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白篇——徐禮的秘密

低度人是徐禮收押在監獄裡的異人。

幾個月前,他找機會逃了出來。剛開始的時候,他一直窩藏在酒吧裡。因為那裡開著足夠的冷氣,可以讓他維持身體形態而不至於被融化。但如何貼近男人取得他們身上最寶貴之物,成了他最犯難的事情。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他擁有的不多。有時候,他想直接衝上去扯掉男人的命根然後快速逃走。但親眼看到一個人在酒吧偷東西被發現,保安們上去群毆,把那小偷打得血肉模糊的樣子,他怕了。他終於明白自己需要方法,也需要幫手。他默默觀察著,直到發現張美玲,她的身邊經常圍著各種各樣的男人,那些男人總是緊緊貼在她的身邊,鹹豬手就像長了鉤子一般,時刻拉扯著她,甚至恨不得被鉤進女廁所。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能力,那得手豈不是容易很多?於是,那晚張美玲拒絕了兩輛車的邀請,獨自搖搖晃晃走在路上的時候,他走上去扶住她問:「你家裡有冷氣嗎?」張美玲說:「冷,我家冷得像地獄。」這正合他意,他馬上跟著張美玲回去了。

誰知回到家沒多久,張美玲就被人打電話叫出去了,走之前她大哭了一場,從那以後一直沒有回來。他感覺自己要被餓死了。直到第三天晚上,一個跟張美玲長得很像的捲髮女人出現了。見到低度人時,她吃了一驚,問了問前因後果,女人坐了下來,點了根菸說自己叫張美彤,是張美玲的姐姐,還說張美玲已經死了,割腕自殺在賓館的浴室裡。她趕過去的時候,一張沾著血跡的大床上還睡著一個肥豬一般的老男人,他肆無忌憚的打著呼嚕,全然不知道房間裡死了人。張美彤躡手躡腳的拍了影片和照片,擦乾妹妹身上的血跡,然後一腳踹醒了那頭肥豬。她沒有報案,她知道肥豬勢力盤根錯節,警察洗刷不了妹妹的冤屈。報仇的事情,還是得自己來。

於是,張美彤跟低度人說,幫她做完幾件事,就可以把妹妹的身份和住所給他,這樣他就可以輕鬆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反正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沒有人知道妹妹已經死了,那個老男人即使知道也不敢吭聲。對於低度人來說,有了人的身份和住所,作案就方便多了。於是,在張美彤的指示下,他分了幾次將自己的臉捏成不同模樣的美女,等待目標一個個出現。他驚喜的發現,按照張美彤的方法,好多男人受了傷害都不會報案,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下進行。

張美彤的第一個目標是一個老司機。在酒吧附近埋伏几天后,司機終出現了,他很激動,結果下來的是一個相對年輕的小夥子。小夥兒不由分說將他摟走了,本以為張美彤會有些沮喪。沒想到她很高興,說這個人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還沒找他自己倒先送上門來了。於是,這個可憐的小夥兒可能是第一次「撿屍」就被閹割了。聽說事後沒多久就跳樓了。

當然,司機也沒有逃脫被閹割的命運。

剛開始的時候,張美彤只說閹割了他就行。但後來她接到一個電話,說老畜生威脅她去監獄撈人,否則就把當年猥褻張美玲的細節披露出去。於是低度人再度出山。不同的是,這次張美彤要求他模仿得是一個老婦人,並讓他駝著背站在濱海路上的路燈下。說什麼她那個姨夫親手打死了自己的老婆,半夜裡再見舊人不被嚇死才怪。他雖然聽不懂,但還是乖乖的站在了濱海路上。而張美彤則打扮了一番出去了,說是去妹妹生前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果然,司機見到路燈下詭異的一幕,驚慌失措間將車開下了路牙,撞上了礁石。這次任務就完成了。

