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白篇——叢林遇刺

埃蘭真是命苦,從小失去雙親,長大後好不容易嫁給了一起長大的阿哥,生了個可愛的女兒,偏偏女兒得了怪病,每月都需要爬上瑤華山裡去採一種長在瀑布頂上的月芝草才能有所壓制。後來寨里人不顧埃蘭一家的死活,把瑤華山賣了,進山的路也被買家封了。阿哥只得在夜間冒著生命危險一點一點沿著垂直的大山爬上去偷偷採藥。雖說沒有人告發他,但阿哥還是失足死在了一個大雨滂沱的夜裡。屍體被找到時,已經被泡發得又長又大。從此,埃蘭恨極了寨子里人。寨子里人也感到羞愧,後來大家商量,讓守護月芝草的那家人每月拿出一點家藏來給埃蘭的女兒吃,埃蘭才漸漸平息了些許怒氣。不過依然只跟冷雀一家來往。

「家藏?」小白不明白冷雀的意思:「你們這裡每家都有私藏珍貴的藥材嗎?」

冷雀點點頭又搖搖頭:「本來不是私藏,而是每家每戶要守護一種藥材。這些藥材都很珍貴,能治很多你們外邊沒有辦法的病。祖先這樣規定原始的考慮是讓寨子裡的人們互幫互助。因為那些藥材珍貴稀少,且都長在極其危險的地方。如果每家分配好藥種,各自守護著,防止其他人濫採,到時節就各自儲藏起來,等到寨子裡哪家人有急用,就可以無條件的拿出來救人了。只是後來人們的心貪了,除非交換,否則都不願意免費拿出來的。尤其現在瑤華山一賣,其實就是把祖傳的寶貝都賣出去了,家裡那點珍藏就更珍貴了。唉,我是反對賣山的,不知道那些主張賣的人現在後悔了沒有。」

正說著,就走出了寨子,來到一個竹籬笆插得密密的院房前。籬笆上還掛著一個小紙板,上面寫著幾個小白並不認識的字元。

冷雀小聲說那上面寫得是:叛徒勿近,近則斃命的意思。

埃蘭正在外面大聲哭號求阿納巫師出來,說她願獻上最寶貴的東西,也願意一命換一命。

可能是怕有蠱蟲,埃蘭將女兒獨自放在了一邊土地上。這裡的地面潮溼又陰冷,冷雀趕緊跑過去將孩子抱在懷裡,並用自己的外套裹得緊緊的,好像孩子還活著一樣。

埃蘭邊哭訴邊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頭都要磕出血來了。田瑞舒看到這樣的場面眉頭皺了起來,他將自己的妹妹也摟得緊緊的。田瑞雨則難過得小聲哭泣著。

可是任埃蘭如何哀求,院子裡都沒有動靜,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大面積的蟲子爬過。

眼看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懷裡的孩子越來越僵冷了。

冷雀喊過小白,把孩子裹好遞給她,自己跑到籬笆門那裡,邊喊邊大力搖晃:「阿納巫師,您救人我們感激,不救起碼也要說一聲,我們好去想別的辦法。現在您躲著耽誤別人的救命時間,跟害人有什麼區別?」

終於,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眼冒兇光的老頭兒出現了,細看之下,他的臉頗為嚇人,一條條青紅色的傷疤如同蛆蟲一樣橫在面上,有的傷疤還在化膿中。

田瑞雨看到不禁嚇得躲到了哥哥身後。

「是埃蘭吧。」老頭兒的嗓子破得有些沙啞,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竹杖。

埃蘭立刻爬過去抱住老頭兒的腿說:「阿納巫師,我不是叛徒,賣瑤華山的事我是反對的。所以,求您救救我孩子。」

阿納巫師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不行啊,埃蘭。」

「求求您了。」埃蘭又磕起頭來:「都說您可以一命換一命,我可以把我的命交給您。」

「是啊。」小白也在遠處幫著求人:「阿納巫師,您要是有辦法就趕緊使出來吧。什麼往日怨恨都比不上一條命重要的。」

阿納巫師嘆息了一聲:「你們跟我來,孩子就不要進來了。」

可能是因為害怕,厝哥主動留下來照顧兩個小孩,小白等人則跟著老頭兒進了院子。

門開後,一條青石板小道出現了,將院子一分為二。院子兩邊堆滿了箱子之類的東西,上面用黑布罩著,看不清裡面到底是什麼。

阿納巫師用竹杖敲著地面,清脆的「叮叮」聲傳來,黑布裡立刻響起了「悉悉索索」彷彿大量蟲子爬行的聲音,小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叫它們離你們遠點兒,省得誤傷!」阿納巫師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突然覺得這老頭兒好像也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硬心腸。大概走了一百多米,院子左邊出現了一個雞窩。

