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急又累又失望!休息了一會兒後,決定先回自己房間緩緩再說。
儘管已經凌晨三點了,月亮還是沒有收斂它的光輝。銀色瀑布般的光照得一切朦朦朧朧。小白向來貪戀自然之色,碰上這樣的夜晚除非有事做,否則她不會開燈。
今晚,這個習慣也沒有改。
她伸伸胳膊,轉轉頭,將自己癱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累到極限,腦袋裡卻不停跑馬,聽過的話,心裡的疑問,輪番轟炸著腦神經,將睡意牢牢擋在門外。
一個小時過去後依然如此,她放棄了掙扎,拖著疲憊的身體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索性坐到陽臺上欣賞月色。
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慢慢襲來了,院子裡一副煙籠寒沙水朧月的景象。耳畔似乎還有「咿咿呀呀」的細小聲音。這麼晚了(或者說這麼早)聽到這種聲音著實有些恐怖,她循著聲音望去,只見院子一角站了一個人,那人頭戴旒冕身著黑色錦袍,整體來看像是穿了一套龍袍。但衣服並不合身,有些寬大,霧氣中辨不出那人的身形更看不出他的容貌,只見他慢慢踱著步,幾步一停,不斷變換姿勢,像是在練習如何走得更有氣勢。等站定了,做了一個電視劇中皇帝讓大臣平身的動作,好似兩旁真的跪滿了文武百官。
小白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聽說家中園林師傅老袁愛好戲曲,難道是他半夜睡不著了跑這裡來練習?小白想喊一嗓子確認一下,但想著老袁年紀大了,還有心臟病,要是嚇著他了事就大了。所以她及時收住了嗓子,想著明早起來再去打聽一下。
沒過多久,院裡沒聲音了。小白也支撐不住打了一個盹兒。
第二日一大早,老袁在樓下修剪花草。小白臉都沒洗直奔過去,詢問老袁半夜是否起來練戲了。
老袁弓著身子眯著眼睛說:「您真是說笑。我每天得跟家雀兒一起起床,覺都不夠睡呢,哪有時間練那個玩意兒。」
「這就怪了,難道是誰夢遊?」小白將昨夜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的給老袁講了一遍。
家裡的傭人們都知道小白愛好靈異故事,大學畢業也沒做個正經工作,整天就知道蒐羅奇聞異事,私下裡都說她玩心太重,是個被寵壞的敗家子兒,所以聽她講了半天,老頭兒頭都沒抬,直接回了她一句:「該不會是你自己做夢呢吧。」
這態度讓小白覺得有點對牛彈琴,她嘆了口氣,覺得還是另外找人問問吧。
她這麼快就走,老袁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假裝咳嗽了兩聲後提了一個建議:「你就打聽一下誰買過那種戲服,那種衣服打眼,有人買了別人見過就一定能記得住。」
小白敷衍性得點了點頭。
照著以前,小白準會抓住這件事情挖個根底。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就是尋找田瑞舒的下落。她動用了各種關係,查了各大海關機場的出入境記錄,卻找不到一點線索。
也或許有人不想她找到。
她約了鍾大衛。自從一起去了桑田鎮,倆人就沒怎麼聯絡過了。對鍾大衛來講,身份被捅破了,就像魔術師被現場拆招,很難再將表演進行下去,只是他分不清楚跟小白的友誼到底幾分真心幾分表演。所以再接到小白的電話時,他沒有同以往一樣插科打諢,只是簡單的問了地點就來赴約了。
約會的地點還是咖啡廳,只不過已經不是田瑞舒的咖啡廳了。所以鍾大衛進來後感覺有點陌生,他在門口把靠窗的座位掃了一圈,沒有發現小白,進來後又開始尋找衣著鮮豔的人,也沒有找到。最終,在一個昏暗的小角落,看到目標穿著白色的t恤和藍色水洗牛仔褲,手託著額頭,一臉疲憊的閉著眼睛休息。他嘆了一口氣,心中有些酸楚,走了過去。
聽到叩桌子的聲音,小白抬起頭來。
沒有什麼廢話,她將從樊素華那裡聽到的大概轉述了一遍。
從鍾大衛的反應來看,他早就知道這些事情。
「來鳳跟我爸之間有交易你也知道嗎?」小白問道。
鍾大衛似乎很為難,但最終點點頭:「我知道她跟你爸之間有交易,但具體內容我並不知道。」他攤了攤手:「我只是執行命令,不問緣由的。」
「那她帶著田瑞舒去哪裡了,你當真也不知道嗎?」小白用祈求的眼神望著他。
鍾大衛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現在害怕見你,每見你一次,你都逼我離危險更近一步。」
「你的意思是我爸也會對你下手?」
「恭喜你,終於不再是那個天真小白了。」鍾大衛說這句話的時候面帶苦澀,他用手指開啟手機裡的一個影片遞過去:「我們,也就是你父親已經找到來鳳了,但是田瑞舒還沒有找到。」
小白點選影片的播放鍵:一個看上去像是古代牢房的空間裡,倩兮,也就是來鳳正坐在一個角落,她抱住自己的膝蓋,用下巴抵著雙腿,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楚表情。不一會兒,手機傳來一陣哼歌聲,那個調調有些空靈詭異,幾秒種後她彷彿知道有人在拍她了,抬頭望向鏡頭,髒兮兮的臉上掛滿淚珠:「要眼淚嗎?拿走啊!我的眼淚也很神奇呢!哈哈,哈哈」她開始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絕望:「少一味喜極而泣,哈哈,喜極而泣。」
