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白篇——瑤華山傳說

s城海林公園,青磚小徑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花。如油畫般的濃重色彩,吸引了眾多遊人拍照。

有人悔恨自己昨夜入睡太早,沒有看到那場震撼的花雨。有人則一遍又一遍刷著幸運者發出的影片。

小白輕輕掃開石凳上的花瓣,請何靜,或許該叫丁婉香兄妹坐下。

「異人天生,你們這姓氏是怎麼來的?」小白問道。

小江,即丁藍江從地上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用大拇指摩挲著:「幹寶《搜神記》有云,商紂之時,大龜生毛,兔生角,幽王生時馬化狐……天地變時,必有異象發生。異人也一樣,是環境的異變催生了不同的異人。例如近年來,世間多暴殄之人,每日飯店街邊,多的是貪酒貪食能量過剩的油膩之氣,因此吸能人應此氣息而生。所以異人天生之說並不是十分準確,大部分還是世間人召喚來的。只有少部分生於深山野海的,才算得上天生天養。」這滿地的落花讓天地之間氤氳了一片傷感之氣,丁藍江的話答非所問:「我都忘了,我兄妹生時,天地是怎樣一幅景象了。」

「我們本無名無姓,只是我的命花很像丁香花,哥哥就取了‘丁’字為姓。」丁婉香微笑著替哥哥圓場:「行走世間,還是有個身份的好。」

這次見面,丁氏兄妹是來跟小白表示感謝,也是來告別的。在小白的安排下,丁藍江進了s大研究所,誘了高雪回來。當然,小白完成這些事,有很大成分是借了徐禮的名望。

知恩圖報,異人也懂這個道理。丁藍江問小白希望得到什麼以作為這次事件的報答。

要些什麼呢?如果真如鍾大衛所說倩兮手中有起死回生的藥,田瑞雨怕是已經不需要她徐小白到處求藥了。但本質上的她還是一個很精明的人,錢財可以棄若廢紙,異人的東西可就珍貴得很了。

儘管有些不好意思,她還是厚著臉皮開了口:「我有一個朋友的妹妹得了絕症,聽說趕春人有起死回生的神藥,如果可以的話……」

丁藍江皺了皺眉頭:「世上沒有絕對的東西存在。即使瑤華山的靈藥,藥效也有限制條件。趕春人的血確實有讓血液重生的功效,但僅限於血液。如果你那朋友的妹妹是血液方面的疾病,可以做到起死回生,如果不是,則不然。不過,你既然提出來了我還是會贈你一些。」

可是,田瑞雨天生心臟動力不足,她需要一顆重生的心。

「如果真要起死回生的話,」丁藍江看著遠處只管踩在花朵屍體上搔首弄姿拍照的男女,他們臉上有計算好角度的微笑,卻沒有一點憐惜之情,不禁停頓了話語,嘆息了一聲:「有一個人,他的眼淚能使死人復活。不過,我剛剛也講了,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存在。或許是活得太久了,這世間能讓他流下眼淚的人和事越來越少了。」

「誰?」小白聚精會神的等著聽答案。

丁藍江搖搖頭:「他姓吳。很多異人曾在他房門外徘徊求淚,卻沒有一人得見。聽說,他消失很多年了。」

「棲梧山的吳先生?」小白想起徐禮曾說過的話,如果他自身即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為什麼還要為女兒四處尋找靈藥,難道徐禮在撒謊?

丁藍江將手中的花瓣放回地上:「你挺厲害呀,竟然打聽到了吳先生的住所。」

「你的血我不要了,能不能多給我講講吳先生的事情。」小白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叉緊握,看得出她對接下來要聽到的話感到十分緊張。

