直翻白眼。

「其實出了國境線,你和我的舊身份都不重要,這個世界通行的是貨幣,而不是那個國家的法律……你自己都身不由己,還想境外執法?告訴我,你身後的官僚機關,是不是還在研討如何阻止我落地,但對於這種空中客車,又無能為力呢?」戈戰旗呷著水,果真吞了兩片藥,然後他摁了摁呼叫按鈕,禮貌地,把杯子還回去了。

餘罪訥言了,所有的小聰明,在這位犯罪學者的大智面前,相形見絀了,他像難堪一樣,不時地撓著後腦勺,而戈戰旗,卻在得意地欣賞著他的糗態……

插翅難逃(五)

「這事誰負責?是你嗎?你負得起嗎?」

「我們是西山省刑警偵查總隊刑警……」

「去去,一邊去,這是首都機場。」

「你們有義務配合我們辦案。」

「我們更有義務維護國航的信譽,誰解釋一下,為什麼協查成了強行登機?你們這是警察嗎,這是犯罪!」

「你聽我解釋,確實有一位潛逃的重大嫌疑人……」

「有通緝令嗎?這兒只接受公安部和國際刑警通緝令,你們什麼級別……」

……

「004號,004號,核對訊號。」

「收到。」

「分配你處呼入碼01342*,重複,分配你處接入碼……」

「收到。」

「021號登陸,開始遠端上傳。」

「收到,準備接收……」

……

五原的專案組出現了短時的混亂,這個貌似突出奇兵的計劃揭開來才發現一堆問題,省總隊秘密派遣五人小組赴京追捕,為首的正是餘罪,他們在國際機場和對方公安接洽,出於安全考慮,機場在安檢出口加設了一崗,讓他們以安檢通送協助員的身份盯守,可不料最終找到目標的時候,其時五人分別機場各處,聞訊趕來,嫌疑人已經登機,無奈之下,他們中有兩人假冒機組臨時增配人員登機,而真正的機組人員,被他們摁在行李車裡挾持了。

起飛後才發現問題,機長向塔臺彙報,管理局出動應急人員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西山來的幾位特勤,全部控制了,不過他們這一整,讓空管騎虎難下,高度緊張了。

所以在聯絡上的第一刻裡,聽到的不是商討解決方案,而是兩方仍然在吵嘴。

專案几位,都看著許平秋,那複雜的眼神在說著同一句話:太出格了!

確實太出格了,張勤也頭疼了,他徵詢著幾人,寥漢秋道著:「空中客車是一個相當敏感的地方,就國際刑警也不敢在這個上抓捕,影響太壞,而且有可能危及到旅客的安全。」

「出境人員必須遵守到達地的法律法規,如果在降落地著陸,這事協調難度就大了,可能不是我們期待的處理結果。」楊誠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甭指望那些洋鬼子能幹出什麼好事來。

「這事……許局,您看……」張勤也進退兩難了。

「安靜…聽聽再下結論,我能告訴你們的是,我啟用的是特勤人員,即便被抓住,被關押,也不可能承認自己的身份。」許平秋道,眼裡閃過一絲狠色。

這樣的處理方式,讓在座覺得寒毛倒豎了,凜然中帶了幾分崇敬。

遠端連線的器裡,滋滋的電流聲,通過機上唯一一部微波機載線路,在斷續傳輸著一位特勤發回來的聲音,這時候,在場的諸人又豎起耳朵了……

航班上,旅客開始昏昏欲睡了,戈戰旗不時看餘罪一眼,餘罪眯著眼,沒看他,不過那表情肯定是:飈上了!

過了好久,甚至戈戰旗起身上了一趟衛生間,等他回來,餘罪還是那麼安安生生地坐著,是啊,飛機上就這麼大地方,能跑那兒。而且兩人可能成了相互掣肘的關係,不論誰,都不想經歷被外國警察扣留的事。而且兩人不管誰胡來,都有可能導致這種事情的發生。

於是兩人出現了短暫的和諧,甚至還相互一笑,緩和一下緊張的情緒。

過了好久,戈戰旗憋不住了,輕聲問著:「我旁邊是個英倫老太太,你一句外語也不會講,怎麼換的座位?」

「哦,我求了空姐,她替我講了句,我沒聽懂。」餘罪道。

「我們其實有很相似的地方,都出身卑微,都矢志不移,你說呢?」戈戰旗道。

「我人有點卑鄙,可我出身還真不卑微。」餘罪笑著道。

「也許是吧,我這樣講,咱們之間,有沒有和解的可能呢?我又沒拿你一分錢,對吧?你不至於拼命拼到這份上吧?真要讓那國警察逮著,關上幾個月,再把你驅逐出境,那得多難看啊?你肯定沒護照,對吧?」戈戰旗笑著道著。

