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開始,文武官員分列兩隊,走進大明宮的丹鳳門。穿過含元殿,再過宣政門,便是皇帝臨朝聽政的宣政殿。大家各懷鬼胎,互相側目而視。眾人平素劃分幫派,可謂積怨已久,現在正是一個爆發的絕佳機會。高力士站在大殿之上,回頭看一下旁邊空蕩蕩的龍椅,心中滿是陰霾。
眾人目光交替,眼睛迸出火星。
兵部侍郎高銳,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壯碩,兩隻蒲扇大手,一張狹長的臉,眼睛裡露出兇狠,最先開口發難:「阿翁,臣是粗人,就直言不諱。陛下身中劇毒,藥石無醫,不如及早考慮後事。太子出使番邦,多日不回,難免遭遇不測。在列的王公貴族中,若是有人德才兼備,可以毛遂自薦,重振朝綱。臣保舉一人,楚王被貶在外多年,福澤深厚,何不令楚王進京,繼承大統?」
自從武后打壓李姓皇族,許多皇族被殺,也有許多皇族被貶,甚至於本人死了,後代卻依舊留在貶所。武后病重,中宗復位,為了獨掌皇權,故意不把那些皇族召回。後來的睿宗,和當今皇帝李隆基,依舊如是。楚王為人工於心機,竟然在江南廣佈勢利,形成尾大不掉之勢。高力士根本沒把兵部侍郎放在眼裡,道:「陛下中毒不假,但絕非藥石無醫,何來退位一說?侍郎大人多慮了。御醫何在?把陛下的脈案給諸位看看。」
一個低眉順眼的御醫,手捧脈案,遞給兵部侍郎高銳。兵部侍郎高銳仔細看過幾遍,傳給其他官員,眾人一邊翻看脈案,一邊交頭接耳。兵部侍郎高銳傲然道:「陛下中毒多日,倘若能救活,還會等到今天?阿翁就不要偽造脈案了。」
大理寺卿布書仁看不下去,道:「侍郎大人,你一生見過幾個大案子,也來班門弄斧?」
兵部侍郎高銳嘲諷地大笑起來:「一個大理寺卿,卻不會斷案子,居然懸賞,向市井中人求助。你說我班門弄斧,我還說你尸位素餐呢!」
布書仁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指著兵部侍郎高銳,就要叫罵出來。高銳一臉不屑。兩人站在一起,布書仁的腦袋剛到高銳的肩膀。其他朝臣害怕布書仁吃虧,趕緊把他們分開。
兵部侍郎高銳繼續向高力士挑戰:「臣斗膽,請阿翁帶我們文武百官去探視陛下,辨個分明。」
宰相李林甫開口道:「侍郎大人實在是僭越了!你把陛下當成什麼了,難道阿翁會撒謊麼?」
兵部侍郎高銳依舊冷嘲熱諷:「相爺和阿翁的關係非同一般啊?如今陛下出事,城中百姓都說你意圖取而代之呢。」
李林甫最怕聽到這句話,結果還是躲不過去,急忙尷尬道:「本相爺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絕沒有當皇帝的非分之想。」
兵部侍郎高銳歪著腦袋看李林甫:「陛下藥石無醫,掌權最大的就是你和阿翁。阿翁自然不可能做皇帝,最有可能篡位的非你莫屬。」
啪!
高力士一掌擊在龍椅的扶手上。
所有的文武百官,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