畫面定格在一個女人仰天大笑的表情,影片到此結束了。
「你們在哪裡找到她的?」小白問。
鍾大衛給了她一個意外的回答:「她自己回來的,還沒出機場就被我們的人發現了。可惜她失去了部分記憶,恰巧那部分記憶正好是她出逃後的,因此我們無法從她的嘴裡撬出田瑞舒的訊息了。」
「等等」小白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暫停」的姿勢:「你們為什麼要找她和田瑞舒?別說是為了幫我的忙。」
「我說過不知道具體原因,只能說下我的猜測。我猜測,她是你爸爸安排在田瑞舒旁邊的臥底,用來監視或者從他身上獲取什麼東西,但是她最終把事情辦砸了,於是趁田瑞雨生病的機會攜帶田瑞舒逃跑了。至於她為什麼又回來了,就只有天知道了。而且她應該知道回頭路十分兇險,於是吞了喪失記憶的藥。只要田瑞舒的位置還沒被發現,她的生命就是安全的。但是想想,她又能安全多久呢?誰又會來救她呢,田瑞舒嗎?」
將過去發生的事情整合一下,小白也對事情做了推斷。很關鍵的一點,田瑞舒如果跟吳先生是同一個人。那麼據趕春人所言,田瑞舒的眼淚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作用,這點對痴迷藥理的徐禮有著致命吸引力。難道,他安排了來鳳去搜集田的眼淚?如果是這樣,她跟田瑞雨發現的透明瓶子裝得很可能就是那些眼淚。後來不知什麼原因,來鳳不願意再執行任務,起意逃跑了。可她為什麼要帶著田瑞舒呢?這樣做無疑會讓徐禮集中精力搜捕她們兩人。如果她留田瑞舒在國內,輕重緩急之下,徐禮只需再換一個人接近田瑞舒而已,對於她的追捕或許也會不了了之。
想到這裡,小白覺得自己是知道原因的。如自己一般,來鳳對田瑞舒起了愛意。當有機會跟他共結連理時,她背叛了任務,選擇逃跑來實現自己夢寐以求的幸福。可是,她為什麼要回來呢?
「一個人費勁千辛萬苦離開了兇險之地,又冒死回來,多半是落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鍾大衛開口道。
只有這個解釋了。
「她現在在哪裡?」儘管知道這個答案不會被輕易說出,小白還是問出了口。
果然鍾大衛眉頭緊鎖,雙手交叉摩挲,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我跟你說過的所有事情,都在保密協定的邊緣。如果這個問題回答了你,我就是確鑿的背叛,在我還沒有想清楚之前,不能回答你。」
「我想不明白,」小白壓低聲音,情緒有些急躁:「你不過比我大兩歲,我們一起長大,算得上是發小,你什麼時候還有為什麼成了我爸爸的走狗,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鍾大衛抬頭盯著她,好久之後說了一句:「保密!」
「最後一個問題。」小白的眼睛也盯著他:「賈祺是怎麼死的?」
……
從工作室望去,不遠處的大海閃著銀鱗般的光芒。田瑞舒曾經很喜歡站在這裡背手遙望。風吹過來時,他雪白的襯衫,灰色的褲子紛紛被吹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頗有仙風道骨之氣。小白曾用花花的話來笑他:「清道夫。」
如今海風依然徐徐吹來,人卻不知在海的哪邊了。
搖搖椅在午後的陽光裡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小白眼神發滯渾渾噩噩的看著窗外。這段時間,她如同一個陀螺一樣被各種資訊打得團團轉,最終卻依然在原地。
她不是沒想過去找徐禮問個清楚。但這無疑就暴露了樊素華和鍾大衛那搖搖欲墜的背叛之心,更何況,去了徐禮就會告訴她真相嗎?她不過是個抱養的而已。
鍾大衛曾經含糊的說過,徐禮心機深不可測,擅長佈局之術,身邊每一個人都是他的棋子,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位置,用在同一個目的上。自己這個養女又是一顆什麼棋呢?
除了徐禮,知道真相的估計就剩下田瑞舒了。可是,他究竟在哪裡呢?
種種跡象都在證明他就是吳先生。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吳先生,自己這份感情又該何去何從呢……
時間流轉,昏昏沉沉中就到了夜晚,不是何時,耳畔響起了哼唱聲,這音調似乎在哪裡聽過……
從搖搖椅上起身,小白來到對面窗前,樓下餐廳開啟了戶外螢幕,螢幕上播放著最近大火的音樂選秀節目——《好歌來華》。一個女歌手正在忘情的唱著歌,這首曲調聽起來空靈而神秘,像是來自遠方——是來鳳哼唱的那首!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鍾大衛那略帶油膩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送你一個禮物,快到你辦公室門口了,記得開門兒。」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