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心之言

清晨,八時,京城四季世家小區。

宋軍攬著一位清麗的妞從樓門出來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愣住了,兩輛警車,四名警察虎視眈眈地看著他,攬著的姑娘好奇地問:「哥,不是找你的吧?」

宋軍心裡也忐忑著呢,他放開了春宵一度的這妞,給了一個字:「滾!」

那妞翻了他一白眼,豎著中指走了。宋軍的心虛很快就驗證了,有位很嚴肅的中年警察走到他面前,亮著傳喚通知道:「宋軍先生吧,我們西城區公安局的,有件案子需要對您進行詢問,跟我們走吧。」

「這這這……什麼跟什麼啊?那我打個電話可以嗎?」宋軍心虛道,那警察沒有阻攔,他迅速地撥著電話,閃回了單元樓裡,連拔幾個電話,找關係、叫熟人,不過一聽是公安局找來了,平時吹得和釣魚臺都有關係的狐朋狗友齊齊推託。

最後無奈之下,給妹妹打了個電話,就彙報了一句:「大妹,西城區公安局來抓我來了,快想想辦法。」

這個電話拔完,幾位警察已經等到單元口子上,在這個遍地監控的豪華小區,任何執法都是要講方式,何況又是身家不菲的人,天子腳下,指不定你就惹得那個官家的拐彎親戚了,不過京城裡的官差也有辦法,那位老警不嚴肅地,靠著單元門提醒著:「宋先生,趕緊點啊,趁現在人不多咱麻利點……您說要是一會兒都瞅見您被公安局上門給帶走嘍……您這多沒面子不是?」

「是啊,以後可好意思回來啊,這小區裡就看大門的聽說都有部長遠房親戚。」另一位警察調侃。

宋軍齜牙咧嘴地,無計可施了,他憤憤地指著警察道:「提醒你們一句啊,怎麼帶走的,我讓你們怎麼把我送回來。」

「好啊,只要您喜歡坐這車,隨時為您效勞。」老警道。其他幾位都笑了。

沒點死皮賴臉的勁,在這地方還真當不好警察,這不,愣是把宋軍搞得脾氣都發不上來,悻悻的坐到了警車裡,心緒難平的一直撥著電話。

西城區公安局,規格相當高,詢問室像個會客室,有茶座、有電視機、有隨時提供的熱水,不怕恐怕進到這裡的人沒心情享受了,看到進來一群警察,有人開口就是五原口音時,宋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正身坐好,開始和警察打嘴官司了。

這是對付警察全球通行的方式:抵賴。

「絕對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畢什麼生是誰啊?」

「陳瑞詳?哦,認識,我在五原開發小區時,他還是個小包工頭呢?他的話你們也能信?證據呢?」

「卞雙林?哈哈哈……我都第一回聽這個名字啊?是個妞不?要是個美女我倒挺感興趣……開什麼玩笑啊,有事說事,那產權是產權的事,暫時辦不了下很正常嘛,就京城這地界多少小產權房呢?也沒見國家一刀切解決了啊……總得需要時間吧?」

「近期活動情況?這是我的隱私啊……我怎麼跟你們說啊?還不就吃吃飯,喝喝酒,泡泡妞……想聽是不,那我你給你們排一下,一起吃飯喝酒的妞,一週不帶重複……」

「……」

這是個老賴,不過可惜的是,是個有錢的老賴,別指望正常的手段能從他這裡得到什麼資訊,頂多能起到點震懾作用而已。

甚至連震懾作用都沒有,被傳喚不到半個小時,分局長辦公桌上的電話已經開始響,電話直通到詢問的房間裡,有幾位當地的警察被中途叫出去了……

……

……

「姐,到底怎麼回事,這麼早把我叫來。」

宋海月匆匆閃身進門,見是姐姐親自開的門,她好奇地問。

「哥被抓了,西城區公安局帶走的。」宋星月懊喪地道。

「嫖了還是賭了?」宋海月隨口問,自己哥就那得性,出事就在這個上頭,不是頭回丟人了。

「好像都不是,我問了一圈朋友,那邊守口如瓶的,根本不漏口風。」宋星月緊張地道。

不管是嫖了還是賭了,都不算個怎麼回事,頂多罰款教育,可要什麼事都不說,那就有問題了。

「那怎麼辦?」宋海月問。

「你說呢?」宋星月反問著。見妹妹躊躇,她提醒著:「現在非常時期,可一點紕漏都不敢出啊,業主維權的事可剛壓下去……哎對了,他那天說有辦法解決卞雙林的事,很快就能找到,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宋海月道,她知道該怎麼做了,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輕聲說著:「是我……老公,西城區公安局把我哥抓走了,真的……今天早上的事,我們就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打聽不到訊息……好的……我等你訊息啊……呵呵,你說怎麼謝,我就怎麼謝唄,人家還不都是你的。」

