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龍城來到鎮外,摘掉人皮面具,一邊走一邊想,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看到司空虎和小清坐在樹蔭下閉著眼睛乘涼打盹,就把首飾圖樣扔過去,然後把自己的經歷講了一遍。
司空虎開啟首飾圖樣,笑起來:「案件的兇手,只要有行動,就會有破綻。下面準備順藤摸瓜,就是了。」
小清問道:「四和尚真的與魏夫人有染?」
司空虎搖頭:「不是。」
項龍城也問道:「那他的銀手鐲,是給誰的?」
司空虎道:「這就是一條線索,他為什麼要把事情弄得人盡皆知,你們想想。」
項龍城道:「他和魏天鷹有仇,想挑撥夫婦二人的關係。」
司空虎剛要回答,這時候,一個他們很熟悉的身影,從道路的盡頭走來。這個人五十多歲,身材略胖,眉眼帶笑,一臉油滑,分明是雲二爺。雲二爺向三人拱手作揖,打個招呼,然後往靈鷲鏢局的方向去了。項龍城哈哈訕笑幾聲,心想自己闖大禍了,趕緊離開。
雲二爺來到靈鷲鏢局,掏出銀子,打算給大家付工錢。誰知道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他,道:「雲總鏢頭你糊塗了,你不是剛把工錢給我們了嗎?」
雲二爺心想,還有這種好事,有人專門替自己還債?但是大家一口咬定,付工錢是確有其事。他摸不著頭腦,要了一瓢涼水,兜頭一澆,證實不是做夢,想起鎮上有一個自己常去的醫館,便跑到鎮上,找郎中請教。
醫館裡,郎中老喬不在,原來已經被知府趙廣泰請去救治魏夫人了,只剩下一個小徒弟看門。雲二爺是順山路走來的,那個郎中老喬是坐馬車去天鷹鏢局的,所以沒有碰到。雲二爺哪有耐性等郎中回來,就把自己的遭遇對小徒弟說了。小徒弟從書架上翻出《神農本草》、《千金方》等醫書,查完一遍,指著一頁紙,給他看,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臆想症。
雲二爺問:「臆想症是什麼?」
小徒弟答道:「就是瘋癲病的一種。」
雲二爺大怒,一拳敲在小徒弟腦袋上:「你才是瘋子!再給我查!」
小徒弟抱著腦袋,委屈道:「雲總鏢頭你剛才的確順著鎮上的小路,去了靈鷲鏢局。我們都看到了。你不是臆想症,那就是健忘症。好多老年人都有這個毛病,是老糊塗的前兆。你還是輕的,好多老年人連自己親兒子都不認得。」
雲二爺聽對方說他老糊塗,簡直氣得發瘋,又在小徒弟腦袋上敲了一記,小徒弟急忙抓起算盤遮擋。一群看客圍在門口,看得津津有味。雲二爺揮手,要眾人滾蛋。大家眾口一詞,道:「雲總鏢頭是瘋病犯了,要不然會亂打人?」
雲二爺只好忍氣吞聲,向小徒弟請教。
小徒弟道:「健忘症有好多原因,比如頭部受過重擊,導致顱內淤血,血脈流通不暢,以至於健忘或出現幻覺。」
雲二爺回想起來:「我在三個月前走鏢,與山賊打了一場,頭部的確受過傷,但是為何今天才發作?」
小徒弟一臉同情地看著他:「頭部受傷與四肢軀幹受傷不同,有一定的潛伏過程。二爺不要怕,我給你扎幾針,讓淤血造成的腫塊散開,就好了。」
雲二爺心想,自己簡直倒霉透頂,只能先把健忘症治好,再去找山賊算賬,於是搬一個板凳,坐下來讓小徒弟施針。不一會兒,他的腦袋就被紮成了一個刺蝟頭。門外的看客忍住笑。
雲二爺在鎮上受罪,司空虎、項龍城和小清心虛,就回到天鷹鏢局。上山路上,一個邋里邋遢的瘦削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小罈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大理寺丞,我老婆的傷勢怎麼樣?魏大鬍子死了,我可以把她接回家嗎?」
項龍城和小清看向司空虎。
司空虎道:「原來兄臺就是魏總鏢頭說的那個賣老婆的人。一年過去,你可有心悔過麼?」
男人道:「小人誠心悔過。我在醋坊給人打下手,洗心革面。」
小清來到男人面前,仔細端詳一番,伸出手:「這罈子裡面,是你自己釀的醋?借我一下。」
男人不明就裡,把罈子遞給小清。小清抓過罈子,用力打在男人頭上。對方沒有防備,被打翻在地,罈子也碎在地上,摸著腦袋上滲出的血,慘叫起來:「你這小丫頭怎麼不講道理?」
小清怒道:「本姑娘的道理就是,誰敢賣兒賣女賣老婆,本姑娘就要教訓他!」
男人頭上血流不止,驚惶道:「為什麼?」
司空虎嘆口氣:「去年鬧瘟疫,被賣掉的何止是魏夫人?我的老家也遭了災。小清的爹孃因為瘟疫病死,二叔帶她一路討飯到長安城,覺得他是個累贅,就想拿她賣錢,多虧我路過,花五兩銀子贖下她。所以,小清最惱恨人販子了。」
男人大驚,用衣袖按住腦袋的傷口,快步逃走。
小清的嘴唇幾乎咬破,雙拳顫抖著捏緊,腳尖踢著地上的罈子碎片。
誰也沒料到,這個男人的出現,使小清惹上了人命案。因為,當天晚上,男人傷重不治,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