「這不走得太急,還沒來得及辦嗎。」餘罪道。

「前面那個問題呢?你還沒有想明白?」戈戰旗問。

「肯定能想明白,但你的錢我不敢拿呀?!」餘罪側頭道。

「為什麼?我可以給你一種安全的方式,你落地肯定過不了海關,你的能力也不足以把我這個大活人帶走,我是日本籍公民,我不想惹麻煩,行個方便這麼難嗎?」戈戰旗道,他在慢慢地脫著腕上的手錶,遞給餘罪,餘罪剜了一眼:「你一塊表就想收買我?」

「這不光是一塊表。後蓋可以擰開。」戈戰旗笑著道。

餘罪可是個葷素不忌的,他接到手裡,看了看,鑲鑽的,他分不清真假,不過這表似乎又普通的表要厚一點,依言擰了下,咦?後蓋真開了,然後差點亮瞎餘罪的眼睛,一蓋子亮晶晶的鑽石。

「天然鑽石,我箱子裡還有點,正常出境的啊,有購買發票。」戈戰旗道。

餘罪直接擰好,戴到自己腕上,又不確定地告訴戈戰旗:「那我再想想,說好了啊,你要走了這個歸我,你要走不了,我還給你。」

吡,氣得戈戰旗直梗脖子,他憤憤道著:「餘罪,你能不能別這麼無恥?」

「我現在心裡都沒譜,拍著胸脯答應你,你信嗎?只能跟著奈何走唄。」餘罪道。

「很簡單嘛,現在都不在中國境內,你一中國警察,還用得著守什麼規矩嗎?」戈戰旗道。好像也是,提醒得餘罪直眨巴眼,越來越認清當下的形勢了,戈戰旗趁隙而入勸著道:「還可以給你很多……」

「你到底撈了多少?這也太牛逼了。」餘罪凜然道。

「不多,不到十個億……換算成美金,就更少了。」戈戰旗道。

像在故意顯擺一般,刺激得餘罪直吧唧嘴,惡狠狠對著講:「你撈這麼多,才給我這麼點?哄小孩呢?」

「給你多了,你拿得走嗎?」戈戰旗反問。

也是,餘罪受刺激了,仰著頭,手抱著,一副無奈狀。

這種情況戈戰旗可以理解,當你目睹財富就在眼前,而自己卻無法據為己有時,都是這副德性。不過還好,他試探到了,不管是真是假,餘罪似乎都出現了點鬆動,他判斷著,匆匆追上航班,能力所及能做到的事能有多大?

不過看來似乎不大,餘罪越來越顯得缺乏自信就說明了這一點,空中客車上,肯定不會有被抓之虞,降落地,他們更不敢在眾目睽睽下抓人,所以……他欠欠身子,感覺到了希望很大,感覺到了威脅正在逐步減小。

「哎……你是怎麼發現我的破綻的?」戈戰旗開始問餘罪了,他眼光無意地看看機艙的方向,那兒有唯一一部通往地面的通訊線路,餘罪沒有使用,這是好事。

「你自信,你的破綻不多?」餘罪斜著眼問。

「應該不多,如果很多,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戈戰旗道。

「可我畢竟比你提前一步,等在這兒了,怎麼解釋?」餘罪問。

戈戰旗難堪了,這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他疑惑地看著餘罪,似乎在求教。

「第一個破綻是卞雙林,他和星海搭上線,純粹是通過電話,一直騷擾星海,要見宋星月,而且有她的什麼東西,對吧?」

「對!」

「破綻就在這兒,隨隨便便一個電話就騷擾到市值幾十億的公司老總,你不覺得有點匪夷所思?當然,宋星月不覺得,因為這是他的宿仇。但我作為局外人就懷疑了,這種接線員接到的騷擾電話,如果沒有人推波助瀾,肯定會被忽略的……如果沒被忽略,那是誰在推波助瀾?是不是把情況彙報給宋總裁的那位呢?」

「你這是事後想通的吧?」

「不,絕對不是。」

兩人針尖對麥芒,互視著,似乎各不服氣,慢慢地警匪對決似乎成了義氣之爭,戈戰旗兀自不服地道:「就憑這個,你就懷疑上我了?」

「當然不止這個,我怕說出來,會打擊你的自信啊。」

「切,無稽之談,真正沒有自信的是你吧?」

「你確定要聽?」

「當然。」

「好,別以為你很聰明,你做的所有的事,我都清清楚楚,我告訴你這個完整的騙局怎麼樣?」

餘罪笑著道,貌似開個國際玩笑,但要說把騙局回溯清楚,戈戰旗可一點也不相信了,他盯著餘罪,似乎受到了侮辱一般,就見餘罪又湊近了點開始了:

「你是今年二月份到的五原,在此之前,一直是個北漂的角色,那種比流浪漢不強多少的生活狀態我能瞭解,那窮得恐懼到骨子裡了,期待著有朝一日腰包鼓起來……其實咱們一樣,我也有過那種時候,對錢的慾望會讓人忽略任何東西。」

