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青第一句話就是:「我家好像有鬼!」
這次小白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夜無眠。
第二天,小白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出現在咖啡館,希望通過一杯暖暖的咖啡,讓自己的身心回點神。
田瑞雨乖巧的送來了一盤子點心:「哥哥讓我給你的,他說你昨天沒有休息好。」
「真是火眼金睛啊。」小白有點受寵若驚,轉頭望向在吧檯忙碌的田瑞舒,他低著頭,在朝陽的金色光裡,白皙的臉上有了紅暈,讓他看起來有了煙火氣息,也格外溫柔。
吧檯旁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相對田瑞舒的單薄,這個男人一身腱子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臉部輪廓稜角分明,是那種十分符合大眾審美中的肌肉男。
不知是否田瑞舒說了些什麼,自打小白來了之後,他的眼睛就一直在這邊瞟。
「那男的是誰?」小白問。
「好像是來找你的。今天一大早就來我們這裡打聽了。」田瑞雨邊盯著小白吃蛋糕邊笑眯眯的說。這個小女孩,真是乖巧得讓人心疼。
「來找我的?那我都來了他跟田瑞舒磨嘰什麼?」
「嘻嘻。」田瑞雨突然捂著嘴巴笑了:「哥哥不肯透漏你的訊息,一直在打聽那個叔叔找你要做什麼。」
聽了這句話,小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舒服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
「小白姐姐,你是不是要當我嫂子了?」田瑞雨笑嘻嘻地問。
「別瞎說!」小白揚起胳膊輕輕打了一下田瑞雨:「我倒是想,你哥不一定同意……」
她這話說得像往常一樣很不知羞,但是臉卻紅了,田瑞雨更笑她了。
終於,那個男人走了過來:「你好,我叫梁生。你可以叫我小梁」
「小梁?」這名字跟他健碩得身材很不匹配。
「對,聽說你專門研究志怪,恰好我也有這方面的興趣,所以想問你招不招助理,我想跟你學習學習。」他說話很誠懇,讓人不忍心拒絕。
小白卻像受了驚嚇一樣連連擺手:「我就是瞎鬧著玩,沒什麼造詣的。」
「請不要再謙虛了,業界你都是榜上有名的,請你收下我吧。」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小白,夸人也誇得很真誠。
小白的臉更紅了,她從未被人這麼稱讚過,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啊,隨便吧,你喜歡就大家一起做。談不上什麼助理不助理。」
小梁連連表示感謝。小白打發他先回去休息下,明天再來上班。小梁聽話的走了。
「喲,不錯哦。」田瑞舒終於有了空閒,他端著一杯咖啡坐在了小白旁邊:「都開始帶人了。」
小白「嘿嘿」一笑,作勢踢了他一腳。
今天的陽光很好,將昨夜心中的霧霾一掃而光。暖洋洋的日光裡,兩人邊聊天邊曬著太陽。
「哎,田老頭兒,你要是老了,想過什麼樣子的生活?」小白問道。
「可能找座山,開闢一片田,種種菜,養養魚,喝喝茶,讀讀書,養養生吧。」
「那我就種花,烘培,寫書,做飯。」
兩人相視一笑,無限美好。不知不覺,小白已經把自己的人生規劃進了田瑞舒的生活裡。
不知何時,倩兮站在了他們身後,臉色蒼白,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瑞舒,你今天不是要去掃墓嗎?」
她指著吧檯後面的一大束白色菊花。
「等你來了我就走。」田瑞舒站起身,喊了小雨,順便轉頭對小白說了一句:「不要總在外面遊蕩,趕緊去上班吧。」
小白做了一個鬼臉,舉起手中的咖啡:「喝完這杯就走。」
等田家兄妹走遠了,倩兮坐了下來:「往年每到今天,他的心情就很沉重。今天看,他似乎有些開心。」
