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這幾天,就因為這事?」林宇婧問,回頭看了看小區的方向,這時候恐怕他需要安靜一下了。
「是,也不全是,他找我的原因是仍然要給市局遞一份情況彙報。」馬秋林道。掏著口袋,林宇婧攤開幾張列印紙,草草瀏覽,然後又有點小鬱悶了,還是星海投資有詐騙嫌疑的事,這個初始報告她已經看過了,只不過這次更詳細了而已。
馬秋林且走且行道:「他五天飛了三座城市,去查星海旗下的鐵路訊號專案,那純粹是個皮包公司,生產廠房都沒有,產品全部是貼牌的。還查了星海旗下的建材公司,也就一座廠房而已,裝置有,可生產的產品,僅有可數的幾批上市……也就是說,星海整個就是一個空架子,做的都是空對空的生意。即便有建設專案,也是為了圈地。」
「嘖,這種事不常見麼?有背景、有後臺,隨便搞個專案批文外包出去就賺了?」林宇婧道。
「危險也恰恰就在此處,當這個空架子支撐不住這個空殼時,那對於中小投資者就是一場災難了……投資商的理念是啊:咱們國家啥也不多,人多,你騙都騙不完。前車之鑑太多了,只可惜我們這些人,都是螳臂當車啊!」馬秋林感慨道。
「既然是螳臂當車,那幹嗎還要當?這根本就查不下去!星海現在是如日中天,就我們單位都有不少人把錢投到他們的網貸平臺上了。前兩天剛出過個事,質疑他們有欺詐行為……哎喲,一下子像捅馬蜂窩了,銀監會的、銀行的、政府部門的,大報小報都出來闢謠,反倒讓他們的信譽不降反升,現在的事誰能說得準呢?」林宇婧道。
「這就是你和他的差異之處了,人的心裡都有一座天平,天平的兩頭是私慾和公道,你在向自己和自己的小家傾斜,而他,在向公道的另一頭傾斜……警察的慷慨可不止一種形式,能堅持、敢直言、能不改初衷的都是英雄。」馬秋林道。
「他算是麼?」林宇婧笑著道,沒想到人人說賤的餘罪,在馬老眼中的評價如此之高。
「當然是,否則怎麼請得動我當他的馬前卒。老許退化了啊,位高權重,讓他這把老刀已經鋒刃鏽鈍了……就這些事,我準備去一趟市局,你別擔心,他是全警唯一一個在深牢大獄裡培養出來的警察,沒有什麼事能打倒他。」馬秋林笑著道,站到了街口,攔著計程車。
林宇婧想了想,和馬老並肩站在路口,相視笑了笑,她輕聲道:「我也去!其實我也鏽鈍了,都快忘了曾經是怎麼樣疾惡如仇。」
笑了笑,兩人乘上了計程車,直駛市局。儘管知道,這是一個可能招致嗤笑的提議,甚至是一個根本不可能付諸調查的提議,他們倆,仍然信心百倍地踏進了市局大門,鄭重地遞上了這份報告……
無語淚湧
汾西,和平路,大興衚衕。
獨幢的小院,緊鎖的院門,院子裡飄著幽幽的香味,是紅燒肉的味道。廚房裡,餘滿塘正添著湯,嘗著味,唏噓的聲音不斷,卻不是品嚐的味道,而是邊嘗邊抽泣。如果近看一點,這水果老爹已經渾然沒有平時那股子沒心沒肺勁道了,兩眼哭得紅腫一片,像個小孩一樣。
又抽了幾聲,抹了把淚,他切著土豆塊,邊切邊哭罵著:「小兔崽子……沒良心的小兔崽子,找你有錢的爹去吧,找著你就知道他是什麼東西了……沒良心的,找你的有錢娘去吧,找著你就知道她比你還沒良心……嗚,小王八蛋,老子不是親爹也養了你二十幾年,就養條狗也會搖尾巴啊……王八蛋,翅膀硬了,就看不上你這沒本事的爹了……」
哭著,抹著淚,瞞了二十多年的心事,終究還是沒有瞞得過去。那日兒子匆匆而來,從來沒有那麼嚴肅地和他說話,餘滿塘開始死活不承認,不過他知道抵賴不過,於是就乾脆一言不發了。
後來兒子餘罪問他:「爸,你一直想要個親生的,是不是也有這個原因?」
餘滿塘一下子火了,抄著喝水杯子就扣上去了,對於教育兒子他從來都很直接,一杯子扣得兒子腦袋鮮血長流。那一刻他卻蒙了,驚呆了,爾後想挽回卻沒機會了,兒子默默地起身,手捂著額頭,就那麼頭也不回地走了。
或許真有這個原因,餘滿塘在想著,不過就即便有原因,也割捨不下二十幾年的父子之情啊。他一想就抽,抽得都沒法幹活了,袖子一抹,又是一片溼跡。
「滿塘,我來吧。」賀敏芝在門口道。她身形有點不便地走上來,接住了丈夫手裡的活,餘滿塘像被人窺破隱私一般,好難堪地側過臉。
事情賀敏芝知道,很早就知道,只是沒有想到這麼久了還會迸出來。也沒有想到餘罪會這麼在乎這件事,一下子這個家又像要垮掉似的。
「滿塘,也許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緩緩就過去了,再怎麼說,你也養了他二十幾年,不可能說撂下就撂下了。」賀敏芝輕聲道。
「這兔崽子,你不瞭解,狠起來像他親爹一樣,是個狼崽子……小時候跟人打架,頭破血流都不吭一聲。」餘滿塘悲慟地說。
「沒孃的孩子苦啊,你又照顧不到……這事興許咱們真不該瞞他。」賀敏芝道,她看向了丈夫。
餘滿塘回頭,淚眼腫得像個桃子,難堪地說:「可我怎麼跟他說啊?沒娘娃就夠可憐了,再告訴他,他親爹是個逃犯,他是個野種?」
也是,賀敏芝嘆了聲,這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情,怎麼可能解釋得清啊。
餘滿塘抹著淚,又在嘮叨著:「……其實我也不想要他,我一個光棍漢連自己都養不活,我照顧不過來啊……他小時候身體又不好,奶粉都吃不上,送人好幾次,都沒人要……他那沒良心的媽扔下就走了,可孩子好歹是條命啊,我總不能扔下不管吧……我是沒多大出息,只會賣水果,可我沒虧待他呀,辛辛苦苦十幾年,把他供到現在……嗚,這個狼崽子,跟他爹是一個德性……」
他蹲在門口,又重複著已經說了無數次的嘮叨,只不過很可惜的是,又有誰能理解半路父親的苦衷……
澳門,殷皇子大馬路。
狹窄的街道上,聚集了全澳數十家珠寶金店,每一家的空間都顯得很侷促,不過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每天過關到此旅遊的各地遊客,有數十萬之眾。在生意人的眼中,這裡再不起眼的金店,也足以媲美北上廣的任何一家珠寶行。
宋星月緩緩起身,她似乎嫌這裡的空氣沉悶了一些,開啟了一扇窗戶,溼潤帶著海味的空氣,夾雜著不同地方的鄉音襲來。在這個相對自由的世界,財富的表現是另一種形式,從來不像內地那麼遮遮掩掩,比如,和這裡相隔不遠的賭場。
唏噓的一聲響起,座位上一個中年男欠欠身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又一次看著那個讓他沉默無語的影片。
