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本書？給我看一下。」
強子從書櫃裡拿出一本裝訂粗糙的書。我接過來，坐在地上看了起來。
故事正如強子所說，講了姐姐的經歷，說她在12歲那年摔斷腿之後遇到了生命中的男人。但這個男人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而且為了這個人她放棄了外面的世界，心甘情願一輩子呆在家裡。
「這太不可思議了，只有我姐一個人能看到的話，這個男人是鬼嗎？還有，為什麼這個男人不能跟我姐一起走，非要留在家裡。」看完之後，我發出這樣的疑問。
「你記得老孟家的鎖鏈聲嗎？」強子問。「我懷疑，你姐姐這個男人也是被鎖在家裡的。村裡，應該有我們不知道的怪物存在。」
首次見面
我被強子最後的推斷嚇出一身冷汗。同時也驚訝與他對姐姐的瞭解：「強子，你跟我說實話，你這麼多年沒有結婚是不是跟我姐有關係？」
強子點了點頭：「說起來可能難以置信，我從上中學時就暗戀你姐姐了，哪怕她後來摔斷了腿。」
「我姐知道這件事嗎？」我問。
強子微微一笑：「怎麼會不知道？我私下裡向她表白過很多次，但始終得不到她的同意。後來我不死心，覺得她只要還沒結婚我就有希望。結果就這樣等著，一等等到了她去世，我也不過是她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而已。」強子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到現在才明白，她早就有了自己的男人。」
我明白強子的心情，沒再多說，只是默默陪了他一會兒。
不管強子的推測是否正確。我都決定要趕快把房子賣出去，因為這詭異的感覺讓我感到害怕。
第二天，我去堂叔家裡表達出我的意見。他老人家雖然感到無限惋惜，還是答應說馬上跟開發商聯絡，爭取儘快簽訂合同。
從堂叔家出來，要經過鹿家老宅才能回到賓館。或許心理作怪，一走到這裡我就感到陣陣陰冷，於是小跑著前進。不想被一個飛來的紙團打到。我展開看，上面用毛筆寫著：「看在小妮的面子上，請於今晚子時來老房見我。有鹿家祖物相托。」小妮是姐姐小名，所以很容易猜到寫信的人是誰。
我哆嗦著雙手，拿著紙團轉身去往強子家。
「去不去？」我問強子。
強子說：「別去了，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我說：「你看這上面寫著鹿家祖物，會不會是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
強子想了想說：「有可能，當年你們鹿家可是咱們村子第一富，要說有什麼值錢的傳家寶還真有可能！」
我被強子說得動了心，要知道現在有些古董動不動就上千萬，比一幢房子值錢多了「那就去吧，再怎麼說他也跟姐姐生活過那麼多年，應該不會害我。」
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強子決定陪我一起去。
子時，我們推開了老宅的大門。院子裡半人高的枯草在冬雪和月亮的照耀下，閃著慘白而荒涼的光芒，彷彿在悼念昨日的輝煌，哭訴被人們拋棄的怨念。廳堂裡的燈是亮著的，但就是這靜夜裡的亮光讓我跟強子感到格外害怕。
進屋之後，一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是照片上的男人，青白色的臉，微蹙的眉頭，腳上拴著長長的鐵鏈。
「來了」男人說。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是的。」
強子說：「你在跟誰說話？」
我驚訝地指著男人，男人開口說：「他看不到也聽不到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請他去大門外等吧。」
男人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卻透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力，我讓強子先去門外，聽到我召喚再進來。
現在，整個房間只剩男人和我。
「怕直接相見會嚇到你，所以讓你們猜了這麼久。」男人說：「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誰了。我是鹿家的守業者。」
男人的話簡單而直接，但是我還是一團迷糊：「什麼是守業者？」
男人說：「守業，就是守護鹿家人老宅和這座房子裡的人。當年你曾祖父通過一個風水師將我找來，用一紙契約把我鎖在這裡守護你們鹿家。」
「既然有你守護我們，為什麼我姐還出了那樣的事？」我最關切的還是他跟姐姐的關係。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尷尬：「當年你們兩個一起從梯子上摔下來，我只能救一個，那就是生為男丁的你。對你姐姐，我很愧疚，但已經盡力了。」
「你是我姐的男人嗎？」我進一步問。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小妮是個要強的女孩，凡事追求完美，當年摔斷了腿她幾度想自殺。她自殺的話屬於意外死亡，算我履行職責不當。所以為了安慰她，我現身在她面前。久而久之她越來越依賴我，甚至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這麼說，你跟她在一起只是為了履行契約上的職責，並不是真的愛她了？」我對男人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男人皺了皺眉頭：「這不是我叫你來的真正目的。」
見他不願再談及這個話題，我只好嘆了口氣說：「那麼你所說的祖物是什麼？」
男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極不自然的笑容：「那是你曾祖父從古董商那裡得來的一件寶物，不過在交給你之前我想先解決另外一件事情。」
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房子要拆遷了。或許這對你來講是件好事，但對我卻是災難。如果連守護的房子沒了，我就會永遠被壓在這塊土地下面動彈不得，連現在也不如。」男人指了指自己腿上的鐵鏈繼續說：「自從我來到鹿家，這條鐵鏈的長度就是我自由的長度，最遠只能走到大門口。我已經為你們鹿家工作了近百年的時間，以前雖也不能出門，但鹿家子孫滿堂人丁興旺，每天人來人往很熱鬧，我從來沒有感到過孤獨。可是從你們這代起，孩子變少了，人們也爭相恐後去往更遠的地方。終於，這座熱鬧的宅子只剩下了你姐和我。尤其是你姐走之後，更是隻有這滿院子的枯草伴我煎熬度日，日與夜只是毫無變化的迴圈輪轉，除了孤獨與日俱增，沒有任何波瀾，我不想餘下的生命都要如此度過。」