一點小曖昧,一點小柔情,聽得宋星月有一點小酸意,等著妹妹扣了電話,兩人進了房間,坐在沙發上,無語地等著訊息,宋星月抽了支菸,神情委頓地吞雲吐霧著,妹妹知道姐姐的難處,她輕聲問著:「姐,你說咱們接下來該往那兒走啊?」

「走得越遠越好。」宋星月滯滯地說道。

「可這麼大生意呢,就這麼扔下了?再緩緩啊,老公還能幹幾年,機會多著呢,煤炭不行了,還有其他專案嘛。」宋海月有點捨不得地道。

「聽我的,姐吃虧比你多,這一次咱們恐怕熬不過去。」宋星月頹喪地道。

「就一老騙子,有那麼懸乎?您別老自己嚇唬自己。」妹妹不太相信了。

「呵呵……咱們抱了根粗腿,把能賣的都賣了才換來今天的位置。而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不過一個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無業人員,什麼背景都沒有,可一轉眼,他什麼都能得到……如果不是我把他送進去,現在能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敢想象。」宋星月很難堪地道,那是她心裡最深的恐懼。回頭時,看看妹妹一臉不信,她補充著:「十多年的案子,他拉下水了兩個國企老總,一個市長……我們連十幾萬都沒見過的時候,他已經能操縱幾百萬的資金了。」

妹妹訝異地吸著涼氣,那未知的恐懼總是縈繞不去,她狐疑地道著:「那他究竟是要幹什麼?想要錢明說嘛,咱們可以補償他的。」

「背叛對他是一種侮辱,施捨也是。」宋星月道,對於那位曾經幃內廝混的男人,她比任何人都瞭解,畢竟一起幹過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一念至此,她像自言自語似的補充道:「他如果認準了要騙誰,肯定要騙得對方傾家蕩產的。」

「呵呵……這個有點高看他了吧?」宋海月不屑道,現在恐怕數清宋家資產都得費點工夫,別說騙走了,她笑著問:「那投資到境外的,他能拿走?」

「如果走不了,有多少錢也是白拿……對呀,他在一步一步把咱們往坑裡推。」宋星月隨口一句,突然間有點明悟了,自己嚴防死守,可能是南轅北轍了,他根本不需要費勁,只要一點一點把星海的發家史刨出來就夠了。

「壞了,哥要犯糊塗了。」宋星月起身時,想明白了此處,只要一點一點刨,就不發愁對方不動,而你越盡力掩飾,可能就破綻越多,可乘之機也越多,投資公司、房地產出事就是明證,宋星月想想自己那個想問題不過腦袋的大哥,心裡越來越涼,她清楚,哥的解決方式會是什麼。

「犯什麼糊塗?」宋海月還沒明白。

「只要被警察盯上,你還能幹什麼?他有一百種辦法能栽贓到哥頭上。」宋星月煩躁地道。

宋海月也嚇了一跳,剛說興許沒那麼嚴重,卻不料電話鈴聲響了,她接聽時,裡面傳來了一個低深的、氣急敗壞的聲音吼著:

「……出命案了,陳瑞詳都被抓了,早把你哥都咬出來了……你們這一家蠢貨……趁還沒有沾上你們,趕緊把他想辦法送出境。」

宋海月神情呆滯,吧嗒聲,手機從指間滑落,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八時三十分,餘罪像往常出行一樣,乘著公交,到了市一院。他是從職工醫院出來的,先去看的周文涓,無法想象,曾經暈槍的同學,現在拿塊板磚死追著持槍歹徒不放,這種事恐怕就腦瓜不夠用的熊劍飛都幹不出來。

可她就那麼做了,見到餘罪時還是那麼靦腆,即便大難未死,也沒有絲毫喜悅,說起隊長,說起趙哥,又是淚汪汪兩眼,泣不成聲。

而瞭解內情更多的餘罪,甚至為此多了一份負罪的感覺,他知道可能是怎麼回事,卻無力阻止。就像那些卑微而倔強的隊友,在拼命地維護著,那脆弱的正義。

下了公交,到了一院門口,從醫院到醫院,餘罪其實真不想來,從事這個職業,到醫院不是自己傷殘,就是隊友傷殘,正常生病的反而很少見,他痛恨這裡的味道,痛恨這個瀰漫著悲傷的氛圍。

先聯絡上了滑鼠,這兩口子一直把解冰和安嘉璐視為恩人,一對恩人齊齊倒了,這兩口子什麼也顧不上了,細妹子是半夜就來陪安嘉璐來了,知道解冰成了什麼樣子,已經哭了不止一回了,見到餘罪時,眼睛早腫了。

