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涉險境

「你們荷蘭人,做事慢吞吞,像肥豬似的;貪婪起來,又像禿鷹一樣。」

我們倆面色陰鬱,愁眉不展。

「你們兩隻啞巴狗,」他咆哮道。「勃蘭登堡兵團在兩週內會獲勝。塞茨的軍隊沒什麼值得炫耀的,他們大多數是職員、農民和混血兒,士兵甚至指揮不動他們,但是博塔、斯姆滋等十多個將軍聯合才能將他擊敗。遑論馬瑞茨!」他毫無顧忌地嘲笑了馬瑞茨將軍一番。

「馬瑞茨將軍一直在浴血奮戰,」彼得悶悶不樂地說道。「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害怕與你的手下一決雌雄。」

「可能你說的對,」高個子咕咕地說,「他作戰勇敢,可能出於很多原因。你們荷蘭人習慣吃軟飯,只要有利可圖,隨時都可能成為叛徒。馬瑞茨吹噓自己是羅賓遜大俠,卻從朋友博塔那裡要資助。」

「那不可能,」彼得說道,「你在騙人。」

「我知道的多,」斯圖姆突然間變得禮貌起來,說道:「那些都已經過去了。與老將科農耶和克魯格比,馬瑞茨算不了什麼。這場遊戲結束了,你們想尋求平安,或許是在找新的主人投靠?但是,夥計,你們有什麼?能做什麼?你們和你們的荷蘭同胞都命懸一線了。比勒陀利亞的律師已經給你們說白了。看看那張地圖。」說完,他朝牆上一大幅地圖指去。「南非畫成了綠色,那意味著它並非英國的眼中釘,也不對德國構成任何威脅。興許它將來會是黃色,然後就變成綠色——綠色表示自己是中立國,不作為,是懦弱的男童,纖弱的姑娘和膽小鬼。」

我一直在思考他在耍什麼花招。

然後他緊盯著彼得。「你來這裡幹什麼?你們國家的戲已經收場了,你能為我們德國作何效勞?即使我們給你金山銀山,將你送回國,你也毫無作為。可能你會在鄉里橫行霸道,開槍襲擊民警。南非在這場戰爭中已經出局,博塔上將聰明機警,已經將你們叛黨的首領一舉絞殺。你還不承認?」

彼得沒有反駁,他在某些事情上非常誠實,毋庸置疑,接下來就是他的看法。

「不,」他說道,「先生,您說得千真萬確。」

「既然如此,你到底能做什麼呢?」斯圖姆吼道。

彼得咕噥著說了一些自己乾的蠢事,如幫德國偷襲安哥拉,在安哥拉居民中策劃造反等。斯圖姆猛地抬起胳膊,開始大聲咒罵。此時,副部長大笑起來。

我慢慢看清斯圖姆這傢伙的真實面目了。他說話時,我想起了自己來此地的使命,喬裝成布林人之後,我都快將它拋之腦後了。看來這傢伙還是可以派上用場的。於是我藉機插話。

「我講幾句,」我說道。「我的朋友狩獵絕對是個好手,他做的比他說的好百倍。他不是政客。您說的是事實。目前南非已經閉門休戰,但是開啟她國門的鑰匙到處都有。歐洲這兒,東方,還有非洲其他地方,我們就是來幫您查詢鑰匙。」

斯圖姆認真地聽著,說道:「繼續講,可愛的布林人。我頭一回聽塔卡人談論世界政治。」

「你們正在廝殺,」我說道,「戰場在非洲東部;你們很快就會打到埃及。贊比西河北部的東海岸會成為你們新的戰場。英國人缺乏遠征實力,卻滿世界到處出軍。我從報紙上獲悉了這些訊息,還是無法確定他們的具體戰場。我熟悉自己的家鄉非洲。你們想在歐洲和海上將英國人剿滅。因此,像所有精明的將領一樣,您試圖分離他們,讓他們四處流散,潰不成軍,隨之被逐一擊破,而您就待在家坐享其成,那就是您的計劃?」

「又一個奇談,」斯圖姆大聲笑著說道。

「喔,英國不會放過東非的,她害怕埃及,還擔心印度。如果您在非洲緊逼英國,她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軍隊,這樣她在歐洲將勢力衰退,那時候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就能消滅她。英國人在乎自己帝國的安危和利益,才不管盟友的死活。因此,依我看來,就實行步步緊逼,死死攻擊的策略,摧毀她的鐵軌,燒燬她的都城,俘虜肯亞蒙巴薩島上所有的英國人。那時,眾多的達馬拉蘭人可派上用場了。」

斯圖姆興致勃勃地聽著,副部長也聽得入迷。

「我們能保住自己的領土。」斯圖姆說道:「要是緊逼敵人,我們到底該如何做呢?可惡的英國人控制了海上,我們無法運輸自己的軍隊和槍火。南面和西面分別被葡萄牙軍隊和比利時軍隊佔領。沒有東風相助,我們怎麼能贏取戰爭咧?」