沒有帶助理,都在一海之隔的內地等著,這是宋星月隻身來見的人,他是金店的老闆:鄭健明。
精明、內斂、城府……幾個相應的詞被宋星月摘出來形容這位商人。這個店的僱員幾乎全部來自內地,遊客進門差不多一張嘴,就有店員能和他們對上相應的鄉音。助理初登門時都驚訝不已,後來方知道,這個小店不但是最早把生意做到內地的,而且是行內很出名的一家,做的都是內地的生意。但最讓宋星月驚訝的還在於,這位富商和他的私生子,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甚至面對面給人的感覺都雷同,都有點深不可測。
「他過得好嗎?」鄭健明問,仍然是滿口鄉音。
「這個我回答不了,不過我想應該不錯吧,省總隊特訓處長,警司銜,對他這個年齡,已經很不容易了。」宋星月道。不得不慨嘆,金子放在哪兒都會發光的,兒子如此,父親更甚,一個偷渡的逃犯能走到今天,也是孰為不易。
又唏噓了一聲,鄭健明捋了把短髮,精瘦、黝黑的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的手似乎抖了抖,或許在年過半百之時,重新被家鄉來的訊息震撼到了,那個早就遺棄他的地方,留下了太多的回憶。
兒子?還是親生骨肉?就那麼被遺棄在老家,被一個他曾經認識的蠢貨養著,他想象得出,要經歷多少苦難才能到今天的境地,就像他艱難輾轉,在陌生的地方求生求活一樣。
宋星月也看得出,這個未謀面的父親,應該是真的還在意他的兒子,她款款地坐到了鄭健明的對面,保持著儀容,像在等著下文。
又是唏噓一聲,鄭健明恢復了常態,很不客氣地道:「宋老闆,你這麼費盡周折地把我的身世刨出來,究竟想要什麼?我似乎有點看不懂啊,錢?呵呵,我十個鄭健明綁一塊,也趕不上您星海的資產啊。」
「這個說的不對,對於靠頭腦和辛苦賺錢的人,我歷來是相當尊重的。所以應該這樣說,十個我綁一起,也不比您強。」宋星月謙虛地道。
「可我覺得我幫不上您什麼忙啊。」鄭健明道。
「肯定能,而且很簡單,說不定需要的時候,我會直接買下你一家金店,不過,我可能不會經營啊,可能轉手還得再還給你。」宋星月道,笑著,眉飛色舞,傳達著一種兩地商人都懂的潛臺詞。
鄭健明一下子讀懂了,他心跳了,這種貌似合法的轉手交易,只有一種可能:洗錢。
特別是對於他這個橫跨兩地生意的,是大量現金出境變現的首選。試想一想,內地交易,正常支付,出境後,籤一個檔案又回到了原家手裡了,畢竟從澳門支付,要比層層設卡的內地銀監容易得多。
「這個其實有很多途徑的,不一定非要通過珠寶生意走啊。」鄭健明喃喃道,似乎稍有不情願。
「我懂,也有其他途私,但相比之下,多一條退路難道不好嗎?何況,我們又是老鄉。」宋星月道。
好久的沉默,兩人似乎都在窺探對方的底牌,自從搭上線以來,鄭健明也略略調查過星海的背景,不過調查的結果讓他打消了合作的念頭。正當的生意,誰又願意輕易涉險,他知道輕重,但他又擔心,可能不得不涉險,因為在內地還有生意,現在對方手裡又多了一張底牌。
「如果我不答應,您是不是會選擇向我內地的生意下手,或者,拿這個我沒見過面的私生子要挾?」鄭健明半晌面無表情地問。看不出這個從未謀面的私生子,在他心裡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您如果瞭解您這位私生子的話,就不會這樣說了,我不會拿他要挾,恰恰相反的是,他是我的保障。」宋星月笑了,從無意中發現這個埋沒了二十幾年的秘密之後,她就經常這樣笑。
「我怎麼沒有明白你這句話?」鄭健明狐疑地道。
「知道顧曉彤嗎?五原製毒案上栽的那位。」宋星月輕聲問。
鄭健明眉頭一皺,那個貨色一家沒少來澳門賭過,丈夫戚潤天和她當時是出了名的。不過你不得不佩服,人家有取之不盡的財源啊。
鄭健明點點頭道:「不是早亡命國外了?」
「是啊,把她從雲端拉下來的,你想是誰?」宋星月笑著道。
「是……」鄭健明兩眼直凸,愕然指著筆記本螢幕上的照片,難道是……自己的兒子?
「對,我在五原有不少公安上的朋友,他可是無人不曉的人物啊,有位朋友警告我:別惹他。不是因為想保護他的原因,而是提醒我,惹不起。原因也很簡單,我們是拼錢,而他們是拼命。」宋星月笑著道。
愕然、驚訝、不解、疑惑的表情變幻在鄭健明的臉上,漂泊日久,即便可以接受所有的光怪陸離,也無從想象那個環境把他未謀面的親子變成了什麼樣。
「所以,他天生就是個威脅,我不知道是不是威脅到了你的家庭,但肯定威脅到你的生意了吧?別告訴我,你沒幹過這樣的活,整個澳門從金店到賭場,都喝的是內地的血……要是有人知道,你無意中製造了這麼一位兒子,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聽說您沒少介紹內地的賭客到澳門玩吧?」宋星月笑道,她很得意地看到了鄭健明徒然色變。
試想,這層關係的曝光完全可以把鄭健明放到尷尬的位置,不管是面對家庭,還是面對生意夥伴,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父子相似太近,想否認都難。
宋星月半晌沒有等到迴音,她慢慢地收起了精緻的筆記本,將收回時,她又放下了,起身道:「看來咱們沒談的了,生意不成仁義在。相信我,只有這一份真相,送給你了,我真沒有威脅你的意思。」
鄭健明卻是發滯一般,痴痴地看著她。
宋星月稍稍失望,抬步,優雅地拎起挎包,要走了。
「等等。」將出門時,鄭健明開口了。
宋星月回頭,兩人默然相視,就聽鄭健明面無表情地說:「我可以給你一條安全通道,保證兌付,佣金按規矩來,你知道。」
「還有呢?」宋星月笑著問,她知道,這個故事撬動對方了。
鄭健明摩挲著桌子上的筆記本,拿到了手裡揚著:「就當你不知道這事,如果在我的身邊傳開,如果傳到我的耳朵裡,我一定會違約的,不管你有多大背景,多大能量,出了國境線,都等於零。」
「呵呵,成交。我的助理會聯絡你的。」宋星月笑道,款款地下了樓。
門扇合上了,宋星月像個幽靈一樣走了。鄭健明枯坐著,無語地摩挲著下巴,他想看,卻又不敢碰觸,就像曾經亡命偷渡的回憶,也像故鄉在心裡的記憶,都不願意提及。
慢慢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滴冰冰的東西染溼了他的面頰,他驚省時,抹到手指上的是淚跡!
