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白篇——首次交鋒

b「食念人,生於花樹,賴思念而長,後如蠶結絲,化念為能量,念盡而亡。」/b

畫完一個明媚的美少女後,小白在末尾加上了上面幾句話,反覆讀了幾遍,又覺少了什麼,提筆又添上:「性淡情濃,遇之且惜之。」

成思思消失了。

她消失那天特地來工作室告訴了小白故事的結局。從她的話語中小白聽出了生命走向盡頭的味道。她本能的想做些什麼來挽留這特殊的生命,但她沒有這樣的能力,命運,除了上天,誰都不能左右。所以在成思思出門後,她只能站在視窗目送,從行走的方向上看,成思思應該是去了濱河公園。第二天,有民生新聞報道說,濱河公園一棵櫻花樹夜間突然枯死,落了一地厚厚的花瓣,加上連夜風雨,花瓣零落成泥,滾滾雨珠如眼淚一般,淌溼了土地……

只是這則奇聞並沒有引起市民的注意,反而另外一條新聞,成了街頭巷尾的熱議。

s城的瘋人院裡又關了一個闊太太。

誰也沒有想到,前幾天還被羨慕命好,終於靠兒子在豪門站住了腳的宋希希,轉眼就被魏家送進了瘋人院。

大家又說,宋希希準是高興瘋得。

只有樊素華圈裡的幾個女人邊搖頭邊感嘆豪門之路處處艱辛。

總之短時間內,魏家的事成了豪門太太們的八卦作料。就連跟魏家交好的步家來徐家做客,步夫人也不免俗的將這個話題進行了好久。平時話最多的鐘大衛在這個話題上一直插不上嘴,他第一次感到酒足飯飽後的無聊。

最後還是樊素華轉化了話題:「最近步學可是收心學習了,好像沒怎麼見他出來玩了。」

步學,即是步家的二公子,以浪蕩會玩聞名圈內。據說,步公子的才華不在唸書,也不在經商,就在玩。不同於一般富家子弟,步公子總能開發新鮮的玩意兒和遊戲,制定不可思議的遊戲規則,能讓參與者玩得極為盡興。圈裡的浪蕩子一邊嘲諷其不務正業,一邊渴望步公子能帶自己玩得高階點兒。

步家很是為這個兒子發愁。

小白卻認為,步學之所以這樣,全因為名字取錯了,步學,步學,不就是不學無術嘛!她曾滿懷誠意的提議步家給這個敗家兒子改改名字,被樊素華罵了回來,並斥責她好好照照鏡子,反思下自己做的事情跟步學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起碼,我是做研究。小白心中是這樣想的,但她知道樊素華她們並不買她的賬。

說到孩子們,恐怕嘴上都是別人家的好,心裡還是對自己的崽情有獨鍾。這次提起步學,步夫人臉上有點甜蜜的擔憂,說這個老二終於收心不出去玩了,但轉變得有點狠,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希望哪天小白去看看他,讓他適當出來活動活動也是好的。

「他是不是失戀了?」不知道為什麼,步學老實了,小白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肯定又追哪個女明星不成了。

結果就是樊素華一筷子敲在她腦袋上,並罵她狗眼看人低,不應該以老舊的眼光看小夥伴!

步夫人尷尬的笑了笑,馬上反擊回來:「要說戀愛,小白的年紀在圈裡也不算小了吧。你們徐家真的打算把她留在家裡養一輩子了嗎?」

她是第一個敢在徐家提小白婚事的。

樊素華沒有說話,臉上帶著不安把目光掃向了一旁的徐禮。

徐禮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那是徐氏集團的報紙,紙媒已經不流行了,他卻堅持要求自己的企業文化紙質化。報紙擋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雙本來輕輕抖動的雙腿突然靜止,絲綢質地的褲子被穿堂的風吹得皺起,好久,一句含有冷意的話傳來:「步太太這是關心起我們家的家事來了?」

步夫人有點慫了了,語速明顯放慢放軟了:「小白這麼好的條件,我們都巴不得跟她結個親呢,就是不知道配不配得上。」

「我女兒的婚事向來是她自己做主,緣分到了我們留也是留不住的。」徐禮慢騰騰地放出這一句,不怒自威。

小白聽聞此話,眉頭一揚:「真的?」

徐禮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放下手中的報紙說了聲:「今晚的菜,味道有些重了。我上樓喝茶清清口,你們繼續。」說完,他轉身上了二樓書房。

