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城,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將半座城池燒成了一片焦土,殘垣斷壁之中,一座三層的黑石鐘樓然佇立,鐘樓之上,有一銅鐘,銅鐘之下,乃一方石臺,臺階上刻有棋盤,棋盤上排布著三十二枚象棋棋子,一方紅,一方黑。
我提著一囊酒坐在石臺邊上,倚著石頭雕成的欄杆,俯身向下望去。
只見李羅睺正帶著僅剩的二百多人手,趁著大火剛熄,湧進了佛國皇宮。
我呷了一口酒,趴在欄杆上,探著半個身子,衝著李羅睺大聲喊道:
「李院主,我等你好久了,怎奈何姍姍來遲啊?」
李羅睺聞言,抬起頭來,向上一看,和我目光相對,瞳孔裡直欲噴出火來,當下一擺手,帶領人馬圍住了鐘樓,剛要抬腿上臺階,又彷彿驟然想起了什麼,一皺眉,退下了臺階。
「張大掌燈,莫不是跟我玩什麼空城計麼?」李羅睺站在鐘樓下,一臉狐疑的看著我。
「是不是空城計,你上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嗎?」我放下了手裡的酒囊,從兜裡掏出了一把瓜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捻著瓜子皮往下面的李羅睺臉上扔。
李羅睺不為所動,陰聲說道:「看你有恃無恐,鐘樓內必有埋伏!來人——舉火,把這鐘樓圍了,以煙火燻烤,不信這廝不下來!」
我聞言一笑,朗聲說道:「李院主,若是我死了,信不信你把這佛國城翻個底朝天,你也找不到那三成黃金。」
「你什麼意思?」李羅睺問道。
我回頭從身後的棋盤上拿起了一枚象棋棋子,衝著鐘樓底下的李羅睺晃了一晃,笑著說道:
「會下象棋麼?」
「略懂!」李羅睺點了點頭。
「會就說會,不會就說不會,還略懂……謙虛了不是!這樣,咱們一局定勝負,以佛國城的那三成黃金做賭頭,你贏了,黃金歸你,我走!我贏了,黃金歸我,你走!如何?」
李羅睺的眼光吞吐不定,掙扎了一陣,徐徐說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我拍著欄杆喊道。
「鐘樓內當真沒有埋伏?」
「也罷!我下去引著你上來!」我一把扔掉了手裡的瓜子,快步下了樓梯,走到了李羅睺的身前,抓起他的手,扣在了我的脖子上,在二百多天師會刀斧手的注視下,和李羅睺緩緩的走上了樓梯,坐到了石臺兩邊。
李羅睺一低頭,看了看棋盤上的紅黑兩方,冷聲說道:「誰執先?」
「佛國城這一局,我白猿張家是主,你是客,自然是主隨客便,你執紅棋先,請——」
我微微一笑,示意李羅睺落子,卻被李羅睺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沒有誠意。」李羅睺搖了搖頭。
「我怎麼沒有誠意了?」我咧嘴一笑。
李羅睺指了指身後的天師會眾人,冷聲說道:「我的人馬都在這兒,你的夥計們在哪啊?」
話音未落,只聽鐘樓之下,皇宮巷道的斷牆上,一個旗袍花臂的女子倒提著一杆大旗,朗聲笑道:「白猿水袖李青眉在此——」
李羅睺瞟了眉姐一眼,皺著眉頭說道:「你是要下棋,還是要搏命?」
「棋決勝負,命搏生死。」我呷了一口酒,兩眼一眯。
李羅睺雙手按住了石臺,身子前傾,兩隻眼睛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
「我為什麼要跟你搏?直接殺了你,豈不更好?」
「還是那句話,殺了我,你永遠找不到那三成黃金,大不了一拍兩散。白猿客棧人丁單薄,比不得天師會家大業大,死後能拉上幾十萬人墊背,這排場,也就秦始皇能比了吧。」我張開眼,拍了拍李羅睺的脖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