先去看安嘉璐?還是看解冰?餘罪躊躇了片刻,直向安嘉璐的病房去了,細妹子對他講著:「……一下子就跟垮了一樣,什麼話也不說,飯也沒吃,水也不喝,就那麼一直在流淚……餘哥,你別刺激她啊,還有,你都結婚了,別還勾三搭四的啊,安姐肯定看不上你,她心裡一直有誰,難道你還看不出來……」

餘罪倒被刺激到了,停下腳步了,翻著白眼著看著滑鼠兩口子,滑鼠耷拉著嘴唇,不吭聲,細妹子發現不對時,回頭好奇地問:「我…我說錯什麼了?」

「沒錯,其實真相都很簡單,我們大家都不願意承認而已。」餘罪無語地道。

她住的單間病房,是剛剛給換過來的,美女的身體素質歷來都不怎麼好,本來就有貧血、脾寒的毛病,現在一受打擊集中爆發了,餘罪進門時,安媽正勸著什麼,安嘉璐像仇視一樣盯著自己媽媽,眼睛裡大滴大滴地流淚,看到又有人來,她聲嘶力竭地喊著:「走吧……你們都走吧……我誰也不見……」

貌似瘋癲的舉動把安媽嚇壞了,細妹子趕緊上去拉著安媽,卻不知道怎麼勸一句捂著臉嗚嗚大哭的安嘉璐,餘罪示意著滑鼠,把安媽拉了出來,安媽到了門口,卻又攔著餘罪,生怕餘罪非禮她女兒似的,警惕地看著:「我警告你啊。你別騷擾我女兒。」

「你看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有老婆。」餘罪犟了句,安媽卻是知道這位名聲不佳,又要警告時,餘罪反過來警告著:「我就來勸幾句,要不算了,就這麼著?」

這話把安媽將得卻不敢阻攔了,她知道餘罪和女兒之間的關係比同事要近,嘆了口氣,閃出門口,掩面而泣。

餘罪輕輕地掩上了門,他上前默默地坐到床邊,安嘉璐一拉被子,整個埋在被子裡抽噎著,餘罪不客氣地喊了句:「坐起來,坐好。」

「滾。」安嘉璐直接回答了一句,腿在被子裡的蹬著,耍起小姐脾氣來了。

「不坐好,別怪我乘人之危,我特麼摸了啊。」餘罪威脅道,一威脅,被子不亂蹬了,餘罪直接伸手,剛摁到胸前,安嘉璐啊一聲,嚇得直坐起來了,她怯生生地圍著被子,對餘罪還是一句:「滾!」

「呵呵,還是這招管用。」餘罪壞笑著,根本沒有走的意思,安嘉璐一瞬間也明白了,餘罪沒有想象中那麼無恥,最起碼對她一直是尊重的,她抹把淚,掩飾著自己極度的失態,喃喃地說了句:「來看我的笑話,是嗎?」

「我有時間看笑話嗎?昨晚車禍解冰重傷,趙昂川殉職,重案隊一下子倒了兩個兄弟,還有周文涓,追逃時捱了一槍……你也是警察,你應該知道在一線有多殘酷,這個時候,真不會有人來顧及你的感受。」餘罪輕聲道。

「我……」安嘉璐抹著淚,也許在面對昔日的追求者時能吐露點心聲,她看著餘罪,抽泣著道:「我不是傷心這個,我……昨晚出事的時候,我……我和戈戰旗在一起,我媽一直撮合我們兩個……而他、他、李二冬說,他出事的時候,手裡一直攢著……攢著……」

安嘉璐泣不成聲的,把脖子裡的項鍊子拉了下來,淚流滿面給了餘罪,一個鉑金的玫瑰鏈子,傷心地告訴餘罪:和這個是一對!

餘罪被噎了幾下,有點慶幸沒有和這位開始愛情長跑,他撫著那東西,眼瞟著安嘉璐,他知道,愛情也許在安嘉璐的生活裡就是一切,他默默地拉著安嘉璐的手,輕聲道著:「你的守候很值得,曾經的冰山騎士只能為你融化,他是個很專情的人。」

「可我不是。」安嘉璐抽泣聲小,看著餘罪,意外地說了句:「對不起。」

似乎在對曾經說對不起,安嘉璐掛著淚花的眼睛裡有點可惜,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餘罪越來越顯得有魅力了。

餘罪賤笑起來,不好意思地說著:「沒事,我就是想上你,又沒愛上你。」

安嘉璐一噗,悲極而笑,一笑又悲,哭笑不得地抹淚,罵了餘罪一句:「流氓!」

等她再抹一把眼睛的時候,餘罪的手裡已經剝好一根香蕉,遞在她面前,笑著道:「不管哭、笑,還是罵人,都需要體力的……來,吃點,我知道你很失落,都沒有人來關心你,好像所有的人都疏遠你了……其實不是這樣的,槍案命案比火情還急。」

