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身軀還比較嬌小,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跑到河邊,爬上一棵高高的樹,在晚風中眺望s城,等待夜色降臨時徐徐開啟的五彩霓虹。這樣簡單的事情能讓我快樂好久。直到有一天,一個男人走到了樹下,抽著煙,踱著步,眉頭緊鎖著思考什麼,不時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我被他的憂鬱所吸引,覺得那樣的表情有著別樣的美。我模仿他皺眉抽菸的樣子,猜測著他的心事。
後來一個月的時間,他每天都來,直到霓虹亮起才回去。逐漸的,我把對夜景的等待換成了對他的等待,他成了我心底的秘密夥伴。只是這個習慣剛剛培養起來,他又消失了。於是,我第一次嚐到了孤單的味道。
半年後,他又出現了,只是這次他一手握著一張照片,一手拎著幾瓶酒。酒過大半,他摔碎了酒瓶,用碎玻璃割開了腕上的血管……
女人的要求
今年的春天遲遲不肯退去。
滿城的櫻花華麗麗開了三個多月,絲毫沒有凋落長葉子的趨勢。s城每天的新聞頭條都是關於櫻花的各種推測報道,有的說是天氣原因,有的說是基因變異……說法每天變又每天被推翻,不管怎樣,s城每個角落的空氣裡都時刻瀰漫著曖昧的花香。
幸好,我喜歡這種生命怒放的味道。
今天是週三,晚上十點過後,我走到梧桐街盡頭的一幢大樓裡,按下電梯,來到18層。電梯一開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與玻璃窗外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不同,走廊裡燈光昏暗,氣氛詭異,盡頭的玄關點著幾柱暗紅的燭火,撲閃的火苗更增添了空間的壓抑感。
我繞過玄關,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坐吧。」
「我是不是很沒用,依然沒有結果。」我小聲說。
對面的男人並沒有抬頭看我一眼:「他最近氣色怎樣。」
「不好」
「經常去哪裡?幹什麼?」
「琴室,練琴,一練一整天。」
「又到了這個狀態。」男人說了一句:「你有沒主動跟他說話?」
「沒有」
這下,男人抬起了頭:「成小姐,十年了,你沒有一點進步。」
我低下頭,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但我今年格外想他……」
男人說:「我自稱看透人心,但對於你我實在不明白。這麼多年了,我也看得出來你非常愛他,但是我給你的方案你從來不用,卻花大把的時間來我這裡。請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我依然低著頭不說話。男人嘆息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門外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我連忙站起身,拐進旁邊一個房間。這間房放的都是藥材,有葷有素,氣味混合起來很詭譎。
哦,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愛情黑屋。他的主人叫左青,就是剛才跟我對話的人。傳說中的左青是個智商極高,精通正邪藥理,且能輕易洞悉人性的奇人。他的職業是幫助女人達成愛情心願。不管是暗戀的、明戀的、真心的、有預謀的,他都會幫你俘獲對方的心。他從不離開這裡,只需你告訴他目標物件的些許資訊,他就能制定一系列方案來達成目的。這麼多年,他只有一個失敗案例,那就是我。
我花了十年的時間訴說對一個男人的愛,卻始終沒按左青的指點讓那個男人愛上我。但左青沒有放棄我,他滿滿的客戶表中,我被擠在每個週三晚上,用他的話說:「我週三晚上十點到十二點的時間被一個人買斷了,但她總是遲到,她遲到的時間就是你免費的時間。」
買斷他時間的是個女人,她出現在我認識左青之前。我沒有看清楚過她,不過從輪廓看就知道是一個天生尤物,尤其是凹凸有致的身材,十年光陰從她身上流過,不僅沒有讓她衰老反而讓她越來越有韻味。當然,這大半的功勞要給悉心為她配藥的左青。
我靜靜地待在黑暗的房間裡聽外間的對話。
「我想生孩子。」女人單刀直入的說。
「你要清楚自己的年齡,雖然你對外宣稱35歲,但實際是55歲,基本不可能了。」左青的口氣理智而冰冷。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女人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就是要生。錢,從來不是問題!」
外面一陣沉默。
過了好久,左青開口了:「方法倒是有,但是風險很大。」
「什麼風險?」
「如果你要如此逆天而行,就需要用一些特殊的藥材,但是藥材的副作用我並不清楚,結果可能沒有,也可能很不堪!」左青說。
「只要能生孩子」女人說「什麼副作用我都接受。」
