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心之言

「走什麼呀走,可來電話了,他剛被放出來……就問了問話,他什麼也沒說,好像沒事,公安局的挺客氣,是不是老公打招呼了。」宋海月高興地道,喃喃地說著:「我就知道,他捨不得……白天金庫、晚上被窩的,誰能給他這麼舒坦的享受。」

沒事?!

宋星月愣了,剛剛貌如死灰的心境,又鬆動了,泛著一絲僥倖,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海外海大酒店,1100房間。

餘罪接到了這樣一個簡訊,手機號碼顯示來自澳門,他裝起了手機,心裡莫名地有一種忐忑的情緒,他知道,最期待和最不願意的面對,最終還是要面對。

慢慢地踱出了解冰的辦公室,回頭望了一眼,簡陋而整潔的地方,他隱隱地對解冰升起一種崇敬的感覺,那是個大富之家的兒子,他自始至終一直活在理想中,不管是愛情還是事業,直到今天,初衷未改。而不像自己,一直活在沒有信仰、沒有理想、甚至沒有底線的生活中。

崇高總能襯托出卑微,餘罪輕輕地合上了辦公室的門,似乎覺得自己這樣的人對這個整潔的地方也是一種玷汙。

他慢慢地下樓,思緒亂髮、胸中難平,二十年的生活彷彿一瞬間,記事起就坐在父親搖搖晃晃、吱吱啞啞的水果車上,學會了吆喝、學會了吵架、學會了罵人……後來又學會了打架,從學校到警校、從警校到警察,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就像一頭灰頭土臉的驢子,一直在犟著想直起腰桿,想卸下背上的負重。

可成長本身就是負擔,又怎麼卸得下來呢?

不願意做的事,做了很多;想做的事,卻有很多沒有做;期待面對的時候,無處尋覓;不期待面對的時候,卻又不得不面對。成長的負擔,難道就是這樣把一個人變得越來越消沉?

他回味著兒時的無憂無慮,回味裡學校裡的歡聲笑語,試圖讓心情變得好一點,卻不料,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愣了,李航去接趙昂川的家屬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可以預料,他匆匆下樓,加快了步子,正一層通往法醫臺的甬道兩側,已經站滿了二隊的刑警,站著的、蹲著的、捂著臉的、背對著牆的,都在無聲的流淚,他分開人群,慢慢地走近,看到了……拉著女兒的妻子,在撕心裂肺地哭著,法醫臺上,靜靜地躺著,遺容恢復的趙昂川,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比被單還白,隊友為他穿上了一身乾淨的警服,他靜靜地躺著……卻再聽不到妻兒的哭聲!

餘罪眼一酸,他掉頭,像恐懼一樣轉身就走,他快跑著、他飛奔著,他喘息著,一種窒息的感覺,讓他胸悶的幾乎喘不過這口氣來,他奔出二隊,奔到街上,直到再也跑不動了,才疲憊地彎著腰,扶著街樹,像驚恐一樣的喘息,沒人看到,低著頭的他心如刀絞,淚流滿面………

相見無緣

十六日,省廳和市局相關領導就十四日晚發生的槍擊案進行的案情分析及偵破工作安排,省廳主管外事及刑偵工作的楊副廳長出席本次會議,會上聽取了鼓樓分局政委肖夢琪對本案涉及各個層面的分析,對她提出要求及時控制星海投資公司相關人員的提議進行了討論,據說,沒人敢發言,包括許平秋在內,都沒有公開支援肖夢琪的提議。

對了,當天下午十七時,赴京的警員傳回來訊息了,宋軍因證據不足,被京城西城區公安局釋放。僅僅給了個監視居住的處理。

這個結果,直接導致當天的會議記錄中出現這樣的字樣:未形成決議!

十七日,市局組織的8.14警員車禍事故調查組兵分兩路,一路追蹤逃逸的貨車司機;一路對太行融投公司法人代表孫迎慶進行了深入摸底調查,但調查的結果又出現的弔詭的事件,太行融投的股東人名裡,赫然出現了宋雙旺的名字,這是宋軍的父親,現年已經六十九歲,長居美國;而太行融投又是星海投資、野馬煤礦以及星海多處實業投資的擔保公司之一;也就是說,他們既是貸款人,又是給自己貸款提供擔保的人。

證據確鑿,經偵強行入駐調查時,太行融投擔保的貸款總額已經達到了11個億,涉嫌兩家國資銀行、四家商業銀行,銀行比警察還急,也派專人追了警察的背後隨時瞭解案情。

兩位重案隊員事發前已經查到了端倪,生怕東窗事發,進而對查案人員痛施殺手,似乎這是一個絕好的作案動機,專案組向上一級彙報初步調查結果,事情隱隱地又指向宋軍。

提議放到省廳的桌面上,又一次深入的討論,這一次肖夢琪無緣參會,她等了一夜,不過在沒有等到任何訊息的時候,她明白結果了:無法形成決議。

十八日,事情還那麼拖著……

這一天是個好日子,陽光明媚、天空晴朗,林宇婧和丈夫兩人身穿鮮亮的警服,乘著一輛計程車,到了海外海酒店,餘罪見親生父親的事,他足足躊躇了三天拿不定主意,誰可想那位也有耐心,一直就等在酒店裡。