安嘉璐抽噎著,慢慢咬了一口,也許真的餓了,她開始大口大口吃著,大滴大滴流著淚,餘罪遞水,她也大口大口喝著,看得窗外的安媽和滑鼠兩口子,格外稱奇。

「你也要走?」安嘉璐抹著淚問。

餘罪點點頭,卻發現安嘉璐悄悄地拽著他的衣袖,似乎依依不捨,他道著:「還記得咱們上學時候說的嗎?我雖然沒有能力拯救地球,可我有責任拯救這個地球上所有的美女。」

學生時代的玩笑,安嘉璐咬著嘴唇,勉力笑了笑,又一次喃喃地道:「對不起……我真的很後悔,總想扮一副矜持的淑女,讓我錯過好多。」

「恰恰相反,是你太過追求完美,而身邊的人卻一無是處……比如我。」餘罪笑道。

「一點也不,一無是處的是我。我錯過的人太讓我遺憾了。」安嘉璐深情地道,不知道她言中所指。餘罪笑著放開了她的手,壞壞地,要湊上來吻吻,安嘉璐輕輕地閉上的眼睛,似乎在等著這個遲來的安慰,卻沒有等到,等她睜開眼時,餘罪拿著紙巾,在給她擦著眼睛,還頗為得意地道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要做你最好的那個回憶……呵呵,你沒機會了。」

安嘉璐被逗笑了,她指指門,很不客氣地道:「滾吧!」

餘罪嚷著細妹子,這兩人轉眼進來了,細妹子可是貼心人,熱粥、小菜給安嘉璐添著,安嘉璐抹抹紅紅的眼睛,吃著。餘罪伸手攔了下安媽,示意著門外說話,掩上門時,安媽長舒了口氣道著:「謝謝啊,小余……對不起,我對你可能有點成見。」

「沒關係,公檢法裡沒幾個好東西,咱們都一樣。」餘罪道,這一句就把形象砸鍋了,安媽瞪了他一眼,餘罪卻是警告道:「我說的是其他事,你有興趣聽嗎?本來我不願意說,看著你們家倒霉,對我來講是一件快事。」

「你……什麼意思?」安媽氣壞了。因為女兒和餘罪牽扯不清的事,她找過餘罪,還找到林宇婧。

「是我問你有沒興趣聽,沒有我就懶得說了。」餘罪不屑地道。

「你想說什麼?」安媽覺得不尋常了。

「你幫星海辦過事,牽過線?」餘罪問。

「是啊。」安媽道。

「警告你,離他們遠一點,槍案和他們有關。」餘罪道。

安媽凜然了,兩眼圓睜,知道此中事情非同尋常,她默默點點頭。

「你在星海投資,有投的錢?」餘罪又問。

「有點……不過星海投資是子公司,而且運營很正常。」安媽道。

「趕緊撤吧,否則下回躺醫院哭的就該是你了,到時候你還不如你女兒,有我這麼個前男友關心一下。」餘罪嘚瑟了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安媽聽得怒火中燒,偏偏一言未發,她焦慮地拿出了電話,邊走邊操作著手機銀行,連女兒的事也暫且擱在一邊了……

解冰在躺在重症監護室,餘罪到的時候,市局的吳主任剛走,二隊派出了兩位內勤守在這兒,餘罪搭訕了幾句,卻是全隊都忙著在找襲擊五個槍匪的嫌疑人,根本無暇來探。

「能進去嗎?」餘罪看著全身插管的解冰,小聲問了句。

「不能!」二隊隊友道,除非是醫生特別許可,根本進不去,連市局的都給擋在外面了,只能隔著玻璃看看。

「傷的有多嚴重?」餘罪問。

「一條腿截肢,胸肋斷了五根,刺穿了肺葉、脾……內臟出血……根本就不能說話。」隊友道,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另一位喃喃地道著:「解隊長人不錯,起碼比老邵好多了,邵隊長就知道案子,誰拿不下來就指著鼻子罵滾蛋……解隊沒少替咱們擔責任啊。」

「事故處理的怎麼樣?對方是什麼人?」餘罪問,岔開了話題,在某些方面,他確實不如解冰,那良好的教養,可不是他那水果販子爹能給的。

「不清楚,逃逸的還沒找到人……媽的,我恨不得親自宰了他。」一位隊友惡狠狠地道。

門開了,有位醫生探出頭來,看看餘罪,招招手,餘罪趕緊地湊上來,醫生說著:「病人好像要見你。」

她回頭,病床上的解冰眨眨眼睛,然後兩位留守的瞠然看著,第一個進重症監護的,反倒是姍姍來遲的餘罪。

讓醫生迴避了下,醫生叮囑別讓病人情緒激動,不要多說話,轉身迴避後,餘罪踱步到了病床前,對著眼神急切的解冰說著:「你不要激動,也不要說話……這次事故肇事者還沒有找到,暫且不下定論,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太行融投的事?」

解冰眨眨眼睛,是!

