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高了,湛藍的空中飄著幾絲碎雲,被偶爾乍起的秋風推動著緩緩移動。遠遠望去,山上有些樹杈帶著變輕變薄透著紅黃氣息的葉子,孤楞楞的伸進了天空,頗有一種古樸蒼涼的意境。
山下小院兒的風景則柔軟了許多。
整齊的竹籬笆上纏著綠綠的藤蔓,藤蔓上開著星星點點的小花兒,院內分塊栽種了藥草,還有一些木質的水車,魯班凳,轉輪,移動馬等器物,透漏出主人日常的生活內容。
一個面容清秀,唇色緋紅,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卻頂著一頭白髮的年輕人正蹲著身子整理院裡的草藥。這些草藥形狀殊異,世間罕見,即使懂藥之人,恐怕也難認出其中一二。
院子中央開闊處,一個絲綢褲子,麻布上衣的約摸五十多歲的白衫人坐在竹凳上,邊喝著茶邊微笑著看著年輕人的一舉一動:「能把瑤華山的藥材移植成功的,這世上除了吳先生,恐怕再無他人了。」
他這話似是恭維,但年輕人聽了並不受用,依然繼續頭也不抬地整理手底下的藥材。
「青山,把木桶拿來!」終於到了最後幾棵,白髮年輕人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在玩木馬的三歲左右男童喊道。
男童聽到立刻下馬,拎起一個木桶朝著目的地走去。桶雖不大,但裡面裝了些水,有些吃力,他連拖帶拽將任務完成了,額頭上起了密密的汗珠。
白髮年輕人抽出腰間的絹子為他輕輕擦拭了一下,揮揮手讓他繼續玩去了。
坐著的白衫人看到這一幕,嘴角彎起了一個角度:「吳先生不問人事好久了,這位小童好緣分。」
被稱為「吳先生」的白髮年輕人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直起了身子:「如你所言,就是緣分吧。」
白衫人堆起笑:「不止人與人有緣分,很多天賦也是上天給的緣分,人事上吳先生可以隨緣,天賦上為什麼不可以呢?」
吳先生彎腰在水桶裡涮洗了一下沾著泥土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從藥材縫隙裡走出來,開啟一把竹凳坐在白衫人對面,從茶壺中倒了一碗茶水一飲而下:「渴了就喝水,是天賦嗎?不過是本能而已。」
白衫人不置可否:「以前吳先生慈悲心腸,救世行醫,在天下生靈的眼中如同神一般存在,我實在想不明白,怎麼說無淚就無淚了呢?」
吳先生指著院子裡的植物說道:「這院子,春天芽長花開,夏天花敗藏果,秋天果落地養,冬日雪下土息,此消彼長,生生不息。我以前所做之事就像讓春花一直開,然花不敗果如何出,果不落土地又如何養,美其名曰救世,實則是打亂自然規律,救此殺彼而已。」
白衫人搖搖頭:「草木怎麼能跟生靈相比,佛家講究不殺生,生者,本就不包含草木。」
「本質類同,更何況生者有心,心不定,善惡不定,善因可以轉化為惡果,惡因亦能轉化為善果,一切只掌握在上天所定的規律中,你我又如何控制得了呢?」吳先生站起身,望著遠山上早已飄得遠遠的碎雲,眯起了眼睛,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
白衫人也站起身:「能否告訴我,吳先生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來的嗎?」
聽完此言,吳先生的眉毛皺了起來,沉默一會兒後,他轉過身重新坐下,並再次給自己倒了一碗茶。
一些早已飄遠的事情,又瀰漫上了心頭。
吳先生的往事——疫情
吳先生再次來到歷山縣的時候,聽說有從京城來的人在打聽一個陳年傳說。
歷山縣確實有一個傳說。
五年前有一隊「鬼」船從江上駛出,船頭有一人撐杆,其餘的船則用繩索一條條繫著跟著頭船走,船艙裡裝滿了死人和半死的人。
江岸上一堆人舉著火把盯著那隊鬼船,直至它們成為一個小點消失在圓月底下……
那年曆山縣突發了瘟疫,傳染率極高,只要有一個人得了,與其打過照面兒的人都會被傳染,短短幾天,村子裡死了大半的人口,後來縣長召集健康的壯漢,全身上下裹著幾層麻布,甚至連眼睛都蒙上了一層,手舉火把,將躲在家中以及山洞裡的患病者逼了出來,統一趕到江岸,讓他們自行綁上重石,沉江而死。