他摩挲著筆記本,又一次輕輕地開啟了,在螢幕上看著那位顯得精幹的警察,看著好多偷拍到的照片,痴痴地看著不忍移開視線。舊時的記憶如潮湧來,那熟悉的故鄉、熟悉的城市,時隔幾十年,仍然沒有忘卻,即便忘卻,也因為這個人,變得越來越清晰……
五原市,和悅小區,下午十七時。
沉睡了一天的餘罪伸了伸胳膊,艱難地睜開了睡眼,他聞到了香味,一骨碌起身,驚省間才發現這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拍了腦袋想了許久,才想起這是馬秋林的家。好簡陋的地方,臥室是一床一桌一櫃,床頭和桌面磨得已經發亮,櫃子裡全是書籍。
他迷迷糊糊起身,口渴,循著鑽進了衛生間,放水,用涼水衝頭,在冰冷的水裡泡了泡發矇的腦袋。半晌抬頭看看鏡子裡的自己,鬍子拉碴,滿臉疲憊,像個居無定所的逃犯,心裡亂如麻的事糾結著,剛清醒又湧上頭了。
他無聊地擦乾了臉,想想在馬老家裡滾一天卻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出了衛生間叫著:「馬老,我……我不吃飯了,我回家了啊。」
廚房裡伸出個腦袋後,驚得餘罪啊地叫了一聲,然後看看環境,確認這不是在自己家,他愕然問著:「你怎麼在這兒?」
「給你做飯啊。」林宇婧笑著道。
餘罪笑了,訕訕道:「你做的又不好吃。」
「那還有我呢。」馬秋林的聲音,卻是沒有看到人。
等餘罪走進廚房,發現馬秋林在燉著湯,他小勺子舀著嘗著味道,笑吟吟看著餘罪。林宇婧在幫廚,案子上切了一堆青青的豆莢,那刀工,像單掌劈磚一樣,跟以前一樣慘不忍睹。餘罪噗聲笑了,然後林宇婧瞪了瞪他,給了他個威脅的眼神。
「美食有三種,少年時,父母做的飯最香;成年時,愛人做的菜最好;年老時,兒女做的飯最美……餘兒,你說呢。」馬秋林笑著問。
「好像是,不過能把三味美食全品嚐到的人不多。」餘罪道。
「對,所以今天我要陪老伴到閨女家蹭飯啊,家就暫借給你幾個小時,你好好嚐嚐第二道美味。」馬秋林笑道。他解著圍裙,遞給了林宇婧,起身拍拍餘罪的肩膀,然後揮手製止著餘罪的相送,慢慢悠悠地關上門走了。
「這老頭,越來越懂情調了啊……呵呵。」餘罪笑了笑,回頭看老婆時,林宇婧卻是切著菜,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了。
餘罪在這一剎那明白了馬秋林的苦心,他尷尬地問了句:「老馬告訴你了?」
「嗯。」林宇婧幾不可聞地應了聲。
「都告訴你啦?」餘罪拉著臉問。
「嗯。」林宇婧又應了一聲。
「嘖,這老頭,怎麼越來越八婆了,我還沒來得及給你說,他倒替我說了……哎,那個……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餘罪道著,嘆了口氣,坐到了餐桌邊上。
林宇婧放下了菜刀,回頭問著:「你是公事不知道怎麼辦?還是家事不知道怎麼辦?」
餘罪撓撓腦袋,苦著臉道:「好像都不知道。」
「公事我可以告訴你,上午我陪馬老去了一趟市局,等了兩個小時才見到許局長,談話只談了不到十分鐘,你的報告都遞上去了,可能當著面不好說,不過看許局長的表情,應該沒當回事。」林宇婧道。這是第三次給市局遞類似的情況報告了,每每遞上去,老許都不客氣地給一個評價:狗拿耗子。
這警察也不好當啊,餘罪尷尬撓撓腮邊,咬咬嘴唇,每每驚世駭俗的那些想法,很難得到認同。
「你還準備繼續查下去嗎?」林宇婧問。
「我不確定,宋星月、宋海月、宋軍,他們這一家三位一體的生意我還沒有搞清楚來龍去脈,但就目前能看到的東西,整個都是空殼……當然,這是特色,官商生意都需要這麼一張合法的外衣,他們這號人,可能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可恰恰相反的是,為什麼又要通過星海投資這個平臺,大規模的募集資金呢?像她們這種人,應該是發愁怎麼樣把手裡的錢合法化而已……嘖,搞不清,事情到看不懂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見識太少。」餘罪搖著頭,一副力有未逮的無奈,無論是查實還是查辦,都遠遠超過他的能力了。
他說著,不時地看著老婆,說完了不好意思地問著:「你……是不是又嫌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有點。」林宇婧道,餘罪的臉色一黯,她卻補充著,「不過要是真逮到只耗子,也不是壞事。」
「看來,老馬比你老公強,他說話,你能聽得進去啊。」餘罪自嘲道。
「錯,他自認不比你強,他說啊,每個警察都身有餘罪,他選擇了逃避,所以內疚於心;許平秋和王少峰選擇了漠視,所以他們平步青雲;而你選擇了面對,註定要活得很艱難,但比誰都坦蕩。」林宇婧道。
餘罪笑了笑,沒作解釋,錯覺是一種很好的感覺,他喜歡,而且很感謝老馬重塑了他這個高大尚的形象,瞧把老婆看得兩眼都是小星星。
「別嘚瑟啊,過來幫忙……」林宇婧擺著頭,餘罪趕緊地起身,上前幫忙。兩人且做且說,一個燒了一個菜,你的夾生,她的略糊,放到餐桌上時,反倒是老馬熬的雞湯味道最好。兩人都不吃菜,光喝湯了,半晌發現時,相視一笑。
林宇婧嘆著道:「還是爸做的紅燒肉好吃。」
一下子觸及了餘罪的痛處,他若有所思地停筷了。
林宇婧輕聲問著:「你不會因為有了一個未謀面的親生父親,就嫌棄他吧?」
「不是,我有點生氣,他居然瞞了我這麼多年,不懂事的時候問,他直接就是一巴掌;懂事的時候問,他說早死逑了……我爸有多操蛋,你也領教過了,小時候跟人打架,他明裡去賠禮道歉,回頭就問我吃虧了還是討便宜,要討便宜了,他就誇我,要吃虧,他一準得罵我沒出息。我根本就沒上過幼兒園你知道不……四五歲的時候,他就教唆我怎麼賣水果,一逢著老頭老太太,就打發我賣萌,奶聲奶氣喊爺爺奶奶,人家一可憐,就買我家水果,我給他們揀,一準得揀幾個有蟲咬的,不好賣的……」餘罪道著,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宇婧也笑了,這一對奇葩父子,那肯定是長年累月煉成的。
笑著笑著,餘罪一失聲,唏噓著又哭了。林宇婧愣愣地看著,愕然了,她不知道這件事怎麼會讓已經百毒不侵的丈夫變得這麼多愁善感。
