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地圖,被密密麻麻的標註了很多點,其中塗抹最多的是三個地點,自東向西依次是是:位於瓜州的唐代玉門關、敦煌、羅布泊,三點一線。
按照頭陀的情報,寇烏孫在羅布泊附近開展了半個月的搜尋後,在敦煌附近兵分兩路,一路沿著天上餘脈北上,一路南下,直奔三危山。
可以肯定,其中有一路必定是寇烏孫的疑兵。
我看著眼前的地圖,指著上面的圖示,對頭陀說道:「當年王神策西出玉門關,到達佛國的牧場,根據羅布泊周邊的地勢可以看出,羅布泊只能向南發展,而無法向北擴張,所以我敢肯定北上的那路人馬是疑兵,我說過,羅布泊周邊的雅丹地貌,哪裡有流水侵蝕的痕跡,哪裡就是佛國牧場曾經的位置,既然寇烏孫有一路人馬往敦煌方向走,那佛國城位於水畔的牧場,應該就在敦煌附近,敦煌和乾涸後的羅布泊荒原接壤處有一片獨特的風蝕地貌,形狀怪異,當地人將此處稱為「沙依坦克爾西」,翻譯成漢文,就是「魔鬼城」,這片魔鬼城呈西北、東西走向,面積約400平方公里,距離敦煌大約150公里,地面海拔350米左右。寸草不生,滴水難覓,人類在此無法生存,所以被人們稱為死亡之海。
我將手裡的紅筆,在「魔鬼城」的位置畫了一個圓圈,看著頭陀說道:
「佛國的牧場應該就是在這個位置,白猿客棧傳下過一句口訣:紫微天機逆行傍,隔一陽武天同當,又隔二位廉貞地,空三複見紫微郎。天府太陰與貪狼,巨門天相及天梁,後世子孫尋來路,袖內占星辨十方。」
頭陀一臉迷茫的看著我,疑聲問道:「什麼意思?」
我白了他一眼,不耐煩的說道:「這叫紫微斗數,是祖先留下的口訣,這段口訣是讓我們在佛國牧場一個方圓很大的面中,通過天上的星星定位,找到蓑衣墓這個點的方法!」
「哦!厲害!那……咱們這就動身吧!」頭陀似懂非懂的讚歎了一句,招呼一眾天師會的弟子收拾行囊,準備清水和乾糧,並通知日本人和英國人全員集合。
一個時辰後,天師會、英國人和日本人三組人馬,在鎖陽城西門外集合,正要出發,只見遠處一道沙塵翻滾,乃是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赫然是去瓜州縣城內發電報的卞驚堂。
只見卞驚堂一臉惶急,滿嘴的燎泡,一身的風塵,拔馬狂奔到了城門底下,滾鞍下馬,一個箭步衝到了我的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咣」的一聲砸在了我的鼻樑上,我腦門一酸,下意識的捂住了頭臉,卞驚堂一招得手,抬腿就是一腳,將我踹翻在地,正要再打,頭陀和荒木隆一趕忙跑了過來,架住了卞驚堂,頭陀抱著卞驚堂的腰,大聲喊道:
「你這是做什麼?瘋了麼?」
卞驚堂一把掙開了頭陀的胳膊,衝著頭陀喊道:
「頭陀,天師會全亂了,你知道麼?赤門的碼頭不讓咱們的煙船靠了,咱們名下煙館的鴉片全停了!停了!咱們在玉門關外待了一個月,咱們天師會手底下的那幫大煙兵,犯了煙癮供不上頓,已經鬧了十幾場譁變了!光鎮壓這些譁變的兵,就他媽的,就他媽死了好幾萬了!」
頭陀下了一跳,臉色煞白一片,抓著卞驚堂的胳膊,大聲喊道:
「可以買!對,趕緊去拍電報,讓會里的老人兒高價去從雲南收一大批滇土,先穩住譁變的亂子再說……」
卞驚堂狠狠的揪著自己的頭髮,擰著眉毛喊道:
「試過了,試過了,買不了?」
「怎麼會買不了,一手錢,一手貨的買賣,怎麼買不了?」
「蠡門的單璽塵說是要年初盤賬,一盤就是三個月,三個月內,封了天師會在地下錢莊的所有戶頭,咱們所有的錢現在是一個大子兒也動不了!」卞驚堂捶胸頓足的哭道。
「他單璽塵是要黑吃黑不成?」頭陀急的腦門上青筋暴跳。
卞驚堂一把撥開了頭陀的胳膊,衝到我的身前,大聲喊道:
「出玉門關前,還好好的,一定是這姓張的搞得鬼!」
我用手背擦了擦止不住的鼻血,坐在地下,仰著下巴說道:
「有道是:捉賊起贓,捉姦拿雙,卞旗主可不能亂扣屎盆子啊!」
卞驚堂咬著腮幫子,正要上前,又被道葛拉斯和荒木隆一攔住,正撕扯之間,只見頭頂一陣機器的轟鳴響起,龐山雲那架飛機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俯衝而下,滑行了一段距離,穩穩的停在了城門前。
只不過,這一次,從飛機上下來的不是龐山雲,而是兩個我無比熟悉的人,一個是我的大舅哥魯胥,另一個則是我魂牽夢縈的媳婦——魯絳。
是的,就是魯絳,摘了飛行帽,她那一頭火紅色的短髮,猶如一簇跳動的赤焰,在我的眼前來回閃爍。
魯胥挎著背包,揹著他那把精鋼鑄成的鐵傘,先一步跳下了飛機,伸手想要搭一把魯絳,卻被魯絳一把撥開,只見魯絳從機艙裡拎起了一個雙肩背包,背在了身後,將手上拎著的一條瑩白色的長繩子掛在了腰間,那長繩軟索的兩端各有一個拇指粗細,一尺長短的銀色金屬短棒,金箍鑲玉,上面刻著十個細若蚊足的小字——白髮三千丈,性喜割人頭。
魯絳此時已經兩臂一撐,輕輕巧巧的落在了沙地上,隨即大踏步的撥開了眾人,走向了正坐在地下衝她傻樂的我。
「誰打的?」
魯絳伸手拉起了我,撲了撲我身上的土,從衣兜裡掏出手絹給我擦著臉上的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