「太行融投是星海募資的擔保人之一,會計失蹤,賬目查不下去,你是不是覺得,這裡面有問題?」餘罪問。

解冰虛弱地眨眨眼睛,是!

「你知道的東西在哪兒?」餘罪問。看著氧罩下,解冰的唇形,他直接道著:「你和趙昂川的隨身物品?」

解冰稱是,似乎傳達這幾句資訊已經耗盡了他的精力一般,他微微地抬著插著輸液管子的手,做著手勢,那含義是:

抓住他們。

「我知道了,我會抓住他們的。」餘罪輕輕地握著解冰冷冷的手,給他掖了掖被子,掏著口袋,拿出了安嘉璐身上那朵鉑金的玫瑰項鍊,在解冰的眼前晃了晃,解冰驀地兩眼睜大了,不解地看著餘罪。

「別放棄……千萬別放棄,昨天你上手術檯,她昏倒在病房外面……你一直是她心裡的騎士,她一直沒有放棄……知道我說的是誰嗎?那朵誰也無法靠近的烈焰玫瑰,她一直靜靜守候著,只為你綻放……她讓我帶給你。」

餘罪輕輕地放在解冰的枕邊,他看到了,解冰兩眼翕合著,一股清淚從頰上流過,嘴唇在喃喃地動著,那話餘罪看懂了,是:你不是偷來的,又來騙我吧?

餘罪笑了,搖搖頭道:「不是,她就在樓底躺著,你趕快好起來,自己去看她吧。」

解冰熱淚長流著,喃喃的嘴唇傳遞給了餘罪兩個字:謝謝!

有時候放棄何嘗不是一種選擇,一種豁達,在徹底結束這一段說不清的情愫時,餘罪一下子覺得心胸格外開朗,他慢慢地後退著,雙手交合著,打著手勢,配合著他做著鬼臉的手勢,解冰看懂了,那是:兄弟們,一起上!

他淚眼笑了,那是警校裡一群壞學生幹壞事時通用的戰術手勢,而他一直被那些人排除在外的。今天,終於成了壞兄弟中的一員了。

餘罪出門時,抹了一眼溼跡,匆匆離開。

很快,醫生驚奇地發現,病床上這位生機漸弱的病人,心跳和脈搏開始強勁。那是一股子求生的慾望。

很快,餘罪匆匆趕往重案隊,在這裡見到了遺容剛復的趙昂川,還有兩人的隨身物品,手機、小筆記本、錢包,當他在手機裡發現,大量有關太行融投的分析時,他才發現,默默做事的解冰知道的並不比他少,而且,兩人都追查到了同一件事……

以血為鑑

……太行融投公司的財務危機始於和胡山野馬煤礦擔保貸款協議,該煤礦三轉其手,後開工又遇安全責任事故被停產一年零兩個月,9千餘萬貸款於上月到期無法償付,銀行隨即向提供擔保的太行融投追討。

本月4日,該公司會計失蹤。

7日,法人代表孫迎慶未按約定到庭,債權銀行提起了正式訴訟。經偵支隊楊支隊長在接案後,到重案隊要求協助調查會計失蹤一事。

11日,寶豐縣警方傳來戈戰旗的資料,沒有想到玄機就藏在戈戰旗的中學畢業照裡,殷蓉的原名叫殷沐晨,兩人居然是中學的同班同學……戈戰旗考上了商學院,殷沐晨卻再沒有記錄,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會以上下級的姿態出現呢?

備註:星海投資的擔保方之一正是太行融投,擔保方出事,萬一星海再有問題,那對於中小投資者幾乎就是一場災難了,餘罪在很早之前就預見到了今天的形勢,他很了不起,在這方面,我不如他。

12日,融投公司負責人孫迎慶在五原有案底,因傷害罪服刑一年零六個月,關押地為第一看守所西區2102倉,他肯定是走了路子,根本沒有上勞改,就在看守所呆到出獄。

15日,再次詢問太行融投的留守人員,這裡問不出來,我也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下手,現在的商人缺乏起碼的良知,而金融防範風險的機制又太弱,警察的力量,太有限了……

輕輕放下隨身記錄的小本子,那本子是血浸過的,已經粘在了一起,肖夢琪又看著滿桌的隨身物品,心頭好一陣傷感,還記得這位警中帥哥,她和史清淮數次想挖牆腳,拉進支援組都沒有成功,還記得他的嚴謹、縝密,總是讓旁人以為他還是個害羞的大男孩。