餘罪幽幽地說著,那種狀態他絕對感同身受,除了錢不會在乎其他的東西,他看了看戈戰旗,戈戰旗嗤笑了聲,不置可否,餘罪繼續道著:

「但是你不同,你比我強,你學的商業、懂金融,那個投機盛行的領域,一夜暴富不是夢想……你來是抱著一個巨大的野心的,這個野心促使你,尋回了你的初戀情人,已經淪落成走江湖耍魔術賣藝的殷沐晨,還有已經當了媽桑的韓如珉,兩個風塵女人,你準備乾的事,其實只要不傻,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無非對於那些投資商投其所好,對嗎?」

「男人誰又堪得破財色呢?」戈戰旗如是笑道,很得意。

「對,幾乎沒有能堪破,所以你順風順水,在五原用星海的名頭籠絡了大批名流,公檢法的、行政機關的、銀監會的,要錢的,你就想辦法給他找錢,要女人的,你就想辦法給他們送女人,甚至連韓如珉也被你送出去?」餘罪問。

「那是她的專業,她就靠這個掙錢啊。」戈戰旗道,知道韓如珉的出身,其他就不奇怪了,他只是奇怪於,難道是因為另一位警察的原因,他問著:「因為,那位警察是你兄弟?你才對我窮追不捨?」

「和他無關,不過你並沒有收服了她,恰恰是那位警察兄弟征服了她。」餘罪道。

「賤貨,都這樣。」戈戰旗無所謂地道。

「是啊,生活不就是犯賤嗎,我們都是賤貨……其實你很早就撈得不少了,但來得越容易的錢,越能膨脹你的野心,於是玩得得越來越大,可能根本不滿足於搞點錢跑路,而且圖謀了一個更大的騙局,對嗎?」餘罪問。

「你問我?不是你猜嗎?」戈戰旗逗著餘罪。

「太簡單了,你可能知道宋星月的舊事,挖空心思接近薛榮華,不但拉她投資,而且從她那裡得到了卞雙林一案的詳細資訊,這個訊息可能是孫迎慶告訴你的,他們曾經是獄友,孫迎慶知道老卞的本事……於是他們就在他身上想方設法,因為宋星月最忌憚這個人,你知道只要讓他出來,宋家就沒寧日了。」餘罪道。

「你猜的?」戈戰旗微微色變。

「不用猜,他減刑出獄,有你們的功勞,或者說,是我們和宋星月三方共同的功勞,他協助辦案,讓你們找到了最好的機會,通過監獄管理局撈人,最終卻是宋星月出了一招臭棋,她利用落馬的那位大老虎,把人撈出來了……這對你來講,簡直是天助人也,對吧?」餘罪問。

「呵呵,所以嘛,我們還是有合作基礎的?」戈戰旗道。

「談不上合作,所有的人在你眼裡,都是工具,包括我……你攀上了馬鋼爐、孫迎慶這一夥,黑白兩道都走通了,於是就開始了你的最終表演,目的,就是為了在最後一刻金蟬脫殼。」餘罪道,他捋著這些紛亂的思路,若有所思地道:「……先是讓星海投資象徵性的出事,然後很快壓下去,造成一個卞雙林在活動的假象,而且讓宋星月覺得,她的影響還在。第二步把矛頭指向星海房地產,陳瑞詳在馬鋼爐的逼迫下不敢不從,而且他對星海也有積怨,於是就爆發了維權、打砸警車事件,這件事鬧大了,這時候,肯定是卞雙林出的餿主意,知道宋軍慣用黑手段,於是把髒水潑到畢福生身上,引誘宋軍僱兇傷害……

到這種水火不容地步,肯定要不死不休了,宋軍急於除掉卞雙林這個後患,而你也看清楚了,這時候他在五原能依仗的,也只有陳瑞詳了,正如你料,陳瑞詳把查到的卞雙林妻女的訊息告訴了他,而且按他的要求提供幫助……宋軍確實有點蠢,還真僱兇來了,結果一來,正鑽進了你們為他設計的圈套。「

餘罪凜然道著,理清的頭緒,反而背後有點涼颼颼的感覺,戈戰旗陰陰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豎了個大拇指。

「這時候就該馬鋼爐表演了,他槍手襲擊來五原的僱兇,造成一死兩傷,目的也許並不是傷人,只是為了讓警察把視線轉向這些槍手,進而牽扯到宋軍……做的真漂亮啊,當晚抓到陳瑞詳,他很快交代,第二天驅使警察赴京調查,成功地撬動了你們需要的警力。」餘罪道。

戈戰旗微微笑著,笑而不語。

「這還不是全部,在槍案發生的同時,你們已經盯上了一直查孫迎慶融投公司事件的重案隊員,也是馬鋼爐蓄意製造車禍,造成了重案隊兩名警員一死一傷……這個車禍也很巧妙,我們警察的思維肯定根據案子先找動機,順著太行融投的這條線往下查,結果也正如你們願意看到的,這把火同樣燒到了宋軍身上,太行融投和星海有不正當交易,而且是玩兩手託一家的遊戲……所有的設計都是要把星海往坑裡推,銀行追債、警察追查、住戶鬧事,直鬧得他們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你主持的那個投資公司,對嗎?而且他們其時已經把大批財產轉移到海外,全靠集資撐著生意,你……在星海不知不覺反而成為舉足輕重的角色了。」餘罪道。