正當那群半死之人呼嚎著不肯行動的時候,一個挺拔的青年撐著一隊連鎖船泊在了岸上,他站在船頭大聲喊道:「把那些人交給我吧,我帶走他們。」
有壯漢冷笑道:「憑什麼交給你,你又安了什麼心?」
青年點燃了一個大火把,照亮後面的船隻,眼尖的人驚叫起來:「那不是這幾天得瘟疫死的人嗎?難怪燒屍的時候都不見了。」
「沒錯。」青年大聲說道:「如果你們不把人交給我,我就將這些死人一個個扔到你們身上。」此言一齣,眾人紛紛後退了幾步。這個青年什麼來頭?身穿單薄的衣衫,冷白的面孔,頭髮好像也是白的,更讓人吃驚的是,他身上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身後可是大批的瘟疫攜帶者啊。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大著膽子問:「你要這些人幹嗎?」
青年指著江水:「這江水連著各處河流溪泉,你們把他們沉江無疑是將疫情擴散到下游。」
「以後這江裡的水我們不用了,我們鎮有其他的水源。況且讓他們沉江而死總比活活燒死他們仁慈多了吧。」
聽到這理直氣壯的回話,青年面上顯出無奈:「與其繼續造孽不如把他們交給我。這江中心有一個獨立小島,島上只有猛獸沒有人住,我把他們運到那島上絕不回程。」
江心確實有一個獨立小島,上面盡是些毒瘴猛獸,極少有人敢靠近,因為聽說去了那裡就無命可回。如果能有人把這些瘟神送到島上是再好不過了,這樣也不至於去坑下游的人了。
「大人,怎麼辦?」一個漢子望向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那眼睛是縣太爺的。
「隨他去吧。」沉默一會兒後,縣太爺發了話。
於是,本該沉江之人在青年的幫助下全部上了船。割斷了固定在岸上的繩索,青年人撐起船槳,行動之前,突然又彎下身來將一包重物扔到了岸上。
岸上的人嚇得連連後退。
青年冷笑道:「想徹底清除瘟疫的話,就將這包裡的藥材在鐵鍋中煮上三天三夜,每個人灌上一大碗藥渣,便可預防傳染。」說完,他就撐開了船,緩緩前進。
有人大著膽子用刀挑開了重物,裡面果然是滿滿一麻袋的藥材。
於是在縣上人的監督下,這隊載滿「死人」的船朝著江心小島去了。
一年後,縣上人逐漸忘記了疫情帶來的恐慌,按部就班的迴歸到原來的生活中。
直到一天中午,一艘大船在江邊靠了岸,岸上走下來的人竟是一年前患瘟疫而死的人。
縣上人大驚,以為是鬼魂回來報仇了。溝通幾句後才明白,當年這些人並沒有死去,而是被「神仙」救活了。他們在島上用了半年時間恢復,又用了半年時間造了一艘大船。
吳先生的往事——入京
吳先生坐在茶館裡,聽有人將歷山縣的傳說道給了從京城來的人。
「神仙是誰?」聽到關鍵處,從京城來的人問道。
「就是當年撐船的白髮小哥。」死裡逃生的人回道。
「那神仙可還在島上?」
「小哥治好我們就走了,雲遊四方去了吧。」
「那醫治的藥方是否還有?」
「我可不懂那些,只知道小哥天天採藥熬藥,很是辛苦。」
京城人重重嘆息一聲,手拍著大腿,無限失望。
「您為啥要打聽五年前的事,難道瘟疫又爆發了?」
「真是山高皇帝遠啊。天子腳下的京城也有了瘟疫!估摸著這兩天是爆發期了,可惜我朝一國之都,竟然淪落到封城的地步了。」
「瘟疫?跟歷山縣一樣的瘟疫嗎?」
「一樣!」
怎麼會一樣?吳先生聽到這裡心中有了疑問。五年前歷山縣之所以會爆發瘟疫,是因為江中孤島上一隻獨有的果獸被獵奇之人帶出了島,並在歷山縣烹食了,果獸身上本就有的瘟種,順勢就紮根在了那食肉人的身上,然後迅速繁殖傳染,一傳十,十傳百,要不是歷山縣四面環山,外來人甚少,恐怕這疫情傳播得範圍就不止一個小縣城了。
事情早就過去五年了,且孤島上唯一的果獸也因被食滅絕,京城怎麼會出現同樣的疫情呢?
狐疑之下,他連夜朝著京城方向趕去。
昔日熱熱鬧鬧的京城,大街小巷如同被狂風掃過一般死寂。偶爾一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慌慌張張朝著藥店走去,還有人趕著大車急匆匆在寬闊的街道上狂奔。
大車上裝載得滿滿都是屍體!
