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餛飩鋪,其實是一個草棚,兩張油漬麻花的桌子,六張同樣油漬麻花的條凳,好在餛飩味道還不錯。司空虎低著腦袋,往碗裡撒胡椒麵。忽然聽到旁邊桌子上的兩個過路客商小聲議論。
「今早天鷹鏢局的命案,我懷疑是魏夫人有問題。那個男人把自己老婆賣給魏總鏢頭,總覺得不划算,糾纏不休,想要魏總鏢頭收他做一個賬房,一直不能如願,男人早就懷恨在心了。」
「有人還說,魏夫人和鏢局三個鏢頭都不清不楚,說不定兇手是三個鏢頭之一。」
司空虎、項龍城、小清和趙廣泰互相看一眼。
司空虎道:「兄弟,沒憑沒證的,就說魏夫人和三個鏢頭有染,太草率了吧?」
對方笑了:「你是外地人,不熟悉內情吧?魏總鏢頭上了年紀,魏夫人卻是如花似玉,她能耐住寂寞?倘若不信,可以問問鎮上的銀鋪,是否有人給魏夫人打首飾。」
司空虎低下頭,若無其事,繼續吃餛飩,等兩個過路客商離開,便向趙廣泰仔細打聽天鷹鏢局三位鏢頭的來歷。一個五十多歲,資格很老,身體略胖,臉上總是帶著油滑的笑意,因為屈居魏天鷹之下,所以人稱雲二爺;一個三十多歲,身上紋著刺青,麵皮黝黑,人稱花三爺;最後一個二十多歲,臉孔白淨,沉默寡言,曾經當過半年的和尚,人稱四和尚。
趙廣泰迴天鷹鏢局,搜查物證去了。司空虎坐在凳子上,撓撓頭髮,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我一個人辦案,有點無趣,想收個徒弟。龍城兄和小清,你們有興趣沒?」
小清立刻開心地拉住司空虎的手:「司空大哥你終於想起我啦?你快把平素寫的辦案秘籍給我看看,我早就想看了。」
司空虎一臉無辜:「第一我沒把秘籍帶在身上,第二我想收的徒弟是龍城兄。」
小清一臉無奈,在路邊抱住一棵楊樹,用腦袋撞樹。
司空虎道:「龍城兄,你們江湖人都會易容吧?你和雲二爺身材相仿,就用易容術假扮雲二爺,渾水摸魚。」
項龍城微笑會意。
當天正午,項龍城易容成了雲二爺的樣貌,揹著手,來到山下的小鎮上。大家看到冒充的雲二爺,都湊過來向他寒暄道:「雲總鏢頭,多日不見?」
項龍城順著話頭,說道:「魏總鏢頭遇害,雲某自當盡職,扛起天鷹鏢局重擔,大家一起發跡。如今我還是雲二爺,你們管我叫雲總鏢頭,我很難做人。」
對方都鬨笑起來:「雲總鏢頭何必裝傻?你半年前就自創靈鷲鏢局,自任總鏢頭,只瞞著魏天鷹一個。如今魏天鷹死了,你可以將兩個鏢局合二為一了。」
項龍城覺出有戲,急忙問道:「你們不要誣賴好人,靈鷲鏢局在哪裡,有何憑據說雲某跳槽?」
對方笑的更厲害了:「雲總鏢頭真會演戲?靈鷲鏢局就在鎮外西南三里,我們都知道的。」
項龍城套出情況,立刻向眾人拱拱手,順著山路,來到鎮外。這裡是山坳,小徑崎嶇不平,他來到靈鷲鏢局,滿身的肥肉都開始冒汗。一個小院子,矗立在樹林中間,一面黑底旗幟,隨風招搖。旗幟上面,繡著一隻白色的禿鷲。項龍城揮拳,使勁砸門。
大門盪開,一個身材精瘦的鏢師開門道:「雲總鏢頭,你終於來給我們發工錢了?你一連欠我們兩個月工錢,你再不拿錢,我們就跳槽。」
項龍城道:「你們問雲某要工錢,不成問題,先把賬簿拿來。雲某要看看,你們每日點卯,可曾懈怠。」
鏢師從懷裡拿出賬簿,遞過來。項龍城仔細翻看,這裡也有三個鏢師,和二十個下人,比起天鷹鏢局毫不遜色。看來,雲二爺是一個擅長挖牆腳的精明角色。項龍城拿出銀子,交給鏢師,然後揹著手,在院子裡走走。其餘的鏢師和下人,聽說雲二爺來還錢了,興奮異常,圍著項龍城,嘴裡像是抹了蜜糖。
雲二爺在鏢局裡檢視一遍,發現這裡的院落佈置,和天鷹鏢局如出一轍。同樣一進門是議事廳,第二重院子是三個鏢師的臥房,第三重院子是下人的大通鋪。
項龍城道:「雲某自立門戶,大家集思廣益。天鷹鏢局即將散夥,我們是否將花三爺和四和尚也請來?」
鏢師們都笑起來:「雲總鏢頭糊塗了?你和花三爺交情尚可,但是最討厭四和尚。」
項龍城道:「雲某平素和別人口角之爭,不會放在心上。」
鏢師們繼續取笑:「雲總鏢頭和四和尚可不是口角之爭,你平素罵他是太監。你上次得意忘形,說四和尚之所以出家,是因為在大明宮得罪了高力士,找地方避難。」
項龍城尷尬笑笑,撒謊說魏總鏢頭死得突然,自己腦袋有點亂了,然後假稱還有其他事務,離開靈鷲鏢局。
他想起那個過路客商的話,回到小鎮,徑奔銀鋪。銀鋪掌櫃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就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項龍城繼續使詐:「上次我在這裡訂了一件銀飾,我不想要了,麻煩你把銀子退給我。」
掌櫃拿起賬簿,翻了好幾遍:「雲總鏢頭你糊塗了,你什麼時候來我這裡訂首飾了,這賬上沒有。」
項龍城更尷尬了:「我說錯了,是花三爺訂的。」
掌櫃仔細看看項龍城,低頭再次檢視賬簿,道:「還是沒有。你們鏢局來這裡訂銀飾的,只有四和尚。」
項龍城愣在當場。
一個高力士手下的太監,竟然給女人訂做首飾?掌櫃把手在項龍城面前晃晃,他回過神來,伸手要過賬簿,只見四和尚在銀鋪訂了一隻仙鶴紋樣的銀手鐲。項龍城趁機把首飾圖樣要了過來,悻悻地離開銀鋪。掌櫃像看怪物一樣,目送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