「很精彩,那你為什麼當時不抓我呢?」戈戰旗反問道。

「我猜到你了,你永遠猜不到我。」餘罪道,神神秘秘一笑。

「你猜得很膚淺啊。」戈戰旗評價道。

「這是明裡發生的事,暗裡的事,應該是這樣:你在五原經營的大量的人脈,有口皆碑,不管是星海還是它的對立面都不會把矛頭對準你,而你也清楚,貿物攜款出逃,其實出路並不寬,還有可能被捉回來,所以你一開始,就設計這個金蟬脫殼的局。」餘罪道。

「謝謝誇獎,你是現在才想明白的?」戈戰旗不屑地道。

「比你慢一步,但現在趕上來了,你故意使用韓如珉處理賬務,方向指向沿海的深港市,金額五個億左右,這正是你最毒的地方,這些錢是準備給馬鋼爐的,火燒向宋家之前,你們已經完成了分贓,馬鋼爐滅口貨車司機出逃,而你,佈置了一個被人襲擊的假象,生死不明……這點高明之處在於,我們警察會根據整體的作案手法判斷嫌疑人的行為特徵,傷害、槍擊、滅口……這種事誰也不會懷疑上你,會下意識地認為你被滅口了….你並沒有走,你要完成最後的‘變臉’遊戲,而馬鋼爐就慘了,你給的留的錢,都是下了藥的。你知道經偵會很快發現集資案中的詐騙,追蹤消失的資金,而馬鋼爐那個蠢貨,正好為此事負責,加上他先前乾的事,差不多就交代了。對嗎?」餘罪道。

戈戰旗面容收緊了,似乎有點不適,似乎有點震驚,他這時候,開始重新審視餘罪。

「這個案子是三層,第一層是宋家姐妹,查清這一層,才會知道集資裡有詐騙這一層;第二層是馬鋼爐,幹壞事的小角色都出自他的門下,手裡又掌握著幾個億的資金,陳瑞詳、韓如珉、畢福生都能指向他,只要他露頭,肯定會成為警察的目標……最後一層才是你,但等查清前兩層,你肯定已經完成設計,逍遙法外,這時候就即便馬鋼爐想交代,也有口說不清了,對嗎?」餘罪又道。

戈戰旗兩眼肅穆地看著餘罪,已知地說出來不稀罕,可要把設計的精妙之處說出來,就讓他有點驚訝了,他不相信地問:「你這麼清楚,怎麼現在才來?」

「那是因為我更清楚,來得早了,只能逮人,不會有錢……我敢保證,在此之前任何一天抓到你,都不會有錢,因為騙子的人格卑劣註定了,他們只相信自己,不會相信任何人,只有在準備出逃的時候,錢才會在身上,對嗎?」餘罪笑著問。

戈戰旗一閉眼,黯然拍了拍額頭,這一擊,可能正中他的最脆弱要害了,也是他最忌憚的地方。

「要是身上沒有讓你緊張的東西,你特麼還買我的賬,早喊劫機了是吧?我被外國警察逮著不好過,你也夠嗆啊,這麼多錢出了閃失那可白忙乎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這些錢是什麼形式的?就買一箱鑽石也裝不下呀?」餘罪問。

「你明明很蠢,怎麼幹了這麼一件聰明得嚇人的事?」戈戰旗牙疼地道,對方可能根本不懂金融。

「你明明很聰明,為什麼老幹蠢事?是不是開始後悔,在五原沒有收買我?」餘罪反問道。

「你怎麼可能發現殷蓉有問題的?她並不清楚全盤?」戈戰旗突然換著話題,似乎對於被看穿心有不甘。

「那個小魔術,記得嗎?那是純江湖賣藝的手法,如果一個女人能玩到這種水平,就不需要賣身求財,跟著你肯定有原因的……我們監視了她不短時間,越看越不對勁,不像有姦情,倒像有隱情……她給你買藥,給你買吃的、給你洗衣服,不止一次看到她在你家啊……」餘罪說著,忍不住笑了,笑著道:「她走那天晚上,我們還有人看到你打炮了……呵呵……第二天都看到你佈置現場,哈哈……」

餘罪笑了,笑得渾身直抖,這本來是追蹤殷蓉的,在殷蓉走時已經佈置了對戈戰旗的監控,監控裡無意中拍下了他搬倒桌椅,佈置被劫現場,只是等到晚上,才刻意地把畫面留給了監控,於是就有了後來警方排查作出「被劫持」的定論。

