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進篇——睡美人

我叫張進,是一個私家偵探,工作目標是挖掘事件真相,以供僱主做出正確選擇。對我來講,讓每個故事都有屬於自己的結局才算完美。基本上,我每份工作也稱得上有始有終,除了八年前的石蘭離婚案件。想起那件案子,我心裡就很不痛快,那草率的結尾,總讓我覺得事件背後還有著千絲萬縷的隱情沒有被挖掘。

事情的開始很俗套,石蘭僱傭我調查她的丈夫楊帆是不是有了外遇。當初接下這個案子的時候,我以為會在一個月內結束。但是楊帆的生活一年如一日,工作,見客戶,去固定的咖啡廳小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於是,我告訴石蘭可能她想多了,並提出解約。但是石蘭堅決把我留下,並照常付我費用,說早知道我對這個案子失去了激情,所以允許我同時去接別的案子,只需分一點時間在這件事情上就行了。看在錢的份上,我又把這份工作繼續。案件如死水般又沉寂了一年半,直到第快第三年時,才出現了轉折……

集體辭職事件

得益於石蘭的安排,我在楊帆公司的身份是人事主管。那天一早,我剛到公司,行政文員小曼就慌忙跑過來說:「張經理,快來管一管吧,這群孩子嚷嚷著要集體辭職。」

我驚訝地問「為什麼?」

「她們說媛媛是個不祥的人,長期待在她身邊會損害健康,所以要不媛媛走,要不她們走!」小曼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最後還是嘟囔了一句:「我覺得這分明是嫉妒人家長得漂亮,故意想擠走她。」

「張經理。」技術部的燕子帶了幾個人過來了:「我們不是瞎胡鬧。最近我們這群實習生接二連三的生病,您是知道的。昨天晚上,我跟英子幾個本來也準備去醫院的,結果在路上碰到一個高人,那個高人看了我們幾眼就說我們身邊有不好的東西,會不斷吸取我們的精力,對我們的健康非常不好,短期內小病小痛,長期會加速衰老甚至死亡。」

我笑著說:「且不說你們碰到的高人可能是個騙子,就算他說得是對的,公司這麼多人你們為什麼非得說是媛媛?」

燕子彷彿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問,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她們剛進公司時的大合照:「您看看,當初我們是什麼樣的臉色,現在又是什麼樣的?」

我仔細看了看,確實如她所說,這群女孩的臉明顯沒有當初水靈了,一個個如同被榨了一層水分,但我嘴裡卻說:「沒什麼變化啊。再說就算有,你們就一口咬定是人家媛媛的錯?或許是加班多了的原因呢?」

燕子撇了撇嘴:「這個很簡單,因為就她一人是越長越好看,所以高人說得一定是她!」

我收起笑臉說:「這是莫須有的罪名。都名牌畢業生還迷信,趕快回去老老實實工作,等楊總看見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燕子見我這個態度,委屈極了:「我們說得都是事實。況且老話都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已經打定主意了,如果公司不開除她我們就辭職,什麼都比不上命重要!」

幾個女孩站成一排,形成一副集體請願的架勢。我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的媛媛,她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就在此時,楊總進了辦公室,聽小曼講了事情的經過後,面色鐵青地對著那群女孩說:「想辭職的就在人事這裡登記,然後去財務結算走人。不想辭職的,以後就少說話多幹事!」說完大步流星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那些女孩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了。只有燕子氣急敗壞地說:「再怎麼好的工作都比不上自己的身體,你們一個個就在這裡等死吧。我去辭職。」

我把她拉到陽臺上說:「你不要衝動。實話跟你說,你的專業能力在這群人中還是可以的,轉正很有希望。你去給媛媛和楊總認個錯,事情還有轉機。」

楊帆的公司在s城名氣很大,是很多人擠破腦袋想進來的知名企業。但楊帆的招人政策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獵頭直接挖人才,另一部分是每年的大學生招聘。一般被招進來的大學生實習期長達半年之久,半年後能留下的也是寥寥無幾。所以,每年這批應屆畢業生為了留下來,互相排擠、打擊的事情層出不窮。燕子平時聰明機靈,這次用出這種手段,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燕子嘆了口氣,用一種有理說不清的口氣說:「張經理,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事情你們都覺得是我嫉妒媛媛。確實,我是有點嫉妒她,因為她能力不怎麼樣,卻因為長得漂亮,主管,甚至楊總都對她格外照顧。但是,我也不是缺心眼,大家都在嫉妒她,憑什麼我做出頭鳥帶頭鬧事。所以我說得都是真的,她真的不乾淨。」

