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下英雄(大結局)

歷代蓑衣,單傳的大鐵錐,也喚大鐵錘,名喚推山,乃是張良為博浪沙刺秦所鑄,柄長二尺五分,錐長五尺六分,重百二十斤,通身精鐵鑄,柄尾系長鏈,專為放長擊遠,本就是古戰場縱橫屠戮的殺器,難怪歷代蓑衣秘傳的功夫都是重力不重技,原來就是為了配合著大鐵錐使用,在大鐵錐這種絕對的重器面前,任何的武功技巧都是蒼白的,一力降十會,白猿的蓑衣在千百年前就悟出了這個道理。

「來!」梁戰一聲大喊,掄圓了推山,向其餘的四個甲士中衝去,那四個甲士面如死灰,在梁戰手裡還沒撐住兩個來回,便被大鐵錐震的氣血翻湧,骨斷筋折……

「你們贏不了的,收手吧!」魯絳忍著痛,死死的盯著卞孃的眼睛。

「就算輸,我也先殺了你!」卞孃的眼中現出了一絲決然,手腕一擰,斷玉已經刺穿了肩頭,只見魯絳前移了半步,斷玉在魯絳的皮肉裡又深了一分,魯絳一臉沉靜的說道:

「你知道,它為什麼叫斷玉麼?」

「你什麼意思?」卞娘嚇了一跳。

「斷者,碎也!斷玉之器,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魯絳一聲低喝,猛地抓住了卞孃的手指,掰著她的手指在斷玉的孔洞裡一拖,斷玉發出了一陣機簧的響動,斷玉之上猛地出現了十二道裂痕,整隻斷玉碎成了一地的玉屑!

卞娘嚇了一跳,正要從腰後抽匕首,魯絳早已快她一步,轉身撲倒在了地上!

「呼——」大鐵錐帶著風聲呼嘯而過,將卞娘擊入了海中!

「咳……咳……」我瘋狂的掰著贏號扼住我喉嚨的左肘,張嘴一口,咬在了贏號的皮肉傷,贏號吃痛,手底下一鬆,我趁機猛吸了一口氣,一下子掰開了贏號的右手,將他壓在了身下。

魯絳畢竟是公輸家的人,沒了卞孃的干擾,從髮帶裡抽出了一根鐵絲,不出半分鐘,就將身上的炸彈拆了個稀碎……

突然一陣刺痛傳來,贏號不知什麼時候抽出了一把刀,一刀紮在了我的肋下,我吃痛一彎腰,被贏號再次勒住了喉嚨,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架在了我的喉嚨上……

「開門!否則我殺了他!」贏號紅著眼睛,看著陸龜年放聲大喊。

梁戰拉起了躺在地上的魯絳,用腳撥開了地上的兩具甲士的屍體,連同陸龜年,根叔,唐駒還有李青眉緩緩的向我這邊圍了過來。

「不能開!我爹一輩子都在阻攔這幫惡人開啟龍宮,我豈能讓他的心血付諸東流!」

我瞪著眼睛,惡狠狠的看著陸龜年。

贏號眉頭一豎,抬手一刀紮在了我的肩膀上,鮮血「唰」的一下就淌了下來。

陸龜年嚇得慌了神,跳著腳喊道:

「別衝動,別殺我掌櫃的,我這就開……」

「陸龜年,你敢……開,我打折你的腿……」我拼命的掙扎,指著陸龜年叫罵。

當年九幽龍宮建成,如此秘境需要水圖、路引和鑰匙,分別由白猿客棧、墨家、公輸家三家保管。白猿客棧為防洩密,主動將水圖焚燬,路引是召喚老龜的猿蛇古畫,開啟宮門的鑰匙是佛頭裡的竹簡,初代的鬼手還在竹簡上刻了白猿客棧截殺扶蘇的功績為憑,為防洩密,前往龍宮的水圖被這路引和鑰匙原本由六國皇裔委託公輸家儲存,白猿客棧從中護佑,但是在唐朝武后年間,久居黃河的背屍申家出了一位名叫申酉堂的門主,竟然無意中發現了龍宮蹤跡,並且自己繪製了一副前往龍宮的水圖,獻給了心上人,也就是那位公輸家的女先生,索性徐敬業兵敗,江湖上剛掀起的風雨雖然驟然滅了下去,卻也被贏家的後人嗅到了風聲,白猿客棧和贏家一場血拼,損失慘重,公輸家尋不到白猿客棧的後人,又不敢妄自毀掉水圖,只能藉著和墨家修築龍淵的機會,將申酉堂的水圖藏在了囚龍之地,並且在翡翠閣鑄了那尊謝罪的唐服玉像,並留下了只有張家三眼能看到的機關,留待白猿的後人取走藏在玉像裡的龍淵地圖,希望白猿的後人能找到囚龍之地,取走申酉堂的水圖,並且藉著給武則天修龍門石窟的機會,將自己保管的鑰匙——竹簡,藏在了龍門的密室中,不料時光變遷,宋代之時,墨家捲入了嶽武穆的案子,滅族之際,將祖上傳下來的路引——猿蛇古畫,也交託給了公輸家……清末,贏氏後人恰巧救了墨家殘支一次,得到了半塊矩子令,並得到了龍淵的訊息,民國五年,贏號先是給魯絳下了毒,逼魯伯鳴出山前往龍淵盜取火丹,而後持半塊矩子令,引來了墨家,千年後,修建龍淵的兩家再度匯合,想要掘開龍淵,贏號的動作引起了白猿客棧的注意,白猿客棧六人聚首,第一站就去了公輸家,原本是想著保護竹簡,卻不料到了翡翠閣,發現了玉像,知道了囚龍之地的秘辛,以及申酉堂水圖的存在,於是連忙動身趕往囚龍之地設伏。另一方面,墨家和公輸家兩支隊伍到達了長白山,由於公輸家修建龍淵的老祖宗沒有把這名喚囚龍之地的龍淵,有地圖的事告訴自家子孫,而且沒有三眼的公輸後人,也打不開唐裝玉像的機關,所以公輸家沒有地圖,墨家只有祖宗留下的殘缺口訣,兩夥人受了不少折損,才下到龍淵底下,剛到地方,就被白猿客棧的人伏擊了……兩撥人血拼之後,贏號坐收漁翁之利,搶走了申酉堂的水圖,救走了重傷的翟彧……贏號馬不停蹄的拿著圖到了黃河源,聯絡申家下水,憑著申家的狸貓,破了看守龍宮的河伯,但是隻有圖,沒有鑰匙和路引一樣進不了龍宮,於是,贏號埋下了控制申家的引子,重新潛伏到了黑暗之中,等待下一個十二年……

十二年後,從青衣巷的血案開始,贏號從黑暗中伸出了爪牙,如今,水圖、路引、鑰匙在此合一……

陸龜年看著我的血染透了半面肩膀,咬了咬牙,一跺腳,順著柱子,就爬了上去,倒掛在了門樑上,對準那鐵索中央一個八卦形狀的孔洞,將竹簡插了進去。

「咔嚓——譁——轟隆——」

青銅的大門猛地發出了一聲巨響,一陣煙塵在雨中騰起,兩扇大門緩緩張開,原本漆黑的門內驟然亮起了一絲火光,隨後便拉成了一道火線,無數的青銅燈盞無風自燃,將門後的殿堂照出了一片光亮。

「哈哈哈,得見龍宮秘藏,贏號不負此生!」贏號一聲大笑,拖著我緩緩的向門裡退去,梁戰等人緊步相隨,追進了大殿之內。

我稍微眨了眨眼,便適應了大殿內的光亮,抬眼向四周看去,只見這座大殿極大,古樸莊重,足有三層樓高下,密密麻麻的排佈滿了書架,上面層層疊疊的堆滿了竹簡,頭頂上有一塊金絲楠的匾額,刻著魚龍古篆,贏號定了定神,沉聲念道:

「暴秦無道,天下征伐,六國破滅,百家消亡,然天地之至理,華夏之精學豈能因焚書而亡,吾等為六國之皇裔,當存繼絕學之念,守傳燈之心,將此百家諸子之學問精要沉於黃河水眼,著白猿張家世代相守。珠玉金銀奇珍寶貨之物,無三代之傳,天文曆法思辨書數之道,縱百代不絕,吾輩願為子孫計,為社稷計,為天下計,築此龍宮秘境,藏學識之無上秘寶,望後人持之、貴之、傳之……」

