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書仁帶路,去高力士府邸,稟報西域客商駱言被殺的事情。司空虎卻在琢磨,兇犯下手狠辣,那五百兩銀子,似乎有命賺沒命花。滿天繁星之下,一名年輕的圓臉女子,湖綠衣衫映襯出豐腴的體貌,站在高力士身後。布書仁問道:「阿澄姑娘?你不是被綁架了嗎?大理寺的官兵正在四處查訪呢。」
阿澄道:「我今早去義父的祠堂,一陣迷煙噴過來,就人事不省了。等到醒來,發現躺在祠堂不遠處的小樹林裡。」
布書仁捏著鬍子沉吟,道:「阿澄姑娘沒看到兇犯的臉孔,兇手查詢起來可能難一點。今天城外十里村出現一樁命案,或許和你被綁架的案子有點牽扯?下官帶來一位高人,綽號長安智囊,有他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高力士眼尖嘴快,道:「這不是司空虎麼?」
布書仁被揭穿,臉上的血腫隱隱作痛,急忙掏出汗巾捂住,用呵呵的笑聲化解尷尬,道:「阿翁對平民百姓的底細瞭如指掌,果然神通廣大。」
高力士一副坦蕩面容,請眾人坐下,也笑起來:「司空世兄名聲在外啊?探花掉包一事,老奴偶有耳聞,可惜無緣見面。大理寺卿勞累一天,老奴這位義女,自幼熟習音律,琴藝很高,就請阿澄操琴一曲,為諸君散悶如何?」
布書仁立刻答應。
繁星閃耀之間,琴聲在院中響起。
高力士和布書仁坐在椅子裡,司空虎搬著小板凳,坐在阿澄對面。古琴本有五絃,按照宮商角徵羽的音調。後來周文王被難,增加了一根琴絃,謂之文弦,武王伐紂,又增加一根琴絃,謂之武弦,於是後世的古琴便有了七絃。阿澄今天的琴曲,充滿殺伐之氣,七絃中的那根武弦錚錚做聲。
司空虎覺得很為難,他一向不熟音律,所以有點無可是從。這時候,高力士遞過來一個銀壺,和一個銀盞。司空虎接過來,倒出一些乳白色的液體,輕啜一口,香氣濃郁,甜中發酸,原來是草原牧民喜歡喝的奶茶。他一邊喝奶茶,一邊覺得很累——今天中午去大理寺領賞,下午去郊外驗屍,此時意識朦朧,昏昏欲睡,眼皮開始打架,歪在地上。
等到司空虎醒來,發現躺在自己家的臥房裡。小清坐在床前,左手支著下巴,右手翻著一卷古籍。
司空虎摸著腦袋,問道:「我怎麼了?」
小清怒道:「司空大哥,昨天聽琴聽到一半,你竟然睡著了。布大人派人報信,叫我去高力士家。我趕到的時候,你躺在地上,還在流口水!我都不知道如何跟大家解釋!布大人粗通脈象,說你沒病,就是累了。如今他就坐在書房裡,你何時醒來,他何時才離開。」
司空虎一聽大理寺卿在這裡,立刻站起來。布書仁坐在書房的椅子裡翻書,迎面訓斥道:「丟人現眼,丟人現眼!以後誰敢給你彈琴?對牛彈琴,牛也不會睡著吧?案子才開了個頭,陛下還躺在大明宮裡等我們救駕呢。」
司空虎低著腦袋,道:「慚愧,布大人莫怪!」
布書仁挖苦道:「世兄的酒量不錯啊?」
司空虎不懂:「小人沒喝酒,只喝了一點奶茶,味道蠻醇香。」
布書仁樂了:「誰告訴你那是奶茶的?那東西是草原牧民喝的不假,但不是奶茶,而是馬奶酒!」
司空虎尷尬起來:「小人孤陋寡聞,布大人莫怪。我這就去民間私訪,咱們一明一暗,互相幫襯。」
布書仁道:「就這樣定了。」
長安城朱雀大街,司空虎身穿蓑衣,頭戴斗笠,腰間一個魚簍,假扮漁翁,正躲在人群裡觀看佈告。忽然一匹快馬從朱雀大街的另一頭橫衝直撞過來,馬上一個黑衣人,手中一根削尖的木棍。黑衣人大喝一聲,手中木棍擲出,插在告示牆上,木棍另一頭綁著的錦緞開啟,上面寫著:當今皇帝身中劇毒,即將龍御歸天。太子出使番邦,遭遇不測。宰相李林甫天賦異稟,德才兼備,勢必取代新君之位。
司空虎大蹙眉頭。
他看完佈告,在街市上慢慢走。一個身穿粗布衣服,下人模樣的年輕男子,形跡可疑,在人群裡亂撞。司空虎下意識跟上,來到一個小棚子,忽然眼前一黑,腦袋被人用布罩住,手腳也被綁住,扛起來帶走。
一刻鐘後,司空虎被重重丟在地上。
一個聲音冷冷響起:「你知道這是哪裡麼?」
司空虎道:「老兄綁架我,似乎不是求人的態度?」
對方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求你?」
司空虎也笑道:「我眼睛被矇住,但是耳朵很靈。這是一個酒樓的二樓,因為我聽到有推杯換盞的聲音從腳下傳來。我平素對道路熟稔,被綁架後心中默數,對方扛著我走了七十四步。根據這七十四步的距離判斷,這裡是南城的慕雲閣!倘若是謀害陛下的幕後真兇,他想殺我,直接動手就是了。請我喝酒的,只能是有求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