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宋希希從左青背後揪了出來。她上下打量我一番後泛起一絲詭笑說:「我知道怎麼解決了!」
左青的眼裡閃現出一絲驚慌。
她說:「你不是說只有死的器官才有副作用嗎。這可是一個現成的大活人。我看過監控,十年前她就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如今看她還是!所以,她的卵巢一定非常好用,你取她的,我要她的!」
左青擋住她說:「你瘋了!簡直神經病!」
宋希希情緒極其激動,她又掄起包砸向左青和我:「我不管,你這個妖怪,讓我這個樣子等於讓我去死。你下不了手,我來……」
左青邊多躲她邊拉著我跑向電梯的方向。幸好電梯還停在18樓,他一把把我推進電梯說:「快走,不要回頭,也不要再來找我。」
宋希希拿著包從走廊裡大叫著衝過來要按電梯按鈕,被左青狠狠抓住。然後電梯開始下降了,我就這樣到達了地面。
剛走出電梯就聽到「砰」一聲響,我跑出門,一灘紫色的血跡染滿了臺階,左青的臉也埋沒在那深深的紫色裡……
與魔鬼做交易
早上十點,梧桐街變得熱鬧起來。我站在街角,看警察跟一個男人說話,男人正拿著手機激烈地比劃著什麼。
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了我身邊。是宋希希,她戴著墨鏡,整個人臉色十分蒼白,待車窗慢慢搖下後,她對我說了一句:「上車!」
她見我沒有說話,笑了笑:「放心,大白天的我不會對你怎樣。」
我開啟車門坐進去:「你怎麼還敢來這裡?」
她笑了笑:「我有什麼不敢?他又不是我殺的,他是自己不小心掉下來的。況且聽說屍首不見了,死不死還不一定呢!」
她如此輕描淡寫,彷彿那是一條貓狗的生命。
「還有。」她突然很神秘地說:「他根本是個妖怪吧!看他平時神經兮兮地都是些歪門邪術,是個見不得陽光的人,最主要的是你見過人的血是紫色的嗎?」她抽了一口煙:「沒有屍體,空對著一堆紫色的液體,說死人了誰信!」
我盯著她:「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妖怪之類的嗎?」
她冷笑了幾聲:「世界這麼大,什麼東西盛不下?有什麼我都相信。」
「那你不害怕他真的是鬼怪會來報復你?」
她看了我一眼,大笑了幾聲:「說什麼害怕鬼怪還不如說害怕自己的良心。我能有今天,全部歸功於我的心沒有善惡之分!一切對我有利的事情我都會不擇手段去做。所以,你的卵巢是要我自己取,還是你自己給,給你一週的考慮時間。」
我盯著她的眼睛說:「我並不怕你,你也別想從我這裡白拿走什麼,大不了,我們玉石俱損。目前需要考慮的是你,你要拿什麼來跟我交換!」
「這個簡單,多少錢隨你開!」她滿面歡喜。
我盯著她的肚子說:「我要你的一顆腎!」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要腎可以啊。我分分鐘給你搞一顆健康的腎。」
「我要你的!」我指著她的腰部。
她臉色更蒼白了:「為什麼要我的,你知道我都快六十了嗎,我的腎不值錢!」
我說:「值不值錢我說了算。你好好考慮吧,想通了聯絡我。而且,別耍花招,我一摸就知道你的腎還在不在!」我下了車,留她一個人在那裡糾結。
我回到家,開啟s臺。電視上播放的正是梧桐街的新聞。畫面上一個眼鏡男正在展示自己手機拍攝的一段影片:一個男人從高樓摔下來,中途掛在窗外一棵高大的櫻花樹上,樹枝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衝擊力,幾秒鐘後載著男人一起再次摔下來。一股股紫黑色的液體在地上流淌開來。接著,天空突然颳起一陣狂風,櫻花樹上的花朵如大雨一般下落,最終竟然形成一股花牆,十幾秒過後,風停了,地上只留下一灘液體,男人已無蹤影!