我問:「你是怎麼看出來你的主管和楊總對她格外照顧的?」

燕子哼了一聲:「很明顯啊,按照楊總之前說的專業招聘原則,她這種的來公司肯定不是通過正規招聘渠道。我覺得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媛媛大有來頭吧。」

燕子的話提醒了我,今年的大學生招聘,是楊總一個人面試的,最後甩給人事一個名單,然後這批人就進來了。

我裝作有意無意問了燕子一句:「你們當中有誰跟媛媛是同一個學校的嗎?」

「她不是應屆畢業生,我們當中沒人跟她熟。所以我說她進公司不明不白的。」燕子說。

我沉默了一下說:「那行吧,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我也不勸你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拜會石蘭

跟燕子聊完天,我請了個假走出公司,來到了s城市中心的一個花店。

花店外是繁華的都市,裡面卻是別有洞天。潺潺的流水,巨大的枯木,磨光的石塊,看似隨意而生的蘭花,處處營造出主人淡泊的情懷。石蘭正坐在椅子上擺弄一盆蘭花,那把椅子是這裡唯一不協調的地方,因為那是一把可以轉動的現代機器。見我來了,她轉過身來:「這麼長時間了,你第一次主動來找我,肯定是事情有進展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說:「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我拿出手機,點開臨走之前偷拍媛媛的照片:「這個姑娘,你認識嗎?」

石蘭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驚歎道:「這姑娘長得真好看,看這毫無瑕疵的皮膚,還有眼睛裡的靈氣,真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叫媛媛,是今年年初跟一群大學實習生一起進的公司,但是這個媛媛不屬於這批招聘裡的任何一所學校,所以我想問你知不知道她的來歷。」我補充了一句:「這次招聘是楊總親自去的。」

石蘭聽出了我的意思:「你也知道這幾年我跟楊帆的狀態。他接觸了什麼人,我都是從你那裡知道。」

我有點小失望地說:「依楊總的為人,他親自招聘這批學生估計就是想隱藏媛媛的身份,恐怕公司其他高層也不知道她的來歷了。看來,我要從其他方面入手了。」

石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辛苦你了。」

我點點頭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石蘭叫住了我。

我轉頭,門口刮進一陣風,石蘭身上的白色寬鬆上衣被風吹皺了,額前的頭髮也飛揚起來,擋住了部分眼睛,蒼白的臉看不清表情,這樣的她在風中顯得很孱弱:「下次,你拍下媛媛的背影給我吧。」

我想不通她為什麼突然作此要求,但她是僱主,我要無條件滿足。

兩年前,我與石蘭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裡。她告訴我她的丈夫楊帆已經有大半年都是凌晨回家了,可能有了外遇。希望我能調查清楚,並最終形成證據,尤其是對離婚有用的證據。石蘭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堅定得讓我無法理解。楊帆在s城是個有名氣的企業家,資產千百億,人長得更是玉樹臨風。而坐在椅子上的石蘭已經過了三十五歲,除了淡雅的氣質,相貌很普通。如果說她調查楊帆是為了揪出小三排除家庭矛盾,我還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她急於尋找的是離婚證據呢?

調查一段時間後,我發現楊帆其實很愛自己的妻子,除了晚上不愛回家,愛去清吧、咖啡廳等地方靜靜地喝點東西外,並沒有什麼不正常。而且,他經常派人把尋覓的蘭花新品種送到石蘭的花店。所以,我懷疑楊帆可能是生理有了問題,但被石蘭堅決否定了。既然如此,這麼好的老公,為什麼偏偏急於離婚呢?職業的敏感性,讓我更加迫切的想知道石蘭的真正動機。正當我準備暗地裡調查一下石蘭時。她把我叫了去,說出了她這樣做的原因。

