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情就這樣敘述完了,小白陷入了沉思,我卻覺得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為清清的遭遇感到極為不平的同時心裡隱隱作痛。雖然自始至終我都不明白她對我的感情到底如何,但也難保我兩次放棄她不是另一種傷害。
「那你們知道清清在21歲之前,沒有來過月經的事情嗎?」為了讓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聽懂,小白特地將「例假」的稱謂改成了通俗直白的「月經」一詞。
「嗯」於媽點點頭「聽說過,當年王妮為了這事,東奔西走地找醫生。不過造化弄人,她死之後那個丫頭倒自己好了。所以老太太認定她克母!」
「那叫好了嗎?」小白皺了皺眉頭「她後來來了月經之後就沒有停過,你們不知道嗎?」
於媽聽聞有點吃驚:「是嗎?我不知道這事,那個丫頭在老太太家就住了一個月,大家只盯著她吃人的事情了,沒有太留意她來那東西來了多久。」
我嘆息了一聲,看來這次除了清清的悲慘遭遇外,我們很難再得到其他有用的訊息了。
重拾舊情
回到s城,我習慣性的打電話給王萌讓她趕緊來辦公室,誰知進來的確是一個陌生的女孩。我這才想起她已經辭職的事實。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在繁忙的工作中,清清逐漸深埋在我心裡,成為一首悲傷的絕唱。
直到一年後的一個早上,我推開辦公室的門,發現正在放早餐的助理彷彿個頭高了些。正想問是誰,那人卻回頭對我一笑。
「清清!」我失聲喊了出來。但隨即察覺不對,面孔是清清的,可是這笑得方式好熟悉:嘴角上翹,眼睛眯起來像兩灣月牙。清清是很少笑的,即使笑也只是淺淺的,輕揚一下嘴角而已。
「哈,認不出了吧。我是王萌啊!」
確實,這般歡樂的聲音,不是王萌是誰?她竟然整成了清清的模樣,難道是因為我當初的一句意氣話嗎?我有些不知道說啥,這個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外,我完全沒有想到王萌也喜歡我。
正盤算著要跟她說些什麼,她看出了我的心思:「別緊張,是我自己想改變,一不小心就整成了清清的模樣。」
看到她強忍著眼睛裡的淚水,說著安慰我的話,我心頭一熱:「先回來上班吧。」
就這樣,王萌重新回到了公司,繼續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有所不同的是,她工作比以前努力很多,業務能力得到了很大提高,讓我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不可否認,清清的面孔加上王萌的神情,有一種別樣的美,在原來清冷的氣質上,增添了一抹親切可人。
時間真是可以改變一切,不知不覺在我心裡王萌跟清清已經混成一個人了。
終於,在一個浪漫的午後,我牽起了她等待已久的手。
就在我跟王萌的婚禮提上日程的時候,小白把我約到了咖啡廳。
她拿出一本名為《異人志》的書遞給我,其中一頁折了角。翻開看,左頁是一幅畫,畫上一個面容憂鬱清麗的女子,右手抱著一個孩子,左手撫摸著隆起的腹部,兩腿之間滴著血,在雨夜裡奔走,好像要急著把孩子送到哪裡去。
右頁有文字:
夏獲女,夏獲鳥之女,依母性氣息而長,及二十一載,吞母成月事為熟,過三載,吞孕婦為己孕,雨夜產女,送母為伴!
