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不知何時面前站了一個蒙著黑紗的女子,可能為了表示誠意,女子將紗巾撩了起來,露出了面容裝扮,是宮裡來的人。
「別誤會,我不是祥貴妃的人。」女子率先開口道。然後用手帕捂住嘴巴從身上掏出一個包裹,開啟了一層又一層的綢布之後,裡面是一塊風乾如粗木的東西。
「吳先生可知這是什麼?」那東西散發著一股特殊的臭氣。
「果獸肉?」
女子點點頭:「這肉,是從京城最大的水井裡打撈出來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有人故意將果獸的肉扔進了水井,從而引發了疫情。
「不知道吳先生是否聽說過一個謠言,謠言說皇后德不配位,祥貴妃德才兼備應取而代之。」女子接著說道。
他從來不關心這些事情,但還是從女子的話中猜出了她的身份。
果然,女子躬了一下身子,緩緩道來一個普通人無法知曉的秘密:
當今天子熱衷長生術,因此對懂醫道的人格外看重。五年前,有人給重臣餘有端傳了一個信兒,說歷山縣境內有一孤島,島上有一隻果獸,烹而啖之,配合丹藥即可長生。那幾年餘家勢力漸微,急需送女入宮找個靠山。然而,宮裡才色兼備的人何其多,沒有過人之處,即使送進去也不過泯然其中。恰巧又有傳說,歷山縣有高人出沒,醫術道法之高竟能起死回生。於是這餘有端果決的帶著女兒一起趕往了歷山縣,一為尋果獸獻寶,二為訪高人。果獸是如願得到了,在如此珍貴的長生藥面前,餘有端怎肯拱手讓給別人,他將肉風乾後,偷偷割下一塊烹而食之,其餘的則放進盒中準備女兒入宮之時獻上。不想這肉食下沒過兩日,餘有端便得了重病,死在了送信之人安排的別院裡,不僅如此,凡是接觸過餘有端的僕從一併染了同樣的病症。慶幸的是,餘家一起來的女兒因留戀山光水色,到達歷山縣後便叫小廝陪她遊山玩水去了。其父縱容女兒,偷偷讓人把風乾的果獸肉交給女兒後便由著她的性子去了,本想著食肉之後就把歷山縣縣令招來問下高人的下落,誰知命不由己,縣令還未趕到他已經命歸西天,且將疫病發散了出去。那縣令見有大官不明不白死在了自己的地方上,慌張異常,藉著疫情封城的同時,連忙派人去尋餘家女兒和小廝,希望能殺人滅口,封鎖訊息。但到底沒有尋到。沒有人知道餘家女兒去了哪裡,直到兩年後,她帶著一身醫道之術自行歸來。沒多久,便在家兄的安排下入了宮,且深得天子喜愛,短短三年榮升了貴妃,後宮當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可惜,她的野心不止於此。
女子暫時住了口。
話到這裡,他已然明白了女子的意思。
那年春來,她笑容燦爛的跳上了船。兩年中與他吃山飲泉,未曾有過抱怨。人,都擅於偽裝嗎?
女子看出他的狐疑:「我知道祥貴妃師從吳先生。但這果獸的肉確實是從城中井水中撈出。祥貴妃為得後位,本想趁此建立個平疫救世的奇功,不想疫情超出了控制,這才慌了,派出去很多人去歷山縣尋找吳先生。」
「你們想如何?」他終於開口說話。
女子當下雙膝一彎,跪在地上:「不想著吳先生能把這奇功給了我家皇后娘娘,但請先生不要助紂為虐,讓這做局害人的罪魁禍首成了救世英雄。」
論情
「竟為了一段俗情?」白衫人聽完吳先生的話,不可思議的搖著頭。
吳先生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搖了搖頭:「餘安淑離開後,我確實曾有困惑。為了得到答案,後續幾年我又先後娶了兩房妻子,她們於我一起的日子,如同與餘安淑一起時的一個重複,初期也還算平靜祥和,但日子過久了,就如久在樊籠裡的鳥兒,被一成不變的日子磨得哀怨滿滿。」
「是遇人不淑吧,這世上自有痴情之人。」
「最近,東瀛國傳來一個有關情愛的故事,你聽說了嗎?」吳先生平視著白衫人的眼睛,是要岔開話題嗎?