「……我……也想起爸做的紅燒肉了。」餘罪抽泣了幾聲,抹著鼻子,眼睛紅紅的,斷斷續續道,「那時候家裡老窮了,難得吃上一兩回肉,每次都是我把瘦肉啃了,爸嚼著那些帶著豬皮的肥肉……上小學,每天都坐在水果車上,他推著,樂呵呵地送我去學校,等下課了,他一準就等在校門口,接我回家……不管別人用什麼眼光看我們倆,我都沒在乎過,一直認為我這個傻老爸是天下最好的老爸……我其實沒想那麼多,就想當面問問他究竟怎麼一回事,他勃然大怒,直接砸了我一杯子……他讓我滾,讓我去找我有錢的爹媽去,其實他很清楚。李軍濤所長說,親媽回來汾西一次,想要回兒子,你知道他有多操蛋,把我藏到鄉下,告訴親媽說,我死了,還拉了一群果販子當旁證,極力證明我確實夭折了……好多人都清楚,唯獨瞞著我一個人,還給我起了個操蛋的名字:餘罪!……這是李軍濤起的名字,好提醒著,別忘了,我是一個逃犯的餘孽!」
那百般的糾結、猶豫、徘徊,讓餘罪是如此的難堪,他擦乾了淚跡,卻擦不去心裡的陰影。斷斷續續地說著,說得清記憶中那些往事,卻說不清上一代那些人之間,有著多少糾葛。
林宇婧輕輕地伸著手和餘罪的手相握,她什麼也沒有說,靜靜地陪著他沉浸在往事中,陪著丈夫唏噓有聲、無語淚垂……
來勢洶洶
時間指向了八月五日。
這個時間任紅城是掐著指頭算的,離汪慎修遞交辭職的申請正好十五天,正好是個週一。他又一次拿出來了辭職報告,仔細地看了一遍,這文字的東西反映不出什麼來,就是個人情況不容許云云之類,要求離職,看這半個月都不見人的樣子,應該是鐵了心了。
事情涼了涼,任紅城的脾氣也消了點,消磨之後,剩下的都是惋惜了。特勤的工作不是誰都幹得了的,大部分會選擇履歷裡稍有汙點,再無升遷可能的人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比如竊聽、比如刺探、比如臥底。而汪慎修的情況不同,他是清清白白從學生警就入職特勤籍的,外人無從知曉的是,他在市區做雅痞商店以及海外代購生意時,截獲了大量的洗錢以及地下錢莊的資訊,為經偵支隊的數次案件偵查提供了不少翔實資料。
更難能可貴的是,兩年多的時間裡,沒有疏漏,沒有消極怠工,沒有被社會上形形色色的誘惑汙染,這也是他直接被選拔進總隊特勤的直接原因。
可就是這樣一個意志堅定、思想成熟的同志,怎麼可能眨眼間就選擇放棄他鐘愛的事業呢?
或許坐在這個位置太久了,已經無從理解這些年輕人的心態,不過任紅城覺得,就輪到誰,也不可能放下。他指節輕叩著桌面,此事已經向市局、總隊彙報,上級皆是惋惜之態。這種特殊的崗位,因為涉密的原因,每個人都需要經過長時間的考察,不管怎麼說,這種崗位的流失誰都會痛心。
於是領導給的意見是:緩緩,再緩緩,要盡全力做好勸說工作,事業為重……
任紅城真做了,他甚至聯絡了汪慎修的父母,聯絡之後才瞠然發現,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汪慎修的父母在他畢業後早已離婚,這些年他和家裡的聯絡,只有一個奶奶。那老人七十多了,居然是孫子按時匯錢贍養著,而分道揚鑣的父母早就各自成家,沒人關心他的去留。
不幸的人總有各自不幸的方式,在這些事上任紅城找到了他很少和女人交往的原因,也許是父母離異的陰影吧,但恰恰也是這個陰影,讓他變得這麼重感情……對,哪怕是一個在外人看來,很不堪的感情。對方任紅城也查到了,他很意外,無從揣度一個警察和一個失足女之間會發生怎麼樣的感情,但他相信肯定不一般。
這事……他牙疼萬分,突然間靈光一現時,拍著額頭道著:「咦,這種事得找合適的人去幹。」
浮在眼前的,一對哼哈二將,餘罪、滑鼠,這倆當特勤幹過打家劫室的,肯定什麼話都敢說,什麼話都敢勸。
死馬當活馬醫吧,任紅城一念至此,拿起了電話,拔著餘罪的號碼,說得很正式,語氣也很嚴肅:「餘罪同志,經上級研究決定,由你代表組織做一下汪慎修同志的勸說工作……不能試試,一定要完成任務,這種崗位人員的流失,很可能給我們的事業造成很大損失,對,儘快……結婚並不妨礙正常工作嘛,我們是警隊,又不是光棍隊……」
找了兩杆槍,而且滿口答應,任紅城心裡稍慰,他拿定主意了,把辭職報告鎖進抽屜,心裡憤憤地想著:我就不簽字!看你小子敢不敢跑。
錦澤苑大廈,總經理辦。
沉寂了幾天,形勢剛剛好轉,又生事端了。戈戰旗一早就坐在辦公室焦急地等著,直到兩個助理在市場上找了一堆花樣各異報紙、雜誌以及大字報的影印件。全部搬回來,他忙著一張一張拍好,在電腦上上傳,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對方視訊通話的請求。
這是宋總的聯絡方式,他屏退了助理,接通了。
「宋總,您好。」戈戰旗戰戰兢兢道。
「呵呵,你給我這些訊息,我能好嗎?」延遲的畫面,看到了宋總的本人。
「對不起,我的工作沒做好。」戈戰旗謙卑地道。
「這和你關係不大……說說,情況有多壞。」宋星月問。
「大致是這樣……」
戈戰旗條理地說著,前兩天開始有業主維權,汾河觀景、濱河路高檔小區均已經交工入住,這是當年星海房地產公司拿的地,轉手給了瑞祥開發,自己僅佔其中兩成股份。其他倒沒問題,就是五證未全,導致入住的業主數年沒有辦下房產證來,成了一個有產無權的尷尬局面,更有甚者,不知道誰神通廣大,爆出了星海當年拿地連土地出讓金都未繳足的事。這事情從網上曝出來,又正逢五原徹查小產權建築的大勢,於是就引爆了業主集體到星海房地產維權一事。
事情似乎不樂觀,業主從區政府堵到市政府了。
螢幕的另一端,宋星月靜靜地聽著,直到戈戰旗彙報完了,她都沒有吱聲。
「宋總,就這些,可能會對咱們星海的整個形象有負面影響。」戈戰旗輕聲提醒道。
「我知道了,幹好你自己的事。」宋星月隨便一句,就關掉了。
戈戰旗愣了好久都沒反應過來,宋總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很佩服宋總這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看著一桌子有關星海的資料,他有點納悶,居然有這麼神通廣大的人,不聲不響就讓星海亂了陣腳,現在恐怕不是上不上市的問題,能不能擺平這種事都得兩說。
