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吃著他的早飯,幾乎沒怎麼抬頭。
「我願意,迪克。」彼得說,「但是你不能讓我和斯圖姆做朋友。我真的非常討厭他。」
這是彼得第一次沒叫我「科內利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不是和他做朋友,」我說,「而是毆打他。」
「既然這樣,那我準備好了!」彼得高興問,「我應該怎麼做?」
我把地圖鋪在沙發上。房間沒有燈,侯賽因把燈也給吹滅了,我們只能藉著布倫基倫的電筒光。彼得立刻認真地看起地圖來。他曾經在英布戰爭中從事情報工作,因此檢視地圖資訊駕輕就熟。他完全知道這幅偷來的地圖有多重要。
「這地圖所藏的情報價值不菲啊。」他皺著眉毛,撓了撓自己左耳朵,說道。這是他大吃一驚後的反應。
「我們怎樣才能把這送到我們夥伴的手中呢?」
彼得深思熟慮後說道,「只有一個方法。必須要有一個人拿著這地圖。我記得,我們當時打馬塔比黑人的時候,我們先是確認他們的首領馬卡潘是否還健在。有人說他已經死了,有人說他去了葡萄牙邊界,但我相信他還活著。當地人沒有人能告訴我確切的訊息,他家的柵欄非常堅固,沒有人可以爬進去。所以我們派了個人過去看看。」
彼得抬起頭,大聲笑道,「那個人發現了首領馬卡潘,他活得好好的,而且槍法很準。但是,那個人把馬卡潘帶出他的屋子,把他交給了騎警。迪克,你還記得那個隊長埃克爾嗎?吉姆·埃克爾?吉姆開懷大笑時還把自己額頭的傷疤笑破了,最後不得不去看醫生。」
「彼得,你就是那個人。」我說。
「是的,我就是那個人。進那個房子有很多種方法,要比防禦人們的攻擊的方法多得多。」
「你這次去嗎?」
「當然,迪克,我需要活動活動筋骨了。如果我待在房子裡太久,我可能會慢慢變老。船上有個人跟我打賭,賭五英鎊,說我不可能衝出敵人的戰壕。所以只要我通過了敵軍戰壕,那他就得給我錢了。我非常樂意,迪克,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我一點都不熟悉,我會加快速度前進,但是欲速則不達。」
我給他看了我認為最可能的地方——帕蘭相簿山的頂部。彼得做事方式總是與眾不同。他抹去桌上的灰,坐下來後,根據地圖上的地理位置,在桌面上簡單的畫了一下地形圖,勾勒得非常清楚,就像所有偉大的獵人一樣,十分心靈手巧。他沉思了好一會,將地圖牢記在心後,拿出他的望遠鏡,這是一副非常高階的蔡司鏡,是從拉斯塔的車上搶來的。然後他就說他會按照我之前出去的方式爬上屋頂。很快,就消失了。我和布倫基倫就在那沉思。
彼得肯定是發現了些什麼,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屋頂上四處張望。對於我們來說,因為屋子裡沒有光,所以非常的無聊,而且布倫基倫壓根就沒有耐心玩牌。但是他精力充沛,自從我們離開了君士坦丁堡後,他就沒消化不良了,而且他還相信他不會遭受十二指腸疼痛的折磨了。而我卻坐立不安,因為我不知道桑迪被拘留的情況如何。顯然,希爾達·馮·艾內姆目前還不知道我們在哪,因為她是斯圖姆的朋友,現在他應該把我和彼得的秘密都說出去了。我問我自己,我們還能像這樣躲避多久?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任何保護。拉斯塔和土耳其人想要殺我們,斯圖姆和德國人也都一樣。一旦這位女士知道我們騙了她,她一定會要了我們的命。桑迪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可是他人身在何處,無從知曉。我開始擔心,事情是否已經失敗了。
然而我不是沮喪,而是有些許不耐煩。我不可能再過在君士坦丁堡的那些日子。儘管槍桿子使我亢奮。但每天槍林彈雨,心裡想著我們的盟軍在六公里外飽受折磨,這又讓我充滿了無限的希望。如果他們衝破防線,希爾達·馮·艾內姆和她的先知,以及所有的敵人都會全軍覆沒。最後的希望只能寄託在彼得身上了,他現在正在屋頂盤算著。
直到下午晚些時候,侯賽因才再次出現。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彼得不在這兒。他點燃了一盞燈,放在桌子上,然後站在門口。之後,樓梯間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侯賽因退了一步讓那個人進來。隨後他就離開了,我聽見了他鎖門的聲音。
桑迪站在那裡,他變了很多,像換了個人似的,我和布倫基倫都嚇了一大跳。毛皮大衣和帽子不見了,而是穿著長亞麻束腰外衣,腰間繫著寬腰帶。頭上戴著奇怪的綠色頭巾。當他把頭巾取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已經剃了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疲憊的寺僧,有氣無力,筋疲力盡。他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頭枕在自己的手上。燈光下,他的眼睛有些憔悴,還有一些黑眼圈。
「天啊,你是生病了嗎?」我問道。
「沒有病,」他聲音沙啞地說,「我身體很好,只是這幾天簡直就像是在地獄,飽受煎熬。」
布倫基倫點了點頭,深表同情。這就是他所描述的那個恐怖的女人。
我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看著我,」我說,「看著我的眼睛。」
他就像是沉睡中的人,神情呆滯,心不在焉。
「天啊,你被打了麻醉藥吧!」我叫道。
「是的,我被麻醉了。」他面帶倦意,笑著說,「是的,我確實是被麻醉了,但不是身體上的麻醉。沒人在我的食物裡下藥,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一直握著他的手腕。「慢慢來,老夥計,說說你的經歷。我和布倫基倫在這裡,彼得在房頂上,離咱們很近。我們會照顧好你的。」
「聽見你的聲音真好,迪克。」他說,「這讓我想起過去的事情。」「他們會回來的,但是我們不會害怕。我們還有最後一搏,然後一切就都會結束。你必須告訴我,現在我們的障礙是什麼。是那個女人嗎?」
他顫抖著像一匹受驚了的馬駒。「女人,」他叫道,「有哪個女人會拖著一個男人下火坑?她就是個惡魔!哦,不,她不是個瘋子。她像你一樣理智,像布倫基倫一樣冷靜。她的生活就像一盤象棋,她出神入化地扮演著棋子。她就是一個邪惡的惡魔。」他又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布倫基倫調節了一下現場的氣氛。他慢吞吞地說話方式緩解了大家緊張的情緒。
「我想,夥計,」他說,「我對那個女人的看法跟你完全一樣。但是我們的任務不是去了解她是什麼樣的人。上帝總有一天會知道她的真面目的。而我們要做的是找到能夠制服她的方法,你就必須要告訴我們,我們分開後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桑迪一下子振作起來,說道:「我看見你的那天晚上,綠斗篷死了。我們按照她的命令把綠斗篷悄悄埋在那個別墅的花園裡。隨後他的追隨者的麻煩就來了……四位追隨者絕不會相信那個女人的謊言。他們是誠實的人,而且他們發誓,現在的任務是替主人挖好墳墓,然後用餘生來為他祈禱。他們像岩石一樣堅強不屈,她是知道的。之後他們都死了。」
「被殺了?」我問道。
「是的,四個人在同一個早上都死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但是我幫忙埋葬他們。哦,她手下的德國人和庫爾德人都為她效力。但是這些人的手比她乾淨多了。我真的好可憐,迪克,在那裡沒有誠實和道德,只有為邪惡的事情找藉口。這會一直困擾著我,直到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