「是嗎?」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倩兮摸著自己的手指關節:「你覺得怎樣才算愛一個人?」
小白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在她的觀念裡,愛以喜歡為基礎,然後互相關心愛護,能為對方做一些不肯對別人做的讓步和犧牲應該就是愛了。
「有句話叫,喜歡就會放肆,但愛就是剋制。」倩兮沒有等她回答自己先說了:「喜歡一個人,是欣賞和佔有。真正愛一個人,是希望他幸福快樂的。具體點說,你寧願自己穿不好的衣服,也想讓他穿得體面,你不介意別人吃山珍海味自己吃糠咽菜,但你不會讓他吃得比別人差,你可以在深夜裡痛哭,但你不願意把不開心傳遞給他,總之只要能成全他,你可以為他放棄很多,甚至是自己的幸福。」
說得好像是那麼回事兒。以前對於賈祺,小白總愛撒嬌吃醋,會在意他喜歡自己多一點,還是自己喜歡他多一點,不允許他跟別的女孩子聊天,希望他各方面都能達到自己心目中百分男友的標準。但對於田瑞舒,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只要能看到他臉上帶著些許溫暖,只要能看到他揚起嘴角輕輕一笑,她就感到知足了。
「田瑞舒的家庭背景的你瞭解過嗎?」倩兮接著把話題深入了一步。
「我從來不刻意打聽這些,時候到了他會主動告訴我。」
倩兮臉上閃過一絲冷笑:「你對自己倒是有著強大的自信,所以難免太自負。或許你真的是不在乎也不關心對方是什麼樣的家庭,你喜歡的只是這個人而已。但你不在乎,不代表著別人不在乎。」
「你到底想說什麼?」小白變得警惕起來,倩兮主動找她聊天,從來就沒有好事情。
「田家兄妹的父母本來也是做醫藥行業的,雖然是你們徐氏集團的下游產業,但規模做得並不小。但是你的父親,徐禮,就因為某次供應商大會上田瑞舒的父親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對他懷恨在心,隨後就找理由斷了田氏集團的新藥供應,讓他們陷入違約困境,丟掉大片市場,頃刻之間就破產了。田瑞舒父親一生心血就被你父親一時的情緒毀於一旦,他氣得舊病新病一齊發作,不久就去世了。而他母親因為經受不住生活的鉅變,不久也跟著走了,一個好好的家就因為你父親的背信棄義沒了。」倩兮順序摸著自己的手指關節,緩緩講出了事情的經過。
簡直五雷轟頂,小白不相信這是事實。這明明就是電視劇裡的情節,怎麼隨隨便便就在現實中發生了。
倩兮當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一眼看出小白在想什麼:「生活永遠比電視劇更精彩。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親自去問田瑞舒。可憐他現在還不知道你就是徐禮的女兒,或許他已經有所察覺,只是不願意面對這個真相而已,但是這一天遲早要來,不是嗎?」
小白的腦海裡閃現出幾個場景,有那麼幾次,田瑞舒望著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難道,真如倩兮所說,他想問自己的身世?
小白的身體有些抖,她滿腔委屈,憤怒,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依然要忍,因為沒有理由爆發:「你是怎麼知道我身份的?我之所以選這條梧桐街做辦公室,就是因為我那些熟人很少在這條街上玩。可以說這片兒除了我帶的人外,沒有人認識我。」
「如果沒有強大的家庭後盾做支援,你囂張的氣質怎麼培養起來?打聽一個人不容易,但得到一個地址太簡單了。」
「你跟蹤我回家?」小白徹底被眼前這個不知道想要幹什麼的女人惹怒了:「我什麼身份?田瑞舒什麼身份?我們的身份,我們的關係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倩兮揚了揚聲音,她似乎想徹底把小白打垮:「我見過田瑞舒在父母死後痛苦的樣子,你見過嗎?」
小白怎麼可能見過!
