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靜篇——趕春人

高雪答應跟李喆回國辦婚禮了。她讓李喆先一步回國操辦婚禮事宜,自己隨後再到。

然而,就是這一前一後的回國安排攪黃了婚事。

高雪帶著助理提前一週殺了回來,將正在酒店跟秘書翻雲覆雨的李喆捉姦在床。小助理還神速拍了現場照片。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讓李喆覺得這是一場陰謀。但看到高雪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流著眼淚不知所措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對高雪太壞了。

冷靜下來後,李喆搖晃著身前肥碩的肚腩,求高雪高抬貴手,原諒他一次。

高雪只是哭,抽搐了好久後咬著牙說:「這婚我不結了!」

幾天後,李喆就知道高雪說得不是氣話。她是鐵了心要分手。

於是,兩人之間就剩下了怎麼分手的問題。對高雪來講分手的關鍵點是錢,對李喆這樣一個跨國公司高層而言,能決定一切的照片是重點。

於是高雪輕鬆分走了李喆一半的家產。

李喆始終想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他自食其果還是中了高雪的圈套!他只記得兩人分開那天,高雪表情冷漠疏離,如同她在t臺上的表情。

空氣中充滿了甜蜜曖昧的氣息,大片大片的合歡花開著,地上鋪滿了紅色的花絨,她躺在地上,盡情擁抱這美麗的景色。

拈花一朵,花蕊是一雙眼睛,滿含深意的望著她,她的心顫抖起來,突然手上的花朵開始融化起來,融化成紫色的液體,滴到地上,接著,身下的花朵也開始融化,整個天地間都開始融化,融化成紫色血液,散發出一股濃烈的丁香味,她就被這濃烈的血液和香味包圍了,喘不過氣來,幾近窒息……

高雪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將睡衣溼透了。

她平定了一下情緒,走向梳妝檯。鏡子照出她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用紙巾擦拭了一下,摸到臉頰生出了兩顆硬如石頭的痘痘,下巴上也觸控到了凹凸不平的顆粒。

心煩意亂中她拿起了手機,朋友圈裡小白婀娜多姿的站在櫻花樹下。

她評論:這是去年的照片吧。

小白回覆的很快:今年的啊。

她回:騙誰呢,這都幾月了,怎麼會有櫻花?

小白:哈哈,今年s城出了異象,花開不敗,不僅櫻花,所有花都還開著呢。

她回了一個吃驚的表情。

小白:話說我在s城認識一個超厲害的心理醫生,說不定能治好你的愛無能哦,既然你已經來了s城就明天過來看看吧。

她回了一句:好。

其實此時的高雪並未在s城,而是在b城。

三年前她在s城成立了一家化妝品科研所,主要是提取荷爾蒙中的青春a素,用來治療臉上長痘的皮膚問題。婚禮取消前幾天,她接到科研主任的電話:「高小姐,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好訊息是科研所迎來了一位青年才俊小江,他在今年s城的空氣中檢測出了a素成分,這就意味著a素的提取成本會降低,對以後大量生產有好處!壞訊息是您當年提供的樣本因為多次使用已經無法再用了,後來提供的純度跟之前又差得太遠。如果沒有原始樣本參考就無法進一步提純a素。」

高雪此次來b城即是為研究所尋找樣本。

這是她到b城後的第一個晚上,夢魘壓身,她不敢再次入睡,只好開著燈坐等天亮。

當太陽昇到東南方,她來到b大附近的君豪酒店,戴著口罩和墨鏡走向接待臺:「502房間。」

接待員查了一下電腦:「高小姐嗎?我們的服務人員會領您上去。」

君豪酒店對高雪來說是個熟悉而又恐懼的地方,尤其是502房。如果不是為了取樣本,她不會再來這裡。

開啟房門後,她跟著服務員慢慢走進去,鼻孔飄進來一股令她害怕的香氣。她抬頭看,窗外一棵丁香樹還殘留著些許花朵:「你們酒店什麼時候有丁香樹的?」

「這棵樹是九年前栽種的。」服務員解釋說:「聽您的口氣好像以前也住過我們的酒店?」

高雪看了她一眼說:「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門被關上了。高雪摘下墨鏡,細細檢視整個房間。這裡的格局跟十年前不一樣,很明顯被翻修過了。

她嘆了口氣,脫下外套開始四處翻找起來。搜尋良久卻一無所獲。

她來到走廊上,一個阿姨正在打掃衛生。

「阿姨,能幫我個忙嗎?。」她塞給阿姨幾張鈔票,用神秘的口氣說:「我這個人體質比較特殊,進了不好的房間會做整晚噩夢。這502房間,我一看就不舒服,請問這兒是不是出過事情?」

