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樊素華篇——化虎人

滯留滄海

滄海鎮的人聽說徐將來了,紛紛迎了出來。

徐將回頭看了一眼冷斐。冷斐湛藍的裙袂在海風中飛舞,配上她似笑非笑的臉,好似一幅美人圖。

唉,徐將嘆了口氣,想必這訊息又是這大小姐洩露的了。

滄海鎮的權貴都出動了,為首的是玉家少夫人。這少夫人面帶憤恨,一把抓住徐將的衣袖:「求徐先生一定為我們桑海鎮捕到這妖虎,替我夫君報仇!」

周圍人也都跟著附和,說桑海鎮自從出現了妖虎,大家都人心惶惶。明明是虎,為什麼要加個妖字呢?因為這虎不同於一般的虎,見過的人都說這妖虎腳下生風,目光如精,更可怕得是這妖虎極其聰明,對桑海鎮的每一家都瞭解得很清楚,誰家有牛,誰家有馬,甚至誰家有好看的衣服都一清二楚,每次下山都精準出擊,絕不空口回山。

「那這妖虎可殺人?」徐將問。

眾人一番沉默。

「當然!」玉夫人咬牙切齒得說:「我家夫君和兩個送藥的丫鬟,都是被這妖虎吃的!可憐我那夫君,連根骨頭都沒有留!」

冷斐在後面「哼」了一聲,徐將聽出了嘲諷的意味。他不禁又回頭朝那她使了個顏色。

「那好吧,我自當盡力而為吧!」徐將答應了滄海鎮人的要求。

鎮上幾個膽子大的,將徐將帶到海邊一座山腳下,指著莽莽青山說妖虎就在這瑤華山上面。這瑤華山靈氣十足,多產珍奇草木,滄海鎮大部分人家做藥材生意,每年有大量草藥要從這山上採。現在妖虎盤踞,再也沒有人敢去上山採藥了,滄海鎮的藥材生意是一落千丈,就連生意最好的玉家也受到了重創。

「水從龍,風從虎,每到颳大風的天氣,這妖虎就有很大機率出現。」鎮上人告訴徐將。

「你們可曾嘗試獵過這妖虎?」徐將問。

「前段時間組織過獵戶,鎮上幾個報名參加的壯漢一無所獲,只有兩個小混混放豪言說獵到了,結果領人一看哪有什麼妖虎,分明就一個空籠子。唉,不提也罷,一場鬧劇!」

徐將望著四周,四周很多房子都空了。

「也是因為這妖虎,原來住在山下的人都搬家了。」有人看出了徐將的疑惑。

「那我就隨便找間屋子來住了。」徐將邊說邊卸下行李。

陪行的人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您是鎮上請來的貴客,怎麼能讓您住在這麼寒酸的地方。再說住在這裡被妖虎襲擊了怎麼辦?」

徐將笑嘻嘻的說:「住在這裡方便上山搜尋,如果那妖虎能自己找上門來豈不更妙?」

玉老夫人

冷斐的手腳很快,選好的房間很快打掃乾淨了。她還從山腳採了很多野花,盛放在一個不知哪兒來的罐子裡。

徐將連連嘆了好幾口氣,每次都欲言又止。

冷斐故意假裝看不見,一直忙著將房間打扮得雅緻一點。

「先生,外面橫著幾頁扁舟,晚上可以海中賞月了。」一杯滾燙的茶水放到了徐將面前。

徐將終於忍不住抱怨了:「這次來滄海鎮是為了尋找新藥方中的開元神草,何必將我們的到來弄得人盡皆知啊!」

冷斐白了他一眼,帶著酸氣說:「先生這降妖除魔的本事,不是前幾天在藍田鎮紫月客棧趁著酒興大肆宣揚過了嗎?試問桑田鎮知道的了事情,滄海鎮還遠嗎?」

徐將被他噎得啞口無言,他只能搖搖頭責怪自己貪杯且酒品太差。

冷斐看他懊惱的樣子,口氣有些放軟:「枉先生自稱豁達,又怎知幫人不是幫自己呢?」

徐將看她彷彿話中有話,知道再問她也不會多說就端起杯子自顧喝茶了。

杯中的茶還沒有喝完,有人就在屋外喊了:「白先生在嗎?」

來人一個童僕模樣:「我家老太太請白先生往玉府一趟。」

徐將知道他所指的是玉家,站起身就跟他走了。

到了玉府,童僕卻將徐將領入了偏門,繞來繞去,最終在東南角一個房間停了下來:「老太太在裡邊,白先生請吧。」

房間充滿了藥香,廳里正襟危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見他進來忙站起身:「有勞徐先生了。」