「我不想他再次陷入那種死灰般的狀態。在你們這群自私的人看來,那是個性,是酷,然而對當事人來講,那是一種對世界上的一切都冷到骨子裡,完全漠不關心的狀態,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經過這幾年的療愈,他的血肉又活了起來,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請放過他。現在,立刻,馬上,不要等到你們必須面對真相的時候,不要等到傷害已經鑄成的時候。」倩兮的情緒頭一次激動起來,她的樣子像是要把小白吞下去,一分鐘內解決掉問題的根源。
「可是父母一代的恩怨……」小白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儘管她的心裡充滿了不甘。
「這不是戲文!」倩兮打斷她:「這是生活。如果是你的父母被逼死了,恐怕你就不會說出這麼輕鬆的話了。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愛面子的人,你自己知道怎麼讓這段還沒有燃起來的感情體面結束,而且依我對你的瞭解,一段感情打垮不了你,你很快會堅強起來的。」
倩兮站起身,做出了要走的姿勢。
她不需要得到肯定的回覆,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你到底是誰?」臨走前,她收到小白顫抖的發問。
「什麼?」她站住了。
「沒什麼」小白的情緒低到了極點:「我明白了,你走吧。」
倩兮重新啟動,邁著大步,好像她一分鐘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時間已經接近了中午,陽光早沒了先前的溫柔,燥熱帶著針芒般的刺感攻擊著地上的生物。倩兮從盛陽下,走到梧桐樹底下,她高挑的身形被打上了斑駁的樹影,就像電影膠片一樣的質感。
「來鳳!」小白突然大喊了一聲。
高挑的身影似乎停了一下,然後又聘聘嫋嫋得走遠了……
本來是想去見一下高小青的。但現在的小白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知道怎麼恍恍惚惚回了家,一頭栽進床上矇頭大睡,心裡溼漉漉,腦袋昏沉沉,一口氣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她希望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夢,一場夢而已。可惜,真的不是夢,倩兮的每句話都在她心頭上插了一把刀。
殺人誅心。
她知道小白最在乎什麼,在乎朋友,在乎義氣,在乎心中所愛,在其他方面她可以做到很自私,唯有在感情上,她不能。她不可能貪圖一時的情愛而不顧後面隨時可能崩掉的場面。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開啟,就是很多罪惡。
大的痛苦讓自己來承擔好了。其餘的,總會雲淡風輕去。更何況正如倩兮所言,與田瑞舒的感情不過起了一個小火苗而已。雖然小白的心裡已經埋了一座火山,但對田瑞舒來講或許就真的只是一個小火苗。真的愛一個人,就是為他分災擋難,讓他以後得日子開心,幸福……
或許會有些不甘心,為什麼別人想戀愛就戀愛,想結婚就結婚,自己的愛情,卻是如此坎坷,前有倩兮肆意阻攔,後來徐禮態度不明。或許,這就是命。
分手並沒有所謂的體面。她想不出合適的理由給到田瑞舒。想來也是可笑,兩人從始至終也沒有確定關係,一切不過是她自己和倩兮等人的觀察揣測。
這樣也好,省得背上玩弄感情的罵名。
經過幾天思想鬥爭,小白悲哀的發現,自己想得全都是如何放棄,完全沒有想過如何去堅持。
或許,這就是答案,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困難重重,她根本就沒有準備好,也沒有勇氣去保護一段新的愛情。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配得到這段愛情。
結束這樣的曖昧,方式無非是儘量少見面,儘量少聯絡,明明心中如火燒般煎熬,表面還要裝出冰山一般的冷酷。
為了從這樣難受的感覺中抽出,小白將自己調入到瘋狂工作的模式。白天不好去工作室,就晚上偷偷去,儘管去了也是大段時間大段時間的發呆。尤其在三番四次忍不住透過望遠鏡看田瑞舒在店裡忙碌的身影后,她感覺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要崩潰了,甚至有了換辦公室的想法。
小梁是個勤快的男人,他來辦公室之後一心撲在工作上,查閱書籍,整理零散材料。不知道他是太善於察言觀色,還是對別人的事情根本不感興趣,小白每天恓恓惶惶的狀態,他竟沒有問過一句。
小白楞是一個傾訴的機會都沒有逮著。後來,她出國了一趟,去澳大利亞散了散心,心神恍惚之餘竟弄丟了自己的立業之本《異人志》。
這下,連小梁都想跟她散夥了。
恰恰在這時,一個很久沒見的稀客——步家的二公子步學登門拜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