「好像,他對你的評價很高啊。」肖夢琪默默道。

坐到解冰位置上的餘罪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笑了笑道:「平時不是這樣的,他總是對我表現得很不齒。我呢,回敬給他的是不屑,學生時代,校花被他追到了,他是全校的男生的公敵……我們總是想辦法貶得他有多麼不堪、多麼娘娘腔,但心裡還是不是得不承認,他比我大多數人都強。不管是從學業還是修養,比我們強出了很多。」

抽泣聲起,李航聽著難受了,捂著臉出辦公室了,站在走廊上嗚咽了幾聲,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肖夢琪回頭看了眼,有點傷感地道著:「市局已經組成的事故調查組,抽調了交警、刑警十幾人,正在查肇事司機的下落……如果定性成一起交通事故,那我們也只能認了……前天,g3高速交警搶險時候啊,被撞死了三個同事……我有時候真懷疑,我們的辛苦和拼命,究竟值不值得……趙昂川就躺在樓下,都沒人知道該怎麼通知他家屬,他才33歲啊……」

說著,肖夢琪眼睛溼潤了,不能自制了,她抽泣著,掏著紙巾擦拭著眼睛,半晌才發現,餘罪面色如常,好像根本無動於衷,她憤憤地問著:「我都沒發現……你這麼冷血?」

「要能把馬鵬哭回來,我一定帶頭到他墳頭嚎去。」餘罪冷冰冰地道了句,肖夢琪一愣,怔住了,真正的慘痛可能不是眼在流淚,而是心在流血,餘罪的經歷要比她更多,她整整表情問著:「你通知我來,就是這些?」

「是啊,解冰告訴我他的發現就在這裡面,你太激動了,以至都沒看出來。」餘罪淡淡地道。

肖夢琪驚訝地重新翻看了一遍,發現了,她喃喃地道著:「卞雙林服刑期間也在第一看守所,而且是在看守所待了兩年,難道……」

「沒錯,我查過,他和孫迎慶是獄友。這傢伙用幾天時間就讓我歎為觀止,何況他和孫迎慶待了一年多。」餘罪道,思路從這裡銜接起來了。

「還這位女助理的身份,怎麼又是個改頭換面的?」肖夢琪道。

「關鍵不在身份上,而在籍貫上,兩人本就是同窗,說不定還發生過什麼純愛的故事,為什麼要隱瞞這些資訊呢,而且寶豐縣是魔術之鄉,往前數幾十年,那兒的人幾乎天生就是魔術玩家,就靠這個走江湖混飯……魔術和騙術,有時候是同源的啊。」餘罪道,那個妖嬈的女助理,如果和戈戰旗還有很深的舊情的話,那她在此事中的角色,似乎就值得玩味了。

「難道,是卞雙林通過獄友在操縱整件事情?可說不通啊,解冰和趙昂川還沒有掌握,非要致他們於死地的證據啊?」肖夢琪道。

餘罪笑了笑,突然問:「事故調查組準備怎麼往下查?」

「追蹤肇事司機,迅速查詢失蹤會計和孫迎慶的下落。」肖夢琪道。

餘罪不說話了,笑了,肖夢琪猛地省悟,脫口而出道:「難道,有人故意把我們往歧路上帶?」

「如果孫迎慶和會計已經外逃出境。怎麼辦?今天是十六號……從失蹤到今天,已經十幾天了,法庭和銀行是電話聯絡啊,誰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打電話?」餘罪道。

噝,肖夢琪倒吸著涼氣,接近一個億的擔保,足夠成為外逃動機了。

「所以,如果車禍不是事故,那也應該不是太行融投乾的?應該另有其人?」肖夢琪道。

「我不知道真相,可能看到的,能分析出來的,絕對不是真相,卞雙林你見過,他第一面就能看出你很多東西,何況他琢磨了星海這麼多年,和那些人又是老對手……」餘罪道。

「那為什麼不查卞雙林的下落呢?」肖夢琪問。

「以什麼罪名?他什麼也沒幹。」餘罪問。

是啊,迄今為止,所有的都是疑似,卞雙林銷聲匿跡後,再無現身,肖夢琪明白,這應該是騙術已經爐火純青了,一切都假手於人,而自己作壁上觀。

可能嗎?肖夢琪思忖著,狐疑地問著:「可能是他嗎?我怎麼覺得不像啊……車禍、涉黑手段、槍手,這是一個騙子能有的能力嗎?」

「所以看到的都是假象,甚至包括槍手和陳瑞詳的交代,也是假象。」餘罪道。

「陳瑞詳交代也是假象?那沒假,他是重要知情人,現在在支隊嚴密保護著。」肖夢琪道。

「你覺得陳瑞詳是個精明人,還是個傻x?」餘罪問。

「肯定精明了。」肖夢琪道。

「如果精明,就不應該傻到,讓支隊找到他和槍匪聯絡的證據吧?」餘罪問。

「假如是疏忽呢?畢竟作案還沒有開始……而且他交代出了落腳地,交代出了畢福生、李四環,包括他和星海之間的糾葛,關鍵是,他還交代了大量星海非法經營的證據。這事已經引起省廳高度重視了……」肖夢琪道,細節她省略了,再清楚的細節她也無從得知了。

