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裡正是《珍藥寶典》,徐將問:「你將玉家的秘密私自告訴了少夫人,一旦被發現玉家必掀起大波。」
冷斐哼了一聲:「都是他們玉家人,憑什麼祖傳的寶貝不讓她們孤兒寡母知道。我這叫替天行道。而且這少夫人跟老夫人都提了同樣的心願,想達成不付出點東西怎麼成?」
看她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徐將只能笑笑搖著頭。只是不知道這少夫人和冷斐用了什麼計謀,竟然將如此寶貴的東西弄到手了。
交換寶貝
入夜十分,徐將照常來到船上享受一天中最悠閒的時光。
冷斐這個奇妙的丫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找來了王仁。王仁一上船便著急的說:「聽小斐說,先生得到寶典了?」
小斐?他們兩個何時這樣親密了?徐將的心裡有些納悶兒:「此寶典是先生口中‘小斐’弄到的。」
王仁沒有留意到他口中的酸氣,眼睛一直盯著木盒:「玉家老太不是好交涉之人,先生是如何得到的?」
「是少夫人借出來的。」冷斐插口道。
王仁微微一愣:「少夫人,她?」
冷斐點點頭。
徐將敲著盒子蓋說:「王兄所求之物已在眼前,不知開元草在何處?」
王仁忙從懷中掏出一棵碧綠的植株:「放心,絕不食言。」
兩人都得了心愛之物,各自欣賞良久。
「先生可曾開啟過木盒?」王仁突然問。
徐將搖搖頭。冷斐聽他這樣問有些生氣:「在王兄眼裡我們是那樣的小人嗎?倒是王兄,這盒中之物說好了只是借,到時候可不要只借不還!」
王仁被冷斐說得有些緊張:「兩日後,自當歸還。只是,」他變得欲言又止。
「快說,只是什麼?」冷斐氣勢逼人。
「只是本人歸還後也請小斐快快還給少夫人,以免給少夫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王仁看小斐的表情有些疑惑,忙接著解釋:「此事本因小生而起,但願不要給他人帶來不便。」
冷斐眯起眼睛,半信半疑說了聲」哦?」
徐將沒有理會眼前二人的暗鬥,一心撲在開元草上。許久,他才捨得從手中放下,長嘆一聲:「仙草已到手,我本歸心似箭,奈何這虎何日入籠來啊!」
一番話,說得愁腸悠悠。彷彿這夜色也升起了無限惆悵。
兩日後,依然在此地,王仁將木盒交了回來。只是讀完《珍藥寶典》的王仁,神色間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請徐將再幫他一個忙:「後日酉時過半能否請冷斐小姐用馬車將我送出滄海鎮。」
此要求雖說不大,但滄海鎮實屬海中島,外人來往這裡僅有一條路。此路兩岸為海,周邊無山無林,狹長無比,來回至少十來個時辰。這樣的苦差事,為什麼要找上冷斐呢?
王仁低頭道:「說來慚愧,小生自小患有害日病,有日當頭就會痛苦不已。因此小生如同野獸一般多夜間活動,也從未離開過滄海鎮,這鎮上人更是無人把小生當同類。多年來,小生苦究藥理,但不能自醫。現聽聞,滄海鎮外有神醫出現,也恰好幸遇先生,因此小生斗膽請先生再幫小生去試上一試。」
徐將與冷斐互相看了一眼:「也好,反正這滄海鎮的虎自我們到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說不定少一人,它會斗膽出來亮一亮。」
「多謝先生與小斐姑娘。」王仁跪拜:「只是後日出發時的馬車請再多費心一些,在車內四周加上鐵柵欄,裡面由我來上鎖,小斐姑娘一路上只管趕路不要停,出了滄海鎮也只管放下馬車自己歸來便是。」
「這又是為何?」徐將問道。
「害日病自寅時開始發作,發作時喪心病狂模樣猙獰,為避免傷著小斐姑娘,也為了給小生留一絲顏面,就請兩位答應小生的要求吧。」他說得傷心不已,似有淚水在眼眶徘徊。
徐將實在不忍看昔日風流倜儻之友變得如此悲涼,忙嘆息著答應了。
「多謝,我走後會把開元草的生長之地留書給先生,日後先生有需,徑自去採便是。」他這一說,氣氛更添一份悲涼,似乎他離開滄海鎮便永遠不會回來一般。
籠中化虎
冷斐與王仁就那樣出發了。