想到這兒,他有點猶豫了,畢竟一件醜聞砸倒一家公司的事太多了,而星海,恐怕不為人知的醜聞更多……
「哥,這個證早就該辦了,怎麼現在都沒辦下來?」宋星月不悅地道。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頹廢的中年男子,中分頭,面色很白,像養尊處優久了。他為難地道:「那時候就緩了緩,我想著也不用著急辦……現在都不好辦了,全國範圍內查小產權房,地方上的領導誰也不敢籤這個字啊。」
「你連土地出讓金都沒繳全,人家怎麼給你籤……我們拿的就夠便宜了,你怎麼還貪那個便宜?」宋星月生氣地道。
「我……我當時想……」宋軍喃喃道,「當時大老闆坐鎮五原,他們誰也不敢朝我要啊,誰知道一回京,這事就不好辦了。」
「你甭跟我廢話,趕緊想辦法,這要鬧起事來,幾千戶業主誰壓得住啊?你怎麼一件事都辦不成?讓你去逮個人,還是個半拉老頭,你愣是折了五個人……那事處理了嗎?」宋星月已經出離憤怒了。
這是去控制卞雙林的事,結果事情沒搞成,倒重傷了五個自己人,現在宋星月倒擔心善後的事了,真要牽扯到星海,免不了又要和警察打交道。
「沒事沒事,給了點錢,打發走了……會所老闆給找的人,我想好歹他們也是道上的,京城都吃得開。誰知道去了山高皇帝遠那地方,不管用啊。」宋軍難堪地道。懂潛規則的人,可不一定就能幹過根本不守規則的人。
「你走吧,走吧……別讓我看著你心煩。」宋星月擺擺手,逐客了。宋軍看看站在窗前一直一言未發的二妹。二妹使了個眼色,他悻悻然離開了。
這事情吧,他倒不怎麼著急,有兩位天姿國色的妹妹在,就有宋軍的江山在。
「姐……這又是他搞的事?」宋海月問。
「除了他還有誰啊,看得真準啊,一敲就敲到咱們的軟肋上了。真不愧在監獄裡拿到了法學學位的人啊。」宋星月難為地道。這種自下而上的難題,最難處置,大部分時候,權力都要失效。而操縱這種事的人,一看就是行家,不針對星海,但所有刨出來的事都指向星海。
「可他在監獄待了十年,怎麼可能?這得需要調動多大資源,會不會是隨機的事情?」宋海月有點懷疑道。
「隨機,那你解釋一下,剛出監獄,誰接應的他?再解釋一下,就在五原,不管是官方還是商界,那個不是巴不得從我們手裡得到點實惠,誰敢在我們的生意上攪事?」宋星月連連兩問。
妹妹沒音了,論起混跡市井的本事,她在姐姐面前是沒有發言權的。她纖指摩挲著下巴,又試探性地問:「那該怎麼辦?找老公出面?」
「打個招呼吧,能辦下證來儘快辦,哥只會吃喝嫖賭,這種事別想能指望得著他……」宋星月煩躁地道。
「那你也別擔心,我今天就約他……現在他的身份,嘖,不太方便見面了,每次都偷偷摸摸到燕郊,晚上我給你電話。」宋海月道。
約會,這是繼承著姐姐做的事,而且是已經習慣,不需誨言也不需要臉紅的事。
宋星月看了看妹妹一眼,腦子裡意外地縈繞著一個讓她心亂的畫面,那個老公比任何嫖客都不堪,總是喜歡新鮮的女人。她嚴重懷疑,對於那些沒長性的男人,妹妹的腰帶還能系得住他多久。
「你去吧,我沒事……人伺候好點,他喜歡年輕的,如果有合適的,最好給他介紹兩個,最好到家裡,別到公共場合。」宋星月道。
這一句讓妹妹有點羞惱,她似乎對姐姐如是說很不悅,不高興地走了。
宋星月沒有把這個當回事,她不可能不擔心,都是空對空做起來的生意,真要一點一點刨出來,她擔心要出大事。而平息事情的結果,只有可能把像她這樣的商人扔出去,而不可能波及那些給她這些權力和方便的人。
她躊躇了很久,再一次捋著思路,澳門的鄭健明果真是個信人,兩次交涉辦得很利索。這是個雙贏,各取所需,她算算挪走的資產,應該夠下輩子花了,這一點讓她舒心了不少。只是需要挪走的要花費很長時間,時間越長越是讓她心神不寧,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去身海外,此處已經查無實據,她知道,離這一天已經不遠了。
當然,還有一件需要解決的事,這件事不解決,她覺得自己安生不了。
想到此處,她撥通了一個電話,那部留在餘罪手裡的手機,時間夠長了,她想一個已經看到改變命運希望的人會選擇怎麼做,總不至於還守著三兩千工資的工作吧?
這好像是一個關鍵的棋子,要是他有傳說中那麼神的話,找到卞雙林不應該是難事吧。電話嘟嘟地響著,她的心懸起來了,最擔心的是對方不理不睬。
還好,接聽了,她一下子微笑了,稱呼著:「餘警官嗎?知道我是誰嗎?」
「你留下這部手機,就為了讓我猜你是誰?」對方懶洋洋的聲音。
「呵呵,您真幽默……餘警官,咱們老鄉可都講究有來有往,有沒可能請你幫個小忙?」宋星月試探地道。
「你費盡周折,把我現在的生活都毀了,還要我幫你什麼忙?把你的生活也毀了?」餘罪似乎並不買賬。
「不破不立嘛,我可以向您透露一點,您的親生父親正是我的生意夥伴,您的親生母親呢,我們也有過來往,畢竟一個圈子裡的,很容易認識……依我看來,您將來到海外發展會更好一點,您覺得呢?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有您的身份,只要需要,隨時可以從我這兒支出。」宋星月娓娓道。有了前面的基礎,說什麼也不顯得突兀了。
「你準備花多少錢賄賂我?」餘罪直接問。
這麼直接,宋星月高興了,也很直接地道:「那看您的開價嘍。」
「我的開價會很高的。」餘罪道。
「是嗎?那您覺得我像付不起的人嗎?」宋星月調侃道。
「呵呵,有意思,給我找回個爹,又要給我錢……這盛情真難勸啊,不過我是無功不受祿啊。」餘罪道。
「這個功對於您很簡單,我相信您已經知道我要幹什麼了,很簡單,我不想一直站在這個被動和尷尬的位置上,您不介意幫幫我吧?」宋星月隱晦地道。
「懂了,我也正在找這個老騙子,有訊息一定會賣給你討個好價錢的。」餘罪道。
「那我等您的好訊息哦。」宋星月道,微笑地掛了電話。
水到渠成地拉到了這麼一個強援,讓她心情大好。她相信,沒人能拒絕這個可以改變下半生命運的誘惑。
電話的另一頭,餘罪把手機揣到了兜裡。
西鋼郊外,餘罪比對過了,手機裡的圖片沒有作假,確確實實在這裡發生過鬥毆,結果是卞雙林消失,宋星月派來的人翦羽而歸。
那問題就來了,怎麼到這兒的?又是誰接應的?卞雙林服刑十年,不至於還能培植出招之即來、能征善戰的隊伍吧?