「是播磨國方士們傳來的那件事嗎?」白衫人問道。
吳先生點點頭。
故事是這樣的:一個女子與丈夫相愛多年,最終修得正果做了夫妻。過了三年恩愛的日子後,丈夫突患疾病而死。妻子傷心欲絕,即使丈夫已死,她尋死覓活也要再見丈夫一面。最終,她以全部家產為贈,請了一位高僧將死去的丈夫從泰山府君那裡召了回來。高僧法力很高,成功將他丈夫請到了一個房間裡。但諷刺的是,丈夫真的來了,在房間裡悲慼的喊著妻子的名字,妻子卻死活不敢進去。丈夫不斷訴說哀情,對妻子說既然我的死讓你那麼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的身邊吧。妻子立刻說那是不可能的,你已經死去了。丈夫哀傷至極的問: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啊?妻子搖頭又點頭,最終說了句:是的,我已經不需要你了。然後她請求高僧把丈夫趕緊送回去。得到妻子的回答,丈夫立刻全身腐爛,化成了一具枯骨癱在了地上……
「那妻子是否算得上痴情?「吳先生問。
白衫人點頭:「一個寡婦,能以身家性命的家產為贈,只求見上一面,算得上痴情了。只是……」
「世間情愛不過如此,都是心中一時執念。」吳先生打斷了他的話:「就如丈夫所言,僅是一段時間的需要而已,一旦與所需不再匹配,便再也不能堅持。總之,一場情愛就像一場雷雨,熱熱烈烈施完即止,然當風雲因素湊齊,換處地方換個人又會是另一場不同的雷雨。起伏迴圈間,除了消耗心神,其實別無他用。」吳先生說得很平淡:「後來,我給了那兩任妻子足夠的錢財,她們果然就開心的走了,如今又成了他人的妻。餘安淑,只是比她們體面一些而已,但本質相同。」
這時,青山走過來倚在了吳先生的腿旁,手裡拿著一個散架了的玩意兒,吳先生彎下腰一步一步給他安裝成了一個小水車,揮了揮手,青山又跑到一邊玩去了。
白衫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哦?如果不是因為情傷,那時吳先生手中應該有備好的淚之藥引,為何最後還是要放棄救那一城人。」
確實,聽完那女子訴說之後,吳先生連夜離開了京城。任那一城瘟疫在權謀的陰影中發酵蔓延,死傷者哀嚎漫天。
「如果我沒有救餘安淑和小孫,就不會有那場瘟疫。」吳先生的眼睛望著遠方:「上天安排的命運往往是最合理的。我自以為是的插手,不過是讓無辜的人替換了那些真正該死的人,而且代價是成倍的。所以如果我去救那場瘟疫,幾年後被救的人中可能會有人引發更大的瘟疫,或者用假藥去謀害更多人的性命。我的善,不過是惡善。」
呵呵,終究是有些報復之心吧。白衫人如此想著,口中卻說道:「吳先生沒有錯,錯的是人心。但不能因為一兩顆人心出了問題,就放棄所有無辜之人。」
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晴空萬里,不知何時,一股帶著涼意的山風吹開了籬笆門,地上的落葉輕輕躍起,跳出門外。
碎雲飄走了,遠處一片鑲著金邊的黑雲在逐漸逼近。
院內陸續飛進幾隻歸家的信鴿,青山放下手中的玩具跑向東南角的鴿房,搖搖擺擺爬上一個竹凳,為鴿子們開啟了鴿房的門。
「與人無關,我說得是自然之道。」吳先生的衣角也被風吹起了。
「哦?」
望見白衫人臉上的疑問,吳先生講了另外一個故事。
吳先生的往事——惡善
甲子年天大旱,紫林郡內又逢蝗災。百姓顆粒無收,餓殍遍野。眼看山中的樹葉都被薅光了,水裡的魚籽也被撈完了,郡守幾經週轉,爭得了一批賑災糧。
但數量很少,按目前郡內所需救援的人數來計算,根本熬不到明年春天。