「是啊,如果他故意這麼做呢?」餘罪道,一句把肖夢琪噎得凸眼了,她不解地反問著:「這樣也行,不可能吧?」

「如果權衡利弊,也不是不可能的,比如,我就自首過,因為我知道我的事不重,頂多沒收非法所得,給個處分,大不了脫了這身警服……就最壞的打算,我的後路也已經鋪好了……如果陳瑞詳也能進退自如的話,故意這麼做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餘罪陰陰地笑著道,對於人性陰暗的思考,他比誰都精明,因為他一直就是一個那樣的人。

肖夢琪卻是驚愕地說不上話來了,餘罪又刺激著:「我再問你,他交代了那麼多,自己的罪重麼?」

畢福生行蹤雖然是他洩露,實施傷害不是他;李四環雖然受他指使,可打砸星海卻是個意外,他畢竟沒有親自動手,頂多算教唆;槍擊案雖然他是聯絡人,可他是卻迫於星海的壓力這麼做的,而且及時提供了槍匪下落……好像都不重,就即便有點罪,也被立的這麼大的功勞沖淡了不少,否則他現在不會是在支隊滯留這麼高的待遇了,早關進看守所的單間了。

虛虛實實,肖夢琪越想越心肉跳,如果所有的方式都是把火燒向星海,那他們已經成功了,赴京的已經傳喚宋軍了,沾惹上這種事肯定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如果真是宋軍僱兇,那他想洗脫就難了……對了,這好像也是在一步一步逼著宋軍出昏招。就即便沒有掌握星海的犯罪證據,現在也製造出了很多了。

「如果真像你說,那動機是什麼?報復?拉上這麼多人報復?」

聽得入迷的李航,出聲問道,他就倚在門口,已經聽了很久了,聽得已經忘了悲傷。

「星海房地產出事了,牽扯出了畢福生傷害一案,引發了疑似星海報復的槍擊案……和星海有關的融投公司出事了,陳瑞詳交代出來的煤礦併購一事,經查也屬實,確實有不正當交易……甚至連遠在株洲的星海建材製造業也被人曝出造假事情來了……四處失火啊。」餘罪慢條斯理地道,迷霧重重的時候,他話鋒一轉問道:「有哪一個地方,還沒失火呢?」

「星海投資?!」李航脫口道,心裡一下子閃過一絲靈光。

「對呀,星海投資只是象徵性地出了點事,然後馬上被擺平了,信譽比以前還高了,難道……這是動機?」肖夢琪愕然道。

「五百塊就能僱個人打砸,五萬塊就能僱人開槍,如果有幾千萬甚至上億,幾個億,能做出什麼事來都不意外了。那兒每天賬務出入,最少都有幾百萬啊。」餘罪輕聲道,只有這一個目標了,否則就無從解釋這些蹊蹺的事實,老騙子也許撬動不了這麼多勢力,但有一種東西能:

錢!

「從哪兒下手?」肖夢琪下意識地問,在辯駁中,已經開始接受這個推論了。

「申請對星海相關人員控制,最低限度也要監視居住,如果有事,肯定就出在這兒,這是最後一塊肥田了。」餘罪道,他提醒著肖夢琪道著:「現在亂得一團糟,我插不上手,你把這話轉達給許局長,讓他做決定吧。」

「那你呢?」肖夢琪和李航幾乎同時問。

「我也開始喜歡幕後策劃的這個角色了。」餘罪賤賤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兩人愣了片刻,李航和肖夢琪又比對著已有的證言證詞,卻是對餘罪的想法更信了幾分,肖夢琪匆匆回支隊,找許平秋彙報。李航帶著人,一起去接趙昂川的家屬了,留在辦公室的餘罪,又把解冰留下的東西看了幾遍,在他將欲起身時候,電話鈴聲響了。

奇怪了,宋星月的電話,這個時候,能不能接呢?