滑鼠樂滋滋地和肖夢琪回來了,兩人是客串幫忙來了,說是要抽身出來,可案子隨後瑣事不少,又出了汪慎修的事。藺晨新和杜雷忙著準備考試,這個團隊又面臨著散夥危機了。
「還在想啊?」滑鼠蹲下來了,掏著根紅蘿蔔往餘罪手裡塞。
餘罪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你好歹也是個警察,不至於這麼沒出息吧?」
「得了,得了……餘罪,你還沒說,這些照片哪兒來的?」肖夢琪問,事情幾天才查清,是地方派出所走訪,確實問到有目擊的鄉民,當天也確實在這兒發生過鬥毆。駱家龍按照照片裡的遠景,定位到這裡了。
「星海的人給的。」餘罪道。
「什麼?」肖夢琪不信了。
「不對呀,你不是說,是星海的人要針對這個卞雙林嗎?」肖夢琪道。
「我明白了,這是偷雞不成把別的賊給捅了,都不乾淨,對吧?」滑鼠道。贏得了餘罪一個大拇指的獎勵,這傢伙,恢復了。
肖夢琪不太明白了,她狐疑地問:「可要查下去,豈不是他們要犯事?」
「刑不上大夫,法不責富人……大多數時候,這種人不怕警察和法律,怕得是同夥拆臺。」餘罪道。
「可這什麼跟什麼啊,我還是搞不清楚啊。」肖夢琪道,又問著,「要以你講的那些故事,我覺得就卞雙林站出來,他們都得給不少錢打發吧?」
「不可能,活著就是威脅,什麼時候閉嘴才安全,或者把他逐出這個圈子也行。」滑鼠道。
「對,這就是他們要做的,剛才有人打電話,準備讓我開價,買卞雙林的下落……你們說,我開價多少合適。」餘罪問。
「一千萬。」滑鼠咬牙切齒道。
「沒出息,星海就一個網貸平臺,一天支付的利息都不止一千萬。」餘罪回頭吧唧給了滑鼠一下。
滑鼠來勁了,不過馬上拉臉了,凜然道:「這錢不敢拿呀,就不出事都是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
「哈哈,嚴指導員有長進了啊。」肖夢琪取笑道。
難得的清閒時光,不過餘罪心事未了,今天又是任紅城託事,又是宋星月騷擾,他似乎有點糾結,一直在尋思著什麼。滑鼠問時,他狐疑地道:「你們說這究竟是不是一個詐騙案?第一主人公卞雙林,明明是個騙子,可現在幹得好像是黑社會的活,難不成轉型了?假如是他操縱的話啊,第二主人公,這個短期暴富的星海公司,他們好像是詐騙,可偏偏不缺錢吶,甚至這個網貸他們都不用搞,自己的錢都夠支撐著,難道他們害怕的是其他事?……」
「誰還嫌錢扎手啊,奢侈消費的都是公家的錢,玩基金做投資的,都是別人的錢,誰還拿自己的錢折騰,你說對不?」滑鼠道。
肖夢琪點點頭笑道:「很有道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假設用別人的錢做投資,那就不成詐騙了。星海招資表上,這些募集的資金都是有正式的用途,兩個房地產專案,一個保險專案,一個能源專案,以他們公司的實力,或者是賺取差價,或者是出售專案股份,都可以直接賺錢,他們不可能因為幾個億、十幾個億的募資毀了這個公司吧?就是個空架子,可它披了身官衣啊,商人可是最看重這個。」餘罪道。這樣分析,似乎又不是詐騙,畢竟犯罪的成本要遠遠高於整體的損失。
這就把幾個沒富過的人難住了,財經這東西,誰能把得準這個脈呢?
冷靜下來之後,餘罪此時似乎又覺得,市局領導對於他人微言輕的提議置之不理,還是有道理的,總不能因為一個小警察的發言,就置疑這個運作良好的公司存在欺詐行為吧。畢竟執法在罪後,而不在罪前。
「不懂,我也覺得你這是狗拿耗子。」滑鼠道。
「那看來我們有可能在做無用功?」肖夢琪問。
「不會,有卞雙林在,就沒好事,不管他是想報復一回,還是想狠撈一把,都不會閒著,這是人之常情。誰要是坑我一把,坑得我判了死緩,坐了十年監獄,我這輩子肯定要弄死他。」餘罪判斷道。
滑鼠和肖夢琪又笑了,餘罪又在代入嫌疑人的角色了,三人討論無果,準備回返。鬥毆雖然發生了,但沒有死亡、沒有報案,這種事恐怕警察就想插手也無處下手,很多領域,他們是不通過警察解決問題的。
剛上車,駱家龍的電話就來了。
肖夢琪拿著手機看了眼,遞給了餘罪道:「恭喜你,一直等著出事,終於出了。」
滑鼠停了車,搶過來一看是有關汾河觀景、濱河路高檔小區有產無權的事。滑鼠樂了,齜笑道:「李逸風就在這兒買的房,裝修完了才知道,五證不全,辦不下房產證來。」
餘罪沒有笑,愣了愣,瞠然自語道:「這是一記撩陰腿啊,星海房地產要蛋疼了,怪不得有電話來收買我。」
「活該,疼死他們都不冤,看爆料,拿地一畝才多少錢,市價十分之一都不到,那不出門都把錢賺了。」滑鼠憤然道。不是非要仇富,而是這些富人,處處都在拉仇恨。
「這事我知道,昨天圍市政府去了,鬧了一天,沒人搭理。」肖夢琪道。維權的不少,但能維到權的,恐怕少之又少了。
「不對不對,這麼大動作不可能光打雷不下雨,這些可不是命苦怨政府的人……肯定有其他事。」餘罪莫名其妙地緊張道。
兩人還愣著,餘罪靈光一現,脫口而出:「第一個是投資,第二個就是房地產……快去星海房地產公司,可能要出事。」
兩人不信,餘罪催著:「你以為這是行俠義之事,肯定是鬧事的前奏,等訊息出來什麼都晚了,趕緊走。」
滑鼠明白了,駕著車飛速駛回市區,將到濱河路的時候已經是水洩不通了,虧是三個人駕駛著民用牌照車輛,隔著兩公里就已經進不去了。遠遠地能看到一輛被掀翻的警車,星海房地產留守的售樓處濱河大廈外圍已經有數百人了。
這裡早已經成了充斥著憤怒的空間,玻璃牆被砸了,幾個怵目的大窟窿;白幅、紙牌、大字報,圍著大廈出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還有人在大喊著什麼口號。那輛被掀的警車估計是第一輛到現場維持秩序的,警車倒翻在路邊,出警的警員都看不到了。
餘罪沒有多想,他在車隙人縫裡鑽著、走著,滑鼠和肖夢琪想也未想,緊隨其後,直朝事發現場去了……
雖賤亦勇
戾氣!離現場越近,這股子戾氣感受得越真切。
一個大叔級別的,在向路人痛斥著這家黑心房地產商,三年跑了幾百趟,新房都成舊居了,就是辦不了房產證。一箇中年婦女級別的,揀著一塊水泥疙瘩,奮力地砸向已經洞穿的玻璃門,那怒火中燒的樣子實在嚇人。滿場憤怒的居民舉著橫幅「星海地產、售房欺詐」「奸商退房」「卑劣行徑、必遭唾棄」,滿場的橫幅和傳單亂飛,一眼望去紛亂的場面,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怒吼著黑心奸商、售房欺詐,間或磚塊和水泥從人群中飛起,直砸向已經破敗不堪的門樓。
餘罪身後被拽了下,他回頭,是肖夢琪和滑鼠齊齊拽著他。肖夢琪哪經過這種失控陣勢,她搖搖頭,示意餘罪別去,這種場合警察要出面,恐怕得挨板磚了。
「放開,別拉我。」餘罪道。
「別去,很快就有大部隊來了。」肖夢琪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
餘罪回頭怒視著,肖夢琪臉色煞白,死不放手,那眼裡的恐懼和擔心卻是做不了假的。她不但自己害怕,或許更害怕身邊的人出事。餘罪一剎那表情緩和了,他意外地輕撫肖夢琪的手,輕聲安慰著:「別怕……一害怕就心亂,深呼吸……」
肖夢琪六神無主,依法施治,一個呼吸胸前起伏,好歹長舒了一口氣。
餘罪對著她笑笑,那平靜的笑容啊,真讓她感覺到了濃濃的安全。
耶,煞風景的來了,滑鼠那張大餅臉湊到兩人跟前,瞄瞄、瞅瞅,好不仇視地說:「你們這一齣真不是時候啊!」
這句話靈,肖夢琪一下子放開了。餘罪卻是不容分說,一手攬一個,三個湊一塊道:「聽我指揮,別胡來。」
「廢話,你不胡來,還有誰胡來。」滑鼠道。
「對,你別胡來。」肖夢琪又緊張了。
「別打岔,你們聽我說,這不像單純維權,哪來的這麼多打砸業主……絕對是有人蓄意,而不是自發。肖夢琪,你這樣……滑鼠,你跟我……」餘罪拉著滑鼠,安排著肖夢琪。
肖夢琪照法施之,走了不遠才省悟,本來勸他來著,怎麼就跟他幹上了?