下車時,林宇婧發現丈夫又是明顯的畏難情緒爬上臉頰了,她笑著問:「要不再拖他兩天?」

「算了,該見總是要見的。」餘罪搖搖頭,難為地道。

「我看你比大姑娘上轎還扭捏啊,我都替你為難。」林宇婧笑道,隨意地挽著丈夫的胳膊。

餘罪訕訕道著:「你又不是私生子,你能體會到這種難處?要是個普通人就罷了吧,又特麼是個有錢的親生爹,這玩意兒不管我怎麼做都會後悔啊,能不糾結嗎?」

「那你想通了?」林宇婧問,斜著眼問。

「這不一直問你的意見嗎?」餘罪很尊重的問。

「不管你怎麼處理,我沒有意見。」林宇婧如是道。

餘罪抿著嘴,好賤地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走著,林宇婧好奇地問,怎麼了?餘罪說了,駁斥著林宇婧道著,其實這是你唯一一次尊重我,而且別有用心對不對?我要不認,拒之門外,你會覺得我重情重義,這是個絕世好男人啊;我要認了,立馬搖身一變,窮逼成富豪了,你直接跟上我享福哈,好男人雖然沒有了,可有個富男人也不錯是吧?

餘罪仔細地分析著,林宇婧吃吃地笑著,她說了:「分析的太好了,沒把我男人變沒了就行。」

餘罪側頭瞅了瞅,進電梯時,林宇婧俯身輕輕一吻,兩人又昂首挺胸保持著站姿,都笑了,其實,穿著這副打扮,都知道對方的選擇了。

1100房間,出門的時候,已經有人等著了,一位南方人,普通話說不利索,問了句「鄭公子」,然後就愕然一臉,緊張地把餘罪和林宇婧往鄭老闆的房間裡請。

「公子?」林宇婧調戲了餘罪一句。

「公子、公務員都差不多,吃閒飯的,至於這麼驚訝麼?」餘罪翻了老婆一眼。

笑著進了房間,一剎那林宇婧知道助理的驚愕何在了,沙發上緊張起身的那位,和丈夫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皺紋深了幾分、頭髮白了幾分,哦……氣質可能有變化,一身深色的休閒裝,左右手套著幾個翡翠飾物,顯得貴氣凜然,他的眼神中有難堪、有期待、有複雜,當然,更有驚喜。

反觀「餘公子」可坦然多了,拉著椅子讓老婆坐下,自己坐到林宇婧的身邊,這商務套間,大桌子像個談判桌一樣,餘罪和林宇婧坐在一邊,餘罪指指對面,似乎讓對手坐下。

怎麼怪怪的感覺呢?林宇婧好不舒服了,有點讓對方難堪了,她胳膊肘輕輕動動餘罪,示意著枯站著的鄭健明。

「你……不準備說話?」餘罪直接問。

「哦……對不起。」鄭健明這才省悟過來了,揮揮手,屏退了跟班,親自斟著茶水,端上座,他幾分興奮地看看餘罪,又看看林宇婧,那看也不足的樣子,讓林宇婧都有點不自然了。

「坐下唄,你老站著,多不好意思。」餘罪提醒道。

這回鄭健明才坦然坐下,千言萬語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摩挲著茶杯子,把玩著手上的板指,幾次唇動,卻是無語又停。

「我就這樣……你見到了,很失望?」餘罪道,他一指身邊又補充著:「我老婆林宇婧,也是警察……我爸餘滿塘就不用介紹了,你認識他……我媽叫賀敏芝,你沒見過,有機會回汾西,介紹你認識一下。」

結果,這就是結果,餘罪如此地坦然卻是讓林宇婧有點意外了,她看看丈夫,一點也不牽強;看看鄭健明,那份養尊處優的貴氣,顯得和餘罪格格不入了,不過似乎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他只是那麼微笑著,好欣慰地盯著餘罪。

「我知道,你有個好父親,人不忘本,這是好事。」鄭健明道,似乎心裡的那份歉疚作祟,他有點無顏面對這個拋棄了二十幾年的骨肉,他輕聲道著:「來之前,我去見過馮苑美了……對,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馮寒梅,不管你還認不認她,她畢竟是你的親生母親,就像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一樣……你的血型是rh陰型……和你媽媽一樣,不過,你更像我一些……」

說著,這老傢伙有點自鳴得意了,他甚至伸手想摸餘罪一把,不過那隻手停在半空中,又畏懼似地縮回去了,他看著餘罪,彷彿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兩眼發亮,喃喃地道著:「……我後來成家,有一對兒女,都送在英國讀書……看,他們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不過溫室出來的花朵還是脆弱了點,他們可能和你有很大差距……還是你像我多一點。」

排出來了照片,一個溫馨的家庭,白白淨淨的兒子,那才是鄭公子,還有位很漂亮的姑娘,十幾歲的照片。

似乎血濃於水,藕斷絲連吶,似乎心有顧慮,言辭閃爍啊。

林宇婧觀察著鄭健明,他心裡暗道,這父子倆,可能真有點對眼了。

是喜?是憂?