樊素華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很快又把笑容堆起來,招呼步家吃水果。

步夫人被旁邊的丈夫狠狠瞪了一眼。

小白的水果也是吃不下去了,她胡亂塞了幾口,「噔噔」就跟上了二樓。

「爸,你剛才的話是真的嗎?我的婚姻我真的能自己做主嗎?」她開門見山的問。

徐禮正專心致志地沏茶,聽到小白炮珠似的講話,就像耳朵裡進了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蒼蠅:「時機到了你自然能做主。」

小白對這個回答明顯不滿意:「您說話別這麼含含糊糊的。什麼時候算時機到了,過了三十歲嗎?而且如果時機未到呢,我就不能結婚了嗎?」

徐禮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你們年輕人不都流行一句話嗎,叫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如果是不對的時機,就算遇上了叫你魂牽夢繞的人也不是對的人。」

「好,那按照您的說法,現在是對的時機嗎?」小白忐忑的等待著答案。

「等你自己悟吧。」

「悟什麼?等什麼?為什麼要等?」這近似耍賴的回答讓小白的情緒開始有些失控「是不是等到我內分泌失調人老珠黃,再也沒人要的時候?」

徐禮沒有說話。被這般無視的小白情緒更進一步:「您表面看起來給我自由,實際上卻一直在背後操控我的一切。那些世家子弟一個向我提親的都沒有,我甚至懷疑,賈祺的死跟您脫不了關係。」

這句話出口,小白以為自己的臉上要挨耳光了。不料,四周一片安靜。

徐禮壓根就沒有再理她的意思。

小白覺得壓抑極了,要說她最受不了哪點,恐怕就是徐禮這種愛理不理的冷暴力了。

這種態度用來對付她這種急性子簡直屢試不爽。

只不過這次,她有些傷心了。以前的她撒潑兒打滾,多半伴隨著些無禮的要求,所以心裡多少知道自己活該被冷暴力。但在這件事情上,得到這樣的回應,她認為這是對她的不尊重。

正當她懷著失落的心情走出房門時。徐禮破天荒又說話了:「那個叫賈祺的男人,對你撒了謊。你們的感情根基立於一個謊言之上,這才是你真正要傷心的事情。」

小白一怔,轉過身來望向徐禮,以為他會再說些什麼,結果徐禮只是抬起穿著麻布褂子的修長手臂擺了擺:「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你去問鍾大衛吧,他最清楚不過了。」

圈裡子弟們開玩笑說鍾大衛是徐家的一條狗,以前小白很氣憤聽到這句話,以為別人是嫉妒他們倆關係好,或者是嘲笑鍾大衛跪舔樊素華。什麼時候,鍾大衛搭上了徐禮?

此時的鐘大衛正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的往嘴裡塞東西,樣子若有所思。

「大衛,你今天話有點少,神思也有點恍惚,快說,看上哪家姑娘了。」樊素華調侃他。

鍾大衛面犯尷尬,嘴上卻依然油滑:「見過樊姐姐什麼姑娘都難入眼了。這輩子談戀愛難咯!」

樊素華被他誇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線了:「你這話也就騙騙我,心裡頭的那個不定是個什麼神仙美人呢。」

「無恥!」小白站在樓上衝鍾大衛發脾氣:「馬屁精!」

被她這麼一喊,鍾大衛有點恐慌,連忙抬起屁股爬上樓:「小祖宗,你這是怎麼啦?」

等小白將徐禮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他,鍾大衛努了努嘴巴:「這事兒不讓你知道是為了你好,你非得刨根問底,到頭來受傷的是你。」

原來,上次鍾大衛拿著小白弄來的開啟細胞記憶的藥用在賈祺身上並不是一無所獲,而是發現有段記憶深深刻在他的細胞裡,而那段記憶之所以深刻,是因為它含有大量愧疚和焦慮的情緒。

那是一段謊言。

它編制了一段深夜救人的故事。

在一條黑漆漆的巷子裡,他打敗了一個企圖綁架的劫匪,救了一個少女,並因此手腕負傷,留下一條長長的疤痕。

這個故事讓他獲得了愛情,同時也成了一塊愈來愈重的巨石壓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這個故事對小白來說最熟悉不過的了,這在她心裡是個神聖的存在,讓某些人,某些事情變得有意義的存在。