還有最後一次交易。昨天下午,張美彤把低度人打扮得極其漂亮,讓他去了一幢大廈,說那裡有個男人,只要小手指一勾就勾到了。果然,按照張美彤的計劃,他先在停車場搭訕了老男人,而後就去他公司等了他一下,沒多久老男人就忍不住帶他去了賓館。

後來的事情很直接,收起手機,拔掉電話線,門上掛個勿擾的牌子後,他就用大力瞬間薅掉了男人的命根,老男人痛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即使他能叫喊也不用擔心,因為他自己定的賓館,隔音向來很好。等他死後,低度人將他的雙腿叉開大大的擺在床上,任鮮血滴答滴答流下來。這是張美彤交代的最後任務。

所有任務完成後,按照約定張美彤將房子和張美玲的身份給了低度人,然後就痛快的走了。本以為馬上就要過上肆意妄為的好日子,沒想到鍾大衛這麼快就來了!

聽完低度人的陳述,鍾大衛不禁有些好笑:「蠢貨,還以為自己佔了多大便宜,你這是被人耍了當替死鬼都不知道!」

低度人一直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想把眼睛鼻子整好:「人們想不到是我殺的,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存在!」

鍾大衛指了指小白:「她就知道啊!」

「人類又不能把我怎樣!」

「人類不能把你怎樣?」鍾大衛好氣又好笑,嚇他:「那你又是被誰抓住關了那麼多年的?」

低度人這才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語氣裡帶著哭腔:「你就不能放過我嘛?我還沒玩夠呢?」

鍾大衛呵斥道:「都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沒鬧夠!要不是你現在有用,我一定把你做個典型,殺雞儆猴。」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低度人撅起嘴巴,一半嘴唇軟塌塌的垂下來:「大半的時間都在酒吧了。」說到這裡他竊喜一笑:「沒想到近在咫尺你們都找不到,真笨!」

鍾大衛抬起手做出要打他的樣子,他趕緊縮了縮脖子,疊出層層褶皺,像只烏龜。

小白聽得雲裡霧裡,鍾大衛深深望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你的狀態真是太差了。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小白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幫我?」

鍾大衛將低度人塞進車裡:「你把事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捋一遍,從開始遇到我到現在。「他指著自己的手錶一字一句的說:「我就不方便載你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你不是帶他去警局嗎?」

鍾大衛反問道:「警局能收這種人嗎?」說完他冷笑一聲關上車門:「趕緊回家洗個澡清醒一下,先走了!」

是啊,殺人犯是個異人,警局應該無法對大眾交代吧。

清晨的風帶了寒氣,小白打了個哆嗦,鼻子裡吸入了一些膠臭的味道。她的腦子有些清醒了,許多懸而未決的事情湧上心頭。簡單梳理一下,她想明白了鍾大衛臨走前所說話語的意思。低度人有開啟人記憶的功能,高中生正是聞了他的膠臭味所以記憶力大增,那些作案的司機也因接觸過他所以對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印象深刻。如果來鳳遇到了他,是不是就會想起帶田瑞舒去了哪裡?鍾大衛如此積極的對待這個案件,定然是早就從徐禮那裡接到了尋找低度人的任務,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抓回。

聽他們的談話,低度人應該是從某個地方逃出來的——是關押來鳳的地方嗎?

低度人曾說過酒吧與逃出之地近在咫尺,是不是意味著自己要找的地方也在酒吧附近。

但是酒吧她去了不止一次了,也曾仔細研究過酒吧的圖紙,裡面全部是在使用中的空間,沒有對應不上的地方。如果硬說哪裡還有空間的話,就是地下。

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氣,在s城市中心建一座地下監獄,要避開層層管道,絕對是件浩大的工程,不可能悄無聲息的進行。突然,她想起影片裡監獄的樣子,那分明不是現代建築,而是古代監獄的樣式!看來它存在的時間可能比s城的名字還要長,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

可是監獄的入口在哪裡呢?