如果連那個也看到了,戈戰旗明白,自己就一直掉在網裡都渾然不覺,這麼長時間守候著,只不過是等著他帶著錢現身,人贓俱獲。

「你們上來幾個人?」戈戰旗突然側身問,他警惕的看看鄰座,還好,那些旅客都在昏昏欲睡,昏暗的機艙裡,頭等艙人本就不多。沒人注意到兩個操漢語交流的男子。

「兩個。」餘罪笑了,那笑在告訴戈戰旗,摁倒你沒問題。

「開價吧。」戈戰旗坦然道:「一個人的聰明才智應該得到應有的回報,你贏了,我來支付你的報酬怎麼樣?肯定比政府給你的獎金多。」

「你覺得,我會被你收買。」餘罪不屑道。

「如果你足夠聰明,應該能。」戈戰旗道,餘罪不解,他微微地笑著傾身問著:「雖然你足夠聰明,但還沒有聰明絕頂,你判斷出了所有的過程,沒錯,很準確,甚至比我交代都要清楚……可你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有嗎?」餘罪不信了。

「我可沒本事把卞雙林撈出來,宋星月也不行,你肯定認為是花錢買通了,可你想過沒有,誰能通過監獄的層層險阻傳遞訊息?就花錢,也不可能一下子免掉他近九個月的刑期啊,這不單是錢的事啊。」戈戰旗道。

這是餘罪的一個心結,迄今為止尚未解開,他狐疑地看著戈戰旗,神情肅穆了。

「還有,你不至於認為我控制得了馬鋼爐吧?跟他做生意的人,基本都下場很慘,你覺得他會服氣我這麼一個文弱書生?如果是我們兩人合作的話,以他的風格啊,應該早用槍頂著我腦袋讓我轉賬了。」戈戰旗道。

他是個騙子,但這句話絕對沒假,餘罪反駁道:「你在故弄玄虛,他不會聽你的,但會聽錢的指揮。」

「好,勉強可以解釋。那位神奇的槍手呢?一個對五個,辦完事從容離開,這種事我肯定幹不了,馬鋼爐也許敢幹,可他沒那麼大能力,而且他怕死啊……這也不單單是錢的問題,要不給你錢,你去找幾個這樣的人?你不怕他們反噬?」戈戰旗笑著道,笑得餘罪後背怵然,緊張了。

「你背後是誰?」餘罪愕然問。

「我一直在躲的人,我還真不怕警察,你們迄今為止沒有掌握什麼證據,但我怕這個人,他會毫不留情地滅口,我和馬鋼爐的身份一樣,都是棋子,如果我不變這張臉,不提前抽身,早就成棄子了。」戈戰旗道。

「會是……誰?」餘罪頭疼了,戈戰旗的話很平靜,不像有假,因為案情餘罪已經瞭然於胸,很多糾結並沒有準確的證據支援,只是推測。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能懾服馬鋼爐的人、能威脅我從命的人、能把卞雙林從監獄撈出來的人、能控制了像何佔山那樣的人,還有,對星海知根知底,能把他們玩弄於股掌的人……好像,還是你們陣營裡的人。」戈戰旗笑了,看餘罪驚悚了,他一欠身道著:「所以,開價吧。我們的命運只有這個時候,才掌握在自己手裡。」

「我信不過你啊。」餘罪道。

「所以說你還不夠聰明絕頂啊,不管落地還是中途經停,你都沒有機會把我帶回去,或者就有,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問題是,你回去會怎麼樣?還有一個細節你沒有注意到吧?錢呢?馬鋼爐拿是尾款,五個億左右;我撤走的不到十億,而總共消失的錢,還有我們兩人加起來這麼多。你知道這麼多,這些錢會不會成為你的催命符呢?」戈戰旗道。

「我可能知道是誰了。」餘罪慨然道,聲音聽上去好不狼狽。

這時候,遠在南國的抓捕組也陷入了僵局,被送往醫院治療槍傷和眼傷的何佔山,剛出手術室,看到警察時,他悍然側頭,用牙咬斷了自己腕動脈,亂蹬亂吼拒絕醫生近身,不得已,只能一群人摁住強行麻醉。

一直守在悶罐車,對馬鋼爐的審訊也停滯不前了。他說不清何佔山的來歷,所有的事一股腦兒往何佔山頭上推,可要這樣推,那他就成唯一的主謀了,一省悟到此處,他又開始耍無賴了,邊交代、邊翻供、再擠著交代,隔一會兒,又翻供。

他像在恐懼什麼。

同樣在五原的專案組,也覺得不經意間升起了一種恐懼的情緒,這股情緒來自於戈戰旗對餘罪的勸逃,而且,與座甚至擔心,戈戰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許局……這可能麼?」張勤緊張地問。