她莫名地想著此時此刻,還在汾西老家守著水果攤的奇葩老爸,她知道,越是這樣,可能會讓餘罪越難做出選擇。

餘罪看了眼照片,指指身後的車問著:「這是什麼車?」

「豐田裡的一款,你妹妹生日的禮物。。」鄭健明隨意道。

「呵呵,我不認識,我只坐過警車和公共汽車。」餘罪輕輕地把照片還了回去,笑笑道。

肯定要有怨念了,苦裡累裡泡了這麼多年,鄭健明知道那種苦楚,他笑著道著:「他們有的,你也會有的。」

「那,你就直接說吧……遠道而來,肯定是想解開你最後的心結,彌補你心裡最後的遺憾。處在這個角色上,實話實說,我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也是我為什麼等在這裡什麼也沒有做的原因,如果你不出現,我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我也不會以幾十年前的一個錯誤為要挾,去破壞你們現在的家庭和幸福。那樣的話,就不是我一個人尷尬了。」餘罪道。

一語中的,鄭健明像釋然一樣長舒了一口氣。不過旋即而來的是失落,巨大的失落。

他撫著下巴,平息著心裡的激動,呷了口茶,正正身子,看看餘罪和林宇婧,緩緩地道著:「很好,真的很好,非常好……來之前,我還有點擔心,不過現在我發現,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媽媽的情況比我可能還要複雜一點,她的第二任前夫留了一個兒子、第三任前夫留下了一個女兒,現在的男朋友比她小十幾歲……不管你們怎麼看她吧,曾經她回過汾西,想找回你的,不過餘滿塘告訴她你夭折了,之後她就死心了……」

這特麼可真是牙疼的故事,餘罪不自然地低了低頭。

「她對認你還是稍有點顧慮的,我也是,不過現在我發現,我們太過自私了,你應該得到更好的生活。」鄭健明道,他看著一臉消瘦卻剛毅的兒子,沒來由地喜歡,沒來由地不忍移目。

「你看我像埋怨你們嗎?或者你看我像準備從你們這兒得到什麼嗎?」餘罪笑了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驀地覺得心裡一輕,好舒服的感覺,一下子明白了,捨得捨得,舍與得之間,從來是公平的。

「謝謝!你讓我覺得很輕鬆了,不過卻更羞愧了。」鄭健明微微頷首,如是道。

兩人目光相接,似乎像談判一樣,在揣度對方話裡是否還有潛臺詞。

沒有,餘罪清澈的眼光,很坦蕩。

沒有,鄭健明釋然的眼光,很放鬆。

氣氛為之一變,鄭健明笑著起身拿著隨手的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塊玉佩,放在林宇婧的面前,微笑著示意,給兒媳婦的禮物,餘罪驀地笑了,推回去笑著道:「這真不必要……我老婆只認識槍和子彈,給它這玩意兒,肯定得糟蹋了。」

氣得林宇婧狠狠在桌下踩了餘罪一腳,鄭健明並沒有收回,他笑道:「小禮物而已……我和你媽媽商量過了,想聽聽我們的想法嗎?她經營幾家紙業公司,我做的是珠寶生意,你如果願意,我想把你送出國,深造幾年,機會成熟的時候,不管在海外,還是在國外,都可以有一片自己的事業……用不了多少年,你會走到一個新的高度的。」

餘罪眼神滯了下,林宇婧倒被刺激得梗脖子了,富豪的大手筆,出手就不同凡響,一步就把你送到金字塔尖上。

兩人像被震驚到了,保持著發愣的姿勢沒有稍動,半晌餘罪未發一言,鄭健明看看他們倆的警服,稍有鄙夷地道著:「坦白說我很喜歡你,第一面就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知道你的近況,放下現在的生活,去換一個更好的未來,這個決定不難吧?宇婧,你說呢?」

「我已經習慣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改變。」林宇婧不好意思地道。

「那你的?原諒我現在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啊。」鄭健明笑著看向餘罪。

餘罪像經歷著一次掙扎和折磨一樣,一邊擺在眼前觸手可及的未來,一邊是乏善可陳辛苦如斯的現在,他似乎在思忖,似乎在糾結,似乎不想一下子做出這個很難的決定。

「哦,是我心急了,你可以想想再做決定……我不是要改變你們現在的生活,只是想,如果你更出息了,也會給你身邊的人以更好的生活,比如,你們妻子,還有你養父……」鄭健明說道,話裡有點澀澀的味道。