她腦海裡不斷閃現出鍾大衛的話:從遇到我開始,將事情仔仔細細捋一遍。

開始遇到鍾大衛,是在茶樓,他靠著一根很粗大的堂柱上。那根堂柱,為什麼會用那麼粗的堂柱?

想到這裡,小白抑制不住的興奮起來。她想直奔茶樓,又擔心會碰上徐禮。於是,她決定先回家一趟,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樊素華。樊素華幫她查了徐禮的行程,告訴她今晚九點之前,徐禮應該抽不出時間去茶樓。

小白按捺不住想要立刻去探個究竟。樊素華面露懼色:「那樣的地方不可能沒有人把守,應該危險重重吧。」

她說得不無道理。

但是去,還是要去的。已經沒有人幫忙了,小白不可能再等了。如果想不出辦法來,只能硬闖。樊素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嘆了口氣說:「這樣吧,你一個人去,如果遇到阻攔就說你是徐禮的女兒。估計看在這個身份上,他們也不會為難你。我留在上面做個呼應,如果你長時間不回來,我就假裝著急的樣子去告訴徐禮,說你去了他常去的茶樓一直沒回來,是不是出了意外,看在父女的情分上,他應該也會救你出來。不過,這是最壞的打算。」末了,她又解釋一句:「如果我們倆個都去,一旦被抓住,就是有預謀的。你去的話還可以圓個謊說偶然發現了通道,是好奇心所致。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聽起來是個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小白決定按她說得做。

再次來到茶樓,小白一眼就看出堂柱直接連著徐禮二樓的雅間。她匆匆上了樓,圍著茶臺仔細轉了一圈,果然在底下發現一個小小的按鈕,按下去,茶臺自動收了起來,不一會兒竟有一個小型升降電梯升了起來。外面的堂柱包裹著升降梯的真容,一般人萬萬想不到其中會有貓膩。電梯門開了,她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電梯停了,一股濃烈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一條狹窄的水泥通道呈現在眼前,明晃晃的白熾燈照得人眼睛有些發暈,為了躲避可能會有的攝像頭,小白特意化了妝,將自己裹得分外嚴實。在這不知多少米深的地下,這副裝扮讓她十分憋悶,沒過多久就有些喘不上氣來了。

順著水泥通道,她快速走著,憑著記憶推算,這條通道應該是朝著酒吧方向去的。果然沒過多久,前面就傳來各種各樣的嘶吼聲,她想起那個高中生描述在酒吧廁所聽到聲音時的表情,不禁有些害怕起來。

通道漸漸變寬,盡頭連線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大概有一百來平米的面積。裡面放了幾張床和幾張桌子,桌子上堆滿了零食和酒瓶子,像是有人剛待過的樣子。桌子旁邊,是一道鐵柵欄,透過柵欄可以望見裡面連線著更幽深的地方。

小白放輕步子走到柵欄前,清楚的看到前面是一條長長的青磚路,路的兩旁都是隻留了小視窗的水泥房間。令人驚悚的聲音,正是從那些小視窗傳來。

她鼓起勇氣,推開鐵柵欄,踮起腳尖將頭伸向第一個視窗。只見視窗內是一個古代的監獄,發黑的粗大木頭圈成了一個房間,可能是為了更牢固,外壁又加了一層水泥牆。房間內,一個人正蜷縮著膝蓋,披頭散髮的背對著視窗面壁低吼,他的聲音像剛出生的小獸,有些生澀和稚嫩。

