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進篇——睡美人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件事跟媛媛到底有沒有關係,發生這種事情,也可能是辦公室的磁場出現了問題。不過不管怎樣,只有將她的真實身份解開,才能確定楊總跟她的關係。」

「這個交給我吧,我有個朋友擅長研究妖怪異類。」石蘭說。

「你說她是妖怪?」我驚呆了:「你相信這世上有妖怪嗎?」

石蘭冷冷地說:「人太貪心就會召喚妖魔鬼怪,然後吞噬自己。這樣,世界才會平衡。」

再會石蘭

很快,我跟石蘭都有了新發現。

我求助在公安系統的內線,查閱了媛媛的背景。資料上顯示,媛媛的身份是孤兒,直到兩年前才在公安系統登入身份。

「公安說之所以兩年前才將媛媛的資訊收錄在案,是因為她出生就被扔了,跟著乞丐群一路乞討長大的,基本屬於無人管的狀態。」我這樣對石蘭解釋。

石蘭搖了搖頭:「這些東西你自己都能判斷出來是假的,我來告訴你她的而真實身份吧。」

她拿出手機,將裡面一張照片翻給我看。照片上是一篇泛黃的書頁,內容是一副畫和一段文字。畫面上一株人形狀的植物,下面標註著:回顏草。再下面文字太小看不清楚了。

「這是拍的古書上的。我把那個女人的情況說給了朋友。朋友基本確定她是一株回顏草。」石蘭說。

「可她明明是個人啊?」我覺得這太荒誕了。

石蘭解釋說:「回顏草生長在靈氣聚集的地方,每隔三百年幻化成人形。成人後需待在人密集的地方,以吸食人的精氣維持形狀,為人三年後就再次化回植株的模樣度過三百年,以此迴圈。回顏草是很珍罕的藥材,能駐顏延壽,古代修仙之人常飼養回顏草來增進修為,而轉化成人的回顏草,一般都長相奇美,常人難及。」

我沉默了,石蘭這個說法解釋了那天中午的現象以及媛媛必須呆在咖啡廳等人多地方的理由。但我對鬼神之說一直持半信半疑地態度,反觀石蘭,她對自己的說法非常自信。

「如果是妖怪情況就複雜了,我們還要正常調查下去嗎?」我想既然沒有其他的辦法,就暫且按照石蘭的思路嘗試下吧。

「不管是人是妖,」石蘭說:「我最關心的還是他倆走到哪一步了。」

我嘆了口氣:「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你丈夫的安危嗎?畢竟他跟妖在一起。」

石蘭淡淡地說:「並不是所有的妖都有本事害人的,相反,有時候人比妖可怕!」

或許是知道了媛媛的真實身份,再次見到她竟有點害怕。不過,想知道她跟楊總的真實關係,只能從她這裡入手了。

我把她叫到辦公室,表達那天讓她帶病加班的歉意,並邀請她共進晚餐。

她吞吞吐吐地說:「我,身體不太好,所以晚上不吃東西。」

「沒關係,我們喝點咖啡總可以吧。」我下決心約定她。

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晚上,在咖啡廳裡,媛媛坐在我的對面。我的衣領裡藏著微型麥克風,另一頭連著石蘭。簡單的寒暄之後,我將話題轉移到楊帆身上。

「你真幸運,公司這群實習生裡,楊總最看重你了。」我假惺惺地說。

媛媛沉默一下:「看重是愛嗎?」

沒想到她這麼快直奔主題,我趕緊快速轉動大腦:「為什麼這麼說?愛有很多種,你問得是那種?」

「男女之間那種。」媛媛靜靜地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了一下:「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告訴我你們倆在一起時是怎樣的情況,我會幫你分析一下他對你是那種愛。」

媛媛偏著頭陷入回憶中:「他給吃,給我買衣服,給我租房子,怕我生病,對我照顧得很無微不至……」

「你知道他有妻子嗎?」我突然打斷她。

「知道」媛媛說:「但我更想知道他對我是不是對妻子的那種愛。」

「從你剛才描述得看,他對你的愛可以理解為父女之間那種,也可以理解為情人之間的那種。界限就在於你們上床了沒有?」我說。

「上床?」她張了張嘴,正要回答,楊帆急匆匆地衝進來,將她拽起來:「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跟別人出來嗎!」

說完不由分說將媛媛拉向門口,媛媛突然扭頭大喊了一句:「上了。」

這一聲震耳欲聾。

我匆忙去見石蘭。

石蘭正瘋狂砸店裡的花盆。

「兩年多了,800多天,每次都信誓旦旦得說愛我,騙子!」石蘭已經瘋了。

看到我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指著一條腿說:「看到沒,這就是拜他倆所賜。」

原來,三年前的石蘭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幸福的主婦。為了照顧家裡,她辭掉了某公司高管的職位,在市中心開了這家花店。直到那天,她捧著新培育的蘭花去找楊帆,結果在十字路口看到丈夫跟一個女孩手拉手過馬路,石蘭怒火中燒忘記了自己對面還是紅燈,直接衝了出去。結果被疾馳的車撞到在地,暈過去之前,石蘭深深記住了女孩的背影,醒了之後,就是一條腿變殘廢的現實。