徐將看完王仁的留書後,若有所思。他隻身來到瑤華山,穿過叢叢灌木,來到一塊大岩石前,他用力一推,岩石後推,一個山洞出現在眼前。走進去,只見洞頂雲母五光十色,洞中一根碧綠的草莖直立著,正是開元草。正元草旁邊有一堆乾草,徐將蹲下身,用鼻子聞了聞,突然叫道:「不好。」
他飛快下山,借了一匹快馬朝著出鎮的方向走去。
冷斐是個暴烈的性子,臨走前已經選得是鎮上最快的馬了。徐將只祈望他們中途能略作休息,這樣才有希望趕上他們。
可惜到了寅時,徐將依然沒有趕上。然而,就當他在馬上捶著大腿後悔不已時,遠處傳來了動物低吼和馬車聲。
冷斐套著馬車回來了。
徐將趕上前去,冷斐跳下馬車,開啟車門。之間車門鐵柵欄內赫然臥著一隻吊睛白額大虎。這虎正臥睡著,仔細看其額頭斑紋,不是王字竟是一個玉字。
「這可是王兄?」徐將對著裡面的虎問道。
冷斐點頭:「我在他喝的水裡摻了點藥材。」
「當年雲遊時,聽說滄海鎮有戶人家有變身為虎的怪現象,我只當是個傳說,原來是真的。」徐將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都怪我愚鈍,直到傍晚登山進洞嗅到乾草,才想起這件事。」
「乾草?」冷斐有些不解。
「對。」徐將解釋說:「那乾草堆有著虎的氣味也有王仁兄的氣味。」
冷斐哦了一聲。
徐將反過來問冷斐:「你是怎麼發現異端的?」
冷斐白了他一眼:「這幾日你夜夜喝酒,且大半心思都在開元草上,定然沒有留意王兄每次來的時間和地點都極為蹊蹺。山腳有虎為患,普通人早就避之不及了,唯有王兄每次入夜在那裡出現,且絲毫不畏懼。而且,每到寅時他就急著走人。「說到這裡冷斐定定的看著車中大虎:「十二時辰中,寅為虎。」
「嗯,不錯。」徐將對冷斐這番半帶批評的語氣完全接受:「不過,以後還是喊他為玉兄吧!王仁,亡人也。」
徐將拍了拍虎頭:「玉生變虎之事蹊蹺甚多,恐怕這其中秘密要掌握在玉家人手中。我們先將他帶回去山裡,等弄清事情來由,再做打算吧。」
冷斐把載著虎的馬車駕回了桑田鎮。
少夫人先一步到了徐將這裡,看到馬車裡的龐然大物,驚問:「玉生何在?」
冷斐指著安靜的大虎說:「它就是了。」
少夫人迷惑不已,但仍先上前去仔細看了一番,甚至用手撫摸了一下,她剛開口想問個清楚,玉老夫人匆匆趕來了。
雖說是青天白日,但看到一隻猛虎臥在車內,老太太還是被嚇了一跳。
「這隻虎嗎?」老太太盯著老虎的額頭看了許久後問道。
「那您還想有誰?」冷斐對上了年紀的人說話也相當不客氣。
「看來,我兒果真是喪身虎腹了。」老太太顫抖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
冷斐走上前去,指著車中虎說:「這虎就是你兒子,它的額頭上並非王字而是玉字,你盯著看了這麼久,想必早就認出來了吧!」
老太太聽聞此言又仔細看了虎頭一眼,最終嘆了一口氣說:「姑娘莫要胡說。我的兒子怎麼可能是老虎?而且,這虎頭上哪裡來的玉字?」
冷斐正要指認個清楚,突然發現,虎頭上的玉字一點,沒了!
徐將也不知這變化何時發生的,他沉默了良久的開口道:「此虎確實是玉家老大玉生,您若不信就等幾個時辰,我們看看這虎有何變化……」
老太太粗暴地打斷徐將:「殺死我兒的畜生,殺死報仇便是。徐先生這是還想要什麼條件嗎?我聽聞先生也是愛好藥理之人,我玉府上下珍奇藥材徐先生看上拿去便是,何必在這裡拖延時間。」
「哦?」徐將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
老太太接著說:「只是,殺死這畜生之後,請把虎骨留給我玉家。我要用這虎骨祭奠我那枉死的大兒。」
「母親。」少夫人終於開口了:「您何必急著將這虎殺死,再給徐先生幾個時辰看個究竟不好嗎?」她說著說著便哭了。
「即使你們所言非假。」老太太決絕得說:「那也絕不是原來的玉生,而是虎妖幻化。所以,如果各位不動手為我兒報仇,老太太就親自動手了。」她邊說邊將頭上一隻玉簪插向虎頭,看得出生在醫藥世家的她極其懂得骨骼機構,這一簪子下去勢必會要掉玉生的命。
真相
突然,少夫人走上前去,雙手透過籠子抱住老虎頭大聲哭喊:「夫君,你再不醒,可連命都沒了!」
本來酣睡的老虎似乎真的聽懂了少夫人所言,竟猛地站起身驚天動地的咆哮了一聲,這一聲帶著強大的風勢,硬生生將正前面的老太太吹翻在地!