「仔細看看這些雞。」阿納巫師停住了。

眾人的目光鎖定在雞窩裡那幾只肥雞上。只見那雞有的在緩緩走路,有的在臥著休息。細看之下,走路的雞步伐有些機械,臥著的雞也時不時哆嗦一下,似乎有些難以自控。

阿納巫師再次有節奏的用竹杖敲了敲地面。那些雞突然集合起來,奔向食槽那裡,一俯一仰的吃起食來,樣子頗有些滑稽。

「這些雞都是年初的病雞,瀕死之時被我救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它們這樣算不算活著。」阿納巫師嘆息了一聲:「它們的體內被植入了蠱蟲,通過指揮那些蟲子,可以讓這些雞運動吃食。」說到這裡,阿納巫師看向埃蘭:「不是我不救人。即使你把命給我,你的女兒獲得的也不是真正的重生。而是被蟲子支配的一具軀體。你的血肉不過是白白犧牲來餵養那些蠱蟲而已!」他邊說邊挽起左手袖子,露出一條白得滲人的胳膊,胳膊上凸起著一條條黑色的血管,血管裡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就像我這條胳膊一樣,它早已脫離了我的身軀,成了一樣工具。雖然還能動,也不過是我操縱蟲子,蟲子操縱它而已。」

得知這樣的真相,埃蘭癱坐在地上長嘯一聲,悲徹天地。她的靈魂像被瞬間抽走一般,整個人麻木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小白和冷雀費了好大勁兒才將她拖出那個危險的院子。

而埃蘭如同死去一般,眼睛呆滯得望著遠方,儼然已經生無可戀。她甚至已經站不起來了,一步一步朝著孩子的方向爬去。見者眾人無一不傷感落淚。田瑞舒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走過去,從厝哥的手裡接過孩子,想把她遞給埃蘭,接觸孩子的瞬間,他心中某些柔軟的地方被掀開,不知不覺眼角滑落一滴淚,落在孩子的臉上。

他走得很慢,因為他知道,對埃蘭而言,孩子交到她手中無非是讓她再次感受到生命流逝之苦,那個過程如同割肉,一刀又一刀……

「哥哥,小妹妹好像動了。」田瑞雨站在哥哥身後說道。

聽她這麼一說,眾人先是遲疑,而後立刻圍了上去。

田瑞舒也感覺到懷裡的身體漸漸軟了,伸手細探之下,孩子竟然有了呼吸。

埃蘭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直到眾人親自將孩子抱給她。她張大嘴巴長長吸了一口氣,如同一個人在棺材裡悶久了突然活過來一般,大哭著將孩子緊緊貼在自己身上,再也不肯放手。阿納巫師也湊近來看,他摸了摸孩子的脈搏,翻了翻眼皮,連聲驚歎:「奇蹟,天降奇蹟了,孩子真的活了。她的身體內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生命之泉,脈搏變得有力,呼吸也逐漸平穩。」

眾人大喜,厝哥哆嗦著厚厚的嘴唇,不停地說著「謝謝」,卻不知道感謝誰,只能來回打著轉。

阿納巫師也思考著:「這生命之泉哪裡來的呢?」

「小妹妹一直在我哥哥懷裡。」田瑞雨發聲:「生命之泉當然是我哥哥給的。」

「不許胡說!」田瑞舒的聲音有些嚴厲,他站起身來摸著自己妹妹的腦袋:「我沒有那個能力。」

「你有的。」田瑞雨仰頭看著自己的哥哥,執拗地道:「你曾經讓死去的小兔子復活過。」

田瑞舒搖搖頭,對著眾人表示歉意。

阿納巫師的眼光早已移到這個面容始終帶著疏離感的年輕人身上了:「這位小哥的頭髮不錯,可是今年流行的染色嗎?」

田瑞舒淡淡的說:「談不上時尚,只是喜歡這種簡單的灰白而已。」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小白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自己的奶奶灰短髮。

阿納巫師點點頭說:「這顏色跟小哥挺拔飄逸的身姿一配,很像我以前見過的那些從山裡走出來的仙人。」

田瑞舒眉頭一皺:「謬讚了,我只是個普通人。」

阿納巫師的神情陷入回憶之中:「我有個故人,他跟小哥身上的氣質有些相似,那人也有著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也曾跟我探討過如何通過控制蠱蟲來醫治殘疾者,只可惜……」