不知什麼人給郡守出了一個主意,把郡內的老弱病殘趕到山中任其自生自滅,糧食只發放給青壯年。郡守竟同意了,召集士兵,將各家各戶的老弱抓了起來,統一趕到深山裡去了。
吳先生恰好行至山中,見樹下石旁橫了不少瀕死的老弱,不禁心生憐憫。尋了一處安全隱秘的的洞穴,將他們一一安置了進去。
然無糧,依然逃不過必死的命運。
夜半十分,他行至山下,訪得一位異人老友,讓其幫忙將郡守賑災的糧食偷運一些出來。
糧食運來時,天色已矇矇亮。
「這糧有些問題。」友人見了吳先生用角劃開啟了其中一包,只見包內糧中竟混了近一半的砂石:「我說背起來怎麼這麼重!」
真是人吃人的世道。
吳先生沒有說話,從友人手裡接過兩包糧食先上了山。途中,聽聞枯草間有「嘰喳」之聲,不由停住了腳步,只見草叢中鳥窩裡有一對剛出生的雛鳥,體型稍大者正在用喙啄較小者的頭,一隻成年雌鳥則口含食物在不遠處瞧著。等大者結束欺凌後,雌鳥飛到窩前,猶豫片刻後將口中的食物塞到了欺凌者的口中。
那本就被啄得抬不起頭的小雛鳥,更顯得奄奄一息。
這個場景在吳先生心中揮之不去。
幾日後他再次下山取餘糧,發現小雛鳥已死,屍體已經被銜出了窩外。另外一隻大的雛鳥,則「嘰嘰喳喳」依偎在母親身邊撒著嬌。
吳先生嘆了一口氣又上了山,再次下來時寒氣中已帶了春意。
「我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當初一起偷糧的友人說道。
吳先生不解。
「那日,我又潛到了郡守家。那郡守正愁眉苦臉的跟夫人聊天,無意中我聽到了這樣一段話。」友人嘆了一口氣,不知是他的嘆氣,還是那郡守的嘆氣:「去年趕去山裡的老弱病儒活著回來了大半,眾人都道是件好事,但依我看紫林郡的災情怕是要再多幾年了。」
友人說到這裡看了吳先生一眼,然後換了一個稍微細小的聲音:「那夫人問道:為什麼呢?郡守回答:本以為將賑災糧全部供給青壯年,好為春日裡多留些勞動力。誰想糧食被偷了不少,很多青壯年也餓死了。雖說春日越來越近,但無人農耕播種,今年怎麼收糧食?婦孺小子又如何熬過明年寒冬啊。」
聽到這裡,吳先生的心中一緊,他突然想起了那窩小鳥。今日下山時特意瞧了一瞧,那活下來的雛鳥已長成大鳥,能自動覓食了。
「郡守夫人聽了丈夫的話也嘆了一口氣。」友人再次嘆氣,聲音更細膩了些:「說道:如果那賑災糧不是混了那麼多砂石,說不定還能再多撐些時日。那郡守卻搖搖頭說,婦人不懂,上面的人是一片好心啊,如果不混砂石,這賑災糧定會被層層剝削,到不了百姓手中。正因為混了砂石,那些貪官汙吏才無法對著糧食下手啊。」
「先生,如今這世道,需要作惡才行善了嗎?那到底何為惡,又何為善呢?」
末了,友人問了上面的話……
天已經下起了毛毛細雨。
山上升起了團團白霧,院中的空氣也潮溼起來。
青山收拾好手裡的玩意兒小跑著進了屋子。作為主人,吳先生卻似乎沒有邀請白衫人進屋的意思。
「吳先生的故事我聽明白了,特意為之的善,很可能就是惡善。」雨絲落在了白衫人的衣服上,一片洇溼。
吳先生沒有說話。
肅靜片刻,白衫人微微一笑,拱手道:「那今日我就先告辭了。」
吳先生點點頭,也拱手與其告別。
行至籬笆門下,白衫人還是不甘心的回了頭:「其實,吳先生還可換個角度。放下天下大任,將自己看作一個凡人,就如滄海一粟,僅憑自己喜好行事,僅去欣賞自己喜愛的風景,救自己想救之人,就談不上善惡之分了吧。就如一滴水,如何撼動大海起浪呢?」
吳先生沉默片刻,答道:「已晚矣。」
白衫人搖搖頭:「只要先生願意,我自有辦法讓枯泉湧水,這一切只看先生的心。」
籬笆牆外不遠的山腳,一個青衫人和四個黑衣人正守著一臺轎椅。看到白衫人出來後,青衫人連忙招呼後面的黑衣人準備抬起轎子,他自己則小跑著來為白衫人撐傘。
