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單元 荒原王孫 楔子

野草離離,風聲蕭蕭,夜色中的草原,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就在此時,一隊官兵從遠處走來。當先的轎子裡,端坐著宰相李林甫。轎子旁邊的高頭大馬上,是已經被淋成落湯雞的侍衛頭領秦玉。秦玉眼見得大雨勢頭愈來愈大,看到前面有一個茅草棚子,急忙高聲對轎子裡道:「稟報相爺,弟兄們都已經淋透了,小人斗膽,我們可否到前面小棚子避避雨?」

宰相李林甫從轎子裡探出頭來,嘆息道:「這鬼天氣!弟兄們也不容易,我李某出巡,大家跟我受苦。咱們快去躲躲。」

眾官兵如蒙大赦,急忙快步鑽進茅草棚子,把長安城的威風體面拋到腦後。李林甫站在茅草棚子裡,看著天上的雨勢,心想,自己要不是想到中原各地遊玩,才不會領取出巡的差事,一路上山川景色看了無數,悽風苦雨也受了無數。長安城的人養尊處優,絕不會料到自己躲在一個破茅草棚子,棲棲遑遑。李林甫回頭,官兵們都站在角落,用力擰著衣服上的雨水。

侍衛頭領秦玉看著陰霾的天空,道:「相爺,這雨一時半刻下不完,小人騎快馬到前面青原鎮,去找本地的地方官,要他們來接應相爺,總好過在這裡受罪。」

李林甫隨口道:「是個主意,快去快回。」

秦玉跳上馬,揚起馬鞭,向著西南方賓士而去。

兩刻鐘後,青原鎮縣衙,一個盛滿熱水的木桶,裡面飄蕩著花瓣,一張俊俏的白淨臉孔,從熱水裡冒出來。本地縣令羅有才,為人講究,每天香湯沐浴,春夏秋冬從不間斷。他沐浴完畢,在臉上撲上香粉,正在用小剪刀修剪鬍鬚,一陣擊鼓聲傳來,臉頰上割破一道血痕,起身大喊道:「是哪個不識相的,打攪本縣令剃鬚?衙役何在?不管告狀的是誰,給本官先打二十大板解解氣!」

那群衙役素來欺壓良善,立刻抓起水火棍,快步將縣衙門口擊鼓的秦玉圍起來。縣官羅有才正欲揮手,叫手下打人,忽然看到對方身著官服,身材魁梧,似乎有點來歷:「你是?」

秦玉道:「羅縣令好大的官威啊。」

羅有才聽對方口氣,果然不是善茬:「本官管轄一方百姓,自然要令行禁止。不知老兄官居幾品,在何處發財?」

秦玉從腰間拿出進出大明宮的腰牌,給身邊的衙役展示:「本官是大明宮侍衛頭領秦玉,奉陛下聖旨,保護相爺出巡安危。今夜大雨,相爺被困在縣衙東北方的草原上,你快準備雨傘、斗笠和蓑衣,跟我搭救相爺!」

羅有才早就聽說宰相李林甫會經過此地,但沒想到如此倉促,急忙招呼衙役,準備好了雨具,眾人鬧鬨鬨地奔向東北方的草原。到了草原上的茅草棚子,一無所有。宰相李林甫,和那群官兵,全都消失不見。怪異的是,秦玉和羅有才一路行來,沒有遇到一名形跡可疑的閒雜人等。

吱吱呀呀的聲音傳來,一架堆滿稻草的馬車,緩緩行過來,一個老頭坐在上面,也已經被淋透。老頭看到羅有才和衙役,急忙勒住馬韁繩:「縣老爺,你們怎麼深更半夜出現在我家的草料棚裡?」

羅有才認出,這是青原鎮附近村裡的一個老光棍,平素依靠出賣稻草和放羊為生:「楊老七,你這一路上,可曾遇到一群官兵,打頭的是一個身穿紫色官服的人?」

老頭回答:「天這麼黑,雨這麼大,怎麼可能有人走路?」

羅有才用袖子擦一下臉上的雨水:「看來相爺離開了,一定去了附近村子避雨,咱們四處找找。」

秦玉咬著嘴唇,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後來發生的一切,使他明白,這是有人設好的圈套,目的是一個更大的陰謀。當夜,羅有才和縣衙的二十多個衙役找遍了附近的山村,就是沒有李林甫和官兵的蹤跡。李林甫的失蹤成了一件無頭公案,村民們都傳說草原受到了詛咒,把李林甫和官兵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