我合上書,問小白:「這寫得是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小白看了我一眼說:「我先給你解釋下書上寫的東西吧。在古代一些雜談異志裡面,有一種妖怪叫產女,也就是姑獲鳥,它的原型是懷孕難產而死的孕婦。據說這種妖怪可以化為鳥,也可以化為人的模樣。喜歡偷別人家的小孩來養,而且經常抱著嬰兒在雨夜裡行走,於是懷抱裡嬰兒的哭聲就化成了姑獲鳥的叫聲。有的時候這種姑獲鳥會變成夏獲鳥,而夏獲鳥喜歡收養孩子。書中說的夏獲女,應該就是指她難產而死的孩子。她依戀人類母性的氣息,所以會選擇一些對孩子有特殊依戀的女人做養母。21歲前她會跟其他女孩一樣正常生長,只是不來例假。21歲的時候,她會吞掉養母,然後來例假,成為成熟體。等再過三年,就再吞掉吞掉懷孕的婦女,然後自己懷孕、產女,送給自己的母親,夏獲鳥那裡。」
「你的意思清清就是夏獲女?」聽完小白的敘述,我做出如上結論。
「嗯,雖然好多事情我們並沒有親眼目睹,但是根據早已掌握的資料來講,應該是的。王妮應該是被她……。」小白用詞極為委婉,放佛不忍心將我曾經深愛的女人說成一個吃人的可怕怪物。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著了一支菸。發生這麼多事,我已經失去了當初極端唯物的自信,轉而替代對任何事都保留一種模糊的態度,或許這是人逐漸走向成熟必經的一個過程吧。
小白嘆了口氣說:「我聽說清清現在跟隨張萌一起住在你家,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但為了張萌的安全考慮,我建議你們結婚後還是讓她搬出去吧。尤其是我希望你不要只顧著自己那點愧疚感和同情心而害了愛你的人。」
小白最後一句話,觸動了我。當初王萌提議讓清清一起住進來方便互相照顧的時候,我不假思索就答應了。因為在我心裡,對清清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內疚、同情,或許還有隱隱的不甘。
回到家,我把小白的話和建議傳達給了王萌。
王萌笑我:「這純粹是無稽之談,你也相信?」
我微笑著說:「信與不信其實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我覺得不方便了,每天回家面對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先要分辨一下才能知道哪個是自己的老婆,太麻煩了。而且,清清畢竟也是我曾經愛過的人,難道你不覺得彆扭?」
聽到我的出發點是為了兩個人的感情生活考慮,王萌有點動搖了,她想了一下說:「先暫緩一下吧,畢竟清清沒有一個人住過,突然間讓她搬走,她肯定也受不了。而且就算按照小白的說法,我這不還沒懷孕嗎,真有危險也是一年後了。」
聽王萌這樣說,我不僅沒有再堅持,心裡竟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意識到自己這點的那一刻,我懊惱極了。
恰巧此時,小白打電話過來問我跟張萌商量的怎麼樣了,我胡亂說道:「商量好了,明天就送她去b城老宅了。」
張萌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是感激的笑,還是笑我張口即來的撒謊?
我尷尬極了,連忙走出房間來到了地下酒窖,開啟了一瓶珍藏的洋酒,對著瓶口猛喝了幾口。酒意漸濃,王萌突然出現在面前,不,是清清,因為清清的左耳下面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痣,我曾無數幻想過親上去是什麼感覺。
見我看到她,她笑了,竟然笑了,同時眼睛裡流下淚水:「新,我愛你!」
這句話一齣口,被我強壓在心底的愛如同火山一樣爆發了。我一把拉她過來,狠狠地親了上去,然後兩人躺在了地毯上……
混亂的記憶
我無法面對王萌,所以選擇逃避一段時間。
三個月後,我在一個雨夜回來了。
看到我,王萌立刻撲上來僅僅抱住我哭著說:「什麼都別說,我已經讓清清搬出去了。我們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繼續過我們的生活好嗎?」
聽到王萌這樣說,我心裡有說不出的內疚和感動,只好也緊緊抱住她。接著,王萌把嘴巴湊上來,我的雄性荷爾蒙立刻被調動起來,將她抱到床上。正當酣暢漓淋時,卻發現她的雙手把我摟得越來越緊,幾乎不能動彈。我喘著氣說:「親愛的,你摟得我快要窒息了!」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清冷的弧度,仿若在嘲笑我一般:「是嗎?」
我心裡一緊,她怎麼會有這種表情,難道我看錯了,不是王萌而是清清?想要掙脫,卻發現身體像是要跟她合二為一般,一直往她身體裡陷。
「你不是王萌?」我極度虛弱地問。
「你說哪個王萌?」她冷笑著問。
「你到底是誰?另外一個清清,不,王萌哪裡去了?」
「她懷孕了,然後跟王妮一樣被我吞掉了!」她冷冷的口氣如同在描述一件在平常不過的事情。
「為什麼?」我覺得自己馬上要消失了。
「因為我才是那個妖怪,你從一開始就錯了……」外面雷雨聲越來越大,她邊說邊坐起來,披頭散髮,面目悲苦而猙獰,像極了書裡的插畫,我一點點被她塞進肚子裡:「不必等三年,先把她吞下去,然後再需要一個男人,就可以生一對雙胞胎。你不用再糾結了,我會把你們撫養大,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你誰都可以得到……
臨死之前,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這樣的畫面:
兩年前,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孩在b城南區大院裡領走了一個滿面淚水但長相甜美的女孩。回來路上出了車禍,面容清麗的女孩被送進醫院。檢測後醫生開方:王萌,部分失憶,神經高度受損,表情表達不受控,大腦接受較複雜的資訊和傳達較複雜的資訊會產生延誤和遲疑,最長可達一年以上。
三個月後,女孩醒來,長相甜美的女孩指著她說:「你,叫清清。我,叫王萌……」
半年後,兩人出現在美國紐約一家身體檢測室內,醫生問:「誰是清清?」
面容甜美的女孩搶先一步說:「我!」
又過一年,面容清麗的女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於是,她出現在一個地下酒窖裡,滿面笑容卻淚流滿面地對一個人說:「我愛你。」
這到底是誰的記憶,我已經分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