老太太本來就年歲已高,這一倒,吐了口濃血就暈了過去。徐將趕緊上前搭了把脈:「不好,這老太太恐怕命不久矣。」冷斐忙將她抱進屋內休養。
就在眾人慌亂的時候,時辰到了,車中大虎變成了玉生。
玉生看到此情此景掩面痛哭,他不知道是該為快死母親的哭泣,還是為其絕情哭泣。
情緒穩定後,他走上前對徐將表示感謝:「多謝先生救命之恩。」然後向徐將陳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那年玉生生病,本是小小風寒,不料卻越醫治越嚴重。等到臥床不起,母親送來送神湯他才知道自己明日必死無疑了。誰知到了第二日,他變成了一隻大虎,且無法抑制張口咬人的慾望,咬死了清晨來的侍女後,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肯定難以解釋清楚,就先逃離了現場。此後,每日寅時到申時他就是老虎的形態,其餘時間為人的形態。殺了人,又化成了虎,他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了家了,於是一直盤踞在山上,希望等到合適的機會弄清楚這中間的曲折。直到有一天,有兩個從外地來的商人從山上經過,談起了玉家,說玉家名藥送神湯的主材是虎骨,而這虎骨並不是普通老虎的骨頭,而是玉家有催人化虎的妖術,虎骨必須從由玉家人幻化的老虎身上取。所以化虎的事情每隔三百年都會在玉家人身上上演一次。玉生聽到後大驚,原來自己這場荒唐的病是因為送神湯。但又轉而一想,如果玉家真有這化虎的能力,那就意味著有人對他施了妖術,而掌握了這秘密妖術的人最有可能的是持有《珍藥寶典》的母親!這,這絕對不可能!母親怎麼會對作為玉家長子的他這樣狠心?雖說是這樣安慰自己,畢竟心中起了漣漪。於是他借徐將之手借來寶典,研讀後發現裡面果真寫明送神湯的主要材料是人虎骨!而化虎的妖術,由玉家長者單線掌握!悲傷至極的玉生,知道自己待在滄海鎮是沒有沉冤昭雪的一天了,況且玉家還請了徐將來。他知道如果自己逃走的話,有很大機率暴露虎身在路上,路上商人來來往往,自己也是必死無疑。因此他最後請求冷斐用一駕上鎖的馬車,把自己送出去。
玉生這段故事讓聽者唏噓。
這時,少夫人進來了,她給經歷了諸多悲痛的夫君端了一碗藥。玉生喝下後就沉沉睡去了。
徐將用蓍草紮了一個草虎,唸叨了幾句後,草虎變成了一隻沉睡的真虎臥在了地上。
「這副形態只能維持八個時辰,請少夫人拿此虎對滄海鎮其餘人交代吧。至於玉生,還請夫人妥善照顧。等我用開元草炮製出歸元丹,說不定玉生的妖術就能解開了。」
那少夫人眼神放著光,微笑著看了一眼玉生:「請先生放心,我再也不會讓夫君落到別人手裡了。」
尾聲
徐將與冷斐走在狹長的路上,兩旁天光海色很是愜意。
徐將問:「你是怎麼配合少夫人拿到那本寶典的?」
冷斐說:「她自己弄到的啊。」
徐將聽聞詫異道:「這樣重要的寶典所放之處定極為隱秘,且機關重重,少夫人不被玉家重視,寶典定然不是她求來的,那以她羸弱的身子竟能這樣輕易取出而不被發現?」
冷斐一時之間怔住了,不知作何回答。
徐將也停下了腳步,稍作思考後,拍了一下大腿:「壞了!那寶典我們當中未有人見過,自然無法判斷那日少夫人送來的寶典是否是真寶典,如果是假的,那施展妖術的……」
他突然想起虎頭上突然消失的玉字,以及被少夫人抱後突然咆哮的老虎。
冷斐也恍然大悟:「是少夫人!」
徐將懊悔異常:「我想起那傳說還有上半部分,說玉家一位祖先在製作安魂湯的時候不小心用了一隻有異能的虎骨,後來老虎的伴侶為為其報仇,就詛咒玉家每三百年有化虎人出現。這化虎人頭上的玉字一旦消失,就會完全失去人性變為嗜血惡虎,且其虎骨是製作邪藥的絕佳藥引。好多巫醫對這可遇而不可求的虎骨垂涎三尺,只不過這嗜血猛虎常人極難捕獲!」
徐將越說越急:「這段往事必然記載在了真的寶典上,老夫人定然是看到玉字消失才覺得玉生已經完全幻化,她是想大義滅親啊!而那少夫人的身份恐怕……」
「真是服了你的腦袋!」冷斐罵著,兩人轉向,策馬狂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