「東風就在眼前,你伸手可得。」我說道。

「謝天謝地,快告訴我吧。」他叫喊道。

我瞅瞅房門,確認它已經關好,故作神秘兮兮的樣子,像是要吐露驚天秘密。

「你們需要人手,有人急於待命呢。他們是黑人,個個都是勇士的料。你們領地周圍到處都有戰後殘餘部落,比如恩戈尼人、馬薩伊人、曼尼韋茲人、北方的索馬利亞人,還有尼羅河上游的居民。英國在那招募黑人參軍,你們也可緊跟步伐。光補充新兵還不能滿足需要,必須動員所有部落人參戰,就像塔卡威懾祖魯人流落到南非一樣。」

「這事做不到。」副部長說道。

「完全可以,」我鎮定地說道,「我們倆就是為此而來。」

斯圖姆和副部長兩人交流時主要講德語,我聽起來頗為費勁。但最重要的是,我得讓他們相信我不懂德語。一旦我說荷蘭話時被打斷,再回答時可能直接就暴露了,或者被打斷後自己前後的說辭露出了破綻,在此種情況下掩飾自己懂德語並非易事。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是時候該耍耍嘴皮子了,我得說服這兩人相信我們並非毫無用處。我得想個法子獲取他們的信任。

「我在非洲活躍數年了——烏干達、剛果和尼羅河上游附近,我都待過。我瞭解卡菲爾人的習氣,英國人卻不一定。我們南非人能摸透黑人的心思,他們可能憎恨我們,但他們還是會按我們意願行事。德國人叫喊要文明,英國人聲稱要教化,你們兩國人性格相似,太過於世俗自負,因此難以讓普通人理解。黑人容易聽任擺佈,拋棄自己的信仰,但他們一直堅守著自己心靈的聖地,因此,我們必須讓他們放棄自我,站在我們這邊,這樣才會為我們做出驚人之舉。我們必須像所羅門國王約翰拉普他那樣,讓示巴女王對自己主動獻身,心悅誠服。」

「真是天方夜譚。」斯圖姆說道,然而他並沒有嘲笑我。

「我是認真的,」我說道。「但是你們必須馬上行動。首先找到對神父心懷敬畏的那些人,他們是一群伊斯蘭教徒,住在索馬利亞蘭、阿比西尼亞邊界與藍白尼羅河之間——他們正等著你去呢。你要是利用他們宗教中的忌物打火用具去激怒他們,他們就會像一點即燃的乾草。瞧瞧瘋狂的毛拉,雖然他只掌管十來個村莊,卻使得英國人吃盡苦頭。一旦激怒了他們,將會蔓延到西部和南部的所有教徒中。這就是非洲教徒的特點。你知道他們中有多少萬人參加了邁赫迪的軍隊?」

斯圖姆開心地笑了。他轉過身,臉朝副部長,一隻手捂住嘴和他小聲說著什麼,我還是聽到了他的話:這個人是希爾達派來的。副部長一下子噘著嘴唇,露出神色驚恐的樣子。斯圖姆拉響了鈴鐺,中尉走了進來,鞋後跟咔噠一響,隨後他朝彼得點點頭。「把這個人帶走,我們問完了。接下來輪到另一個。」

彼得滿臉疑惑地走出去,斯圖姆轉身面向我。

「你是個夢想家,勃蘭特,」他揶揄道。「對此我並不反對。一支軍隊只要有遠見卓識,才能出其不意地打勝仗,讓希望變成現實。問題是誰去點燃這把希望之火呢?」

「您。」我說道。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問道。

「您最合適,您是這世上最機智的人。您已經將半數土地納入麾下。很顯然您已經深知其中秘密,只有您才能向世人展示如何點燃這把聖戰的火。您無須有後顧之憂,我們會嚴格執行命令。」

「我們沒有秘密。」他立馬答道,然後瞟了一眼盯著窗外的副部長。

我大吃一驚,看到了他失望的神色。「我才不信,」我慢慢地說道。「您在耍我,我奔波六千公里而來,可不是為了被愚弄的。」

「上帝作證,這是紀律規定,」斯圖姆喊叫道,「這與你們布林人破爛的游擊隊無關。」身材高大的他大跨兩步,站到我面前,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擰起來。他的雙手強勁有力,緊緊抓住我的雙肩,大拇指戳著我的腋窩。我感覺自己像被一隻大猩猩死勁地掐住了。他開始不停地抖著我的身子,直到我頭腦打旋,齒牙鬆動。最後他放開了我。我全身鬆軟,踉蹌著跌回椅子上。

「現在,趕緊滾蛋!你給我記住,我,烏爾裡克·馮·斯圖姆,是你的主人。我主宰你,就跟卡菲爾人主宰他的雜種一樣。夥計,等你敬畏我超過敬畏上帝的時候,德國自然會用你。」

我頭昏眼花地走出去時,大個子斯圖姆露出恐怖的微笑,矮個兒副部長也眯著眼睛笑了。我突然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如此可惡的地方,剛一來到就遭受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凌辱,而且還得隱忍不發,不準還擊。想到這些,我滿腹憤恨,幾乎窒息。謝天謝地,我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這使得我並未顯現出絲毫怒氣。幸運的是,他們認為我是一個有用的人。

相當於十三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