「我心裡有別人了。」她說。「我想離婚,但是這樣離婚我就是過錯方,結果可能什麼都得不到。所以,我要找到他出軌的證據。」

「你老公知道你愛上別人了嗎?」

她搖搖頭:「所以我要趕在他之前動手。」

雖然這個解釋讓我半信半疑,但她選擇在這個時間告訴我這些無疑是已經覺察我對她的動作了,這個理由既是對我的交代也是對我的警告,我及時收回了好奇心,繼續按部就班的調查。

驚人一幕

離開石蘭,到達辦公室的時間是中午一點半,員工們還在午睡。我輕腳繞過前臺時不小心滑了一下,手碰到了唯一亮著的燈開關,辦公室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我摸索著爬起來,準備開啟燈,突然發現辦公室上空交錯著一股股暗紅色的氣流,尋其根源,這些氣流好像是從熟睡的人身上發出的,交錯混合後成為一股,流入了牆角的方向——那是媛媛的位置!我想起了上午燕子的話。難道她說得是真的?

我慌忙開啟燈,燈光下看不到任何氣流的流動。再次關燈,氣流又清晰呈現!

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通過玻璃門觀察外邊人的動靜。

兩點鐘,大家陸續睜開眼睛。有人嘟囔說:「怎麼越睡越累。」我仔細觀察了下每個人的臉色,都略微發青,只有媛媛比上午更加白皙紅潤了。我開始每隔一個時辰觀察一下他們。一下午過去了,其他人沒再有什麼變化,只是媛媛隨著時間流逝,氣血彷彿也漸漸減弱,中午的白皙紅潤只剩下蒼白了。難道,她的精力比一般人耗費得快?

下班後,我故意將一疊資料交給媛媛:「今晚你加個班,把這些資料輸入到電腦裡面。」

媛媛有點猶豫:「能明天再做嗎?」

我嚴肅地說:「不行,這個今天晚上一定要弄出來。」

聽我這樣說,媛媛只好把資料接了過去。

我回辦公室泡了杯咖啡,決定一個小時後再出去看看。時間過得很快,媛媛做事的效率卻很慢,當我出去的時候,她還有大半的工作沒做。她臉色很不好,豆大的汗珠正從從額頭往下滲。

「你沒事吧?」我問。

媛媛咬著嘴唇搖搖頭。

我沒有再說話,想看看再堅持一下會發生怎樣的狀況。

誰知剛一轉身,就碰到楊帆從辦公室裡板著臉過來了:「誰讓她加班了?」

他口氣很不好。

我連忙說:「是我,有點事情讓她處理一下。」

「把電腦關了,我送你回去。」他吩咐媛媛,然後轉身對我說:「她身體不太好,不能加班熬夜。以後有這種事情吩咐別人做。」

說完就帶著媛媛走出了辦公室。我連忙趕到車庫門口打了個車,偷偷跟在楊總車後面。

我看著他倆一起進了楊總經常去的咖啡廳,半個小時候,只有楊總一個人出來了。等他走遠後,我也走進了咖啡廳。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石蘭的花店。

「那個媛媛每天都睡在咖啡廳?」石蘭手裡拿著我拍的媛媛背影的照片,聲音有點顫抖。

我點頭:「據店主說兩年前楊總在咖啡廳裡面買了一間員工宿舍給媛媛。剛開始的時候媛媛整天蜷在宿舍,楊總偶爾來看看她。今年開始她進了楊總公司,楊總就來得比較頻繁了。看來是我疏忽了,以前我以為他只是喜歡這家咖啡廳,沒想到他跟店主有交易。」

石蘭的臉色有點難看:「他在那裡怎麼過夜的?」

「店主說媛媛很奇怪,晚上喜歡在客人多的沙發旁默默地聽人講話,而且經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楊總有時候也會陪著她在沙發上蜷縮到天亮。」

石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真是寵愛啊。」

我看了石蘭一眼:「目前,我們並沒有捉姦在床,所以他倆的關係可能不想你現在想得那樣。相對於男女關係,我覺得楊總對媛媛更像一種女兒般的照顧。而且,我覺得媛媛的身體很奇怪。」

我將昨天中午在辦公室看到的景象告訴石蘭。

石蘭的表情開始有點驚訝,後來瞬間轉為平靜:「照你這麼說,這個媛媛不是平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