他伸出雙臂攔下一輛車,趕車人一鞭子抽過來:「找死,疫情期竟敢裝扮如此單薄,還公然在大街上晃盪,是嫌自己的命長趕著去投胎嗎?」
他淡定道:「我是一個醫者,請讓我看看車上死人的情況。」
趕車人狐疑的眼神透過一層麻布傳了出來,但還是不由自主的下了車:「這瘟疫宮裡的御醫都束手無策,你?也罷,你既不怕死,就死馬當活馬醫吧。不過這車上不完全是得瘟疫死的,還有沒錢缺糧餓死的窮人。」
他跳上馬車,一眼看到車上大部分人的死狀,確實跟五年前的瘟疫患者一模一樣。
「京城最大的藥店在哪裡?」他問車伕。
車伕指向南方:「順著這朱雀大街一直走,看到交叉路口朝東拐進入青龍街,再走不了多遠就能看到一家「濟世堂」,那裡即是京城最大的藥房,裡面的藥材包羅永珍,只要你能叫上名兒來的它都有。老闆姓孫,聽說後臺連著宮裡,勢力很大。所以很多大商賈施藥救人做好事,都從他那裡購買藥材,就想著能讓這好事兒傳到宮裡頭,也不枉白做了這好事兒。」
他眯著眼睛望了望東方,「告辭」的話音未落,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轉眼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車伕揉了揉眼睛,喃喃地說道:「難道大白天撞鬼了不成。」想到背後滿車的屍體,頓時打了一個寒戰,連忙抽打了幾鞭拉車的黑馬,飛奔而去。
「濟世堂」算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了吧。
十幾個全身武裝的夥計在藥店忙碌著抓藥,稱重,裝包。看到有生人來,一個管事兒模樣的人走過來毫不客氣地說:「對不住,今兒劉大善人要做好事,在我們藥店包了藥材,我們忙著給他配藥,不招待散客。」
吳先生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些成堆的藥材面前,用手抓了一把嗅了嗅。
管事兒的有些不耐煩,推了他一把:「我說您就聽我的勸回家等著吧,不出明日這劉大善人的藥就能免費施捨給京城百姓,您省點銀子不好嗎?」
「為什麼配假藥?」他凌厲的眼神盯住了管事兒的。
驚愕之下,管事兒的有些氣急敗壞:「你懂什麼,再胡說我叫人把你轟走!」
他逼上前幾步,冷語道:「這是你們騙劉大善人呢,還是劉大善人騙百姓呢?」
眼前的白髮青年,腰板挺直,口氣嚴厲,眼神咄咄逼人,絲毫不畏懼這滿屋子的夥計,管事兒的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想著今天可能真的遇到大人物了,只是他的腦子過了幾遍京城的權貴,也沒有跟眼前這位對上號。
沉默片刻後,管事兒的說了一句:「請等一下。」然後走向了櫃檯後面的房間,再出來後身後跟了一個人,看穿戴像是這裡的掌櫃,但是年紀卻頗為年輕。
那年輕人一看到他楞了一下,然後脫下帽子躬起了身子:「這不是神仙小哥嘛,我家小姐正四處尋你呢!」
一個久違的人。
五年前他將幾船「死人」拉到孤島上,清點人數時發現拉錯了兩個人:一個少女和一個年輕的小廝,他們並沒死去,不知為何卻滿臉血汙的趴在死人堆裡,被一起裝上了船。
這一路過來,即使本沒有患瘟疫的他們,也因親密接觸死屍感染上了。發現時,他頗為自己的大意而自責。尤其那少女,身體本就孱弱,感染之後更是渾身滾燙,臉色緋紅,咳血不止,看上去十分痛苦。
愧疚之下,他把精力先放在了二人身上,因此率先被治癒的也是這兩人。
眼前這個年輕的掌櫃即是當年的小廝,少女喊他小孫。
小孫已然翻身做了爺,連忙吩咐下人去後面的茶室備茶待客。
「為什麼要給行善的人假藥?」他厲聲問道。
小孫嘆了一口氣,將緣由娓娓道來。
京城已然封城,哪裡還有源源不斷的的藥材。真正的好藥,大部分都被宮裡徵走了。這免費施藥的頭一號人只能是天子,怎麼能是別人?至於這些個京城裡的大善人們,他們要買就賣給他們好了,這些無傷大雅的假藥,大多性平滋補,百姓收到了也不知道假的,就算起不了什麼作用,至少也能安撫安撫他們。如果告訴百姓沒有藥了,那才是徹底斷了百姓的活路,到時京城定會發生暴亂,這疫情更難控制!