大殿之內,突然安靜的可怕,贏號臉色蒼白的滲人。

「這不可能!」贏號一把將我推倒在地,瘋了一般的繞著一個個書架奔走。

「農桑?水文?音律?」贏號摘下了一個個書架的標牌,狠狠的摔在了地下。

「曆法……不可能的……星象?問卜……這都是什麼?什麼?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黃金呢!那些黃金呢!」

贏號瘋狂的在殿內跑動,瘋魔一般的將書架上的竹簡扔到地上,兩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歇斯底里的大喊。

「原來,所謂的六國秘寶,是這些諸子百家的著述……」我喃喃自語道。

贏號發了一聲大喊,跑到我的面前,大聲喊道:

「你懂什麼?我的青春,我的一生,都在尋找這裡,結果卻找到了一堆書……書……啊,你說……可不可笑!可不可悲!哈哈哈……不對!」

贏號好像發現了什麼,拔足向殿外衝去。

「這裡還有一面石碑,碑上的字被布蓋住了,下面肯定還有秘密,哈哈哈,我就說……凡夫俗子哪裡能染手傾國之寶……」

贏號顫抖著雙手,用手裡的匕首割開了油布上纏繞的繩子,站在大雨裡,迎風一展,將碑上的油布扯了開來……

突然,贏號愣住了,一臉驚愕的他竟然開始仰頭狂笑,以至於笑的東倒西歪,踉踉蹌蹌的捧著肚子,淌下了眼淚,我跟了上去,向那碑上看去……

那碑最初應該是一面記事的石刻,記錄著龍宮修建的始末,只不過正中央一大片被人用力氣颳了下去,磨出了一片空白,重新刻上了九個大字——白猿張九陵,局終於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從我謀奪水圖開始,張九陵就已經布好了局,想必你們白猿客棧的掌燈早就知道這龍宮裡藏的是什麼吧?可笑當年在長白山外,我還真的是以為自己憑著本事搶到了龍淵裡駱賓王收藏的水圖……哈哈哈,他張九陵早就來過了這裡,只是沒有用竹簡開啟宮門,哈哈哈,他竟然悄悄的將水圖和古畫又放回了原處,誘使我入局,十二年前,我大秦洋行兵強馬壯,江湖上無人可擋,張九陵知道硬拼不能敵,於是一步步的放好誘餌,引著我耗盡人力、物力、財力,還有我最寶貴的光陰,好為他兒子鋪路,在青衣巷、洛陽龍門、陰山五當召、申家古樓這四局裡,將我一一挫敗,哈哈哈,可笑我這半生沉浮都在他的局裡騰挪,哈哈哈……厲害!厲害!厲害!」

贏號,仰頭怒吼了三聲,迎著漫天的大雨,摸著石碑上的字一臉瘋癲的唱道:

「保陰陽如反掌運籌乾坤,數天下英雄,唯張九陵耳!哈哈,嗚呼——」

贏號一陣怪笑,捏了個指決,隨即跳上了石碑,手舞足蹈的亂喊道:

「六國秘寶,我才是這龍宮之主……」

「轟隆——」一股大浪湧起,腳下的龍宮開始劇烈的晃動。

「不好!水眼要關上了!」我的腦袋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海有歸墟,河有水眼,都是一等一寶地,黃河下面的暗河更是鰲龍這種大龜最理想的龜眠之地,此刻水面上的鮫油腥氣已經散去了大半,懶洋洋的四隻大龜正慢慢的潛回水眼,向暗河底下游去,若等它再度現身,便要再過一個二十年了!

「快走!」唐駒拉起了我,領著眾人飛快的向船邊跑去,卞孃的那艘快艇就係在哪裡!

「贏號怎麼辦?」我張口問道。

「老傢伙失心瘋了,管他作甚!」唐駒一聲大吼,當先跳上了快艇,待到眾人坐穩,水眼附近的大浪愈發強盛,驚濤之下,我回頭望向了魯絳,澀聲說道:

「魯絳,我在南京有一套老房子,是個掛著客棧招牌的門市房,雖然年頭久,但也算佔了個好地段兒,我這個人……體貌周正……三觀……三觀端正,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要是你這次咱們大難不死,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當我客棧的老闆娘……」

「轟隆——」大浪從天上捲來,生生打斷了我的後半句話。