田瑞舒淡淡地說:「大師還是不要把我如此類比,我什麼都沒有做。這個英雄,我真的當不得。」

急性子的厝哥被他們的話弄得雲裡霧裡:「呀,不管如何,孩子是救活了。非得找個恩人的話,小哥你當也不錯嘛。」

埃蘭聽了這話竟然十分贊同:「不管是天意還是田先生所為,總之孩子是在您懷裡醒的,埃蘭就認先生這個救命恩人。為報答恩人,埃蘭願意履行諾言,獻上生命和祖藥都是可以的。」

說完,埃蘭就執意請小白等人去家裡坐一下。實在執拗不過,三人就都去了。稍做招待後,埃蘭拿出一個鐵盒子,說要獻給田瑞舒。他自然是不要的,埃蘭就轉手給小白。小白剛要拒絕,卻被開啟的盒子吸引住了:裡面躺著的幾棵幹藥材,像極了網友給的消弭草圖。她的表情瞬間出賣了心思,田瑞舒冷淡的說:「你可以少拿些去救人。」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也廢了一番功夫。小白懷揣著消弭草笑眯眯的回了賓館,卻見張進一臉愁容的在樓下抽菸。

看到小白這麼快就得償所願,張進羨慕極了:「我都來這裡一週了,每天在瑤華山下轉悠,就是希望能找到一條進山的路,可是密林中大大小小的路徑我都走遍了,依然毫無結果,看來我要無功而返了。」

聽這話,他是來採靈藥無疑了。小白剛想跟他說不如出個高價去收寨里人的祖藥,腦海裡就浮現了阿納巫師門口掛的「叛徒」兩字,於是,她硬生生的吞下了原來的話,機械性的問了一句:「你到山裡想要尋找什麼藥啊?」

張進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接著自己的思路說:「我來之前打聽過,瑤華山本來是有一條進山的路的,不過需要穿過一個類似《西遊記》中所描述的水後山洞,即可豁然開朗,步入大山圍成的仙谷,谷內常年瑞氣氤氳,滋潤了很多精枝神木。現在這洞口被封,山峰高聳,恐怕連只鳥都飛不進去了。」

說到這裡,張進長長的嘆了口氣就上樓去了,看得出他是十分發愁。

晚上,小白跟田家兄妹商量,瀑布也看了,藥也得到了,明日再去逛一逛寨子風光,後日就啟程回s城。

這樣打算,小白自有她的心意。既然寨子裡有那麼多靈丹妙藥,不如去打聽一下有沒有醫治田瑞雨的藥材,這話她沒有直說出來,希望田瑞舒那個呆子能理解到她的用意。

第二日天未亮,小白就恍惚聽到了有人關門走路的聲音。等她起床後,去樓下問了胖女人,原來是張進早早出去了。

任務完成了,再看起風光來自然備感賞心悅目。小白帶著田瑞雨愉快的閒逛著,不時跟寨里人聊兩句,瞭解下當地的風俗人情。

通過聊天得知,寨子裡的姑娘從小就佩戴荷包,那些荷包從織布,到染色,再到繡花都是姑娘親手所為,要挑選一個最好的日日貼身戴著,直到遇到心上人,就把它送出去。

小白這才想起,冷雀塞給她的小包還在身上。她趕緊掏出來,只見荷包是銀白色的,質感猶如圓月的光輝,密實而整齊的繡花線勾勒一株從未見過的植物,分不清楚花和葉子,不知道是冷雀的刺繡手藝不夠精進還是這植物本來就長得奇怪。

「呀,這不是冷雀的包包嘛!」旁邊正在曬藥材的婦女,掃了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滿臉堆著笑:「怎麼到你手裡啦?」