「你那不是無傷大雅的假藥,而是會加重病情的毒藥!」他眉頭緊皺。
「什麼?」小孫聽聞驚坐起:「我去看看!」
不一會兒前堂傳來一記響亮的耳光:「誰叫你們瞞著我用這個藥替換的,這個時候想著發財還有人性嗎?趕緊去給我換了!」
「唉呀,都怪我沒有盯緊,這些手下真是太蠢了,連個藥材都分不清楚。」小孫的額頭上滲起了點點汗珠:「不過吳先生,為什麼同樣的疫情,五年前的藥方卻不管用了呢?」
他沒有回答,而是淡淡的問了一句:「她為何要找我?」
吳先生的往事——情事
少女說自己叫餘安淑。
從京城來到歷山縣探親,不想入山後被賊人盯上,賊人將她與小孫打暈後搶走了貼身的細軟,醒來後二人便到了小島上。
應該是賊人為了滅口將他們拋進了屍堆。
餘安淑很是勤快,被率先治癒後,她沒有按照他的安排立刻回家,而是每日跟著他採藥製藥,醫治餘下的病人。
三個月後,死人變成了活人,活人變成了健康的人。餘安淑和小孫親眼見證了這個奇蹟。待他要從島上離開時,餘安淑懇請他將自己帶在身邊,並說了這樣一番話:「當今世上,除卻相夫教子,女子再無其他活法。如能一生跟隨吳先生行醫救世,積德行善,餘安淑這一生也算值了。」
往日所遇的女子,大多糾纏於情愛。餘安淑能有此抱負,確實難得。
「你可想清楚了?我過的日子,在世上人看來僅有「寡淡」二字。」
他站在船上,暖暖的風吹皺了青色衣衫。
餘安淑燦爛一笑:「比這食草飲露的島上如何?」
他聽罷,沉思片刻後伸出了一隻手,餘安淑握著這隻溫暖的手掌也跳上了船。
像凡人的夫妻那樣,他們在一起過了兩年,日子雖然平淡卻也十分祥和。本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不想,在一個暖春的早晨,餘安淑盯著不遠處盛開的黃色迎春花說要出去採藥,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尋遍了大山也沒有找到她。倒是有好幾個鄰人說餘安淑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了,還特意跟他們打了招呼。
他明白了,以餘安淑之聰慧,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不必找。
只是,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為什麼她要離開,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離開?
「要說我家小姐找您的原因,您見了她自然會明白。」小孫的話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在小孫的帶領下,他們朝著宮裡的方向走去。他這才想起,自己從未問過餘安淑的身世,因為對於他而言,人從不分等級。
「那些年我家小姐從吳先生處學醫回來就被家中哥哥送進了宮裡,如今被封祥貴妃。」小孫一路解釋道。
兩年沒回家,僅僅是學醫去了。這是當年她對所有人的交待嗎?
穿過一條條細長幽深的巷子,經過層層通報,終於見到了昔日的餘安淑,今天的「祥貴妃」。
她的容貌比三年前明豔了許多,也深刻了許多。流轉的眼波因為含滿了淚水更加楚楚動人,惹人憐愛,只是少了些真誠。
「當年,我的名冊早就被報進了皇宮,是因為疫情耽誤了入宮時間。兩年後我還在世上的訊息被人知道了,不得不回來重新入宮,不然家母和家兄將會面臨無妄之災,我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告別……」她知道自己欠他一個答案,未等他開口,就先說了上面的話。
他的心沒有起一絲漣漪。
這世間從來就沒有真相,只有解釋。
「找我何事?」而且,他向來不喜歡糾纏過往。
本以為會先懷念一下舊情,不想再次見他,就如同未曾認識過自己一般。餘安淑感到有些尷尬和失望,但她還是凝起了自己的眉頭,眼中含有隱忍和不捨:「往事已矣,既然吳先生不願意談起過往,那就談談國事吧。「相比剛才,她的語氣激昂了一些:「如今,我身處高位,就要為天下人擔憂。現在這疫情橫行,百姓苦不堪言,我亦是夜夜難安。有一事我萬分不解,明明是一樣的疫情,五年前的藥方怎麼就沒用了呢?」
終究是為了這。雖在情理之中,但不免有些涼薄。
「還少一味藥引。」他淡淡的回道。
「什麼藥引?」餘安淑再也控制不住眉間的焦急。
「請祥貴妃準我回家去取。」
「這宮裡什麼藥都有。我讓彩霞帶你去。」
他單薄的身材站得筆直,望了她一眼便轉過身去:「不必了,我所言的藥引,除了我,天下不會有第二個人有。」說完他就朝著門口走去。
餘安淑對小孫使了一個眼色,小孫連忙貓著身子追了出去。
然而他腳步飛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眨眼間小孫就跟不上了。
月色如洗,空蕩蕩的大街如同被下了一層白霜,唯美而淒涼。
他終於放慢了腳步,任自己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頎長。說不上來的心情,似乎很平靜,似乎有些難過,似乎也有些不甘……
「吳先生。」陰影中有一個柔弱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