簡單客套之後,老太太說了請徐將的來意:「聽說以少夫人為首的滄海人請徐先生捕虎,如果捕到虎,能否請先生壓下訊息先通知老身呢?」

徐將問:「這又是為何?」

老太太微笑著說:「先生應該聽少夫人說過了,當年玉家老大是被老虎吞了的。」

徐將點頭,示意老太太講下去。

三年前,玉家老大玉生得了重病,每日發燒大跳大喊著背痛,指甲更是可怕得一日長三寸。玉家作為滄海鎮的藥材大戶,各種珍貴藥材是應有盡有,但就是請遍名醫,用盡名藥也治不好老大的病。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玉生被病痛折磨了半年有餘,終於有一天,玉生安靜了,身體虛弱到躺在床上只知道出氣進氣。所有人知道,玉生這是要不行了。老太太悲痛至極,叫人連夜熬了玉家秘製的送神湯喝。這送神湯可以安定人的元神,讓人死之前的12個時辰做一個長夢,夢中人墜落仙境,所見所聞都是仙山仙海,瑞獸祥鳥,在極其舒服的狀態下,慢慢死去。玉生喝了送神湯後,沉沉睡去。第二日一早,老太太讓兩個婢女去房中檢視玉生情況,等了好大一會兒不見人來。就又叫了兩個家丁過去,結果兩個家丁馬上就叫著跑回來了,他們說玉生房間出現了一隻大虎,把兩個婢女咬死了,他們趕去的時候老虎捲起一陣風跳過牆頭就跑了!

「此前滄海鎮沒有老虎?」聽完故事,徐將問道。

老太太搖搖頭:「滄海鎮幾百年沒聽過有虎了。」

「那夫人的疑惑是?」

「事發之後,兩個婢女的屍體都躺在屋內,唯有玉生,連絲布片都沒有留下。眾人都說玉生被老虎囫圇吞了,但作為母親,我還懷有一絲希望,或許那隻虎沒有對玉生下毒手,只是叼走了他。」老夫人說道這裡,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希望:「事情複雜,人心更復雜,希望先生能對我的請求保密。」

徐將很是理解老夫人的心情,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海上遇人

這夜,月朗星稀。

徐將與冷斐在小船上煮茶。

「不知為何,這幾天的事情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徐將感嘆道。

冷斐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問:「給您煮點酒喝?」

徐將擺擺手,臉色有些尷尬:「你前日才說我酒品不好,今日勸酒定是想看我的醜態。」

冷斐的嘴角偷偷彎起一個弧度。

「這瑤華山上還真有不少寶貝藥材」徐將接著說:「草藥就不說了,單說這些珍奇小獸,其骨肉是很多藥師可遇不可求的藥引子,也難怪這滄海鎮的藥材生意做得這麼好了。」

「瑤華山靠海,洞穴頗多。我們日日上山卻搜不到妖虎的半點訊息,您還是想想怎麼完成鎮上人所囑託之事吧。」冷斐提醒道。

「難啊。」徐將嘆了口氣。

「這麼好的夜色,先生的情志怎如此低落?」礁石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颯颯挺立的青衣公子。

夜遇同好人,徐將心情大好,連忙將青衣公子請進船上。

翡翠看這青衣公子大約而立之年,鞋帽衣服上粘了露水與草渣,想必是走了一段遠路過來的。

「冷斐,溫酒。」徐將終於找到了喝酒的理由。

青衣公子報自己名號為王仁,住在山下破房中。經過幾句攀談,徐將發現王仁是個情志高雅,學識淵博之人,不免越聊越高興。

幾杯熱酒下肚,兩人已經開始稱兄道弟。

「聽說白先生來此地原本是另有他意的。」王仁含蓄問道。

徐將點頭說:「實不相瞞,我平日裡喜歡研究藥理,近日炮製歸神丸缺了一味重要的藥材——開元草。聽聞瑤華山有,特此來尋。。」

王仁沉思了一下說:「萬事萬物都由金木水火土五氣化成,氣純則元正,萬物可依道而行。氣濁元傷,於是腐草變螢蟲,鶴獐互變。開元草汲取世間至純之氣,據說有藥神可以用它撥怪反正,讓一切迴歸本元,只是這草百年只長一棵,所以極其珍貴。」