「這個決定不難做,只是……我不想有人受到傷害。」餘罪道。

「如果能給你養父更好的生活,我覺得那不是傷害。」鄭健明道,他越發地喜歡這位初次謀面的兒子了,情義這兩個字,顯得是那麼的珍貴。

「不是他,而是你。」餘罪道。

「是我?」鄭健明愕然,不解地看著餘罪。

半晌,餘罪慢慢地道著:「我小的時候,汾西街上有個瘋婆子,每天都在大街上喊著,我的兒啊,你回來了!我的兒啊,你回來了……」

鄭健明像被揭了瘡疤,一下子木然坐正了。

「那時候我還小,什麼都不懂,每每遇見這個瘋婆子,我爸總會揀上兩個水果,讓我給她送去,我不肯,他就扇了兩巴掌……我那時候很生氣,他給我吃的都是蟲咬有洞的水果,可給那瘋婆子送的,卻是好果子……直到有一天她死了。」餘罪道。

鄭健明兩眼慢慢地空洞了,表情僵便,面容悲慼。

「是年三十死的你知道嗎?最早是我爸發現的,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每年我爸都會帶著我,給那瘋婆子送碗餃子去……不獨是過年,天陰下雨,我爸給她補漏房去;天寒地凍,我爸一準會先給她家送點煤塊去……不光是這些,他還逼著我叫那瘋婆子奶奶,我很生氣,幹嗎要給對瘋婆子那麼好,還叫他奶奶……」餘罪說著,慢慢的眼睛也變成了悲慼之色,話鋒一轉,好遺憾地道:「不久前才知道,她就是我的奶奶!」

鄭健明號陶一聲,淚如泉湧,他低著頭,拭著淚,不能自已。

「那時候的犯罪殃及的是全家,你父親,我的爺爺,他受不了冷言菲語,你逃亡後不久就不在了;你母親,我的奶奶,精神失常了,她一直以為,我爸就是她兒子,我就是她孫子……而認識我們父子倆的人,都覺得我們是一對傻子……也是後來我才知道,我那個傻老爸,不敢講出實情,又不忍看著老人遭罪,所以就一直幹著傻事,連奶奶下葬的棺材板,都是他請那幫子窮哥們湊錢釘的……」餘罪道,說著時已經兩眼溼潤,當說出來時,心裡為之一輕,孰輕孰重,二十年的稱量,從未變過。

鄭健明心痛如絞地抽泣著,他擺擺手,示意著餘罪別說了,連連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當心情稍平復的時候,鄭健明拭著淚,抿抿嘴,他鄭重地向餘罪說著:「你和你養父做的一切,都到得到回報的……對不起。」

「這個不用,這是我爸的選擇,我覺得他是個爺們。」餘罪道,反問著:「鄭老闆,你給了我一個選擇,讓我拿現在的生活去換一個更好的未來……我也給你一個選擇,如果用你現在所有的一切,去挽回你心中的遺憾,去換回二十年前的生活,你願意嗎?」

「我明白了,沒有人能取代他在你心裡的位置。」鄭健明喃喃道。

「對,是父親在兒子心裡的位置,我是坐在他的板車上長大的,天熱的時候,他就鋪著大衣,把我塞車下乘涼;天冷的時候,他就把我裹在懷裡取暖。我活這麼大,有兩件自豪的事,你知道是什麼嗎?」餘罪問。

「是什麼?」鄭健明機械地道。

「一件是我有個好爸爸,第二件是,我爸怕我學壞,送我當了警察。」餘罪道,他撫著警服,鄭健明陡然明白,其實在走進這裡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經明顯了。

似乎沒有想到遭受如此巨大的打擊,鄭健明無言以對,木然地看著這一對。

餘罪輕輕地起身,帶著老婆,慢慢地退出了,再回頭時,他看到了鄭健明痛苦地擊著自己的腦袋,那一刻,他顯得很冷淡,提醒了一句道:「我還有一句話。」

「什麼?」鄭健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期待地看著餘罪。

「你和宋星月有生意往來?」餘罪問。

鄭健明愕然一下,隨即掩飾道:「生意上的事,我不想你牽扯進來。」

「那就好,我的想法也一樣,她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想你牽扯進去,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

餘罪道,在鄭健明愕然的眼光中,輕輕地掩上了門,沒有一絲留戀。

缺少了期待中的驚喜啊,好像林宇婧很惋惜,在電梯裡,餘罪看看老婆,出電梯時候問:「喂,你怎麼了?不會是心疼那對玉鐲子吧?」

「你死去吧你。我那麼不堪?」林宇婧道。

「那你表情好像不對。」餘罪道。

「當然不對了,最自豪的事居然沒有我?」林宇婧貌似真的生氣了。

「嘖,這人,你警銜比我高、工資比我高、職務比我高、個子都比我高……能自豪嗎?你是我最大的自卑啊。」餘罪強調。

「也是啊,和我站一塊,你想自豪都難。」林宇婧噗聲笑了,一換手勢,胳膊挽圈,讓餘罪挽著,餘罪貌似小鳥依人狀靠著道:「老婆,我可把個有錢的爸打發了,以後過日子,全靠你了啊。」

