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雀杏行煙(上)

這是一處方形的洞窟,佔地足有四百平方,四根粗大的石柱撐起了水平的頂棚,石室四周各有一方臺階,石階共有三十六級,向上延伸,我們此刻,就立身在其中一方石階上,石階的盡頭,是一個二百多平方的石臺,石臺上金光燦燦,擺放著一百多尊純金的羅漢、菩薩以及佛陀造像。

我們緩緩走上前去,發現在其中一座羅漢像的手中拖著一支竹簡。我吞了一口唾沫,伸出手取下了那隻竹簡,慢慢開啟。

那竹簡上,記載的是張信祖師的一段過往……

貞觀二年,佛國城破在即,皇宮地下,黃金寶庫之中,幾千名甲士日夜不停的將黃金鑄造的佛像融成盤杯碗碟等便攜的器物,運送出宮,分發給百姓。

張信和佛國的國王浞醍坐在黃金寶庫的臺階上,每人都一手拎著一囊烈酒,另一隻手提著一隻酒杯,自斟自飲。

「張先生……唐朝大軍攻城之前,這些黃金都能運的出去麼?」

張信搖了搖頭,撇著嘴嘆道:「想什麼呢?都運出去是不可能了,能運走六七成就不錯了……你這裡有六處藏金庫,運空的,我會封掉,剩下最後一處,我會把位置標記給我的後人……如果後世子孫惹上了麻煩,依託城池鏖戰,退無可退之時,還能有一方暫避之所……」

「後世……麻煩……難道這場災禍在我們這一代還無法終結麼?」浞醍一臉悲憤的問道。

張信苦笑著搖了搖頭,幽幽說道:「只要這世上有貪嗔痴枉,便少不了弱肉強食,只要這世上有覆誑諂昧,便少不了爾虞我詐。只要世人還有貪念,縱是千秋萬代,也逃不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八個字!」

浞醍嘆了口氣,張口問道:「若是後世子孫被貪圖黃金的惡人,圍堵至此,先生又當如何?」

張信伸出手指,敲了敲腦袋,徐徐說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可解此危……」

浞醍聞聲,來了興趣,直起上身,向張信身邊湊了湊,沉聲問道:

「還請先生明言。」

張信呷了口酒,悠悠說道:「下策曰遁,我在設計開挖佛國城下沉攻城的時候,設定兩條通道通往將來的地下佛國城,一條以將來的蓑衣墓為入口,一步一個坎兒,機關重重,為的是消耗敵人氣力,另一條直通孔雀河一條幹涸的之流,入口就藏在河床的淤泥質之處,這條增援通道起於孔雀河,止於皇宮後院的一口枯井之中,乃是為了給咱們兩方的後人增援而用,在這條通道上,我開挖了一條岔道,直通咱們腳下,在咱們現在坐著的臺階底下有一道暗門,後世子孫扭動羅漢像的底座,便可開啟,暗門一開,進入通道,遁往孔雀河,便可逃之夭夭……」

浞醍聞聽此言大喜過望,眉開眼笑的答道:「此計甚妙!」

張信把臉一拉,沉著嗓子罵道:「妙個屁!灰頭土臉,戰敗而逃,此等懦弱無能之輩,非吾子孫也!」

浞醍碰了一鼻子灰,沉吟了一陣,尷尬的問道:「敢問先生,何為中策?」

張信又呷了一口酒,晃著腦袋說道:「中策曰守,佛國城沉入大漠之下,不利於大隊人馬補給,這黃金庫內我已挖通了活水泉眼,直通地下暗河,河內有大魚,泉中有淡水,放下黃金庫上面的斷龍石,堅守一兩個月不是問題,趁著這兩個月的時間,將這庫內的三成黃金沿著孔雀河密道運出去,招兵買馬,嘯聚成伍,鋪天蓋地的殺過來……」

浞醍眼前一亮,高聲說道:「這個好!有道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之下,那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用黃金招兵買馬,一血前恥,真丈夫所為也!」

張信搖了搖頭,一臉不屑的說道:「假手他人,後患無窮。再說了,我白猿客棧從來不信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鬼話,哼!我們張家人做事,有仇都是當面報!立刻報!必須報!故而,我早早埋下了一計上策!」

「哦?何為上策!」

張信振衣而起,朗聲說道:「上策曰攻,在這黃金庫上面,乃是佛國的皇宮,這幾日,我已經按照奇門佈局,重新調整了整座皇宮的巷道迴廊,敵眾我寡,最適合巷戰,整座皇宮上對星象,下開八門,敵人一旦入局,八門之內,我早已埋下了破敵的利器,後世張家人,只需依次啟動,管教對方有來無回!」

浞醍跟著起身,急聲問道:「這……是何陣法?」

張信一聲長嘆,幽幽念道:「楚河漢界一江寬,鐵馬銅車鑄雄關。

庶子無能偏作帥,一盤輸掉幾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