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風聲鶴唳

長安城驛館。

楚王和魯王下榻驛館之後,因為兩人不和,所以不再有任何交集。楚王所帶官兵極多,一群人鬧鬨鬨的,佔了半個驛館。魯王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生悶氣,此時驛館的驛丞進門伺候,便問驛丞道:「本王也是千歲,你們驛館好生怠慢。你對本王可有孝敬?」

驛丞不明白,一臉迷茫。

魯王道:「我不難為你,你送我一套驛館的下人衣服。」

驛丞立刻跪在地上:「王爺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魯王一臉陰險:「只要你讓我假扮下人,然後配合我,我就不找你的麻煩,否則我和你沒完。本王是一個記性很好的人,從此咱們可就算是認識了。」

驛丞哪裡是王公貴族的對手,不敢不從,只好從自己房間找來一套粗布衣服,和一個破草帽。魯王接過來翻看,這套衣服補丁摞補丁,還有濃重的狐臭味道,他倒是不嫌棄,立刻換上,跟在驛丞身後,用草帽遮住臉,低頭走出房間。

魯王早就做好打算,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他要親自窺探楚王的行蹤。此時楚王房間傳來吵嚷聲:「驛丞死哪裡去了?本王趕路累了,快叫人燒一桶熱水,本王要更衣沐浴。」

驛丞急忙答應一聲,不一會兒就和兩個下人抬進來一個大木桶,擺在房間裡,恭敬地離開。

魯王躲在角落裡,見四下無人,便弓著身子,用手指戳破窗戶紙,向房間裡窺探。

楚王哼著小曲,脫掉衣服和褲子,摘下幞頭巾,雙手在鬢角摩挲。窗外的魯王正在莫名其妙,只見他順著鬢角的頭皮,將一個髮套撕下來,露出圓溜溜的禿頭,然後用清水擦洗禿頭,光著身子跳進木桶。魯王沒想到有這種收穫,張大嘴巴發呆,忽然有腳步聲傳來,不敢多待,鑽進走廊的陰影裡。

魯王回到自己房間,簡直得意忘形,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來。楚王沒了頭髮,顯然損失了做皇帝的體面,成了最不可能繼位的人:「叔公,你老人家果然是老了,不光是個禿子,而且一根毛也不剩,我快笑死了。」

天色漸晚,驛丞端過來一些酒肉飯食,擺在桌上。魯王用筷子隨便指點幾下,無聊地扔下筷子,皺眉道:「這玩意兒我吃不慣,有沒有爆炒蛤蜊和海參湯?」

驛丞搖頭。

魯王怒道:「要啥啥沒有,你們怎麼伺候人的?」

驛丞差點哭起來:「王爺,您放過我,楚王千歲已經很難伺候了,您不能雪上加霜。」

魯王又是一臉陰險,問道:「那個老東西吃的是什麼?」

驛丞道:「楚王千歲不吃長安城的飯菜,從江南自帶了酒菜和白米,只是借我們的鍋灶燒菜煮飯。他說我們驛館裡的酒菜不是人吃的,只能餵狗……」

魯王差點背過氣去,跳起來怒道:「他叫你把酒菜餵狗,你就送來我這裡,你敢糟蹋我!」

驛丞跪在地上擺手:「小人絕無此意!」

魯王氣呼呼地坐下,問道:「這會兒,那老東西在幹什麼?」

驛丞回答:「飯菜還沒燒好,楚王正在喝茶解悶。楚王真講究,從江南自帶了一套上等的青釉茶盞,和一袋上等茶葉。他說,這套茶盞沾染了驛館的煙火氣,他不留著了,喝完之後就賞給我們做個念想,還要我們一天三炷香,對著茶盞磕頭什麼的。」

魯王開始發呆。

沒想到老東西還有演戲的天分,帶了好幾套一模一樣的青瓷茶盞,到處送人顯擺?目前顧不上楚王,得先把皇帝李隆基救醒。既然找不到項龍城,不如去司空虎家碰碰運氣。魯王換上那件破衣服,戴上草帽,孤身一人溜出驛館。

項龍城進了城,找到百順綢緞莊。他進門向夥計打聽,夥計是一個身材精瘦,眼睛轉的很快的男人,一邊翻賬本,一邊回答:「李掌櫃出遠門了。他臨走前吩咐,欠的舊債,都記在賬本里。勞煩客官把名諱寫下來?」

項龍城接過紙筆,寫道:「項龍城,龍城飛將。」

夥計翻看賬本:「沒有。」

項龍城莫名其妙,奪過賬本翻看,第三頁寫著:龍城肥將,五十兩紋銀。

項龍城指著賬本,給夥計看。夥計搖頭:「李掌櫃寫的是龍城肥將,你是龍城飛將。分明是兩個人。」

項龍城急地抓耳撓腮:「李掌櫃寫錯了,那個龍城肥將,就是我。」

夥計收回賬本,冷冷道:「我們李掌櫃是秀才出身,不會寫錯。你膽敢訛詐錢財,小心我把你送官。」

項龍城要債失敗,慘兮兮地離開百順綢緞莊。他看天色已晚,想起朝廷的懸賞佈告,一路打聽,來到朱雀大街。街上冷冷清清,那張佈告已被人爭搶扯碎,只剩下一個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尋人佈告:長安城出現四具男屍,都是郎中打扮,請死者家屬到大理寺認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