上轎之前,白衫人眯起眼睛看了看不遠處的山體,若有所思的說:「石頭已經腐朽了,靠不住這山了。」
青山
院內,吳先生揹著手站在院中,望著遠處的迷霧越來越濃。毛毛細雨連成了線,打溼了他的衣衫。青山又「噔噔」的跑過來,吃力的舉著一把傘遞給了他。
「爹爹,籬笆那兒有朵花哭了,它在被蟲子咬。」青山伸出胖胖的小手,指著門口一片藍色的花朵。
吳先生一手撐傘一手抱起青山來到了所指處,果然一朵半開的花朵上趴著一條青綠色的蟲子。
「青山,如果我們選擇救這朵花,蟲子就會死,如果我們不救這朵花,那麼花死了,蟲子會活著。你想好怎麼做了嗎?」吳先生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
青山毫不猶豫地說:「我要救這朵花。」
「為何呢?」
「因為我想每天看到花,不想看到蟲子。」
吳先生若有所思,食指一動將蟲子彈出去好遠。
雨越下越大,倆人匆匆進了屋。
青山從吳先生的身上滑下,幫他拍打褲腿上的雨水:「爹爹,如果我快死了您也會猶豫要不要救我嗎?」
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
青山看了看倚在牆角的一個藥簍。那是吳先生在瑤華山上時,集山裡的靈木精藤,編織的一個葫蘆形藥簍。本來是為了安置從山谷中連根挖出的藥草,防止它們在運輸途中散失靈氣。不想這藥簍越背越重,待到家時,簍中赫然睡了一個男童。
瑤華山多精草靈木,出些異人精怪也是常有的事情。
青山,吳先生為男童取這樣的名字。
青山睜眼即喊吳先生「爹爹」。怎麼糾正他都糾正不過來,後來就索性隨他了。
「爹爹,秋雨好涼,過完冬天我可能再也看不到花開了。」小小的人兒,眉宇間增添了些許擔憂。
有些異人有著超越常人的敏銳,青山是對自己的命運有所感知了嗎?
一種異樣的焦慮,吳先生感到自己平靜的心不知何時起了變化。他掃了一眼桌上一個細長的空瓶,瓶身上已經落了不少塵土。
「爹爹,山下的人說,人死了名字還被記著的話就不算真正的死,爹爹,我死了,名字會被大家記住嗎?如果被記住了,我能被複活嗎?」青山的話讓剛剛的焦慮更猛烈了些。
至少,還有一冬的時間吧。
然而,他還是想錯了。
秋天的雨太多了。
青山吵著要出去玩。出門前還晴空萬里,回來後就下起了大雨。
一開始他還由著青山慢騰騰的往山上磨。等察覺到天氣不妙時,倆人才走了一半的路,狂風夾著大雨,逼仄得人睜不開眼睛,他揹著東西走在前面,青山也開始在後面緊跟著小跑。
走到山體傾斜地方,有落石滾下來,他心中開始不安起來,正想回頭將青山抱起,一股山泥和著亂石雜草以迅耳不及掩雷之勢席捲下來。青山還沒來得及喊上一聲就被淹沒了。
遲疑半秒後,他扔下筐子,用手挖了起來,待青山露出來時,已然成了一個泥人,沒有絲毫生氣。他心中又癢又悲,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想哭過,眼睛卻極不爭氣,一滴眼淚也擠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將這小小的身軀揹回家中,急急忙忙熬了草藥吊命。然後,他跑到鴿棚將裡面的鴿子全部放飛了。鴿子們看外面風雨未停不肯起飛,他拿起竹條瘋狂抽打,鴿子們才張開翅膀,踉踉蹌蹌飛向雨中。
四季人
三天後風雨漸停,一個穿著麻布白衫的人踩著泥濘上了山。
正是前段時間來訪的白衫人。
「丹藥帶來了嗎?」他堵在門口問,語氣冷淡。
白衫人在門外跺了跺腳上的泥土,從地上撿了一把溼乾草擦了擦鞋底上的泥塊,搖搖頭:「前一顆已經送出,新一顆還未有形,週期還是太長了。」