事情緊急,來不及了,她依照餘罪的安排,躲到了人群邊上,拿著手機,開始遮遮掩掩地朝著人群拍照,不過看這樣憤怒的群體,似乎不像餘罪所說是蓄意的。業主說得一點都沒假,綠地缺了、面積短了、產權辦不了,房地產那些奸商不都這個德性麼。而且已經有堵區政府和市政府的先例了,是沒人解決才發展到直接找房地產商嘛。
此時,她更擔心的是餘罪和滑鼠,這兩唯恐天下不亂的貨,就那麼鑽進人群裡了。她在路沿後靠著牆根走著,踮著腳尋著兩人……啊?看到了,她一下子哭笑不得了。
兩人揮著拳頭,滿臉憤怒,跟著人群在喊著奸商卑劣、必須退錢,這倆天然的謊言製造者,那憤怒的表情,比現場業主還像業主。看到此景時,肖夢琪的恐懼心態慢慢消失了,她現在明白,不管是許平秋還是邵萬戈,當了幾十年警察的為什麼都看重這一對坑貨了,因為吶,他們除了不像警察,扮什麼都像。
「退錢、退房……」餘罪喊著,向滑鼠指指一個人。這傢伙穿了個多袋褲,屁股後還塞著塊板磚,肯定不是業主。
「王八蛋奸商、王八蛋工程……」滑鼠喊著,也靠近了一個人,向餘罪示意。這傢伙還背了包,包裡是拳頭大的水泥疙瘩,不時地塞給旁人,然後就是「砰」的一聲,扔到星海房地產的門廳裡了。
兩人眼色、唇語交流著,指指點點幾個人,肖夢琪在遠處悄悄地拍照,三個人配合的嫻熟無比。不一會兒,餘罪解開了幾個襯衫釦子,滑鼠抹亂了順溜的髮型,兩人揚武揚威的,別提有多像流氓兄弟、地痞哥倆了。
憤怒的業主中,夾雜進了不少興奮的貨色,總是適時煽動著更大的仇視情緒,把維權推向高潮。其實真相和亂相就交織在一起,兩人喊了一通,已經發現了n個根本不是業主的貨色。當兩人重新聚到一起時,看看身後被掀翻的那輛警車,卻是束手無策了,這場合誰敢抓人?恐怕就連警察的身份都不敢亮……
群體事件,警車被襲。
事發是中午十一時四十分,現場回傳的訊息震動了110指揮中心。
十分鐘後第二拔警力就到現場了,到現場才發現遠比想象中嚴重。高峰期間,整個濱河路主幹道被堵,只能從人隙中通行,而且黑壓壓的人群,讓這十幾名警力卻步,這要去現場,整個就是捱揍的節奏嘛。
二十分鐘後,第二撥人到達現場。市局啟動了緊急預案,市委嚴令平息事件,並派遣房管部門領導到現場解釋,但滿腦肥腸的房管領導瞅著這陣勢就嚇慫了,死活不敢下車。事發三分局轄區到場的警員,團團圍著,在板磚、飲料瓶、菜葉子的攻擊下,前進了不到一百米就撤回來了。
解決是吧?我們已經上訪幾年了,什麼時候解決了?
那些業主排成了人牆,大有不解決問題誓不罷休的陣勢。
這是積怨已久,瞬間爆發,業主的怨氣、怒氣全部化作了戾氣,憤怒讓他們開始蔑視一切規則了。警車被砸,警察退縮,更助長了圍觀群眾的陰暗心態,一帶十、十帶百,去的十幾名警察,沒多久就淹沒在市民的唾沫星子裡了。
事發半小時後,五原市交通指揮中心。
許平秋匆匆趕到,他怒氣衝衝地瞪了滿場束手無策的下屬一眼,走到了大螢幕監視前。
攝像頭尚在,場面嚴重失控,事發點人頭攢動,擠擠攘攘,車人已經混成了一體,整個現場綿延了三公里,車輛已經堵到了濱河路外。至於中心地區,已經砸得不像樣了,四層以下的玻璃牆全是窟窿,他在監控裡看到了,甚至有人扛著大錘直接砸向了泊在星海門口的車。
「防暴大隊,報告你們的位置!」許平秋持著指揮步話,吼著。
「離現場還有九公里,我們被堵在汾河橋上。」步話彙報道。
「全部下車,跑步前進,有多快跑多快。」
「是!」
「特警三大隊,報告你們的位置……」
「離現場十一公里,還需要五分鐘……」
「衝開一切障礙,火速趕赴現場,驅散鬧事人群。」
「是!」
「沿現場周邊街路,全部交通管制。」
「是!」
這位局長的鐵腕由來已久,在場的警員誰也沒想到直接就用這種硬碰硬的手段處理突發事件,都凜然看著領導。許平秋沒有心情解釋,在這個位置他比誰都清楚,這些奸商的卑劣早在群眾中積怨已久,全國處理類似的事件不止一起,稍一疏忽,甚至可能引起更大的衝突和流血事件。
這是一撮燎原的火,必須在它還是火苗的時候就撲滅,否則只會釀成更大的災難。
憤怒、打砸、吼罵,那紛亂的現場,讓他心顫,讓他不得不做出這個背上罵名的命令。
從濱河路、汾河橋,從星羅棋佈在市區的各分局、派出所,整裝的警察開始趕赴指定位置,控制著事態的發展。
現場,口號聲、打砸聲、叫罵聲、汽笛聲夾雜在一起,維權的人群、旁觀的人群越聚越多,失控的場面充斥著憤怒和不滿的情緒。已經有路人的車遭殃了,車主一看有人砸車,根本不敢吭聲,扔下就跑。
持續了半個小時的聲討之後,人群更亂了,總不缺那些趁火打劫的,偶爾有姑娘的奶臀被摸,驚聲尖叫四起。間或更有人在喊著,我的鞋,我的鞋,我的包……車砸完了,趁亂起鬨的開始找事幹了,現在該著那些看客和車主叫苦了,前後都被圍著,想出去都難哪。
「嗨,那娘們拍照,我操……」有個長髮的男子,不經意間發現了躲在街道樹後的肖夢琪,他吼罵了句,奔著朝肖夢琪來了。
砰的一聲,腦袋一蒙,他糊里糊塗栽倒了。他沒注意到身後有個男子追上來,直接拍了他一磚。