小白輕聲「哎」了一下,那人立刻如閃電般衝過來,將一顆紅面頭顱伸到她面前,她嚇得連連後退,身上起了一層冷汗。

只見那人瘦瘦小小的身軀接著一顆碩大的頭顱,面色鐵紅,額頭中央一個類似羊角的角質物像沖天炮一樣直立著,一雙牛羚大眼閃著精光,整體看來有點像漫畫裡的魔鬼。

這是個異人,小白曾在《異人志》中看到過類似畫像。其名曰「爛角人」:行動甚速,愛用額角挑破活物之腹,取其腸掛角,至腐爛生蛆,食之。

是個極其危險的角色。

小白終於明白這層水泥圍牆的意義了,剛才若沒有這堵牆,自己的腸腹已經不在了。

怪異之聲,此起彼伏。

通過剛才的經歷,小白猜想這裡關押的應該大部分都是異人。她小心翼翼的驗證了幾個視窗,果然如此。

來鳳也被關押在這裡嗎?如果是的話,她日日聽著這樣的聲音,也算是受盡折磨。

小白踮著腳尖一個視窗一個視窗的尋找,希望快點看到來鳳。正當她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差點靈魂出竅。回頭一看,卻是鍾大衛,他身後還跟著三個人。那三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都雙手過膝蓋,手指乾瘦如枝,眼睛眯成一條小縫兒,表情一致的張大嘴巴望著她。

「看,喝酒喝酒,你們又沒有鎖門。」鍾大衛衝他們大吼:「進來人了吧!」

那幾個人互相望了望,立刻有六隻爪子伸過來要抓住小白。鍾大衛用胳膊重重的擋了回去:「縮回去,這個人我來處理!」

那三個人統一收回了手,猶如喊著「一二三」一般轉過身走了。

「跟我來。」他們走遠之後,鍾大衛轉身向前走去。

也不知是第幾間牢房,他停下了,開啟了牢門:「看看吧,剛剛讓低度人接觸過她,估計現在記憶恢復得差不多了,你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

牢房裡正是來鳳,她蜷縮著,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身形瘦小了許多。聽到有人來,她坐起身,幽幽的轉過頭來,臉上骨相滄苦,眼窩深陷,往日那豔氣照人的光彩早已飄到九霄雲外。可能在暗色中待久了,她眯著眼睛看了小白半天,才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是你啊。」

「田瑞舒在哪兒?」小白迫不及待地問。

來鳳「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說吧,免得受皮肉之苦。」鍾大衛提醒她:「要知道,割下你一片皮肉去檢測,依然能讀取我們想要的答案。」

來鳳冷笑了一聲,還是沒有回答,轉過身又躺了下去。

「我不知道該叫你來鳳,還是倩兮。」小白穿過牢門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我自認為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高中的時候我們還是好朋友,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來鳳喃喃地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誰死了?」小白問。

來鳳輕蔑的閉了一下眼睛沒有說話。小白知道這個表情,那是對一個人討厭極了,連話都不想說的倔強表情。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這個表情,因為它如同一道偏見的銅牆鐵壁,隔斷了溝通與和解的任何可能。

當然這個表情也極其容易激怒人。

鍾大衛走了進來,抬起一腳踹在她身上:「還要裝下去嗎?」

來鳳回過頭,臉上充滿了被侮辱後的驚訝,眼睛裡燃起憤怒的怒火。鍾大衛像是挑釁一般又抬起腳,小白看不下去了連忙攔住他:「不要這樣,不要打女人。」

鍾大衛笑了笑:「真是天真!來到這種地方還想講究身份嗎?」說完那一腳又踹了下去。

這一腳不輕,來鳳受力之後滾出去好遠。

小白連忙跑過去扶她起來。來鳳甩開她:「走開,我就是討厭你永遠像上帝一樣高高在上,永遠假惺惺的善良。」

一番好意被如此解讀,小白壓抑住心裡的怒火:「你不是討厭,你是嫉妒我!」

聽到這話,來鳳一怔,繼而苦笑起來。

「我繼母,就是那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費了很大力氣將我送上跟你一樣的高中,一樣的班級,目的就是讓我接近你,從你那裡討來生孩子的藥。可是為什麼,同樣是學生,我的成績還比你好,為什麼我就要討好你。「來鳳流下了委屈的淚水:「我曾經也一度認為我們可以是朋友,但當我對你說了我的事情後,你從未好好想過怎麼做才是真的幫我,而是隻顧抒發你自己所謂的正義感,拒絕幫我拿藥。你倒是爽了,可是我的處境越來越艱難。我在想,你是真的在等我跪下來求你嗎?我每天被繼父繼母欺負,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都寫在臉上了,你都沒有在乎過,你的心思全在如何談戀愛上。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好朋友,但你滿腦子都是你自己,你自己!」