餘罪躊躇了好久,思忖著,他甚至有點可憐宋星月了。其實一切和她是不是失足女關係並不大,真正關係大的,是因為她身邊那些有著讓人眼紅的財富………

一遍沒有接,宋星月很煩躁,哥哥被帶到西城區公安局了,有多大的事,她心裡真沒譜。

兩遍沒有接,宋星月有點焦慮,如果身邊的警察朋友都齊齊緘口,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很嚴重。

現在就是這種情況,西山省內的警察朋友全部不接電話,而行業外的,還真探不到他們內部的訊息,唯一一個可用的棋子,宋星月在啟用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管用,這事情可能太大了。

咦?電話居然拔回來了,就是餘罪的電話,她一欣喜,接聽了:「喂,餘警官,謝謝您的電話啊。」

「這有什麼謝的,剛才有人,不方便接……有事嗎?」餘罪的聲音。

「您應該知道我有事了吧,而且是很嚴重的事。」宋星月莫名地對餘罪不再警惕。

「那事真是你做的嗎?」餘罪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現在我哥被西城區公安分局帶走了,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我想,應該是他做的。」宋星月道。

這一句似乎在試探餘罪的態度,底線。不過似乎很難判別,半晌電話裡沉默著,一言未發。

「我哥就是個這樣的人,沒什麼文化……不過他還算仗義,如果有人幫他一回,他會一直記著的。」宋星月輕聲道。

「沒事,只要他不傻,就不會承認僱兇的事,只要不承認的僱兇,抓不到僱兇的中間人,間接證據是不能定罪的,形不成證據鏈。」餘罪輕聲道,這種案子,真想查得水落石出沒有那麼容易,除了全部落網。

「謝謝……有你這樣說,我心寬多了。」宋星月長舒了一口氣,這種時候,哪怕一句寬慰的話,也會讓人覺得心曖的。

「不過我幫不到你,我在總隊不過一個虛職,負責每季培訓……專案組調集的都是一線的警力,我不在其中啊,宋總你好自為之吧……」

「等等……餘警官。」

「哦,還有事嗎?」

「是的,還有事……能告訴我,卞雙林,他有下落嗎?我可以出大價錢……我真的沒有害他的意思,就星海真垮了,對他也沒有什麼好處,他一分錢好處都拿不到,你如果有辦法找到他,替我轉達,我可以給他錢,給他很多錢……比他期待的更多。」

宋星月聲音裡是那麼的焦慮,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是多麼的失態,惶然地站在視窗,生怕這唯一的一條線斷掉似的。

「你錯了,他之所以沒有找你談條件,那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把你放在眼裡,我見識過這個人的能力,就我們警察,他都未必放在眼裡……如果需要錢,他會自己想辦法的。」餘罪的聲音。

這和宋星月的想法是一致的,不過更讓她心涼的幾分,身居高位,卻時時刻刻有著一種引頸待戮的感覺,這種感覺快把她憋得崩潰了,她思忖了片刻道著:「餘警官,還有一件事。」

「您說吧。」餘罪道。

「您的父親鄭健明現在就在五原,他可能想見見你……別誤會,是他要求的。」宋星月扔出了一張底牌。

對方沉默了,半晌宋星月道著:「我和父親是生意夥伴,你可以向他求證一下……我們是,合作很緊密的夥伴,請看在這個份上,無論如何幫幫我們……我現在真看不清事態會怎麼樣發展,就覺得有人拿著繩子一點點勒緊,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只要能找到卞雙林,我給你半億的報酬怎麼樣?不是空頭支票,你如果答應,現在就可以給你。」

又是好一陣子的沉默,這個價位宋星月覺得足夠誘惑了,她只是擔心開價太高把別人嚇跑,就在她覺得有希望的時候,餘罪開口了,聽筒裡傳來了他不為所動的聲音問著:「你聽我的建議嗎?」

「當然。」宋星月一下子興奮了。

「一個人的心態如果陰暗的到極致,錢真的不重要,他會置你於死地而後快。所以這個事錢解決不了;而且那樣陰暗到極致的心態,恐怕沒人是他的對手,他真的不像你想象中那麼重要,但他會給你製造出無數個對手,甚至連警察都會被他當做工具使用。你們可以用錢買通,而他可以用案子引著警察介入,這效果都是一致,而他,可能比你們更懂法。」餘罪隱晦地道,現在覺得這件事如果是設計的,那幕後真不簡單了,後發制人,反而後來居上。

「那我該怎麼辦?」宋星月意外地請教著。

「兩條路,第一,去自首。」餘罪道。

「你知道不可能,我選另一條。」宋星月道。

「另一條,你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吧。」餘罪問。

話到此就結束了,沉默了片刻,然後宋星月頹然地掛了電話,手軟軟地垂著,像全身的精氣神已經耗盡一般。

「姐…姐…」

宋海月在喊著,幾次宋星月才反應過來,她神經質地道著:「快,準備一下,咱們先走……快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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