阿姨上了年紀,回憶了一下說:「那個房間是出過怪事。據說十多年前一個晚上不知道住了什麼人進去,在裡面做實驗還是幹什麼,弄的整個房間都是紫色藥水,那藥水的味道很香,就像丁香花一樣,且香味經久不散,整個酒店都瀰漫著那種味道。好多客人反映說被這濃烈的香味折磨得睡不著覺,酒店就把所有房間全部粉刷了一遍,只是502房間的香味仍然存在,為了解釋這來歷不明的香味,酒店就在窗前種了一棵真正的丁香樹,用來跟客人解釋房間的味道。」

「那到底是什麼人幹得酒店沒查嗎?」高雪問。

阿姨撇撇嘴:「十年前酒店管理沒有現在嚴格,加上這家酒店的老闆良心不好,不肯花錢裝監控,住進來的人也大部分是些連身份證都沒有的學生,吃了虧也沒地兒查。」

高雪「哦」了一聲。

阿姨突然把嘴巴湊進來,表情有些神秘:「其實我知道那天誰住了502。」

高雪的臉色變得刷白。

阿姨接著說:「是個殺人犯。那天的清潔員正好是我的好姐妹,當年她將床上用品收進洗衣房,發現床單裡裹了一個滿頭銀髮瘦得只剩一張皮的死人,極度驚嚇下她連床單一起丟進了洗衣房的垃圾桶。冷靜下來後,她覺得那樣做不對,出去尋找卻發現垃圾桶早就被裝上車拉走了,只在垃圾桶的旁邊掉下來一塊紫色的東西。」

阿姨說完就滿足的笑了,留下高雪出了一身冷汗。

「那個阿姨現在住哪裡呢?」

「前面那條街上。」

夢的延續

剛剛駛出b城,高雪就接到小白的電話:「高小姐你怎麼回事?我今天給你約好了何醫生,你竟然放人家鴿子。你知道何醫生有多難約嗎?多少達官貴人在排長隊呢!」

高雪這才想起今天是見何醫生的日子,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

小白的口氣緩和了些:「幸好,我跟何醫生小有交情。她還在工作室,你趕緊去吧。」

高雪心裡罵了一聲。

要不是看在小白的面子上,她是一百個不願意去見所謂的心理醫生的。小白是s城有名的富二代,她的家族在法國華人圈也頗有勢力,很多人爭相結交。高雪也是好不容易擠進小白的圈子,儘管她並不喜歡小白這種愛管閒事的性格,但為了裝其閨蜜,還是儘量配合。

在一次聚會趴上,有朋友取笑高雪宛若石女一座,從未見她對人動過真心。小白當場斷定高雪肯定是現代人所說的「愛無能」,此後為朋友治病就成了小白的一塊心病。天性喜歡獵奇的她到處打聽治療此病的方法,這次這個何醫生,估計就是她打聽到的結果。

何醫生的工作室設在護城河邊上的18層高樓上,大片的玻璃窗前,腳下的s城正處在花海當中,紅色、白色、紫色猶如一團團雲朵,花香不時飄來,人站在這裡,如同墜入仙境,如夢如幻。一個年輕的助理將高雪帶到裡面一個房間,房間裡面放著而一個屏風。

「來了。」屏風後面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中間有個躺椅,請先躺下吧。」

高雪邊躺邊想:「這麼快就開始了。」

屏風後面的聲音繼續傳來:「來我這裡請放下你的負擔,不管你有多麼難過、骯髒或者罪惡的過往,請統統敞開晾乾它,你的秘密在我這裡不過是一股風,吹吹就散了。如果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就請站起身走吧。」