徐將點頭:「所以難尋啊!」

王仁喝了一口酒:「不瞞先生,我祖上恰好知道這開元草的生長之處。」

徐將大喜,正要開口討要。王仁又開口說:「不過,即是珍貴之物,定不能輕易違背祖訓獻給他人,除非有所交換。」

「以何交換?」好久不開口的冷斐問道。

王仁看了冷斐一眼:「滄海鎮玉府,祖傳一本《珍藥寶典》,只要先生想辦法取來讓我瞧上一瞧,我定當將開元草雙手奉上。」

「你祖上的東西不能輕易給人,難道別人祖上的就能輕易借給我家先生?」冷斐責怪道。

王仁面色有些慚愧,雙手抱拳:「無奈之舉,還望見諒。」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丑時已到。王仁起身告辭,因飲了過多酒,冷斐提上燈籠送他上岸。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遠方,冷斐的嘴角撇出一絲冷笑。

少夫人

隔日傍晚,徐將和冷斐從山上歸來。

還未進屋,就看到裡面亮起了燭光。推進去,發現玉家少夫人正端坐在裡面。

見兩人進來,她俯下身子為自己不經允許的闖入致歉,同時說出了自己來訪的原因:「婦人此次前來,是希望徐先生有了妖虎的訊息能在他人之前先告知婦人一聲。」

徐將心想這玉家的女人真是有趣,提得要求竟然一模一樣。

他故意說:「這是為何?」

少夫人緩緩道出一件事情:「前些日子,鎮上組織捕虎,有兩個混混說捕到了,眾人嘲笑他們說謊。但我心中一直有疑,昨日派人將二人偷偷找來。那二人給我細細講述了那日經過。那是寅時十分,他們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卻傳來了低吼。他們起身看,原來下好的籠子捕到了虎。他們大喜,費勁力氣把籠子固定好,然後一個人就下山通知鎮上的人了,另一個留在山上看守。結果很不巧,下山人在中途摔倒,昏迷了幾個時辰。另外一個看守的看一直等不到人來,也打起了迷糊。直到雞叫,看守人醒了,發現籠子的老虎沒了。」

「那籠子被撞開了?」徐將問。

少夫人搖搖頭:「那二人窮困,所造之籠鐵欄之間縫隙較大,但是以老虎的身軀還是鑽不出來的。而且籠子也並沒有被破壞。」

「那老虎是怎麼沒的?」

少夫人低頭說:「奇就奇在這裡。看守人發現老虎不見後,馬上站起身尋找,結果只見遠處一個身影正在超深山處狂奔。而那身影,像極了我玉家被吞的老大玉生。」

徐將跟冷斐對這樣的回答有些吃驚。

少夫人說:「我思來想去,整日驚恐。如此情形,是不是玉生放了老虎,而虎是玉生蓄養的?」

「為何這樣推測?」徐將問。

少夫人沉思了一下,接著說:「這世上的事情有正必有反,桑海鎮上善產救人靈藥,也有不少害人的巫醫術。只是近百年來,白勝於黑,巫醫一脈表面消失匿跡,其實只是低調了很多。相傳,這巫醫所用的藥引都是些嗜血猛獸之骨。玉生是個喜歡鑽研藥理之人,如果不小心走了極端,研究起了巫醫術,更或者被人利用……」

「那此事為何不與玉家其他人,比如老夫人商量?」冷斐問道。

少夫人搖搖頭:「大戶人家向來表面光鮮,內裡卻諸多齷齪。自我家玉生走後,除卻我這一房,沒有人為其悲痛。尤其老夫人,早就將全部寵愛移到老二玉常身上,大有讓他掌家之勢。如此種種,讓我忍不住懷疑,玉家是否還有著我不知道的秘密。因此,雖是我主張捕虎的,但如果最終這虎是玉生養的,在眾人面前玉生必死無疑啊!所以,還請先生捕到虎後給婦人一點時間,想個兩全的方法,希望能救夫人一命!」

這番話,與那天老夫人所言甚有矛盾,一時間徐將不知如何應答。

冷斐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夫人如果再耽擱怕是會有人生疑,我先送夫人回去吧。」

少夫人看冷斐似有話要對她獨說,就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又過了兩日,冷斐將一個木盒交給了徐將:「可以跟王仁交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