雖然丁藍江不明白眼前這個凡人為何對異人的事如此上心,但他依然耐心的給小白講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不像凡人有著親戚朋友兄弟姐妹。因能量氣場而生的異人大多為單,且個體間的巨大差異,讓他們的世界極為孤獨。大部分異人都是獨來獨往。唯一能讓他們連在一起的,便是長壽的目標。上天並不公平,有的異人僅有幾天的壽命,有的則有幾百年甚至千年的壽命。但大部分異人的壽命都無法超越五百年。為了延壽,很多異人去拜訪吳先生。因吳先生一滴淚可使異人再得五百年壽命。掌握別人的生死,這是多麼重大而又重要的權力。因此,不知不覺中,異人的階層就出現了。吳先生在頂端,然後是諸如趕春人一般具有特殊能量的異人,再然後是其他,一層一層劃分下去,最底層是些心智未開的異人,他們不知生死,如牲畜一般只知裹腹。只因吳先生向道,喜歡遊走,不喜殺戮,所以開了智的異人們為討好他多半也不敢在世間放肆,這也是為什麼過去千年世間多平安的原因。當然,如果人類世界起戰事,也有不少渾水摸魚的異人趁機做些害人的勾當。但一旦被吳先生知道了,延壽的藥基本也就無望了。幾千年了,異人的世界就這樣看似沒有組織一般的存在著。直到幾百年前,吳先生雙眼乾涸,再難出淚。他停止遊歷,住在了棲梧山。但依然有不少大限將至的異人慕名而去,希望得到救助。吳先生言,大夢千年,該經歷的都經歷了,世間的事陰消陽長,迴圈反覆,自己的悲憫之心都被耗盡了,淚再難出了。異人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苦苦哀求,吳先生無奈之下轉而製藥,雖然效果比不上眼淚,但也能解異人們一時之痛。不過,終究不勝其煩,十幾年前,吳先生隱去蹤跡,再無訊息了。

「那吳先生可有後人?」小白忐忑的問。

丁藍江「哼」了一聲:「異人絕無可能有後。否則早就結隊成軍,橫行世間了。」

徐禮的話果然不可信嗎?如果他的話是謊言,那田瑞舒夜訪徐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有沒有聽說過家父徐禮?」小白希望丁藍江再給她一些答案。

丁藍江卻搖了搖頭:「我一向獨來獨往,很少打聽世間瑣事,除非有人強行在我耳旁灌輸,比如婉香。」

丁婉香插言道:「我倒是聽說過。你父親有一個藥業帝國,生意做得很大。還有訊息說他竟然包下了瑤華山,不知真假。」

小白點點頭。

「瑤華山對凡人無用,即使進了山也難深入。神木靈草都有著障眼法,凡人看不清它們的真正面目。你父親包下瑤華山,想來是知道它的真正價值,著實不簡單啊。」丁藍江好像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口氣中有些驚訝。

早上還鮮嫩的花瓣,不到半日便變得乾癟黑暗,拍照的遊人逐漸減少,公園內的風起了涼意。

丁藍江站起身,眼睛望著遠方:「婉香,你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我們又該趕路了。」

跟小白告別後,這一對天生的兄妹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兩日後的傍晚,丁婉香又出現在小白的工作室,她交給小白一個玻璃瓶,裡面是淡紫色的液體:「恩情還是要報的。」

小白覺得很羞愧,但最終還是收下了。

丁婉香借小白的《異人志》看了一眼,盯著有「趕春人」的一頁看了好久,最終說了一句:「這也算是異人界的戶籍冊了吧。」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再次見面應該物不是人也非了。最大的可能是丁婉香還活著,小白早已塵歸黃土。她不忍說出」再見「兩字,只是將丁藍江讓她帶的話原封不動傳給小白:「那日回去後,我哥想了想。他說秦時曾有方術徐布衣,擅長煉丹術。不知怎麼得了長壽,五百年可煉丹一顆,可笑的是這丹只能延壽三百年。得不到吳先生淚的異人曾向其討丹藥,久之久而,他也聚集了一些異人的勢力,已經好久沒有這個人訊息了,也不知是否還存在於世。現聽說你父親徐禮擅長製藥,且所制之藥有些違背自然天道,不知道跟那方術徐布衣是否有關。真相,只能你自己去尋找了。」

真相自然不能向徐禮去求了。既然他有心騙自己,就無心告訴自己真相。想來想去,突破口只有樊素華。以前一直以為她與父親珠聯璧合,相敬如賓。自那夜後,小白再也不這樣認為。對於父親,樊素華自有了一番心思。

自從徐禮回來後樊素華又精緻起來,談笑間彷彿還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笑看風雲的徐夫人。只是徐禮不在的時候,她就像街上發傳單的兼職工,卸下了人見人愛的人偶套裝,孤獨的坐在某個角落,露出疲憊和憂愁的真相,臉上寫滿了心事重重。

看上去有些不忍,但小白更不忍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騙來騙去。

她想起樊素華曾答應她的話。

今夜十五。每逢十五圓月,徐禮都會於晚間外出。小白索性將家中的阿姨也打發出去了。偌大的家中就剩了她跟樊素華。

鳳凰木下,樊素華的書房亮著燈。小白爬上樓梯,推開了她的房門:

「爸爸回來了,你是不是該履行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