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向下延伸不到百二十步,乃是一座巨大的石橋,在那石橋之下,是一條人工開鑿的河道,河道內,滾燙的沸水奔湧不休,水汽漫過石橋,從百眼井口中沖天而上,水面光影斑駁,正是地上的螢火蟲的綠光,從百眼水井的井口投射下來的光影,每個井口都有一隻鐵索懸空垂下,末端沉入水中,不知深淺,看來,那森蚺就是沿著鐵索蜿蜒而上,躥出井口吃人的。
在那石橋盡頭,是一扇石門,上下升降開啟,門上一隻鐵索,將門板吊起,另一端連線河水之中的一架磨盤大小的絞盤,絞盤鑄有扇葉,在河水的衝擊下,逆向旋轉至極限,將石門高高吊起,此刻,距離子時三刻還有兩分鐘,河水水位漸漸降低,絞盤有些鬆勁兒,石門慢慢落下,我連忙帶著眾人,穿過石橋,彎著腰,鑽進了石門背後,然而,就在跟在隊尾的道葛拉斯和漢森將要跟進來的時候,橋下驟然暴起了一蓬水花……
「呼——」被槍炮打的滿身鮮血的森蚺從水中一躍而出,張開血盆大口,一把咬住了道葛拉斯的後脊骨,道葛拉斯發出了一聲慘叫,他的嘿然保鏢漢森連忙飛身躍起,左手環抱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拉進了石門之內,兩腳瞪著左右兩邊的門框,和森蚺角力!
「救我——」道葛拉斯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哀嚎,此刻,河水開始以肉眼能見的速度迅速下降,直降到了半人高低,石門外的溫度開始降低,喜溫喜溼的森蚺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咬緊了道葛拉斯,開始往石門裡鑽。漢森順勢一拉,想將道葛拉斯扯了回來,卻不料隨著道葛拉斯雙腿進來的,還有一隻碩大的蛇頭。
「不能讓大蛇進來——」葉貂裘一聲大喊,撥開人群,舉著火把,掄圓了往森蚺頭上一頓亂砸,森蚺被火灼痛,無法往石門裡扎,再加上森蚺為蛇屬,嘴裡生的牙全是倒著長的鉤子牙,只能吞,不能吐,咬上了,就吐不出來,此刻森蚺的蛇頭被葉貂裘燎的滋滋亂響,乾脆捲起了身子,把道葛拉斯沒命的往外拖,漢森剛松的口氣瞬間又被提了起來。
「幫我——」漢森抱著道葛拉斯往裡拉,正要張口求援,卻不料葉貂裘一手舉著火把灼燒著森蚺,一手掏出了一把匕首,一把扎進了漢森的肋下。
就在葉貂裘動手一瞬間,十幾個天師會弟子瞬間制住了門內幾個要上前幫助漢森的英國槍手,將他們繳了械,按在了地上
「啊——你——」漢森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裳,漢森吃痛,蹬著門框的腳一鬆,整個人,連同抱著的道葛拉斯的半個身子都被森蚺扯了出去。
「別怪我——」葉貂裘一聲大喊,又是一刀扎進了漢森的肋下,漢森一聲哀嚎,再也吃不住力,整個人被拖出了石洞,落地之後,漢森兩手一鬆,道葛拉斯被森蚺趁勢甩起,大嘴一張,吞掉了道葛拉斯的半個身子,漢森紅著眼睛,忍著肋下的劇痛,拔出了小腿上的匕首,就去刺砍森蚺,一人一蟒圍著道葛拉斯的屍體展開了廝殺……森蚺雖然強壯,但經歷了幾番搏殺,渾身都是刀口槍傷,此刻雖然死死地咬住了了道葛拉斯,但終究是強弩之末,漢森雖然失血過多,但手中利刃仍然給行動遲緩無力的森蚺造成了致命的威脅,兩方相持,森蚺裹住了漢森的身子,漢森的匕首也插進了森蚺的七寸……
「嘎吱——」
石門的絞盤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石門迅速下落,離地不到小腿高下,我一低頭,正好看到了漢森瞪著一雙大眼睛和森蚺同時停止了抽動,道葛拉斯被森蚺吞進了半個身子,兩條腿已經停止了掙扎……
「咣噹——」隨著石門的下落,最後一道縫隙也被隔絕。
「殺——」
隨著葉貂裘的一聲令下,英國人僅剩的幾個槍手被天師會的弟子亂刀砍死在了石門邊上……
魯絳望著一地的鮮血,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我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將她護在身後,葉貂裘在屍體的衣服上摸了摸受傷的血,抬起眼來,看了一眼頭陀,頭陀長出了一口氣,沒有搭話。
我緊了緊身上的背囊,一轉身,拉著魯絳,向身後黑暗中走去……
黑暗中的廊橋迂迴曲折,行不多時,轉角處,隱隱有金光閃現,我和魯絳加快了腳步,小跑了一段路,鑽出了洞口,便上了一架左搖右擺的吊橋,橋下深淵萬丈,濃雲密佈,再仰頭一望,只見吊橋盡頭乃是一座斷崖,壁立千仞,橫亙延綿,不知多長,斷崖與吊橋相接處,是一片足球場大小的平地,平地之上,一座飛簷斗拱的宮殿拔地而起,宮門只對橋頭,匾額乃是以梵文書寫而成,翻譯成漢文,乃是——鳴沙映月之殿!
見了這座金殿,我腦中瞬間浮現出那第四首詩文:鳴沙映月金殿開,魍魎魑魅互徘徊。殺人越貨開棺客,應是佛陀辨法來。
就在我苦思冥想之際,頭陀已經帶人上了吊橋,我和魯絳對視了一眼,邁開腳步,在懸空的吊橋上晃晃悠悠的向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