「還真有點可惜啊,我覺得他是真喜歡你,你們倆太像了。」林宇婧道。

「可惜個屁,他還會回來的,人性本賤啊,越是越無法彌補的遺憾,他就越想彌補。」餘罪道。

「哦,你就是他最大的遺憾?」林宇婧明白了,如果這樣的話,好像不管結束,才剛剛開始。

「我說的是家鄉和親情,你個笨婆娘。」餘罪翻了一個白眼。林宇婧抬腿就踢,兩人心有靈犀,餘罪預見到了這個動作,早閃身躲過了,你追,我打,兩人站到公交站的時候,又卿卿我我挽在一起了。

放下了一個心結,兩人膩歪著,同時發現,好像很長時間沒這麼逛過街了,於是公交也不等了,就溜達在街上,林宇婧提議逛商場、餘罪提議找地方下館子,僵持片刻,一起放棄,要不逛汾河公園去,那是咱們初戀的地方,林宇婧剜著他,少來,我是初戀,你都不知道戀幾回了。餘罪不好意思地說了,人家現在什麼都給你啦,你還老跟人家提這個!

又氣又好笑的林宇婧知道餘罪賤性一旦恢復,那就不好駕馭了……咦?對了,似乎那些糾結的案子還沒有結果,剛要問時,兩人的電話同時想了,林宇婧接著,餘罪接著,一接聽完,似乎同一件事,林宇婧皺皺眉頭道:「莫專家向我打聽星海呢,她說利息沒有按時兌付……壞了,你昨天還說星海投資要出事了……你接誰的電話。」

「李逸風的,那傻逼我跟他說了好幾次,他就不聽……四十萬出不來了。」

餘罪瞠然道,這麼快,有點出乎意料,他撥著電話問著肖夢琪,那電話一直佔線,林宇婧和他互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林宇婧道著:「你去吧,準備了這麼長時間,找不到結果,你會很失望的。」

「老婆,你太瞭解我了,衝你現在的表現,我就有錢也捨不得換你哈……呵呵。」餘罪笑了笑,順勢摸了老婆一把,樂滋滋攔著計程車,上車走了。

職業病,有案子就興奮。林宇婧如是想,她喜歡看到丈夫這樣興奮的樣子,她喜歡一直看到他這樣,哪怕是以一個可能更美好的未來為代價,也沒讓她覺得有什麼遺憾……

山崩天裂

嘎聲計程車剎停了,司機回頭對餘罪說著:「兄弟,就這兒下唄,過不去了。」

沉思中的餘罪被驚省,掏著車費,那計程車司機提醒著:「喂,兄弟……您這樣,可不能過去啊。那不找揍麼,別說我沒提醒你啊。」

「哦?!」餘罪一看,自己是正裝警服,想了想,這時候出現肯定是找抽的節奏。趕緊脫,衣服反過來疊好,裹著帽子,那計程車司機出於同情,給了他一個黑塑膠袋,餘罪這才小心翼翼地下車,遠遠看著錦澤苑大廈的方向。

亂了,距大廈還有兩公里,已經亂象紛紜了,聚在大廈門口的,擠搡在門廳裡的,在街頭排著隊的,有的說著說著已經鼻涕眼淚長流的,湊近一聽,卻是痛不欲生的哭訴:五十萬吶,老子抵押房借的錢,要不回來,今兒非從樓上跳下來。

這哭都沒人同情,怕是觀者不比他好受多少。

至於星海垮臺,驀資人跑路,已經騙走n個億的討論,已經是不絕於耳了,餘罪慢慢地走著,甚至在人群中發現了有熟悉的人,不知道是那個分局,那個派出所打過照面的人,他下意識地躲開。

手機鈴聲又響,掏出來看時,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接聽著,一聽就聽到了哭聲,聲音想起來了,對方道:「我是薛榮華……安安媽媽。」

「薛阿姨,安安怎麼了?」餘罪好奇地問。

「安安沒事……是我的事。」薛榮華的聲音。

「我提醒過你了。」餘罪平平地道,意外地不覺得有什麼同情。

「謝謝……拜託你一件事,要是我有什麼事了,幫我照顧安安……我……」

餘罪聽到了嚶嚀的哭聲,然後電話直接掛了。

他心裡涼,知道這財迷媽估計沒幹好事,他裝起電話,又響了,再看是李逸風的電話,他接了,直接罵著,錢沒了找你爸去,你找我幹什麼?回老家,朝你爸多要點,反正也不是血汗錢。

