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噗——」我猛地嘔了一口水,扒著龍宮的飛簷喘著粗氣。
適才在水下,那老龜連撕了幾個贏家的護衛,殺紅了眼,直奔我們衝來,若不是唐駒放了墨毒,染了周圍的河水,燻壞了那老龜的孔竅,此刻我們怕是早就葬身河底了!哪等的到尋了舢板的根叔一個個把我們撈上來……
「一,二,三……七……」
我數了數身邊的人,一個不少!我心裡一鬆,緩了緩緊繃的神經,向腳下看去,只見一片廊腰縵回之中,掩映了無數青銅鑄就的花木,花木之上,銅臭斑斑,一面硃紅的大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把蒼黑色的大鎖,門縫上掛滿了某種蛇皮,緊緊的塞住了縫隙,雖歷經千年,卻不腐不朽,想不到戰國時期的密封技術藝高如斯……
「在這大門之後就是六國的秘寶了吧!哈哈哈!」一個清矍高大的聲影從牆後轉了出來,手中提著一盞燈籠,照著門前的一塊大石碑,那石碑異常高大,足有四米上下,上面蓋著一塊油布,用密密麻麻的麻繩纏在了石碑上,遮住了石碑上的字跡。
「開啟它,讓我看看上面寫的什麼?」贏號一聲令下六個背刀的漢子從黑暗中現出身來,撕開了身上的潛水服,漏出了一身復古的甲冑——秦甲!
我嘆了口氣,順著柱子溜了下來,朗聲喝道:
「想動龍宮秘寶,除非白猿客棧門人死絕!」
贏號慢慢的回過頭來,笑著說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登到這龍宮之上,小小的波濤還難不住你……」
「你又是怎麼上來的?」我張口問道。
贏號笑著拍了拍手,卞娘穿著一身潛水衣,從花木後面走了出來,站在了贏號的身前,贏號攬著卞孃的肩膀笑著說道:
「這位水上羅漢,我可是培養了十二年,大船底下,有一隻小衝鋒舟,這位跋陀羅才是最好的水手,入水的一瞬間,便解開了小船,帶著我們登上了這座龍宮!現在,請你取出佛頭裡的竹簡,開啟門上的鐵鎖,我放你們走……」
贏號笑著摘下了上衣兜裡的懷錶,開啟懷錶蓋子看了一眼指標,笑著說道:
「現在是十一點整,魯姑娘身上的防水炸藥還有五分鐘就……砰——」贏號笑著說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了魯絳的手,輕聲說道:
「怕麼?」
「我不怕!你們走,不要給他開門。」魯絳急切的說道。
「我想過了,魯絳,我喜歡你,不是因為我們在我爹的局裡相逢相知,而是我真的喜歡你這個人,在你不在我身邊的這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不知什麼時候,你已經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一閉上眼睛,眼前都是你。我想好了,陰山腳下,我已經錯過了一次,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讓你再離開我了!五分鐘,炸彈能拆就拆,拆不了,我陪你一起……」
我轉頭看向魯絳,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咧嘴一笑,將她的手抓的更緊了。
「一起死,還是給我開門,選一個吧!」
贏號一臉得意的晃了晃腦袋,我從懷裡掏出了竹簡,掄圓了胳膊,向水中拋去,眼看竹簡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贏號的臉上瞬間爬滿了猙獰,我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想拿竹簡,憑本事吧!」
贏號原本想用魯絳要挾我交出竹簡,然而此刻竹簡眼看就要落水,贏號的心都要飛出嗓子眼兒了,哪裡來的及多說,他身後的那六個甲十,瞬間散成了一個半圓,飛一般的向竹簡掠去,我狠命的向前一撲,拽倒了贏號,拼死抱住了他攥著懷錶的右手,張口就去咬他的手腕,贏號回過神來抬腿一膝,頂在了我的心尖兒上,我嗓子一甜,咳出了一口黑血,梁戰紅了眼,拔足向我衝來,我抱緊了贏號大聲喊道:
「別管我,搶竹簡!」
梁戰聽言,猶豫了一下,一咬牙,翻身一撲,抓住了一個甲士的肩頭,那甲士身法一頓,被陸龜年闕準機會,縱身躍起,將竹簡撈在了手中,然而身在半空無處借力,整個人大頭朝下的向水中栽去,眉姐從腰間解下了一根軟索,繞住了陸龜年的腳踝,整個人向後一仰,將陸龜年扯回了半個身子,陸龜年扭身一轉,手指剛搭在大船的邊上,三個甲士便掄刀撲上,唐駒手中銀針連發,拖延住了甲士的攻勢,想上前去拉起陸龜年,奈何身上的毒蟲和藥散一入水,都被沖泡的四散無際,唐駒醫術高絕,手腳上的功夫卻稀鬆,不到兩個回合,便被打的老血狂噴,根叔的手槍和彈藥進了水,就是廢鐵一塊,根叔的一身本事全在槍上,眼看唐駒和陸龜年左右難支,急的渾身亂顫,一跺腳,發著喊向前衝去,被一名甲士抬腿一腳,踹倒在地,李青眉拉著陸龜年的軟索不敢放開,急得眼圈通紅,唐駒和根叔兩個老頭子護著李青眉不敢遠走,眼看六名甲士就要合圍,斜刺裡突然撞出了一個威武昂藏的身影,連發三拳,在甲士的合圍裡打出了一個缺口。
「抽刀!」為首的甲士一聲爆喝,六人一同引手向後,抽出了背後的長刀……
動作整齊劃一,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戰陣高手。
背厚刃薄,鎏金吞口,清一色的長柄馬刀!
