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陵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巫門中人,都是攻心的高手,你在我身邊,反而不妥。」
言罷,張九陵一轉身,推開了非辜禪院的大門,向花木陰影的深處走去,漸漸的消失在了迴廊盡頭的黑暗之中。
蕭自橫站在屋簷底下,發了一陣呆,掃了掃石階上的積雪,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望著天上的彤雲嘆了口氣,隨即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包香菸,划著了火,深深的嘬上了一口……
兩個時辰過去了,非辜禪院裡沒有發出一絲動靜,蕭自橫抽了一地的菸頭,眼瞅著天光見亮,蕭自橫急的在地上轉著圈的踱步。
「唰——」
一聲風響,寺廟山門下的兩盞白色紙燈籠一閃而亮,蕭自橫下了一跳,輕輕的拉開了手槍的保險,探身到門裡,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
「張大掌燈?」
「呼——呼——」陣陣冷風從廟內吹來,無人應答。
蕭自橫躊躇了一陣,一咬牙,將張九陵的告誡暫且拋在了腦後,縱身一躍,山門上摘下了一隻燈籠,慢慢的向寺廟深處探去……
蕭自橫沒走多遠,忽而聽得身後有腳步,下意識的向後一轉身,手槍平舉,正要開槍,手腕卻猛地被一隻大手按住。
「是我……」張九陵的身影緩緩的從假山身後走了出來。
「張大掌燈,你沒事兒吧?」蕭自橫放下了戒心,收起了手槍,看著前面張九陵迷迷糊糊,眼前就象是被猛了一層白紗,蕭自橫使勁兒的揉了揉眼睛,再睜開,卻仍舊看不清楚,只覺的張九陵的身影在他眼前飄飄忽忽,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這空無一人,我覺得是個陷阱,咱們得趕緊離開。」張九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蕭自橫甩了甩腦袋,卻仍舊看不太清楚,於是一邊向前挪著步子,一邊抻著脖子想靠得更近一些。
「蕭先生,你快一些,咱們得趕緊走,再磨蹭他就追上來了!」張九陵擺了擺手,聲音裡夾雜著濃濃不耐煩。
「誰?誰要追上來了?」蕭自橫不解的問了一句,話音每落,他已經走到了張九陵的面前,抻著脖子,想去看清張九陵的面目。
就在這個時候,蕭自橫的脖子猛地一痛,整個人被揪住了衣領,向後一拔,蕭自橫吃痛,猛地回身,正看到兩團星火在他眼前猛地一亮,蕭自橫渾身一冷,宛若一頭冰水當頭澆下,渾身霎時間打了一個激靈,眨眼的功夫定睛一瞧,眼前根本沒有兩團星火,只有一身長衫的張九陵提著他的後領口,將他揪在眼前,一雙三瞳的眸子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冷聲喝道:
「還不醒來?」
蕭自橫聞言一怔,低頭一看,自己剛剛走入非辜禪寺的山門不到十步,一回頭,還能看到石階上一堆的菸頭兒和腳印,此刻自己手裡拿著的也不是手槍和燈籠,而是雙手正攥著自己的皮帶,狠命的往自己前抻著的脖子上套……
「廟內有陣法,你著了他的祝法了!」張九陵看到蕭自橫清醒過來,常吐了一口氣,鬆開了蕭自橫的衣領。
「祝法?啥是祝法?」蕭自橫問道。
「入夢、迷心、亂神之術,洋教士管祝術的一點皮毛叫做催眠……」張九陵一臉疲憊的答道。
「祝術?誰的祝術?」蕭自橫追問道。
張九陵沒有答話,向蕭自橫的身後努了努嘴,蕭自橫緩緩回過頭去,只見山門之下,不只何時立了一個寬袍大氅的瘦長身影,那大氅扣著一頂碩大的帽子,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能看出他的臉上戴了一隻青銅鑄就的鳥頭面具。
「張九陵,我殺不了你,你也殺不了我!」面具後面,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殺不了你,未必我的兒子殺不了你!我有兒子,你有麼?」張九陵咧嘴一笑。
「三眼妖狐的兒子,未必還能是三眼妖狐!」
張九陵一聲嗤笑,傲然說道:
「我兒子的能耐,豈是你能忖度的?」
那人冷聲一哼,徐徐說道:
「說起來,咱們兩門也算同宗,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你為別人強出頭,又是何必?」
「放屁!你裝神弄鬼,荼毒孩童,我豈能容你?」張九陵戟指罵道。
「哈哈哈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白猿客棧的大對頭,已經開始動手了,此刻你怕是也自身難保了吧?我礙於祖命,不願和那人聯手,想不到你卻主動來惹我……你還真是不嫌麻煩啊……」那人放聲大笑道。
張九陵咧嘴一笑,極為光棍地仰著下巴,指著那人喝道:
「我就惹你了,你能怎樣?」
那人咬了咬牙,狠聲說道:
「我不是你對手,但我比你有的是時間,十二年後,你若不死,咱們再行較量,若是你死在那仇家手上,哈哈哈,到時候,我看著天下,還有誰能擋得了我?」
「砰——」
蕭自橫瞄準時機,抬手一槍,朝著那人的身影打去,那人應聲倒地,蕭自橫衝前去,一把將那人屍身踢翻過來,卻發現那大氅下面根本沒有人,只有一截枯木……
「張大掌燈,這……」蕭自橫吃了一驚,回頭剛要說話,卻正看到張九陵膝蓋猛地一軟,癱倒在了雪地之上,蕭自橫連忙跑過去,將張九陵扶起。
此時張九陵面白如紙,兩隻眼底緩緩的滲出了兩道血痕……
「張大掌燈……你……這是……」
張九陵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無妨,只是脫力了,那人極擅祝術,我憑藉祖傳的瞳術,與他在夢中交手,在他心裡種下了一幕心魔……最少十年……無法抹去,祝術一道,一旦心志上有魔障,便無法迷人亂神……最少十年內,此人無法興風作浪,我眼下又一樁大事要辦,生死未卜,若我不幸……十二年後,你可去金陵城琵琶巷三十一號,尋我兒子……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