「不排除了他在五原尋求保護傘的可能。」寥漢秋道,無數事實證明了。禍起蕭牆之內這句話的正確性,他現在甚至都懷疑許平秋了,種種跡象,似乎太像了。

「許局,除惡務盡啊,在這個上面,難道還需要隱瞞?都什麼時候了。」楊誠勸道。

許平秋像是石化了一般,他默默地抽著,眼神空洞,喃喃地說著:「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針對星海一直查不下去的原因,也是我們剛對陳瑞詳審訊就整出醜聞來的原因,同樣也是放著大隊警力不敢用,只敢啟用那些沒根沒葉的孩子們的原因……我動不了他。」許平秋道。

「是誰,我們動得了,我直接可能聯絡到中紀委。來之前王部長交代過了,涉案人員,無論黨政那級領導幹部,一查到底。」張勤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但我不想他斃命在我手下。」許平秋道,他像難堪一樣,不願意講出這個名字,只是輕聲道著:「其實我們離他已經很近了,戈戰旗確實就是終極標靶,他是這個騙局的棋眼,要抓住他,所有的謎題就迎刃而解;而要放走他,我會就當追錯人了,他就是小野矢二!」

張勤看著,他知道許平秋的態度了,他的態度取決於專案組的行動,他舒了口氣,又一次咬咬牙,坐到了技偵的位置呼叫著:

「呼叫首都機場,我是國辦經偵局二級警監張勤,表明你的身份,讓現場警員聽命:……現在正式通知你們,全力配合mu722航班上的警員辦案……不得置疑,馬上會發給你紅色通緝令,任何試圖阻撓辦案的行為,嚴懲不貸……」

扔了通話器,張勤火急火燎的就一句話:寥處,申請紅色通緝令!不管多大代價,一定把他抓回來!

插翅難逃(六)

「王……少……峰?!」餘罪慢慢地吐了三個字,這個名字是他的夢魘,陰魂不散。

戈戰旗微笑了,笑著傾身道:「猜對了,加十分!

……

「王少峰?!」

張勤狐疑道,然後他快速地拔著電話,不知道在和誰聯絡著。

「王少峰,受五原製毒案影響,0*年被調離原崗位,一年後復出,出任西山司法廳副廳長……監獄管理局,難道真是他?」寥漢秋對此人有所耳聞,他看看許平秋,明白老許的難為了,兩人是同屆同學,共事多年。

「這個騙子的話不能全信啊。」楊誠警示了一句,生怕許平秋摻雜了個人感情在裡面。

「我太瞭解他了,相信我,他肯定有份。」許平秋道著,指節輕叩著桌面,猶豫地說著:「中央反貪汙剛剛落馬的大老虎,曾在我省煤焦領域任反腐敗鬥爭總指揮……其時,查黑、炸礦大部分由我們公安部門來完成,從那個時候起,王少峰的警察當得就有點變味了。」

「如果您這樣判斷,那王少峰應該是星海的保護傘,怎麼可能拆臺呢?」寥漢秋道。

「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不應該是個為錢賣命的人啊。」許平秋狐疑道。

「同志們……好訊息,這個名字我很熟悉,一期的限制離境名單上就有他……許局,如果是他,你儘可以放心,很快我們的人會找他談話,落馬的那位,牽扯出來的人,就有他。」張勤道。

許平秋暗暗鬆了一口氣,如果後方無虞,那今天就要大獲全勝了。

就在此時,通訊器,又傳來了餘罪一句顛覆判斷的話:

「你又在撒謊!」

眾人一聽,都豎起耳朵了,這時候,都寧願相信機上那兩位的談話,真相,似乎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是嗎?那你如何解釋這一切?我還知道,王少峰副廳對你可不太感冒啊。他的職務變動和你有關。」戈戰旗笑道。

「你在混淆我的判斷。」餘罪很堅持地道:「王少峰是個不光彩角色,但絕對不是王少峰的主謀,你是今年二月份到五原的,其時星海如日中天,很多人都知道她們的背景,巴結唯恐來不及,怎麼可能做拆臺的事?我瞭解王少峰,他不是個殺伐果斷的人,可能為錢賣身,不可能賣命。」

「哦,那你覺得真相是什麼?」戈戰旗笑著問。

「你暗倉抽資從三月份就開始,這時候你根本沒有保護傘……一個高明的騙子,能做出突破他身份和能力的事,突破越大,就越有成就感,事實應該是這樣,你應該打著星海的旗號,收買王少峰辦事,他可能不在乎錢,但肯定不敢不在乎星海背後的那位高官。有他在,你和卞雙林建立聯絡就方便了,而且卞雙林不敢不買監獄管理局的賬,否則後果會很嚴重;對,騙子的慣用伎倆,狐假虎威,你有大量的可操縱資金、有星海的光環,這兩樣殺器能讓你幹成任何事,收買任何位置上的官員,所以你的集資暢行無阻,連工商登記都沒有……只要能調動錢和權,馬鋼爐就不在話下了,如果有王少峰的介紹,別說給錢,就不給錢他也得賣命……而且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馬鋼爐就落網,他不但說不清,就想說清,也不敢說。何佔山很可能是王少峰給你找的人,那樣的亡命徒其實非常好控制,無非是滿足他們對錢的要求而已。」