梁戰熱血上頭,一捋頭頂的板寸,空著兩手,揉身攻上……
「咱們兩個也比劃比劃吧……」
卞娘一聲沒笑,袖子底下猛地滑出了一塊巴掌大的墨綠玉玦,中有三孔,可套在指上!上有饕餮古紋,似彎月,刃口卻不開鋒!
「那是我的斷玉!」魯絳柳眉倒豎,紅著臉喝道。
「她現在是我的斷玉了!」卞娘一聲冷喝,攥著斷玉直奔魯絳衝來,魯絳一邊左右遮擋,一邊說道:
「卞娘,贏號是你的仇家,你不該幫他!你是申家的金寶兒,不是他贏家的死間卞娘……」
「嘶——」魯絳倒吸了一口冷氣,斷玉的青鋒在她的額角劃開了一道血口,魯絳趁機鎖住了卞孃的肩頭,將她抵在了牆上,而斷玉則攥在卞孃的手中,一寸寸的向魯絳的咽喉移動。
「金寶兒……十年前就死了!」卞娘一邊和魯絳較著力,一邊獰笑道。
「你說什麼?」
「跋陀羅只能有一個,從小修習水性的女童有十人,洞庭湖底大搏殺,活下來的那個才是……」卞娘一聲悶喝,驟然發力,魯絳腦袋一偏,雖然躲過了要害,但是斷玉卻也重重的扎進了露肩的左肩!
「哼——」梁戰發出了一聲悶哼,後背瞬間開了兩條深可見骨的刀口,那六名甲士武功本就高明,更仗著手中馬刀鋒利,欺負梁戰空手,不敢以血肉之軀硬拼金鐵之鋒,兩人攻,兩人守,兩人擾,用車輪的戰法消耗著梁戰的體力,迫使他的速度和體力降下來,以便趁機發難。
「咳……」一個被梁戰打斷了左臂的甲士,刀交右手,再次掄刀攻上,梁戰的身後就是不停嘔血的唐駒和根叔,梁戰無處可退,只能守在原地,眼看六名甲士的手中的刀光漸漸合圍,梁戰腳下能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我眼睛一亮彷彿想起了什麼……
「啊——」我發了一聲大喊,在地上抱著贏號打了一個滾,腦袋後仰,猛然前撞,一腦門子撞在了贏號的鼻樑骨上,贏號吃痛,下意識的騰出一隻手,推開了我的餓腦袋,我一手摁著贏號捏著懷錶的胳膊一手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顆蠟丸,甩手向梁戰拋去……
「啞巴,接……」話還沒說完,贏號的胳膊便從後面勒住了我的脖子。
梁戰硬捱了一刀,才賺了個機會,展臂一躍,撈住了那枚蠟丸。
「你師父給你的,讓魁爺轉交……給你……」我的呼吸越發困難,整張臉紅的發紫。
梁戰手指一捻,將蠟丸搓的粉碎,漏出裡面一張麻色的布條,迎風一抖,露出了布條上八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碑下三尺,戰器推山!」
「啊——」
梁戰眉心一立,仰天發了一聲大喊,一個縱越閃身到了那面裹著油布的大石碑邊上,雙手在胸前一扯,將身上的上衣扯的粉碎,露出了一身青筋暴起的肌肉,萬千毛孔在漫天的風雨裡蒸騰出細密的白氣……
「呼——」梁戰長吐了一口氣,兩手一勾,便將胳膊上的碎步纏在了手上,彎腰一抓,摳住了石碑的底座,沉腰坐馬,渾身的骨骼節節爆響!
「開啊——」梁戰一聲大喊,四五米高下的石碑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土石松動的脆響!
「砰——譁——」石碑仰頭便倒,漏出了底座下面一個嘿呦喲的孔洞,梁戰一咬牙,半跪於地,將整隻右臂伸進了孔洞之中,那六個持刀的甲士互相對望了一眼,同時將馬刀架在了肩上,向著梁戰飛躍而來,刀光劈開了雨水,將梁戰的身影瞬間遮蓋。
「殺——」梁戰猛地抬起了腦袋,一片雪亮的刀鋒中,一道烏黑的冷光拔地而起,伴隨著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在船頭炸響,兩名甲士倒飛而起,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直的墜入了水中,一隻半人高下的大鐵錐連著一根黝黑的鐵鏈在半空中甩了一道弧線,凌空而落,梁戰在石碑之後緩緩的站起身來,右手一抬便將那大鐵錐握在了掌中,雷光霹靂,梁戰威武昂藏的身軀立在大雨之中,宛若血海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