我關掉電視,走到床前,摸了摸躺在床上的人——左青。他的後腰異常柔軟和空洞。他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睜開了眼睛:「不要跟她做交易,她是個魔鬼。」
我摸著他的臉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晚上,我接到一個電話,是宋希希。
「其他人的腎行不行,健康的,十個我都能給你!」
「不行,我只要你的腎。」我說:「其實你自己也說過,我少了卵巢照樣能活,你不過少一個腎而已,也會活得好好的。」
她似乎被我說動了:「那好吧,明晚梧桐街樓下見!」
交換器官
海鮮街一傢俬人醫院的特殊病房內,宋希希躺在病床上,取腎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一個護士捧著一顆鮮活地腎給我看了看,然後放進了特殊的儲存器中交給我。
「很好。」我說:「等我把腎安全的放回家裡,我馬上把卵巢取給你。」
宋希希有氣無力地說:「你知道你跑不了的。」然後她指了幾個人跟著我回去。
回到家我將腎移植到左青身上。
左青虛弱得問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為我做這麼多?」
我微微一笑:「十年了,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愛的男人到底是誰。現在我告訴你,我愛的男人,是你父親。至於我具體是誰,相信你心中早有了準確的猜測!」
在左青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我轉身離開,回到醫院接受早就做好準備的取卵巢手術。
宋希希得到了一直想要的東西,忍著疼痛笑了起來:「你不惜犧牲女人最寶貴的東西來跟我交換腎,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我說:「我是來救左青的。」
宋希希有點糊塗:「左青?他還沒有死?」
我笑了笑:「他摔了下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就是腎不結實給摔壞了。」
宋希希說:「如果你愛他,為什麼不給他換一顆更好的,偏偏要我的?」
我搖搖頭:「我不愛他。但他對你有著特殊的感情,有恨也有愛,恨是因為你當年拋棄他,愛是因為你們有著無法割斷的血緣關係。」
宋希希說:「血緣關係?不可能,我男人雖多,但從未為誰生下過孩子。」
我神秘地笑了笑:「我記得你三十年前的樣子,那時候的你可不像後來這般美麗動人。你第一次整容的錢是不是賣了你第一任丈夫的一片腎?」
宋希希臉色蒼白:「你是說左青是秦佑的兒子!不可能,我記得當時那個孩子因為早產夭折了。」
我說:「那是秦佑騙你。如果不是這樣,他怕你為了整容、出名會有賣兒子的打算。」
宋希希的臉上豆大的汗珠滑落下來。
我接著說:「當年秦佑為了實現你的願望,不惜賣腎來支援你。本想你會適可而止,不想你整了一次就想整第二次,所以他將孩子藏了起來並撒謊說你一生他出來就夭折了。後來,你紅了,也徹底拋棄了秦佑。你以為你斷得乾淨,沒想到還有個兒子。可惜,好人不長命,你兒子十歲的時候得了腎病,沒有錢找腎源的秦佑,只好捐獻了自己最後一片腎!他就是這樣間接被你害死的。」
宋希希睜大眼睛:「你騙人,你看起來這麼年輕,怎麼可能對我三十年前的事情那麼熟悉!」
我揚了揚嘴角:「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是誰的。」
櫻花落
s城的櫻花終於開始凋落了。
媒體上鋪天蓋地是宋希希懷孕即將生子的訊息。
中上流圈層的人們都在等待她產子的那一天,渴望能受到邀請,一沾榮耀。
終於,宋希希到了預產期。魏家在s城最大的酒店舉辦了宴席,各界名流紛至沓來。產房傳喜訊,宋希希生了個兒子。魏家人安撫了一下臥在床上的宋希希,就連忙趕到酒店來傳達這個訊息。一時間,觥籌交錯,舉杯歡慶。各大媒體紛紛將這璀璨的夜宴當做頭條放在了第二天的報紙上。
誰知,報紙還有印出來,醫院就打來電話說小孩子身體有些問題,好像只有一個腎!
魏家人很不開心,有人勸導說:一個腎也可以活得很好。
魏老爺子說:「我們魏家的子孫,怎麼能有殘疾!不管花多少錢我也要找個最好的腎源,給他安上!」
旁邊的人說:「聽說腎啊,還是要至親人的比較好,以免有排異反應。」
另一個說:「是啊,反正只有一個腎也能活。宋太太那麼年輕給自己兒子貢獻一個腎應該不是問題!」
魏老爺子低聲對兒子說:「等孩子長大能做手術了,就讓宋希希給他換。告訴她,好好養養身體,別想其他不該想的,哪怕她到時候只有一個腎我也要給孫子換上。媳婦兒沒了可以再娶,但魏家的子孫不能有缺憾……」
我爬到樹上,樹上的花朵如下雨般紛紛下落。
那年秦佑在河邊自殺,年幼的我並不知道血的流失就代表著生命的流逝,直到看到他面色逐漸變得慘白,身體看上去開始變得僵硬。我才驚慌地從樹上滑下,把自己的紫色血輸到他的體內。最終,他活了過來,對我訴說一個需要割腎來留住愛人的男人,人生是多窩囊和絕望。我靜靜聆聽,並在分別一刻握了握他的手。他說自己的手纖細而修長,是鋼琴家的手,卻沒有鋼琴家的命。
再後來,他告訴我愛人還是離開了他,不過幸好留下了一個兒子。當時的他臉上掛著苦澀而又滿足的笑容,夕陽西下,這個披上霞光的笑容讓我覺得世界溫暖而安靜……
今天的傍晚來得正是時候,我彷彿穿越了時光,又回到了那些與他共待夜色的時光。
突然,我的耳朵塞進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兒子會少一個腎!」
我笑著說:「因為,我才是那個妖。你沒看到,s城的櫻花開了近一年,現在終於要落了嗎……」
我一個食人思念的妖,生於櫻花樹。思念是我的能量,可以使櫻花開。但今年,櫻花花期太長,我的能量和生命也跟著耗到了盡頭。但,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