餘罪道,他盯著戈戰旗,如是道,心裡想起了卞雙林的作案手段,簡直如出一轍,他判斷著:「所以,真相就是,你背後可能不止一個王少峰,但詐騙的主謀,只有你一個。」

「精彩,為什麼知己,大多數時候不是朋友呢?」戈戰旗笑了,很自得地笑著,像是找到了一個知音,他好奇地審視著餘罪。

「不過如此而已,你應該是從卞雙林的故事裡得到了啟發,這無非一個簡單的龐氏騙局。」餘罪道。

「恭喜你,終於融會貫通了,剩下的十個億,都在五原大小官僚以及工商界名流的手裡,或賄賂、或黑錢,或斥資,反正蒸發了,我本來怕嚇著你,只說了一個幕後,結果你非要把他們全刨出來,沒錯,如果我回去會死得很慘,不過你知道這麼多,也好過不了吧?」戈戰旗反問著。

餘罪難堪了,狠狠地拍著頭,像拍打著讓自己清醒清醒,真相,可能比謊言還要可怕。

「難道,你不準備開價?」戈戰旗又在催著餘罪道:「還是那句話,這不在中國領土上,就不必講那麼多規矩了,只要你開得出價格,我就出得起。」

噝,餘罪咬牙切齒,渾身抽搐,他壓低了聲音問著:「你這樣,不像能出得起錢的?」

「你腕上那塊表,價值在兩千萬左右,我脖子裡這塊鑽墜,價值不低於一千萬……還有手上這塊寶石,祖母綠的,箱子裡有八件玉器、兩件翡翠、四卷水墨畫,去軸的……還有不少債券,不動產手續,加上電腦裡的賬戶資料……你要多少錢吧?」

「你有錢我真相信,可我一毛錢也帶不走啊?」餘罪道。

「你不瞭解國外,美利堅合眾國自由度是非常高的,對於出逃的軍警人員特別感興趣,只要你提供國內人權的現狀、警務工作方式方法以及內部組織構成,我想會有很多人感興趣的……真的,像你這種人申請綠卡,比其他人容易多了,政府都願意給你提供庇護….那,很簡單,只要申請個政治避難,馬上就能留下,而機組這幾個人,我相信他們根本不是對手,至於你身後的組織,他們鞭長莫及啊。」戈戰旗誠懇地道,那眼神,那語氣,誠實的幾乎能讓頑石點頭了。

「哇……這不賣國麼?」餘罪瞠然了,驚呆了。

「聽說過裸官麼?這個國家很多領域掌權的,他就不是本國國籍,而且掌握大部分社會資產的精英階層,他們可能幾乎都不是本國國籍……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啊,古來如此。千萬別說你愛國啊,你要陷在國外,你說結果是什麼?你會被無情的賣掉,不會有人承認你是中國刑警!」戈戰旗輕聲道,無形中,他把餘罪的身價提得很高了。

「可……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餘罪警惕地問,越警惕,越顯得搖晃不定。

「沒必要騙你,我的榮辱掌握在你手上,最起碼出關之前是這樣。但在出關之前,我能保證把你的事辦妥,那是一個效率社會,只需要十幾分鍾,我能幫你招來大批的新聞記者、律師團,你肯定不知道,殷沐晨現在就在美國,她現在也是日籍,這些事,落地一個電話就能解決。」戈戰旗道,眼睛瞟著餘罪。

餘罪痴痴地看著他,猶豫不定,以至於顯得焦慮了。

「我一直在關注著五原的動靜,可除了徹查星海,沒有什麼動靜,所以我判斷,你即便身負使命,也僅限於一市的公安局,這個級別到省廳、到首都得十天半個月吧?你之所以追到這兒,是因為你越位了,否則我應該知道進展……那,情況就是這樣,你仍然上當了,在我們閒聊中,行程已經過半,不可能返回去了,而且你們市一級的公安,也沒有能力讓航班返航吧?」戈戰旗道。

餘罪像口渴了,呼吸有點急促,一直在抿嘴,一直在抿,偶爾看看戈戰旗,又像目光被灼一樣,繼續著這樣的動作,戈戰旗反倒顯得財多人安,他微笑著,看著餘罪,等著跨越通往自由世界的最後一道屏障……

「演技派刑警啊,這些訊息比預審的內容還豐富……呵呵。」

張勤笑了,技偵笑了,與坐的幾位都笑了。

兩位特勤在航班上,對地聯絡只有機長微波通訊了,斷續傳回來了現場的錄音。是藏在暗處的另一位特勤傳的,原本還真擔心有引起騷亂之虞,不過隨著事態的發展,氣氛越來越變得輕鬆了。

