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不換

對方大笑起來,上前摘掉黑布。司空虎四下看看,這是一個雅間,對面一個八仙桌,桌上擺著燒雞、紅燒魚、獅子頭、燴牛肉等菜色。一個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嘴唇邊露出胡茬的中年男人,坐在桌邊:「這裡是慕雲閣酒樓二樓的天字號雅間,本人是掌櫃金不換。司空兄弟接手了謀害陛下的案子,愚兄只能向你求助。擔心你言過其實,就用了一點小手段,莫要怪罪……喂,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司空虎一副餓鬼投胎的面相,從桌上抬起頭來,手裡筷子夾著紅燒魚,嘴裡叼著一根雞腿:「我從今天早上,肚子就是空的。老兄想聽案情,很容易呀。這一次的幕後兇手,有三個陰謀,環環相扣。第一個陰謀,是給陛下下毒;第二個陰謀,是出使番邦的太子一去不回;第三個陰謀,是栽贓了李林甫。朝廷亂作一團,李林甫很可能受點牽連。」

金不換道:「去年相爺把探花掉包,著實害司空兄弟不淺,如今你反過來救他,正好出口鳥氣。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不過你得想開些,他倘若做好事,那就不是奸臣了。陛下生死未明,其他皇族自然覬覦皇位。只要抓到那個騎馬造謠的黑衣人,或許對大理寺有幫助。不過愚兄求助,是為了另一件事。今天一早,長安城有五個郎中失蹤,也包括我的結義兄弟趙一針。」

司空虎問道:「趙一針是何許人?」

金不換道:「他是江湖上的醫仙,救人只用一針,因此得名。今天一早,我去找他,發現人去屋空,看守房子的老頭死於非命。」

司空虎丟下手裡的雞骨頭,站起來道:「勞煩金掌櫃帶路,我想驗屍。」

趙一針住在一座兩進的大宅院裡,院子門口有一副楹聯:華佗能醫百病,神鬼不救眾生。時間已近夜晚,司空虎和金不換進門,只見兩個下人面色嚴峻,在一旁看守。一張門板,放在院子裡,上面是一具蓋著白被單的屍體。開啟白被單,只見屍體鬚髮皆白,嘴唇青紫,咽喉處也是一道黑紫色的勒痕。這個老頭,斃命的方式和那個西域客商如出一轍,顯然是同一兇手所為。

司空虎道:「兇手如此狠辣,簡直毫不留情。倘若有江湖高手幫我們就好了。因為,人雖然躲著,但是總要呼吸。江湖高手可以憑著呼吸聲,聽出是否有人躲在暗處。想必那個幕後真兇看中了趙一針,於是搶在我們前面對他下手。咱們回慕雲閣。」

金不換一臉詫異,司空虎信心滿滿地衝他丟個眼色。兩人認識時間不到半天,但是互相信任,便一起離開。

慕雲閣矗立在街巷中。司空虎藉著街市上的燈火,看到屋簷高聳,酒旗飄搖,門前一副楹聯:雪滿千山尋路徑,回首天外皎月明。兩人徑直走進二樓天字號雅間,金不換問道:「司空兄弟,你可有線索?愚兄洗耳恭聽。」

司空虎把一根雞爪子塞進嘴裡,一邊說道:「剛才趙一針家,兇險萬分。我在院子裡,聽到暗處有人的呼吸聲。我故意話裡有話,想試探一下對方,但是對方沒有反應。」

金不換道:「你是說,殺人兇手沒走遠?」

司空虎道:「不錯!」

金不換變了臉色,怒道:「原來你會通過呼吸來尋找其他人,那你還撒謊?咱們當時就把那個兇手揪出來多好?」

司空虎兩手一攤,一臉無奈的表情:「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會通過呼吸找人,可惜學藝不精,只能找到人,卻聽不出對方的身份。比方說,一個呼吸粗重的百姓,和一個呼吸內斂的江湖高手,我是分辨不出來的。倘若藏在院子暗處的是一個絕世高手,我還去揭穿他,下一個被勒死的就是我了。」

金不換道:「我有幫手,會怕他?」

司空虎笑道:「你想試試,那就回去找他。」

金不換靠在椅子裡,不再吭聲。

司空虎叼著筷子:「咱們回顧一下這件案子。陛下被那面鏡子,弄得身中劇毒。朝廷以為找到那個西域客商,就可以知道幕後真兇。緊接著西域客商被滅口。殺死西域客商的兇器是一根絲帶,這與趙一針家看門老頭的死因一致,可以斷定兇手為同一人。如今我們要找的,就是這個用絲帶做兇器的人。」

金不換道:「不錯,幕後真兇暗算城中的郎中,又襲擊趙一針,就是為了讓朝廷沒有醫道高手可用!」

司空虎嘆息道:「毒害一國皇帝,自然要斬草除根。」

金不換追問道:「其他不提也罷,那個幕後真兇的身份,司空兄弟可有推測?」

司空虎點頭:「有。」

金不換追問道:「是什麼人?」

司空虎呵呵大笑起來:「金掌櫃,你動用一下腦子裡的常識。什麼人殺人要用絲帶?」

金不換搖頭。

司空虎道:「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我們將計就計,在兇手設計陷阱的同時,我們也給兇手設計陷阱,做人不能太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