「我想過成全他們倆,要離婚,他不肯,也不承認自己有人了,只說是我看花了眼。結果呢,又夜夜不回家,這是幹什麼,折磨我嗎?我做錯了什麼!」她單薄的身體因為憎恨而顫抖著。

「你冷靜點。」我勸她:「事情可能另有隱情,比方說我們還不知道楊帆到底知不知道媛媛的妖怪身份!」

「上次叫你把媛媛的背影拍給我還記得嗎?媛媛就是當初那個女孩!快三年了,他們一直沒斷!而且那個賤人也親口承認他倆的關係了,都這樣了,是人是妖還重要嗎?」石蘭已經瘋了,目光兇狠地能殺人:「我們之間的合同到此為止,我會把餘下的錢打到你賬上,從明天起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回顏木

從那以後,我就跟石蘭斷了聯絡。

回想起來,石蘭其實早就認定了結果,她想要的所謂證據不過是逼迫自己下決定的最後一根稻草。我沒有再去打聽他們的結局,直到三個月後,我在桌下撿到一張手機卡。插入手機發現是在楊帆公司時所用的號碼卡,手機顯示有很多小曼的未接來電,我打了過去。

「張進,你總算出現了。」小曼說:「你知道嗎,公司在你走後發生了很多大事。」

「哦?」我想,她無非是要說楊帆離婚的事情吧。

「媛媛失蹤了!」小曼說:「就在楊總夫人來公司的前一天。據說她去了衛生間就沒再出來,手機沒帶,錢包也沒帶,就死活找不到人了。還有,楊總夫人跟楊總離婚了!」

「媛媛不見了?」我心裡緊張起來。

「對啊,所以我才給你打那麼多電話,就是楊總讓我問你見過她沒有。畢竟,你剛辭職就發生了那麼多事兒。」

「那現在找到沒?」

「沒有,楊總找了大半個月沒找到。緊接著就宣佈公司以後歸李副總管,然後就走了,再也沒回來!」小曼一口氣說。

我跟她又寒暄幾句就掛了電話。

又過了兩年,我受人所託去一家會所幫人競拍一張椅子。途經市中心花店,走進去,一個女人正在幽幽花香中看書。見有人來,抬起頭,那張臉竟如20歲出頭的姑娘般水潤。

「石蘭?」我半信半疑地問。

對方點了點頭:「原來是有老朋友來訪。」

我上下打量她,她不懼我的目光,微笑著任我看:「媛媛是你弄走的吧?」

她還是笑不說話。

「你把她弄哪裡去了?」突然,我想起她曾說過的話:回顏草是很珍罕的藥材,能駐顏延壽。

「你把她吃了!」我驚叫道。

她還是不說話。

「楊總知道了嗎?」我的情緒有點失控,雖說媛媛是一株草,但畢竟呈現過人形。太可怕了!

她轉過身用指尖挑著一朵蘭花:「自從離了婚,他也消失了。看來他對那個女人是真愛,應該是天涯海角地去尋找她了吧。」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走出了花店。

新客戶讓我幫著競拍的是張椅子,據說為瑤華山深處的一棵仙木打造。常坐有延年益壽,甚至返老還童之功效。我開啟半人多高的保險箱,將裡面的椅子拿出來。隨著一層層保護措施被揭開,一股淡雅如空谷幽蘭的香氣逐漸飄進我的鼻子。椅子真是把好椅子,雖然是木質的,但呈現出來的顏色卻是嫩滑的象牙白色。撫摸一下,觸感如人的肌膚般有著緊緻的彈力。

保險箱底下有一張說明書,裡面講得是這張椅子的來歷,上面寫著:

20**年,s城張某,與驢友一起步入瑤華山深林探險,偶入一處蘭花叢生,溪澗潺潺的仙境。

仙境正央為一株一人粗,三人高的玉色瓊木,木身刻有文字:

八百年回顏男木,曾成人型50年,40年時深愛人間一女子。欲與之白頭偕老,無奈50年期滿,將再陷500年為木輪迴。故覓得300年回顏女草,悉心養之,欲待其成藥草時食之,延人型,與妻常伴。不想,回顏草暗長男女之情,利用妻之疑心,致我與妻徹底決裂。最終,回顏草被妻吞,我亦難維持人型,終回木身,若得遇好心人,望把我打琢成座椅床榻,賣與s城市心蘭亭我妻石蘭,如此,心願了……

故延其願,雕琢成椅。望幾經流轉後,能交付與其妻石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