「那時候年紀小,哪裡懂得換位思考。」原來她從高中時候就開始記恨自己了:「而且你也沒有直白說過你想讓我幫你啊!我以為……」

來鳳沒有理她:「你不是要我討厭你的理由嗎?我給你了啊,這就是理由。」

「我是沒有給你藥,但是你在我爸那裡得到了。」小白說。

「世界上哪有免費的午餐。」來鳳將臉湊過來:「那是一筆代價很大的交易,從此你我的一生就被他牢牢控制在手裡了。」

來鳳握緊拳頭,一臉慘笑。

小白有些惱怒:「你說明白,什麼叫你我的一生?」

「當然是你我的一生。我藉助他逃離了繼父繼母的狼窩,卻跌入了他的虎穴。我為他辦事,不能忤逆他的意思,沒有自己選擇在哪裡生活的自由,甚至,連愛情都不能有。」說到這裡,兩行清淚在她的臉上滑下,直流到嘴角處,她伸出舌頭來舔了舔,舔完後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習慣了收集別人的眼淚,竟然連自己的眼淚也分外珍惜呢。」

「我的時間不多,你能不能講重點。」小白有些著急。

來鳳看了她一眼,故意不緊不慢的說:「當年我因為好奇,進了你爸爸徐禮的書房。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早就預設好的。徐禮真是老謀深算,我至今都不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入了他的局的,說不定一出生就被他算計其中了。他的書房有孕嬰藥研發的過程藥和成品藥,他說過程藥藥性不穩,懷了基本都會流掉,成品藥就沒問題了。他深諳人心,知道我恨著繼父繼母,表面給了我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實則給了我一條無法回頭的路。我當然選過程藥,結果你知道了,我那個可惡的繼母好不容易懷上的孕,都無一例外的流產了。但她不知道是藥的問題,一直以為是自己身體不濟,所以對我誠惶誠恐,生怕我一生氣就不再供藥給她。那是我第一次嚐到掌控別人的滋味,心裡真是爽快。我知道事情遲早會敗露,所以趁高考出了國,徹底了離開了他們。當然這也得益於你爸的安排,他讓我去接近另一個人。」

「田瑞舒?」終於說到他了。

來鳳點點頭,神情有一瞬間的溫柔,轉而就換成了落寞:「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第一次感覺到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只可惜太短暫了,沒過多久我們就回了國。我跟他一起經歷了他父母雙雙車禍去世的傷心時期。遇到他之前,我就知道他會經歷這一劫,因為我的任務就是要收集他的七情淚,喜怒憂思悲恐驚。他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除非極端事件,否則輕易不見他掉眼淚,所以他的命運之路,一早就被你爸安排得很坎坷。我並沒有騙你,從某種意義上講,田瑞舒的父母確實是被你爸安排著死去的。我跟了隨瑞舒很久,就差日夜相隨了,才集到怒、憂、悲、驚之淚,後來你跟他相遇再到分開,還有小雨病重的聯合,我集到了思、恐之淚,就差一味「喜」了。剛接到任務時,以為人生這一味最好收集,到後來才漸漸明白,人生憂愁苦難十之九九,各類情感交錯複雜,純正的喜悅之情卻是少之又少。這一味「喜極而泣」,本來的安排是小雨病癒,你和他重逢時收集的,只可惜……」

來鳳閉上了眼睛,呼吸沉重不已:「如果任務完成了我將何去何從。我暢想的所有未來都是關於他的,現在讓我把他親手送到別人手裡,我做不到。畢竟除了工具之外,我還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