戈戰旗無從知道專案組已盯上他了,他要犯一個致命的錯誤了。

「……就這樣,很容易操作的。」戈戰旗的聲音。

「再把下機這個細節講講,我們兩個人,機組肯定要往回彙報……很可能大使館介入,到時候我怎麼辦?」餘罪的聲音。

「不可能,多少貪官往境外洗錢呢?這才多少錢?值得大使館出面,再說了,這種事,政府根本不好意思宣告出來。」戈戰旗道。

「哦,也是,你這臉都變了,通緝令都發揮不了效力,對了,你那護照沒問題吧?」餘罪的聲音。

「放心,這是個休眠護照,有名有姓有產業,準備半年多了。」戈戰旗的聲音。

兩人在竊竊私語,如果不是計劃已經確定,真讓人覺得已經密謀商定要齊齊叛逃了,廖漢秋卻是對此人產生的濃厚的興趣,他問著許平秋道著:「許局,強將手下無弱兵啊,您這位屬下應該是精通犯罪心理學,把對方的心態把握得很準,既有僥倖,又有警惕,一張一弛,讓他捨不得鋌而走險……是不是肖夢琪的學生,她在國際刑警總部學習過一段時間,有幾篇論文我看過,很有見地,這一次她帶隊找到陳瑞詳這個突破口,文武雙全啊。」

「呵呵,你把師徒調換一下,就是真實情況,這位可是社會大學培養出來的,否則紀律部隊裡,怎麼可能有這種奇葩。」許平秋笑著道,第一次感覺到了自豪,為餘罪,今夜這個舞臺,他是主角,從南到北直到首都,多少警察在等著終級標靶最後的訊息。

「我覺得……他對案情的分析,很好,太好了……我沒想透的幾個謎,一下子豁然開朗了,在槍擊、傷害、車禍數件案情之後,任何一個人都要掉進思維定式裡,把這種暴力事件和戈戰旗撇清,因為這種行為習慣不屬於他這種人……而且我們會認為肯定有保護傘,有幕後,卻沒有想到,他的幕後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官場的利益紐帶。」楊誠有點懊喪地道,犯罪的思維,大多數時候會讓你覺得匪夷所思。

「幾個億的代價啊,發生什麼樣的事都不足為奇了。馬鋼爐可是夠蠢的啊,一直給戈戰旗當替死鬼。如果王少峰也涉案,他可能也被騙了,可能所有的人,都被他蒙著虎皮的大旗給騙了。」張勤笑道,一笑又贊著:「厲害,這麼試探一下,戈戰旗大部分財產都帶著,咱們的目標就更明確了。」

眾人一笑,心情暢快無比,又傳回來的對話裡,餘罪和戈戰旗在討價還價了,珠寶玉哭債券都歸他,戈戰旗估計是心疼了,告訴他你帶不走,你得聽我的,否則美國警察沒收了,我也要不回來。

「聽啊,戈戰旗這一招夠狠啊,真要這麼幹,沒準還真能成功,國外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巴不得有這麼好的一個藉口呢。」寥漢秋道,誠如戈戰旗所言,申請政治避難,又是中國刑警,成功率還真是不低。

「他就一土包子,捨不得老婆放不下家,呵呵,就真有這機會,他都未必去。」許平秋欠欠身子,他知道能警察這個職業不一定能拴得住人,但這裡的生活,他未必放得下。

「我有點喜歡上這小子了,許副廳啊,舍不捨得割愛,也許他應該到更大的舞臺上,我偵辦的很多跨國案件裡,正需要這樣敢做敢拼的人啊。」寥漢秋玩笑地講著,試探著,楊誠接茬道:「對,我支援,五原太小了,許副廳也該上上了……把這個人才帶京裡去,那兒的舞臺足夠大了。」

「打個賭。」許平秋笑著一傾身道:「不管你們開多優渥的條件,他都不會去。」

「為什麼?」寥漢秋一愣。

「不可能吧?」楊誠不信。

「他的理想原來是當個小片警混日子,現在頂多到派出所長或者分局的水平,他對職務可能沒有什麼概念,而且犯過錯誤,自己到檢察院自首了,後來內部處理,這是一塊心病……你們確定要?還有,在特勤檔案裡可能有這一段這樣的記載,他警校沒畢業就被送進監獄,和一個販毒分子關了數月……他的風格是,為了一個結果,會不擇手段的。」許平秋道。

幾位國辦來人,眼睛瞪得老大,誰卻是也不敢再講惜才招納的事了,不過很慶幸,今天幸虧這位不擇手段的人出現在航班上。

「這事隨後再講。」張勤岔開話題道著:「用什麼方式完成這個任務?部裡協調了一架返航航班,經停在漢堡,但這件案子屬於未定性的,所以不會有書面命令下達,要求是:時間二十分鐘,不能出現任何不當舉止,不能驚動當地警方,航班上有十幾個國家的旅客,返航的影響和損失太大,而我們又拿不出切實的證據,協商到這一步,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對,什麼劫機、劫持都不能出現,危言聳聽也不行,而且不能野蠻抓捕,最好是勸服他。」寥漢秋道,明顯地看到了許平秋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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