高雪的身子動了動,或許是奔波一天太累了,她最終還是沒有起身。

屏風後響起了輕輕的音樂:「下面,跟著我的話語,來一場深入的交流。」

漸漸地,高雪感到身體放鬆,身體裡的壓力開始從骨頭縫裡溜出來。

「人的一生都在還從前的債,比如兒時受過的委屈,少年時期的渴望,那麼讓我們來數一數我們欠下多少債。下面我會指引你……」

在何醫生的引導下,高雪感覺自己飛起來了,飛到天空,穿過一團團雲朵。

何醫生問她:「你看到什麼了?」

高雪說:「我看到很多花,金黃色的迎春花,紅色玉蘭花、白色玉蘭花、粉色的丁香還有合歡,我感覺很舒服,風很溫和,我飛到了籃球場。」

何醫生接著問:「籃球場上有誰?」

高雪的眼球在轉動:「一群穿白色體恤的男生。」

何醫生的聲音變得溫柔:「裡面有沒有你熟悉或者很在意的人。」

高雪的聲音有些激動:「有,他在投籃,動作很帥。」

「那你就靜靜欣賞,認真享受這一刻。」

高雪的臉上掛著笑容,似乎很幸福。突然她痛苦的尖叫起來。

「現在發生了什麼?」何醫生問。

高雪:「有人在打他。他好痛苦。」

「那你在哪裡?」

高雪:「我,我好像在樹後。啊,他在看我,在看我。我很害怕。他的嘴角流出紫色血液,頭髮變長了,變成了女生,可是她還是在看我。」

高雪渾身發抖,冷汗溼透了她的衣服。

何醫生打了個響指,讓她醒來。

高雪長吸了一口氣,宛若死過一回般。她捂住自己的臉。

何醫生從屏風後走出來,在黑暗中,高雪看她滿頭白髮,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說說吧,有關那個男孩,和那個女孩。」

高雪坐起身,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那個男孩是我初中時暗戀的物件。當時我非常非常喜歡他,如果能跟他在一起,哪怕住深山草屋日復一日清貧的過一輩子我也是奢望的。」她頓了一頓:「但是他並不喜歡我,他喜歡的人是我的閨蜜,還讓我遞情書給她。當然,所有的信我都沒有傳遞到,我藏在了自己的抽屜裡。但是,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他跟閨蜜相遇談起情書這件事情,然後暴露我是一個壞女孩。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找了一群校外的小混混將他攔截在放學的路上暴打一頓,然後告訴他說這是閨蜜的意思,警告他以後離她遠點。我只是想讓他死心,讓他對閨蜜的感情由愛變恨。」

高雪陷入到痛苦的回憶:「他遭暴打的時候,我就躲在一棵柳樹後面。柳樹剛發新芽,垂下的枝條是黃綠色的,我只是探了一下頭,然後一陣風吹來,躺在地上的他就看到我了。我至今記得他的眼神。」

「後來呢?」

「後來,我才知道我做得完全是件蠢事,他跟閨蜜早在我行動前的一個星期就好上了。我很絕望,絕望的是跟他再無可能,也更擔心,擔心他會將這件事散播出去,讓全校師生都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那他說了沒有。」

高雪搖搖頭:「不知道。你知道的,不會有人正面告訴你他聽到了有關你的什麼事情。但我每次走在校園,都覺得背後有許多眼睛轉向我。我不敢跟人多說話,每天希望自己能縮在角落裡不被大家注意。」

黑暗中,何醫生的白髮在城市燈光下閃著星星般的光:「這種情況持續到你上高中,因為有很多初中同學也跟你一起考了同一所學校。」

高雪點點頭。

何醫生站起身:「長期的畏縮和壓抑讓你不敢去交朋友,更不敢去談戀愛。久而久之,你就失去了交朋友和戀愛的能力。」

高雪嘆了一口氣:「確切的說是失去了相信愛的能力。」

「在該釋放的年紀沒有釋放,最後導致荷爾蒙失衡,臉上長滿痘痘,讓本來自卑的性格雪上加霜。」何醫生接著說。

高雪立刻抬起頭,緊張的問:「你怎麼知道我長滿痘痘的?這些小白也不知道的。」

何醫生輕笑了一下:「你不要緊張。我遇到過幾個跟你類似的案例,所以我能推測出你的症狀。我只是奇怪,如果你現在依然沒有辦法愛上別人的話,你的臉」何醫生突然湊過來,滿臉的皺紋很是嚇人:「怎麼還如此光滑?」

高雪站起身後退幾步:「我,我在國外治療過了。」

何醫生沉默了一下:「好吧。那我們來聊聊你愛無能的問題。」

「對,醫生,目前我最需要解決的是這個。」高雪找了個位置坐下,大口喝下了何醫生遞過來的水。

那杯水有甜膩的味道。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你心底壓了多年的秘密被你自己說出來,就已經為自己解了心鎖。世界這麼大,你總會遇到跟當初男孩相似的人,你對他越好就越能彌補當年的男孩和當年的自己。」何醫生說得很輕鬆。

高雪驚訝極了:「能這麼簡單解決?」

何醫生點點頭:「如果你不是那麼固執己見,從不肯看心理醫生,你的病或許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