左青站起身,來到裡間也就是我呆的房間,看了我一眼,然後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塊乾巴巴的東西,又相繼開啟另外幾個取了些草藥走了出去。
「你把這塊東西跟這些草藥放在一起煲,記住一定要在每個月十五晚上十點開始煲,煲到凌晨4點,也就是煲夠三個時辰。等待你的體內重新開始排卵。」
女人發出了讚歎聲:「我就知道你會有辦法。錢半個時辰之內回到你賬上,注意查收哦。」說完就大笑著走了出去。
我從裡間走出來,左青坐在椅子上,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今晚就到這裡吧。」
我轉身欲走。
「等下。」他又喊住我「下週三你照常來,她走後,我決定走出這間房間,與你一起去見見那個男人。」
我笑了笑,說了聲:「好。」
夜晚的櫻花開得格外富貴綺麗,濃郁的花香將空氣填得滿滿的,似乎在拼盡力氣綻放。
我慢慢走在路上,在燈光下伸出雙手。這雙膚如凝脂的手,如同十六七歲的姑娘一般嬌嫩。我掏出手機,開啟自拍功能在攝像頭看到了自己那張水靈到極致的臉和身後白如雪的櫻花。這一切都這麼美,美到了巔峰。
我想起左青說得話:「你有著別人無法企及的外表優勢,真難以相信這世上還會有男人對你熟視無睹。」
少女的卵巢
又一週過去了。
這次,那個女人來得很早。人還未到,嬌笑聲就傳來了。
我倉促躲進裡間,門都沒來得及關緊。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從門縫裡望去。
女人正好點燃一支菸,一剎那的花火將她的面孔映照得格外清晰。這嬌媚的面孔,正是十年前紅極一時的大明星宋希希!網傳她退出娛樂圈後嫁給了一個富豪,每天各種曬恩愛,報紙和娛樂版塊時不時會播出她的炫富生活。
「不錯,這次效果不錯。」她得意地說。「我的親戚——大姨媽又回來了。」
左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恭喜你。」
宋希希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量很少,就幾滴血而已。所以,我想問你給我的是什麼東西,我想加大藥量。」
左青冷冷地說:「是年輕少女的卵巢!」
女人的面孔有一瞬間扭曲,但很快,她乾笑了兩聲:「不管什麼,只要有用就是好藥!多給我拿些吧。」
左青走到裡間,對我做了個噤聲地手勢,然後按照上次的順序拿了一些藥材走了出去:「我再說一次,這些都是在死去的少女身上摘取的器官,不比活著的,可能有副作用。」
女人摸了一把他的臉:「那下次,你就給我弄些活的器官。」說完就拿這藥材滿意地走了。
我從裡間走出來,左青對我說:「我們走吧。」
下了樓,他第一次出現在明亮的路燈下:蒼白的臉色,深邃而略帶紫色的眼睛,有些偏小的嘴巴以及在路燈下泛著暗紫色光芒的半長髮,他整個人透著一絲暗黑的病態。
他仰著頭看著天空:「星星的光芒,都被燈光掩蓋了。」
我們慢慢踱到一棵高大的櫻花樹下。他驚奇地說:「都幾月份了,櫻花怎麼還開放!」
我立定:「我決定要放棄他了。」
左青皺緊了眉頭:「為什麼?」
我撿起一片凋落的櫻花瓣:「沒有什麼原因,只是覺得累了」手上看似水靈的花瓣根部已萌生了褐色的斑點:「對我來說,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得到,讓他在心裡生根、發芽、開花,或許才是最好。」
左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始終看不透你,所以你的決定我也無法評判,你喜歡就好。」
我說:「以後你那裡我還可以去嗎?」
左青點點頭:「這麼多年了,我的客戶也有成百上千了,也見識過不少女人的命運變遷,看著她們一個有一個由單純,變得貪得無厭,甚至墮落底谷。寥寥幾個風光到現在的,你是唯一保持初心的,常能見見你,也算是對我自己的提醒。」
深夜殺人
又是個週三的夜晚,我在宋希希的尖叫聲中躲進了裡間。
「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輕輕推開門縫,一股強烈地奶腥味襲來,宋希希的胸脯好像一個產奶機一樣,不斷浸出白色的汁液,衣服已被溼了大半。
左青則出人意料的平靜:「我早就說過,這個方法有副作用!」
宋希希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管你說過什麼,今天你必須給我解決掉這個問題。」
左青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可能!」
宋希希抓起包砸向左青,包上鑲嵌的鑽石劃破了左青的額頭,一股貌似紫色的液體留了出來。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宋希希立刻衝裡間「她是誰?」
左青擋在我身前:「她是我新招的助手!」
宋希希冷笑著說:「你讓開!我在這幢樓附近的街道安裝了攝像頭,她出現在裡面的次數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