現在有人告訴她,這是一個謊言,她終於控住不住掩面哭泣:「為什麼?他從來沒有直接承認那晚救我的是他,為什麼腦海裡會有這段撒謊的記憶。」

鍾大衛的推測永遠那麼現實:「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暗示應該有吧。」

「可是,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明明是我先追的他。他不需要編個故事來騙我啊。」

「當時你們學校知道你家庭背景的人並不少,要是能攀上你家一星半點,對賈祺這種窮小子來說要少奮鬥好多年呢。他跟你在一起後,應該是發現了這點,所以就想方設法讓這段戀情保持得長久些。」

「你騙人,他明明是喜歡我這個人!」小白有些崩潰,心中完美的賈祺在被人攻擊。

鍾大衛心疼又惋惜的看著小白,雖然有些不忍心,最終還是說出了口:「你太不懂男人了。男人其實很貪心,也最看重自尊。一個是窮小子的身份,一個是救命恩人的身份,哪個會讓自己跟你在一起更理直氣壯呢?」

小白對鍾大衛的話並不是十分相信,她寧願相信賈祺因為愛他,想讓這段感情更牢固所以才撒了這個謊。她低聲哭泣著,人類太善於破壞了,所有純粹的東西都會突然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

只是,她想起關於巷子那件事情,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如果鍾大衛通過細胞記憶得知事情經過,那賈祺又是怎麼提前知道的呢?徐禮又是怎麼知道後來這些事情的呢?

「哦」鍾大衛彷彿猜到了她的思路:「上次拿藥的事情還是被你爸爸知道了,他說既然我們拿著用了,也想知道我們的結果,因為藥品本身在測試期,我們的結果對他們來講也是增加了一個樣本。然後,然後其餘的他自然也就知道了。」

小白的腦子一片混亂。

她需要靜一靜。所以還沒等送走客人,她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那夜,小白想事情想得頭痛了才恍恍惚惚進入睡眠。不知過了多久,她進入了夢魘,夢中的她又回到了那個又黑又長的巷子,前方的歹徒出現了,她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歹徒沒有追來,正當她鬆了一口氣時,前面一個身影閃過,擋住了她的去路,她很著急的想推開身影讓出道路,誰知身影開口說話了:「急什麼,先吃根雪糕!」對方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詭異。

「來鳳!」她大叫了一聲驚醒了。

身上的冷汗散去後,她的腦袋裡蹦出一個念頭:難道真的是來鳳?自己一直將那次遇劫當做一次巧合。如果不是巧合而是預謀呢?不同於巧合的天知地知,預謀的事情參與者都會知道。但如果真的是有人操作的,那段時間知道她會出現在那裡的,只有來鳳!可是,她沒有動機啊。而且賈祺,又怎麼會跟那時候的來鳳扯上關係呢?

她的腦海裡又出現了倩兮吃雪糕的畫面。吃雪糕的方式一樣是否代表著兩人有關聯,雖然這個想法有點飄渺,但她的心裡總有些隱隱的不安。

有關倩兮,田瑞雨的說法是田瑞舒國外留學時的同學,父母都在國外。真是乾淨得無從查起的身份,但就是太乾淨了,才讓人感覺到有東西掩藏在後面。

她忍不住又打電話給鍾大衛,電話那頭有種要發瘋的憤怒,但是沒有辦法,她只信賴這個人,她希望他再努力一把,把倩兮的身份查個徹底。

這樣一折騰,不僅鍾大衛睡意全無,她自己也再也睡不著了。

她下了床,來到窗前,窗外的世界依然是漆黑一片,路燈照耀下的石子路樹影婆娑,偶爾一陣風吹來,耳畔會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

透過這個角度來看,這個世界甚是溫柔。只是在這溫柔下,慾望和罪惡交織,一步一步侵蝕善的領地,讓善無處可待。她想起某位作家的話,生活就像一襲華美的袍子,裡面爬滿了蝨子。

有人被蝨子騷得心癢癢,有人被蝨子咬得渾身是傷,就是沒有人能把蝨子趕走,留一個清白的身子。

明裡暗裡,蝨子無處不在。

「叮鈴鈴」深夜來電,小白被嚇了一跳,是一個很久沒有聯絡的朋友——高小青,這個點給人打電話基本就是報喪,小白有些憤怒,她突然理解了剛才的鐘大衛。

小白不是很喜歡高小青,因為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有些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