他眼中的希望滅了,轉身拿著一個破瓦盆進了屋,對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青山敲了起來,口中念:「生死本有命,氣形變化中。天地如巨室,歌哭作大通。」
白衫人連忙跟進屋看,看著看著臉上竟浮起一絲笑意。
等他停下後,白衫人說道:「莊子的態度先生現在未必認同吧。」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青山抱出裡屋,放進廳屋早已準備好的棺木中。這三天焦急的等待,他日夜不合眼,不知怎地竟用刻刀一刀一刀打磨了一副楠木棺材,從一開始就知道沒什麼希望吧,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先生看慣生死,嘆氣恐怕也不是因為失去,而是痛心於眼看失去時卻毫無力量之感吧。」白衫人這話說得有些刺耳。
他好久才接話:「或許我沒有想象中那麼豁達,心中依然還有執念吧。」
「這是好事。」白衫人更進一步:「如果心完全死了,那就是一具空殼。存在於這世上有何意義呢?我早就說過先生應順應自己的天道,而不是他人的天道。不問天下事,但問自己心,天地間的萬物包括你我在內,只做自己所需所愛之事,救自己想救之人,即是你我的天道。」
門外颳著殘風,樹葉上的雨滴不停「嘀嗒,嘀嗒」下落,就像一個木魚在不間斷的捶打著。
「先生還在猶豫嗎?」白衫人指著山下說:「千百年了,先生不是沒有見過更慘烈的生死,但為何都沒有今日來得觸動先生的心?那是因為先生從未真正的將心放入塵世,這次亦不過是短暫的真情連線。對世間之事未曾真正瞭解,就斷情絕淚,是否太草率了些?」
他還是沒有說話。
突然,一陣風捲了落葉吹進來,數不清的殘葉零零散散灑了半屋子,一片狼藉。
天地間傳來一陣嘆息。
「就依了你的想法吧。」他終於鬆了口:「或許正如你說,那便是我的天道。」他撫摸著青山的頭,並沒有蓋上棺木的意思:「待到合適的時機,徐先生,你再來,我會跟你具體商議。」
白衫人心中大喜,但表面悲痛不敢撤下,躬身一拜:「我替天地間的生靈,謝過吳先生。」
他擺了擺手:「實在無力招呼你了,請見諒。」
白衫人搖搖頭:「無妨,我來往匆忙,也是不能多待,先生多多保重。」再次抱了抱拳之後,他退了出來。
籬笆牆外不遠的山腳,一個青衫人和四個黑衣人正守著一臺轎椅。看到白衫人出來後,青衫人連忙招呼後面的黑衣人準備抬起轎子,他自己則小跑著去攙扶白衫人。
「師傅眉間大展,可是有喜事?」青衫人諂媚的問。
白衫人停下,環視了一下四周,青山環繞,綠色連連,雨後的空氣甚是清新,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點著頭說:「終於成了!他淚再出日,我的延壽丹定然會更上層樓,日後將有更多生死掌握在我手中。」
青衫人臉上堆笑:「雖不知師傅所言何事,但一定是大好事。恭喜師傅了。」
白衫人笑著走到轎椅前,坐上去之後,禁不住拍著扶手:「什麼天道地道,不過是沒有人真正願意失去掌控生死的大道!哈哈哈!」
裁了幾張已經發黃的素紙,裝訂成厚厚的書冊。吳先生端坐在書桌前,抬頭望了一望窗外異常安靜的小院子兒,當初從瑤華山移植來的藥草,大部分為青山幫忙所植,如今都開了花,異樣的清香絲絲飄散……
他一筆一劃在封面上寫下《異人志》。
志中有云:
b四季人,汲瑤華山百草靈氣而生,形同三歲童,能聞草木語,性極乖巧靈秀,然,壽不過四季。/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