「媽的,老子要和你絕交。」李逸風電話裡吼了一聲,直接掛了。

又有電話進來了,還不止一個,餘罪摁了靜音,不想接聽了,這忙,恐怕他是幫不上了,他遠遠地看著現場,嘆了口氣,如是想著。

七八輛警車在緩慢地通過人車混行的街道,排在錦澤苑大廈的門口,車門洞開時,防暴警沿著門廳排成一道人牆,引領著一批揹著背包的警察迅速進入,餘罪認出來了,是經偵支隊帶的隊,要對這裡封賬了。

警察的出現引起了更大的負面情緒,集資詐騙、驀資人跑路要證實了,一群群一隊隊揚著合約,揚著拳頭,要往大廈裡衝,哭聲、喊聲、罵聲,把這裡變成了喧囂的亂場,還有悲痛欲絕的,已經爬上了樓頂,剛剛振臂高呼一聲,就被早有防備的警察拽了回去。

為了以防事態的擴大,又一次動用了防暴大隊,沿著兩條街道戒備。

雖然對星海的責難不絕於耳,不過星海投資一直堅挺如斯,直到十六日經偵支隊聯絡,要求提供與太行融投相關的擔保資料時,才發現負責人戈戰旗已經聯絡不上了,而兩位助理,早就消失很長時間了,訊息迅速傳開、擴大,到今天第一個付息日,沒有收到錢、通過手機銀行已經無法轉賬的投資者這才急了,齊齊湧向星海投資總部的所在地。

中午十三時,先期控制的星海工作人員,八十一名,被齊齊帶走,市局調出了三輛大巴,一個大隊雖然擋住了憤怒的投資者,可擋不住他們憤怒的情緒,鞋子、飲料瓶、石子蛋蛋,齊齊從人群砸向那些妙齡花季的工作人員,那邊是急得哭,這邊是嚇得哭,數來數去都是受害者,那些廉價僱來的女大學生,有的才進公司一個月,連工資都沒領過。

本無天災,都是人禍啊,今天終於應驗了。

餘罪蹲在街邊不起眼的地方,真正應驗了,而且還這麼快,即便你猜測到了可能的後果,可仍然被這樣的後果震驚的幾乎思維都停止了……

現場,回放在市局直聯的資訊中心的螢幕上。

許平秋臉色發苦,開了三天會,拖了三天,明明能提前採取預防措施,臨了了還是啟動應急預案,出動大批警力維持現場秩序,此時他口袋裡還裝著肖夢琪提供給他的情況彙報,那像一個魔咒一樣,分毫不錯的預料到了今天的場景:募資人跑路,引發群體事件。

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很驚訝,一直以來他抱著一絲僥倖,那麼大的公司,不至於下作到敢做攜款潛逃的事,畢竟還有著龐大的實業和關係網,不至於捨得扔下。

可現在,恰恰與他的想法相反,不但跑了,而且跑得無影無蹤,助理、會計、負責人,齊齊失蹤。

於是就引發了今天的事,從上午九時到現在,有上千人聚集到了星海投資的大廈前,拿著近半年來簽訂的各式投資、借款協議,欲哭無淚,勸不開,趕不走,聯絡了數個小時,從區政府到市政府,沒有一個相關部門出面解釋。

「要出事啊。」

許平秋喃喃地道,辦公室他是不敢回了,電話接個不停,訪客絡繹不絕,甚至有他不少老戰友、熟人、同僚也投資在星海投資,眼看著血本無歸,等著他這位公安局長給追回損失來呢。

他踱出了資訊中心的辦公室,一遍又一遍巡梭,一支接一支抽菸,重新地審視了一遍肖夢琪提的彙報,這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兩個月前就看到過初稿,餘罪的,之後餘罪像強迫症狀一樣,每週總要遞上一份來,不僅給他,還給經偵支隊、省廳都遞,不過可惜的是,都不覺得這是問題,一致認為餘罪有病!

今天怎麼說?許平秋連這個電話都不好意思打給餘罪,已經調撥肖夢琪帶著一組重案刑警,去控制人了,兩個小時了,還沒有訊息。

電話鈴聲,接線員匆匆奔出來喊了聲:「許局長,外勤電話。」

手機關了,就靠不起眼的資訊中心在聯絡,他匆匆奔回去,接著電話,摁著即時轉播螢幕,看到了肖夢琪焦急一臉的在彙報:「……許局長,我們找到了戈戰旗的車,最後停車時間是前天晚上二十三時,之後再沒有發現他的蹤跡……現在我們找到他租住地住處,需要請示一下,是不是可以採取強制措施……」

「什麼時候了還請示。破開。」許平秋吼道。

肖夢琪一閃身,全副武裝的刑警架著液壓破門器,嘭聲一聲,門開了,雙層門一破,眾警魚貫而入,然後齊齊瞪眼。

屋子裡桌翻椅倒,肖夢琪伸手擋住人,她蹲身,看到了地上的一個彈殼,然後順著這個方向,看到了牆上的彈洞,還在有地上已經凝固的血跡。

「都別動,保護現場,通知法醫,馬上現場勘察。」肖夢琪心涼到了冰點。

晚了,一切都晚了。

半個小時後,找到了公寓的監控,在昨天凌晨二時,監控拍下了一個兩位男子拖著人走的畫面,時間距離現在已經四十八個小時。

午後十四時,法醫初步檢測出來了,窗臺有攀爬的痕跡,屋裡有搏鬥的痕跡,還原的現場模擬是,兩個人攀爬進了房間,等著受害人出現,或是談僵了,或是受害人呼救,致使作案者開槍,並帶走了受害人,房間、門前地毯上均留下了血跡,樓梯的拐角,留下了明顯的拖拽痕跡。