「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男人說：「你只要將當年那紙契約燒掉，我就可以掙斷鐵鏈。」
「那契約在哪兒？」
男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據我推測，如果你父親沒有傳給你，應該就在你姐那裡。她的東西你已經拿走了，希望你回去找一下。」
聽了男人的話，我有點疑惑：「你在家裡這麼多年，家裡人的行動基本都在你的眼底下，你怎麼會不知道契約的去向？」
男人眉頭緊鎖：「為了防止我們擅自破壞契約。人類有關契約的談話和契約本身我們都是聽不到，看不到的。」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那好吧，我回去找找，爭取還你自由吧。」
經過這番談話，我對他全然沒了剛來時的恐懼，走之前還拍了拍他冰冷的肩膀：「哦，對了，老孟家也有你的同類吧？」
他點點頭：「那是我一些後輩。如果你好心的話，請聯絡一下孟家後人，把他們也解放了吧。」
契約失蹤
回來後，我將聯絡孟家人的任務交給了強子。自己則跑回賓館翻閱起姐姐的東西來。
只可惜，我翻遍了所有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張像契約的東西。
第二天晚上我苦著臉來找男人。
得知契約不見的訊息，男人的臉色由青白逐漸變為深青，脖頸處隱隱露出鱗片的輪廓「你們鹿家人就是這麼自私！沒想到連她也是！」
我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你怎變樣了？」
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青，眼睛露出兇光：「當年你曾祖父利用他人強行與我簽訂契約，用鐵鏈把我束縛這麼多年以換取鹿家的榮華富貴。如今，你們要拋棄老屋了也不肯放過我，還想永遠困住我。」男人有些絕望地笑了兩聲：「而且這樣做的人竟然你姐姐，我照顧她那麼多年，她卻不顧我的死活。」
我連忙擺手：「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回去再找找，我姐那麼愛你，肯定不會這樣對你的。」
男人的脖頸上出現了片片青鱗，臉上也開始反光：「她根本是在利用我。當年她病重，我提過這紙契約的事情。她卻說你想從s城回來，求我再保你這一世。結果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房子，終於等到了你，卻是等你來賣掉這座房子。」
男人說得沒錯，剛去s城那幾年，我極其不適應，經常打電話說想回來。但最終一年年過去了，我適應了s城，也就逐漸斷絕了回家的念頭。不想，那些年的牢騷話姐姐當了真。
眼見男人的樣子越來越恐怖，我趕緊說：「你冷靜一下，難道你沒看過我姐寫得最後一本書嗎，書裡講得就是你們的故事，她是非常愛你的，肯定不會那樣對你的。」
男人臉上的青色褪去了稍許，但緊接著他又搖著頭說：「不，從她知道真相的那刻起她就不再愛我了。」
「什麼真相？」
男人聲音悲慼：「她的殘廢是我造成的。那年，村裡人開始嚮往s城，以前熱鬧的房子們開始變得孤單和冷清。我害怕你們長大了也會像他們一樣離開，所以就想把你弄成殘廢，讓你離開家就無法生活，只能永遠留在這裡生子生孫。只可惜那次我用力不當將你們一起推了下來，而且你下落的方向正好對著一角致命的石階，所以中途我又救了你。結果讓你姐成了真正的受害者。」
聽了男人這番話，我有些生氣，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問了一句：「還有別的方法解放你嗎？」
男人仰著頭看著屋頂說：「沒了，你姐斷了我最後的活路。」他說這句話時，恨意重生，我看到青色又開始籠罩他的面孔。
「那能不能這樣，你把曾祖父留給我的東西給我，這房子我不賣了！」我提議說。
「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留給你！」男人將目光移向我：「如果我不那麼說，你會來見我嗎？」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臉上已經長滿了青色的鱗片，眼神也變得兇狠起來，猶如一條即將進攻的蛇。
「你不要過來，就算沒有，房子我也不賣了！」我連連後退。
「那又怎樣，我還不是一個人呆在這巴掌大的地方聽天由命！」突然，他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對了，還有一種方法能讓我自由。如果僱主家族再沒有直系親屬，契約即可解除。」
他要殺掉我！可是作為守護家族的人，怎麼能殺死我？他彷彿看出了我的意思，陰笑著說：「我的主要職責還是保護這所房子以及這座房子裡的人，你離家這麼久，也在s城安了新家，除了名義上，實質上你已經不屬於這個房子了。」
我滿頭是汗，腦袋飛轉：「再怎麼說，你跟我姐也是有感情的，你殺了我對她怎樣交代？」
他愣了一下，暫時停止了進攻。
我趁機將口袋裡的打火機點燃扔向長滿乾草的院子，同時拔腿外跑。院子熊熊燃燒起來，他憤怒極了：「你騙我！」
「是的，你說過房子沒了你就會永遠被壓在房子底下。看你是救火還是殺我。」說完我拼命往門外逃，只要出了門我就安全了。
沒想到身後竟然響起了鐵鏈聲，他放棄了救火轉而來追我。
我恐懼極了，腳步放得更快，結果剛到門口一雙冰冷的手就搭在了肩上，我用力一掙，只聽「哐鐺」一聲，我絕望得閉上眼睛，心想完了，我一定又被他抓回了房子。
但是周圍一片安靜，除了呼嘯而過的冷風沒有任何聲音。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站在門外。狂喜至極，我飛奔回賓館。
第二天，堂老爺子帶著開放商來，我毫不猶豫在合同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加速收拾行李回了s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