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李羅睺破外城,我和剩餘的人手退守內城,內城外城只見,相隔只處,是為甕城,大約有一個足球場大小,李羅睺派兵紮營,調出了四十多個手提鳥籠的漢子,那些漢子上前集合,掀開鳥籠子上的簾布,漏出了四十多隻荒漠雕鴞,這種沙漠猛禽,古時曾被大量捕捉馴化,充作沙漠行軍的空中探馬,當初頭陀用這種猛禽傳送過情報,我曾暗自留心過,知道了天師會馴養了荒漠雕鴞,想不到在這裡一下子出現了四十多隻。
李羅睺長吐了一口氣,從腰間解下了一個小皮囊,從裡面取出了大大小小一百多枚青杏。
是的,沒錯,就是青杏,平日當做水果吃的青杏。
我瞧見那青杏,驚得眼中瞳孔一縮,大聲喊道:「是雀杏,對方要火攻!啞巴,準備藤球——」
我這邊話音未落,李羅睺那邊已經分發好了青杏,每一隻荒漠雕鴞嘴裡各銜著兩隻青杏,伴隨著一聲鷹哨,展翅登空,鑽入內城上空,繞過我們的防線,向城內飛去,在五人的街巷上盤旋飛舞,口中青杏雨點一般落下……
雀杏者,攻城之古法,乃是捕取來自城中的鳥雀,然後以中空烘乾的杏子裝入燃燒的艾草為火種,等到黃昏時利用飛鳥返巢的行為,將火種帶至敵人糧倉,火燒城池的一種戰法。
此時,被天師會改良,變成了用馴養已久的荒漠雕鴞將火種空投至城中,這佛國城沉入地下已逾千年,城中的木質建築大多幹枯老朽,見火便著,那些青杏落下沒多久,烘乾的杏子皮就被裡面的艾草團燒透,城中到處都是火種,那李羅睺眼見大火燒起,越發來勁兒,玩兒了命的吹動鷹哨,讓那幾十隻荒漠雕鴞反覆往返,攜帶火種騰空,投入城中。
與此同時,梁戰帶領三十多名佛國甲士也已經將準備好的十幾個藤球推到了城牆頂上。
我咬著牙罵道:「李羅睺啊李羅睺,你跟我玩兒雀杏縱火,我就跟你玩玩兒黃蒿行煙!」
所謂黃蒿行煙,乃是古時守城的妙法,既準備易燃的乾草薪束捆紮成球,搬運至城上,以乾草充塞內芯兒使其易燃,外圈淋上一層水,使其發煙,而後在來一層幹灰隔絕溼氣,滾上火油三層,再外敷一層黃蒿,投發時,以燒紅的熱鐵條刺入,點燃乾草內芯兒,計算好距離與燃燒速度,或沿著城頭拋下,或以投石機射出,讓藤球落至敵軍陣中,先燃火,再起煙,隨後爆炸。
這十幾個藤球,從我們入城的那一刻就開始準備了,乾草找不到,就用皇宮裡的宣紙代替,現燒的幹灰,現成的火油,黃蒿沒找到,勉強用一些乾枯的樹藤代替,總之七拼八湊,好歹鼓搗出了十幾個。
李羅睺在城下,望見城頭的藤球,嚇了一跳,聚攏人手開始後撤。
我一聲大喊:「放——」
十幾個佛國甲士從燃起的火堆裡抽出柄部包著獸皮,刃部被火燒的通紅的長刀,抬手一捅,扎進了藤球內芯兒,拔刀出腳,飛身一踹,十幾個冒著黑煙的火球順著城牆滾落,黑煙越滾越濃,藤球燃起大火,越滾火越大,火借風溼,從上而下,帶著呼嘯的風聲滾下城頭,衝入了敵人陣中,一時間,濃煙翻滾,烈火灼燒,李羅睺的三百多人,全都在甕城之中,內外城兩道牆,甕城隔絕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這三百人被十幾個大火球追的無處逃躲,不一會兒,就燒死了四五十人,李羅睺看在眼裡,大喊了一聲:「撤出去!」
李羅睺號令一齣,手下眾人爭先恐後的往外城上炸開的窟窿裡鑽,奈何人多洞小,一時間,竟然擠在一處,誰也鑽不出去。李羅睺急的兩眼冒火,手起刀落,砍翻了兩個爭搶的大漢,瞪著眼睛喊道:
「一個一個走!我斷後!」
混亂之中,李羅睺這招殺人立威瞬間奏效,不到二百殘兵排成一行,迅速有序的退出了甕城。
然而此時,佛國城中的大火已經控制不住了,內城後頭的民房和皇宮已經燃成了一片火海,甕城之中,濃煙沖天。
魯絳等人,捂著鼻子不住的咳嗦……
「掌櫃的,怎麼辦?」李青眉問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火勢,沉聲說道:「這城算是守不住了,張信有過遺言,說佛國皇宮底下就是藏有黃金的寶庫,我們先撤進去,躲避大火,待到火海熄滅,在做計較。」
眾人聞言,連忙相互攙扶,走下內城的城頭,鑽入了城中沖天的大火之中,直奔皇宮。一路上,烈火蒸騰,十幾名佛國甲士葬身火海,兩側民房不斷倒塌,大火烘烤著青石鋪成的大路,熱量穿過鞋底,燙的腳板生疼。
「轟——」梁戰掄起推山,砸開了佛國皇宮的大門,我當先引路,帶著眾人躍進了一方乾涸的池塘,在厚厚的沙土中一陣摸索,抓住了一隻鐵環,梁戰跑了過來,接過鐵環,用力一拉,掀開一塊石板,漏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眾人魚貫而入,反手蓋上了石板。
「呼——」我長出了一口氣,魯胥擰亮了隨身攜帶的手電筒,清點了一下人數,連番惡戰至今,晦鳴和尚陣亡,我方根叔、陸龜年重傷、唐叔輕傷,算上魯胥、魯絳、我、梁戰、三味大師、李青眉以及八名佛國甲士,我方人數僅餘一十六人。
我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接過魯胥手中的手電筒,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