武器是加裝消音器的,彈道檢驗,正是九二式,與14日槍擊案現場發現的使用武器同源。

但最大的突破來自於現場找到的一儲存晶片,疑似摔碎的手機裡的,技術人員對晶片進行恢復還原後,發現了大量對話錄音、轉賬記錄,以及多幅實物拍攝照片,技偵還沒有對真實性進行進一步檢驗,就被通知封存。

命令是從省廳直接下達的,據非官方訊息傳言,這個大起底的案子已經驚動上層了。

「最後一筆錢,是什麼時間轉出來的,昨天你不說還正常運作著嗎?」

餘罪有點焦慮地問魏錦程,從現場直接來魏總的辦公室裡,老魏都樂得快把大牙掉了,他看餘罪來了這麼嚴肅,嚇了一跳,不解地問:「你什麼意思?我還會黑那倆小錢?」

「不是不是……其他事,最新訊息,是前天凌晨,戈戰旗好像遭到了襲擊,連人帶走的。」餘罪問,他狐疑地說著:「我現在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好像一切發生的比預料中快。」

「最後一筆錢早就轉出來了,出事應該是從昨天開始……理論上應該是這樣,他們不會把現金流全部抽乾,會留一部分。」魏錦程道。

「是為了爭取離開的時間?」餘罪插進來了。

「對。只要賬戶裡有錢,p2p平臺會核實投資客戶的賬戶和密碼,自動支付的。每天有進有出,現金就維繫在一個平衡的資料上,而一旦撤資跑路,很快支付枯竭,危機就凸顯出來了。」魏錦程道,說到此處,他凜然看著餘罪道著:「你是怎麼知道的,時機把握的真準啊,只差幾天……從龐氏騙局裡吸金,可比虎口拔牙難度大多了。」

「別拍我馬屁,幫我分析一下,這問題究竟在哪兒?」餘罪道。

「什麼?我幫你分析,我怎麼知道?」魏錦程愣了。

「我不懂金融……你幫我分析一下,為什麼要抽乾現金流?明顯他們還不到跑路的時候。是誰抽乾了現金流,好像宋家姐妹,不至於這麼殺雞取蛋。」餘罪道。

「殺雞取卵。什麼取蛋,你個笨蛋。」魏錦程糾正道。

「好,你聰明,你說說看……我怎麼覺得,不像宋家姐妹,他們真不缺錢。有必要這麼揀個芝麻丟了西瓜嗎?完全沒有必要這樣,這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餘罪道。

「三種可能,第一種純粹詐騙,目的就是狠撈一筆走人,這種情況下,不排除殺戈戰旗滅口的可能,因為他是操盤手,屬於知道的太多的那種。第二種呢,是借雞生蛋,他們驀集來的錢全部用於其他生意投資,和玩基金的一樣,用別人的錢賺錢。一旦遭遇危機,肯定不顧一切後果抽走資金……」魏錦程道,以他奸商豐富的閱歷,能想象到這其中能黑到什麼程度。

「第三種呢?」餘罪問。

「借屍還魂。」魏錦程嚴肅地道。

「你別高度總結行不行,仔細點。」餘罪聽不明白了。

「這種操作難度太大,就是借用星海這個殼,吸納社會游資,一邊支撐星海的投資投入,一邊悄悄地建倉抽資,當雪球滾到一定的程度時,暗倉撤資走人,你說這個時候,會發生什麼情況?」魏錦程問。

「哦,所有的後果,就要由星海來承擔了。」餘罪瞠然道。

「對,所以叫借屍還魂,這招最損,等於哄著別人刨著坑,挖出好東西來自己帶著,然後再就著那個坑,把主家埋了。」魏錦程笑著道,他欠欠身子補充著:「不過這種事難度很大,抽走資金不可能讓別人一點警覺也沒有。」

「你都抽走這麼多,有什麼不可能的。那麼戈戰旗肯定參與了,完全有可能被人滅口。」餘罪眼神肅穆了,想到了一種可能,就是這種最不可能的可能。沒想到會這麼直接和徹底。

「那個我就不懂了……恭喜你,餘警官,成功躋身百萬富翁行列,再給你湊點,就成千萬富翁了,給點喜慶的笑容啊……不瞞你講啊,你不當奸商,簡直白瞎你這個人了。玩得太漂亮了,滿大街賠得哭臉的,就咱腰裡鼓了,我都有點於心不忍了……嗨,怎麼就走了?」魏錦程話音未落,餘罪不知道想起來了,掉頭就跑,他追也不及。