「咦,您怎麼知道是她的?」小白問。

婦女指了指荷包上的刺繡:「姑娘的荷包上只繡自家的守護藥材,這形狀一看就知道是她的了。」

那我可得還給她。小白心中這樣想著,立刻拉著田家兄妹朝著冷雀家走去。

到達時,恰逢厝哥扛著一把鋤頭朝外走去。聽聞他們的來意,他哆嗦著厚厚的嘴唇,眼神中充滿焦急:「妹妹在雲泉旁收拾藥材,她不高興。」

冷雀家的藥材地分在了雲泉旁。

汩汩的泉水冒著氤氳的水汽,周邊盡是參天古樹,可能是陽光較少的原因,周邊的花草看上去有些羸弱,細條狀的葉子懶散的垂著,零星的開著玉黃色和玉白色的花朵。

花朵雖小,香氣甚濃。

冷雀就蹲在這花田當中,微微皺著眉頭,神色有些發呆。

聽到有人來,她抬起頭,正好一縷陽光透過古樹的縫隙照射在她的額頭上,將額前的一縷黑髮染成了金黃。

「聽說你們明天就走了。」冷雀小心翼翼的從花田裡走出來,領著小白在一棵大樹下坐下來。

田瑞雨在泉眼處好奇的張望著,田瑞舒靜靜得盯著自己妹妹的一舉一動。

「聽說這個對你們挺重要的,我還是還給你吧。」小白將荷包遞到冷雀跟前。

冷雀沒有接,只是定定的看著小白:「如果你是男的,會為了一個女人留在這裡嗎?或者,你會帶我走嗎?」

「這個我沒考慮過。」小白老實講:「不過如果你想出去看看的話,我還是很樂意招待你的。」

冷雀的眼睛發出了光,她抓住了小白的手,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你可以走出寨子看一看啊。」小白補充道,她打心眼兒裡希望能以主人的身份招待一下這位純淨的姑娘。

「還是算了。」冷雀喃喃輕語。

「為什麼呢?」小白有些著急,她想著用什麼理由來說服一下,但最終還是那句老調陳詞:「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啊。」

冷雀低下頭:「我有特殊的使命。」她說這句話時,口氣有些不確定,像是在說服小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寨子裡每戶人家都守護著一種珍貴的藥材,而藥材的珍貴程度,也就是被需要的程度決定了這戶人家在寨子裡的地位。大家的藥都是一些救死扶傷,化腐朽為神奇的仙草,只有冷雀家,守著一株千年以來幾乎都沒有人需要過的奇怪草藥。

偶爾被人們提及,也不是略帶諷刺的玩笑:「是不是老祖宗們挑藥材時花了眼,把一株沒有用的雜草混了進來,冷雀,你們還守著它幹啥,扔了吧。」

冷雀也不止一次的懷疑這是不是一棵無用的草,但每翻開這棵草的說明文書,上面都只有一行字:唯善者存,莫入惡人手。這明明說明這棵草很重要,只有善良的人才配擁有啊。

但又有什麼用呢?即使它是一把寶劍,但從未出鞘,既不能自證身份,也不能威懾人。所以冷雀家世代在寨子裡都沒有什麼地位,到這她這一代,厝哥生得又憨傻憨傻的,至今都沒有姑娘肯嫁給他,這家就更像個透明般的存在了。

「如果你在這裡待得不開心,就更應該去外面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機會啊。」小白說。

「可是,我還是放心不下哥哥。有我在,寨子裡的人還多少有些忌憚。我要一走,怕是他要受欺負。」

的確,這天小白隱隱聽寨子裡面的人談起冷雀,說她是一個能幹潑辣的姑娘,長得又好看,是很多小夥子的意中人。可惜了家勢不好,否則怎麼也得嫁個數一數二的人家。

「我看厝哥跟埃蘭……」小白想起昨天的事情。

冷雀搖搖頭:「埃蘭姐只是比其他人善良,她能看到哥哥的好。如果你見過埃蘭姐死去的阿哥,你就知道我哥和她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個阿哥,就像瑤華山一樣靈秀,跟他相守過的女子不會再看上第二個人。」

「實在不行,帶著哥哥一起,我養你們啊。」小白拍著胸脯保證。

冷雀「噗嗤」一聲笑了:「怎麼偏偏你是個女孩兒,可惜了。」笑罷,她認真說道:「其實我還是有點捨不得我家那棵草。每一種被守護的草藥,只有守護者才知道它生長的位置和習性,所以我跟哥哥,不可能同時離開的。」

「不是說是一棵沒有用的草了嗎?即使捨棄,也不會有人責怪你們吧。」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向阿納巫師請教過這棵草的來歷。阿納巫師只說這種草在瑤華山單株而生,非常稀有。因與千年前寨子裡最大的家族有了某種過節,於是就被人圈起而養,藥性也被當做秘密封印起來了,最後只留下文書上那句話。」

「一棵草能與大戶人家有什麼過節?」小白聽得糊里糊塗。

冷雀眉頭微微皺起,表情同樣困惑:「我也想不通。不過阿納巫師零碎說過這棵草藥性十分強大,一度被列為妖草行列,有修士用它來助力修煉一些形體上的變幻。而寨子最大的家族,聽說曾是瑤華山主人般的存在,對仙草靈藥的運用出神入化,只是後來不知為什麼突然消失了,有人說是舉家飛昇了。」