是餘罪,他指指人群外的方向,肖夢琪嚇得花容失色,拔腿就跑。解除危險的餘罪一把攙起長髮男子,那人暈三倒四的,兩眼成鬥雞了。此時又一胖子過來了,痛不欲生地喊著:「兄弟,兄弟,你怎麼了?……誰他媽不長眼,砸我兄弟了,快醒醒……」
是滑鼠,兩人挾著人,左右看看,好像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滑鼠吧唧把人往樹上一推,那人前額又被碰了,悶哼一聲,抱著樹軟軟地倒了,餘罪和滑鼠轉身分開,溜了。
此時的場面已經混亂至極,一群不知道來路的男子正興奮地吼著,咚咚砸著車玻璃、車前蓋,甚至有人拿那輛警車發洩,已經把警車砸得面目全非了。
大隊人馬還沒來吶?滑鼠望眼欲穿地看著現場,表演得有點乏力了。
就後續來了,這麼亂的場合,怕是也抓不著人哪。餘罪想著,他四下看著路兩旁、樓側的小衚衕,已經有人從那兒走了。
「咋辦?」滑鼠悄悄靠上來,風暴的中心反而最安全。
「從那兒脫離現場。」餘罪指指大廈左側二十米外的衚衕。
「對,得儘快走,別一會兒把咱們抓了。」滑鼠興奮地道,這種事防暴警肯定很快就要開來了。
「那倒不怕……帶幾個人走,這樣……」餘罪附耳道。
滑鼠被撩得熱血上頭了,彷彿回到了當年走私團伙無法無天的日子,高興地直點頭。
再然後,兩人分開,揀著剛才盯住的目標去了。滑鼠靠上一個在車廂裡翻騰準備順點東西的貨,小聲道:「老大來電話了,趕緊扯乎,雷子臭彈隊要來了。」
「哎,知道了。」那哥們兒一點頭,居然聽懂了。
當然能聽懂,防暴隊使用催淚瓦斯,在地下世界都稱他們是臭彈隊。一個刑警半個匪,雙方在對黑話上,共同語言還是有的。
餘罪直接靠到了幾個操著傢伙的人附近,沉聲吼了句:「兄弟們,趕緊扯乎,臭彈隊馬上就到。」
「嗨,你誰呀,怎麼不認識啊?」那缺牙的發話了,這才發現並肩作戰的好像不是兄弟。
「昨天剛放出來,臨時拉來的……你們聽,已經亂起來了。」餘罪焦急地解釋著,臉色惶恐無比。
有人看餘罪這土賊賤相,根本不懷疑他是剛放出來的,剛才數人家砸得狠呢。再一看人群之外,有人說了:「喲,真來了。」
「那趕緊撤啊,上回把我拎進去,揍得我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快撤。」他焦急地說著,還真把焦急的情緒傳給這些來路不明的人了。看來也是烏合之眾,一見風頭不對,馬上作鳥獸散,大多數一扔傢伙,鑽進人群,差不多就成看客了。
餘罪趕緊揀了根鐵管操著,叫著滑鼠朝這邊走。一前一後跑著,兩人商量好了,餘罪在嚷著:「快快,跟我走,我知道條小衚衕。」
「快快,往這邊,小衚衕近,馬上就能溜了。你們傻站那兒行嗎?監控早把你們錄下來了。」滑鼠也指著那方向。
兩人經歷過那種紛亂的大場面,那種時候,方向感失衡的人最容易產生從眾心理。
一扯一鬨,還真有四個不長眼的,追在他倆屁股後跑。兩個人帶著四個人,六個人直鑽進了小衚衕。
跑啊,跑啊,百八十米,餘罪輕鬆地回頭看,四個貨體力不怎麼地,已經開始喘,他掉頭跑著吼道:「快跑,聽,已經幹起來了……」
不一定聽到了,可都知道幹這事的後果,這一催,那幾個傢伙跑得更快。
「嗨……兄弟……給……給了你多少錢啊?」滑鼠氣喘噓噓地追著最後一個問著。
「啥意思?」那哥們兒年紀不大,眼睛有點斜。
「我問問,怕他們坑我啊。」滑鼠道。
「五百塊呢。」斜眼哥們兒高興地道,這砸一塊五百塊到手。
跑啊,跑啊,跑得汗流浹背,兩三公里了,繞了幾繞,還在小衚衕裡轉悠。有位實在跑不動了,扶著牆喘著問:「這是哪兒啊?」
餘罪回頭,看這四個哥們跑得東倒西歪,他笑著道:「到了,這地方就不錯。」
「啥意思?」喘氣的哥們兒愣了下,跟著「啊」地叫了聲,卻是餘罪持著鋼管,狠狠地敲在他腿上了,他吃疼一骨碌滾地上了。餘罪惡狠狠地指著剩下三個扔了武器的吼著:「誰跑打殘誰,都他媽把錢交出來。」
跑在最後的那位,嚇得嘴唇一哆嗦,掉頭就溜,不料迎面就碰到牆上了……哦,不對,正好碰到磚上了,卻是滑鼠拿著塊磚舉著,等著他碰上來呢,一碰眼前全是小星星,被這胖子一腳踹回去了。
丟了武器,又是一頓長跑,這四位算是沒有反抗之力了,個個趕緊老老實實地掏口袋交錢,被兩個惡人鐵管磚塊威脅著,龜縮到了牆角,錢、皮帶、鞋、手機,一股腦全給沒收了。
收完了,幾個人抬眼看看,那瘦的橫握鐵管,似乎準備隨時敲人。胖的持著板磚,又像隨時準備砸誰。哥幾個可是心虛了,有個膽大的弱弱地問:「哥,就掙了幾百塊,都給你了,還要幹啥?」
「手抱頭,面朝牆,誰動老子放他血啊。」餘罪持著鐵管,兇悍道。四個人依次,老老實實靠牆。餘罪警示著:「查查你們身上有沒有藏的錢……都別動。」
他示意滑鼠,滑鼠上前就扯褲子,蹭蹭一扯,然後用皮帶飛快地綁在兩腿間,四個痞混啊啊亂叫,這算是跑不了了,四個褲子褪了、腳踝被繞、光著屁股站了一排,連餘罪都忍不住笑得直嘚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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