「哎……頭回發財,都這麼興奮。」老魏笑了笑,只當餘罪是激動過度了。

京城,通往機場的高速,一輛suv在疾馳著。

宋海月駕車,顯得心緒不寧,姐姐坐在副駕上,大滴大滴地落淚,匆匆離開的,連行李都沒怎麼收拾,事情來得太猛了,誰也沒有想到根本沒有現金和利益的投資公司會出事,誰也沒有想到,這裡是擊垮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姐,到底有多嚴重?」宋海月驚惶地問。

「不知道……這得取決於戈戰旗捲走了多少。」宋星月道,一個人的胃口,還真不好測量。

「他能捲走多少?」宋海月不信地問。

「不管捲走多少,信譽已經崩盤了,太行融投孫迎慶也跑路了,他是咱們入股煤礦的牽線人,能刨出多少事來,我真不敢想啊。」宋星月難堪地道。

行駛中電話來了,是最後的訊息,目前已經查實金額27億。

一下子她像垮了一樣,喃喃地道二十七個億啊……宋海月介面道著:「沒這麼多吧?」

「這個吃裡爬外的貨色,肯定建了暗倉,暗中抽走投資……嘖,全毀在這個王八蛋手裡了。」宋星月痛不欲生地道著。

「這錢我們能補上吧?至於跑路嗎?」妹妹道。

「補不上了,我已經轉移走了大部分了。安心到國外當富婆吧。」宋星月捏著太陽穴,頭痛欲裂地道著。

時間留給她的不多了,她知道投資詐騙的後果,這麼大的金額,恐怕沒人再保得了他了,這是星海旗下的投資公司,就即便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她想著,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在她悔得腸子都青了的時候,電話又一次響起,她看著,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顫巍巍地接聽著,聽到了一聲陌生的聲音:「喂。」

一下子她知道是誰了,她歇斯底里地吼著:「卞雙林!你個王八蛋,你等著,老孃遲早要把你大卸八塊……你等著……你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等著……」

罵了幾句,對方只待她語歇才悠悠地說了一句:「哦,聽音聲,你應該是準備跑了,是嗎?」

「哼,你跑不了……老孃有的錢,出了國境就花錢買你的狗頭,你等著吧。」宋星月嘶吼著。

「呵呵……你就是個賣的,就不用賣弄你的狠勁了,咱們之間難道還不瞭解?」對方道。

宋星月一拍額頭,全部明悟了,一步錯,步步錯,什麼曾經被處罰的檔案,當時為了維繫名聲看似很重要;什麼產權、入股的舊事,使勁捂著,當時看似也很重要……其實都不重要,他根本盯的就是那塊最大的、最不可能拿走的蛋糕。

「那你也等著,我做鬼也饒不了你。」宋星月頹然道。

「你太狹隘了,這不過是一報還一報而已,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絕路的,我什麼也沒有做,你自己打敗了自己,就你乾的那些事,捂得住嗎?知道我為什麼入獄一點都沒有交代你乾的事嗎?那是因為,我期待著有一天,親手把你送進監獄,讓你下半輩子待在裡面……到時候,我一定會去探視你的啊。」卞雙林的聲音。

「你做夢吧,我已經準備上飛機了,我有幾個國家的護照,有幾十個億的不動產,有本事你來抓我啊。」宋星月怒氣反笑,平靜地刺激著對方,試圖找回哪怕一點顏面。

「你真傻,人都出不去了,有多少億又有什麼用?清醒一下,路到盡頭了。」卞雙林道。

「姐…姐…,有警車……」宋海月在驚惶地警示著,宋星月回頭,看到了讓她恐懼的警車在鳴著警笛追上來了。車行不遠,前方也有一隊警車一字排開,在向他打著靠邊的手勢,因為她這輛車,機場高速都暫時封閉了。

宋星月重重地摔了手機,妹妹害怕地靠邊停了車,一直驚惶地問,怎麼辦,怎麼辦,她甚至在這個時候拔著老公的電話,可惜了,根本撥不通了。

緝捕這樣的嫌疑人沒有什麼難度,兩人被蒙著頭帶走,警車駛離,高速拉警迅速恢復著秩序,他們有點奇怪,是什麼人物,會讓經濟犯罪偵察局,來頭這麼嚇人的車隊捕人。

此時,下午十八時四十五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宋軍在西城區一傢俬人會所被捕。

當晚就有花邊訊息傳出來了,星海集團的一對姐妹花疑似集資詐騙雙雙被捕,有道是牆好眾人扶,牆倒眾人推,很快,這對姐妹花的發家史被刨出來了,批文生意、煤礦產權巧取豪奪、性賄賂、官商背景,真真假假各式各樣的新聞報道滿天亂飛,好一片喧鬧,再加上她們身後遺留在五原的那個爛攤子,一下子賺足了觀眾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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