聽到最後一句,小白差點噴出一口口水。

真是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神話體系,一方水土養一方信仰。

日頭漸漸偏了去,倆人又東拉西扯了一些其他。臨走時,小白依舊不忘把荷包還給冷雀。

冷雀收下了,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將每個人都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笑著說:「村裡的老人說,如果凡人偶遇了仙人,並與他們發生了交集的話,分別的時候仙人會施展法術將這個人的記憶抹去。這樣,凡人就不會在見過滄海之後,覺得江河了無生趣了。」

小白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對於她們來講,這趟之行,不過定義為一場旅行,而對於冷雀來講,卻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無論做怎樣的選擇,深夜想起,多少都會意難平。或許,她不該說那些慫恿的話,更不該輕易許下諾言。畢竟她不是仙人,沒有辦法抹去別人的記憶,而那些輕飄飄的話,像一座大山一樣,就此壓在了冷雀的心頭。

直到傍晚,小白他們逛完寨子回賓館打包東西時張進還沒有回來。小白隱隱有些擔心,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山裡不僅有毒物還有異獸,張進一去這麼久是不是遇到危險了?她有點兒後悔,昨天本來想叫住他的,想告訴他這山裡不僅有毒藥毒蟲還有其他異獸精怪存在,但怕他不相信,也擔心他笑話自己神經病,所以最後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如果,張進真的被類似猴獸的東西給害了,自己豈不是有很大責任?

真是越想越睡不著,索性披了衣服下樓等。

想是她開門的聲音被聽到了,不一會兒,田瑞舒也披著衣服下來了。

問清楚她擔心什麼後,田瑞舒沒有多言,默默給她和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了下來。

他望著小白眉宇間濃郁的擔憂之色,不禁有些動容:「你總是對別人的事情這麼上心嗎?」

小白張了張嘴,想說話,最終還是沒說,只是又咽了一大口茶。

田瑞舒盯著她說:「茶只是讓你潤潤口,晚上喝太多容易興奮。還有,下次你碰到這種情況直接就告訴別人吧,別人信不信是他的事情,而你不說,就很難卸下心頭的責任。」

「那個猴獸你也見到了,你相信這世界有不同於我們以及我們日常所見的生物存在嗎?」

田瑞舒淡淡的說:「人類最荒謬的想法就是不過滄海一粟,竟然妄談滄海。人生短短數十年,不管是橫向的身軀,還是縱向的時長,在自然面前都何其渺小。然而,每個時代都有人自以為是的說看透了自然的本質和規律。可笑的是,規律之外的事情他們辯稱為偶然。或許,在某些生物眼裡,我們才是偶然。」

「你說這些我聽不懂。」小白被他繞暈了,心想怪不得你有「清道夫」的稱號,說起話來總是賣弄玄乎:「你就直接回答我說相信還是不相信好了。」

田瑞舒隨手抄起泡茶的工具敲了一下小白的腦袋:「我的意思是不承認也不否認。」

真是狡猾。小白不禁癟嘴搖頭。

「小雨的病,你怎麼不打聽一下?」她想起今天田瑞舒只顧帶著田瑞雨瀏覽寨子裡的風土人情,絲毫沒有打聽有關藥的訊息。

「她的病,不是藥的問題。」田瑞舒沒有再多說,他似乎不願意提及這個話題。

一時間,兩人無話。

終於,門外傳來疲憊的腳步聲。張進回來了,他渾身掛滿了泥草,裸露在外面的臉被樹枝劃了好幾條血道。

從他的表情看來,事情又失敗了。

小白連忙趕上前去幫他收拾,讓他坐下,給他遞上水和剛從微波爐裡端來的飯菜。

張進想是又累又餓,狼吞虎嚥吃完後,靠著椅子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睜眼對小白表示感謝。

「我說,你能告訴我們你到底在找什麼嗎?說出來,說不定我們就能幫上忙呢?」小白忍不住追問令他如此拼命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張進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怕說出來各位也會覺得我是在編故事誆人。而我恰恰又是個靠誠信謀生的人。」

「如果是擔憂這個就大可不必。」小白正色道:「張進兄還不知道我的職業吧,我,是個搞靈異志怪研究的。」

沒想到聽完小白的話,張進的眼睛亮了:「真的?為什麼不早說嘛?」

小白笑著說:「你也沒問呀。現在能告訴我你的事情了吧。」

張進摸著下巴想了想:「要講這件事啊,得從幾年前說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